第三章 各自的結局

鈴與惠裏離開戰場後不久。

雫與龍太郎仍在死鬥中奮戰。

留在這邊的戰場的灰屍徒約七十具，目前他們只打倒了其中的十幾具。

即使鈴留下了從魔來協助，但是戰況仍然稍微有一些不利。

原因很明顯。巨大光龍的龍息威力強大，一發足以改變戰場的地形。而牠本身的身體雖然龐大，但是動作卻很敏捷，直接攻擊也很難應付。五十頭小型光龍從空中不斷髮射大量如豪雨般的龍息攻擊。而光輝本身熟習『神威•千變萬化』的速度更是愈來愈快。

「──『神威•炮皇』！」

那原本是朝水平方向發射龍捲風炮擊的風屬性魔法，光輝卻能以『神威』完整重現。

這一記魔法的目的並不是粉碎目標，而是造出一條由毀滅之光構成的隧道，使他前進不受阻撓。

接着以疾風般的速度通過隧道，轉眼之間繞至龍太郎的背後。

「──『極大•光刃』！」

『唔喔！？』

龍太郎連忙將王鬼模組的粗壯雙臂交叉，以會隨着身體大小自動伸縮的魔拳鐵甲以及『二重金剛』抵擋攻擊。

光之斬擊劈在這上面，抗衡了一瞬間之後，『二重金剛』竟然被砍出缺口，魔拳鐵甲也受損了。

『別小看我！』

龍太郎用王鬼的固有魔法『衝擊操作』使衝擊本身消失，因此他並沒有被衝擊力震退，得以立即往前踢出一腳反擊。

但是，這時候光輝早已往後跳開了十公尺遠。

「──『神威•十連』！！」

有如散彈般的滅光炮擊從正面洶洶來襲。

『魔拳鐵甲──「亂打」！』

龍太郎穩住陣腳，連續揮拳。鐵甲消耗魔力發動的拳頭形成能力結合王鬼的強大臂力，好幾發深綠色的拳頭在空中亂舞，每一拳的威力都與大炮不相上下。

因此兩人心急如焚，一心想趕着在耗盡力氣之前排除所有的灰屍徒，接着對光輝展開最後一手。兩人咬緊牙關，拚命地奮戰着。

看兩人如此交談，光輝臉上浮現有些不齒的無奈表情。

『唔啊啊啊啊啊！』

失去耐性的光輝如此吼道。他不斷地朝着全方位連續發出斬擊與炮擊，儼然一座移動的攻擊要塞。

龍太郎壓低下盤，再度交叉手臂防守，同時大聲警告。

無論灰屍徒以飛行拉開距離或是彼此聯手，也會被所剩約十具的從魔們奮力阻礙，然後在轉眼之間被狼鬼獵殺。

不過，即使發揮瞭如此卓越的戰鬥能力，兩人其實並不輕鬆。

在極致昇華魔法『極天解放』加持的狀態下，連續施放各種高超的絕技。

說完，光輝高舉聖劍，往下一劈。於是光龍以及被新召喚出來、數量倍增的小型光龍軍團呼應聖劍，同時凝聚力量，準備噴發龍息。

光輝訝異地這麼說，但兩人沒有回應，也不理會有如流星雨般地射來的大量龍息。

「竟然這麼快！」

『雫！快避開！』

至於雫與龍太郎──

兩人以連殘影都不留的速度迅速移動，號令聲聽起來彷彿來自整個戰場。

龍太郎強硬地闖過剩餘的『天翔裂破』，並順勢逼近光輝。

兩具灰屍徒只來得及回頭。

光龍的大口自背後逼近，緊緊地咬住了龍太郎。

這時候，雫出現在龍太郎的身旁。

確認雫的氣息自背後消失之後，他才往旁飛撲。

「夠了，給我沉睡吧！」

他沒有施展任何技巧，只是抬起了一塊邊長至少十公尺的大片瓦礫砸了過去。在王鬼型態下才能用這種純粹的暴力來應付。

雫全身發出燦爛的琉璃色魔力光。龍太郎則化身爲擁有王鬼的體格與角的戰狼。

就在雫與龍太郎同時這麼祈求的時候。

「我已經看透你的招式了，龍太郎。」

雙方的速度相差太懸殊了。光輝一下子從龍太郎的身旁鑽過，拉開距離。同時命令繞至龍太郎左面的光龍發射龍息。

「龍太郎！沒事吧！？」

『哈！』龍太郎開心地大笑一聲。

而從魔也是一樣，數量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

不知不覺間，黑妖刀的數量只剩下一半左右。其中一把正被小型光龍咬在口中，持續遭受滅光的傷害。

灰屍徒們紛紛退避，逃離龍息的效果範圍，不顧從魔們的阻攔。

「你們竟然還有戲唱！？」

論力量是不相上下，但是光輝能採取的攻擊手段更多。

光輝似乎打算掃射龍息蹂躪戰場。

『喔！沒問題！』

而雫也面臨相同的極限，限制時間也差不多。不同於『極限突破』，不至於讓身體衰弱而動彈不得，但仍難免耗盡魔力的下場。

『哼，口氣不小嘛！』

「五陣四刀──『衝破』！！」

『倒是妳，既然來跟我會合，表示我可以期待吧？』

右手的魔拳鐵甲變形，彷彿套住整支右手臂的馬上槍。同時，槍在轉眼之間赤熱化，變成了接觸目標即能將其融解、貫穿的『貫手』。

看着光輝在一旁慌張得不知所措，雫與龍太郎同時揚起了嘴角。

「沒錯，都是多虧你拖住了光輝。現在我能清楚看見了。」

『那真是好極了，該展開反擊啦！鈴一定也在拚命努力着，都二打一了，可沒臉說我們打不過！』

「先收拾礙事的灰屍徒！」

在內心如此苦笑的同時──

「──『天翔裂破』！！」

『糟糕──』

灰屍徒接連被消滅，讓人不得不質疑先前的苦戰到底算什麼。

下一個瞬間，他們的首級噴飛了起來。

雫沒有答話，因爲她自顧不暇。

『抱歉，雫！得救了！』

光龍與小光龍軍團的猛烈攻擊已經隨機限制了可進攻的路徑，光輝本身跟着出手之後，兩人的行動受到更多的限制，殲滅灰屍徒的速度無可避免地下降。

雫眼光繼續盯着光輝，同時從『寶物庫』取出最高等的回覆藥，灑在龍太郎的身上之後自己也服用一些，使魔力回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從魔們！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全陣聽令！收拾剩下的灰屍徒！」

這表示她正在連續發動運用了昇華魔法『禁域解放』的超高速移動。

『交給我吧！』

在兩人中間的地點，滅光與魔拳劇烈碰撞，不斷傳來刺耳的巨響。

但是，即使能借此消滅一頭小型光龍，仍然馬上會有別的小型光龍過來咬住，最後終將難逃被斷成兩半的命運。

不同於黑妖刀，雫本人則能施展特別精準的空間跳躍斬擊。

與此同時，理所當然地──

同時，第二陣黑妖刀割裂空間，同時灰屍徒附近的空間也發生裂縫。

龍太郎雖然這麼說，但是全身正冒着白煙，多處表皮破損、剝落，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沒問題。

藉由變成魔法讓自己變身成魔物，並非完全沒有風險。更何況龍太郎用於變身媒介的是狼王與王鬼，兩者都是深淵內最爲高等的魔物。加上能熟悉的時間不多，龍太郎幾乎都是憑感覺進行的。而且還同時變成兩種魔物。

黑妖刀堅固可靠，不會馬上被消滅，能撐上一段時間。同時黑妖刀本身也發動『空間斷裂』並試圖掙脫。

『從魔們！去阻礙灰屍徒的行動！』

「一點都沒錯。讓我們速速解決這個大笨蛋吧！」

戰場上已經沒有任何螳螂的身影。由於周圍的建築物都被光龍破壞，蜘蛛只能在平面上行動，現在也只剩下一隻了。

龍太郎的身體重獲自由。因爲四把黑妖刀發出的多重衝擊波轟掉了光龍的頭部。

「──『祕閃』。」

雫發動的是極致昇華魔法『禁域解放』的升級版魔法。龍太郎施展的則是變成魔法奧義中的奧義，只結合兩種魔物的優點發動變身。

其間，第一陣黑妖刀消失在地面中，有如蟻型魔物一般地潛入地下，然後從灰屍徒的死角竄出，將他們串刺起來。

（還沒嗎？雫！這樣有點喫力喔！）

狀似小型弦月的斬擊大量飛來，龍太郎必須應付。

黑色的蝶羣翩翩降臨戰場。

從灰屍徒的角度來看，等於是在跟黑妖刀與從魔戰鬥的時候突然被穿越空間而來的斬擊襲擊。這樣的攻擊當然來不及防禦，灰屍徒們接連被一刀兩斷。

雖然『瞬間昇華』的效率較好，消費也較少，但是那樣的速度是趕不上的。

『天魔轉變混合變成──「狼鬼」！』

隨後，龍息轟個正着。龍太郎自身的『金剛』被突破，深綠色的肉體頓時感到劇烈的疼痛。

「你們兩個的表現確實令我驚訝，但是，性能的差距太懸殊了。這樣未免太不識時務。我擔心惠裏的安危，這次真的要結束戰鬥了。」

因此，頂多只能維持四十秒。如果變身狀態超過這個極限，將會無法復原。龍太郎將不再是人，淪爲真正的野獸。

能夠開啓於敵人所在的位置，藉此進行空間跳躍攻擊。只可惜無法精準地瞄準。取而代之地，第四陣衝進了空間裂縫。

仔細一看，雫的身影竟然在各處零星地閃現。現身之後又馬上消失，出現在其他位置之後又馬上消失。

「提升至天上──『極天解放』！！」

大片瓦礫迎面撞上『天翔裂破』，轉眼之間就像進了碎紙機似地四分五裂，但是斬擊的數量與威力也因此減少了，所以沒有問題。

滅光炮擊立即射來，正當龍太郎要躲避的時候，背後感受到的氣息讓他全身汗毛直豎。

『鐵甲變化──「鎧貫」！』

（唔，這比想像中的還要不妙。意識快要把持不住了……！）

說完，兩人的身影一閃消失。轉眼之間就從戰場的中心處移動到角落，逼近正試圖從外圍同時以分解魔法與固有魔法展開飽和攻擊的灰屍徒們。

時間只剩下十秒。雫與龍太郎腳往地面猛力一蹬，轉向前進。

無論怎麼發射也打不中。即使滅光橫掃，消滅的也只有灰屍徒與從魔。

『光輝……你是故意同時瞄準我們兩人的吧。算你狠！』

炮擊穿過龍太郎原本所在的位置，挖削地面的同時往遠方繼續射去，不巧地波及了斜線上的灰屍徒與一具從魔，將牠們轟得灰飛煙滅。

而龍太郎也一樣。

輕鎧損毀，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光龍的身體本身即是『神威』，本來光是觸碰到就會受到致命傷。龍太郎的肉體現在跟王鬼一樣頑強才承受得住，不過現在至少他無法使用『二重金剛』了。

之所以放任兩人交談，是因爲期待他們會投降。想不到他們仍然士氣十足，打算掙扎到底。光輝無奈地搖了搖頭。

（（要趕上啊！））

那是運用『空間斷裂』功能造出的即時『時空之門』，只能維持數秒。

激烈的耗損讓魔力迅速減少，雫緊咬着牙關硬撐着，同時拚命地操縱黑妖刀應付灰屍徒。但小型光龍無時無刻在阻撓，使她遲遲無法拿下敵人。

「我從小就認識你們，對於你們的行動方式一清二楚。要誘導你們也是輕而易舉。」

因爲從目前的戰場狀況與至今爲止的戰鬥情形來看，光輝認爲自己穩操勝券。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剩餘的灰屍徒們紛紛停止動作，望向其他的灰屍徒，顯得非常困惑。

「一陣──『潛行』！二陣──『開門』！四陣──『閃華』！」

以戰狼的速度逼近，以王鬼的臂力粉碎。

『光輝啊啊啊啊啊！』

光輝回過神來的時候，爲時已晚，龍太郎已經出現在他的側面。光輝來不及防禦，頂多只能轉過身去。剛好在這時候，龍太郎以渾身解數朝着他的腹部揮出一拳。

這一記正拳，以龍太郎自幼全心鑽研的空手道技術爲基礎，結合王鬼本身的臂力以及『衝擊操作』能力、戰狼的『加速』、魔拳鐵甲的『巨人打擊』，到達了可稱爲是奧義的境界。

彷彿連空氣都要被炸飛的沉重衝擊與巨響之後。

光輝的身體彎成ㄑ字形，咳出一口鮮血。

衝擊彷彿要從腦門竄出，雖然沒有倒下，但膝蓋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倒退幾步。

『好朋友，這下子腦袋總該清醒一點了吧？』

「唔，龍太……」

『再送你一記。別再迷糊下去了，快醒醒吧！』

「嗯！？嗚啊！」

第二擊。趁光輝的動作慢了下來的時候，龍太郎朝他的胸口再打一掌。

肺臟內的空氣一瞬間被擠出，強烈的壓力擾亂了心跳的規律。

光輝無法呼吸，眼前忽明忽暗，沿着地面的平行方向被打飛出去。

──必須馬上重整態勢，讓光龍阻止追擊。

他反射性地如此判斷。但是，本能所提出的危機警告蓋過了如此意識。

本能警告他，在他所噴飛的方向前方，自己所知的最強劍士在那裏等着出手。

頓時，光輝感到不寒而慄，全身起雞皮疙瘩。

本能的警告符合事實。

被打飛出去的光輝已經奄奄一息，而在前方等着他的確實是雫。她擺出拔刀術的架勢，蓄勢待發。

強烈的魔力不斷地往刀鞘內的黑刀凝聚。

雫也咬緊牙關，向前跨出一步。

苗頭看起來似乎不太對，雫與龍太郎的臉色同時緊張了起來。

光輝問道，聲音在顫抖。

不只是魂魄，就連對象的魔力、體力、精神、甚至是支援魔法與異常狀態魔法，都能夠在完全不干涉肉體的前提下斬斷。

光輝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了。

「魂魄魔法的原理是干涉人的非物質性能量。而黑刀本身有斬斷那種能量的能力。」

「爲了徹底分析在你體內盤據的『魔力供給』與『縛魂』之術式，我花了不少時間。不過……」

「那怎麼會這樣！？」

看雫的眼神，光輝沒來由地明白那絕對不是光靠神器的機能就能辦到的。只斬斷要斬斷的目標，絕不損及其他任合事物，需要絕不動搖的意志。

「呃，該怎麼說呢……總之，你還是先反省自己的過錯吧。然後我們馬上去跟南雲他們會合，打倒那個可惡的臭神，接着去拯救在地上奮戰的人們，然後……一起回去吧，光輝。」

「雫？難道……怎麼回事！？魔力竟然……」

「……一切都完蛋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本來應該……香織會在我身邊，還有雫、龍太郎、惠裏與鈴都在我身邊，大家會一起克服困難……本來應該會這樣纔對啊……」

「這神威遠比光龍還要危險。即使是『那個』肯定也承受不住……你會沒命的。」

光輝扭曲起表情，吞吞吐吐地開口，彷彿仍巴着某個希望不放似的。

總之，要先揍醒眼前這個大笨蛋！揍他一頓之後，把他拖回去！

明確而絕對地辨別目標，是這項絕技的關鍵前提。因此以『對情報的干涉』爲神髓的昇華魔法之『情報看破』是不可或缺的能力。而這項透視對象情報的魔法，又是昇華魔法中難度特別高的。

「對了……我沒有錯。那傢伙纔是元兇。要是沒有那傢伙，一切都會很順利的。但是，香織跟雫跟龍太郎跟鈴卻都對那傢伙……！對了，這是背叛。我被背叛了！你們背叛了我！」

「不過，結果還是有一些失敗。雖然我想徹底斬斷『縛魂』的束縛，不過還是沒成功……你現在仍然沉浸在自己想相信的幻想之中，沒錯吧？」

「只斬斷想斬斷的目標，是劍士的極致境界。這次我借著作弊的手法暫時達到了。」

雫不安地皺起眉頭。龍太郎對她回以桀驁不馴的笑容。

「哼，我纔不會死！我纔不會讓那傢伙殺死呢！因爲我絕對不能死，所以我絕對不會死！」

魔力的洪流狂暴肆虐，周遭的瓦礫與地面被化爲粉塵。

光輝猛地抬起頭，瀏海下的眼神充滿憤怒與憎恨……

忽地，拔刀一閃。空中浮現一道筆直的橫向刀光，將光輝的身體斷成兩半。

『神威•千變萬化』有如被斬斷似地分成兩半，然後煙消雲散。

如此魔力之光，簡直就像是……

「……」

「光輝，快停下來！再這樣下去，你會有生命危險的！」

「雫……！」

「嗯，成功了。」

灰屍徒已經全被消滅，而黑妖刀還剩下二十把，從魔也還有四具，包括蜈蚣、蜂、以及二隻螞蟻，這時候都回到雫的背後待機。雫再度舉起黑刀。

承受着滅光肆虐的壓力，龍太郎深深地往前踏穩腳步。

龍太郎也跟着開口，口氣帶有一點緩頰的味道。

雫靜靜地詠唱發動詞。同時，她的身影一閃消失。

所以──

那是習得昇華魔法之後而來的改良，而黑刀本來就具有直接對魂魄造成損傷的能力。使這一項能力更進一步地進化，發展而來的能力即是──

既然用的是超出常理的方法，付出的代價當然不可小覷。

「沒問、題的，龍太郎也、不打算殺我。他們、都打算、救我……」

雫看起來已經將黑刀揮到底，正在收招。她的狀態說明了一切。

最先發生異狀的是光龍。那由毀滅之光組成的巨大身體開始斜滑着斷成兩半。

「唔，就連極限突破也……！」

轉眼之間，光輝陷入了耗盡魔力的狀態，『極限突破•霸潰』被迫解除。光輝跪倒在地，手腳趴在地上，勉爲其難地撐起身體。

光輝的意識世界變得莫名地緩慢，他將聖劍插在地上使自己的身體停下來，同時不由自主地呼喚了雫的名字。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這麼做。

「……」

對於自己的負面情感充斥了光輝的心靈，如果不歸咎於別人，精神恐怕隨時會崩潰。該說是陷入了恐慌狀態吧。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個幼兒。

他這麼想，同時倒在地上。但是，身上卻一點都不痛，令他困惑了起來。

刀刃通過身體的明確觸感，使光輝發出不成聲的哀嚎。他認爲自己肯定是被斬了。

「呃、喂！光輝！」

「光輝……」

龍太郎在一旁雙手交叉抱胸，皺着眉頭問道。聽雫這麼回答，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慰勞她。

「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事我絕不容許！」

但是光輝似乎陷入了狂亂狀態，什麼都聽不進去。聲音本身應該是聽得到，但是他對幼時好友們的聲音充耳不聞，下意識地抗拒。

他們都不是爲了復仇而來。更不是爲了處罰朋友而踏入死地。

似乎是因爲魔力的密度過高，無法承受的刀鞘發出喀喀聲響。刀鞘口溢出強烈的琉璃色魔力。

光輝的手指用力地抓着地面，不顧指甲裂開。如此異常的模樣，讓兩人不由得繃緊了全身。

光輝一心只想沉浸於自己的內心，破壞眼前的現實。或許他想破壞的，是他自己。因此，生命之光的噴發又變得愈來愈猛烈。

事實上肯定就是如此。既然引發了在通常狀況下不可能會有的現象，肯定是付出了通常不可能會付出的代價。

「這是什麼意思……？」

「雫、沒有、斬殺我……是因爲、還想着我、不是嗎？……因爲我、感覺不到妳的、殺意……就是、證據。」

與『千變萬化』一樣，但是形成的形狀卻不同，而是更爲強大、巨大的存在。

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小光龍軍團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光輝噴出的大量魔力有如風暴，不停地發出狂暴的光芒與壓力。雫與龍太郎面對如此風暴，只能勉強地穩住身子，用手臂遮擋臉部，拚命地向光輝呼喚。

「砍到了嗎？」

但是，對現在的光輝來說，這只是芝麻小事，他無暇在乎。

「──！」

在離他有些距離的位置，雫與龍太郎停下腳步。他們各自解除了『極天解放』與『天魔轉變』，雖然氣喘吁吁，但是腳步仍然穩定。

「光輝！」

當這道光盡情肆虐、耗盡能量之後，光輝必定會力竭而亡。

他感覺身上的魔力正在消失。照理說【神域】應該無時無刻地供應無止盡的魔力給他。但是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破洞的水桶似地，魔力不斷流泄。

「雫！神威由我來應付！光輝就拜託妳了！」

罪過還是責罰什麼的，可以之後再說。

沒錯，簡直就像是光輝本身的生命之光。

光輝一瞬間以爲被砍只是錯覺，雫終究還是無法對自己下手。不過如此自作多情的想法，持續得並不久。

「──騙人，不可能。這絕對是錯誤的。因爲我一定是正確的。只是被洗腦而已。我怎麼可能會是敵人……竟然對雫與龍太郎……做了那樣的事……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想要一直都是正確的，只是如此而已啊……我想要成爲英雄……就像爺爺那樣……只是這樣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全都被奪走了……因爲那傢伙搶走了雫跟香織……就連龍太郎也站在他那一邊……」

光輝一臉愕然，即使聽了雫的說明仍然無法理解。

「光輝，你的洗腦已經完全解除了。你自己在做什麼、以及現在的狀況……你應該都明白了吧？」雫問道，口氣十分嚴厲。

「生命！？雫，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他還發得出魔力！？不是已經沒了嗎！？」

「該死！光輝，給我醒醒啊！」

一手在自己的身上到處摸索，還是完全沒找到任何被砍的痕跡，身體也沒有被斷成兩半。

光輝沒有回話，但是身體卻稍微顫抖了起來。他似乎在喃喃自語，小聲地說着些什麼。他的聲音愈來愈大，口氣愈來愈粗暴。

雫稍微舉起黑刀，垂着眼光回答道。

在神器的輔助下，雫一直在仔細分析，纔會無法撥出心力來施展黑妖刀的高難度機能『真閃』。

──黑刀新機能　真閃。

這道狂亂之魔力轉變爲『神威』之光，毀滅之光逐漸凝聚，變成某種形狀。

不，其情感的根源應該是哀怨。也可能是罪惡感與自責，以及對於覆水難收的現狀所感到的不安、焦慮，甚至是絕望。

「你以爲我們是爲了什麼來到這裏的……！」

「應該是已經沒了！我確實已經斬斷了他的魔力容器！現在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吸收周遭的魔素來回復自己！」

那是極致的堅忍不拔與心如止水的狀態。眼前這個與他自幼一起長大的女孩，已經到達了這樣的境地。

如她所說，這樣的絕技確實稱得上是劍士的極致境界，不只，已經可說是神的境界了。

光輝的表情悲傷地扭曲，有如獨白般地喃喃自語。口氣充斥着空虛與放棄的情感，在二人的耳中顯得分外地清晰。

「認命吧，接我這招──『真閃』。」

光輝手腳趴在地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這次雫確實地斬斷了『縛魂』。既然如此，惠裏所植入的那些滿是矛盾的認知應該會脫落纔對。

絕望與道理什麼的，這些先不用管。

「還用說嗎！？沒有魔力的話，只能拿別的能量來轉換了！八成是生命力或靈魂本身之類的，把那些東西硬是轉換成魔力！因爲他本來就會用『極限突破』！總之不管怎麼樣，現在很危險就對了！」

接着，他馬上明白自己確實是被雫砍了一刀。

而身爲勇者的他，卻離那樣的境界依然遙遠，望塵莫及……

雫呼一口氣，將刀收進刀鞘，眼光向下看向光輝。

「雫……妳、做了什麼……？」

雫與龍太郎是爲此而來的！

光輝放聲吶喊。照理說已經沒有任何魔力的他，竟然又猛烈地噴出了無窮的魔力，純白色的螺旋狀魔力直衝天空，發出轟轟聲響。

「這纔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說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如果我什麼都無法取回的話……與其這樣，不如由我親手破壞一切……！」

「你還是一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根本狗屁不通嘛。不過，算了。現在需要的確實不是道理。我們要修理那個自暴自棄、鬧脾氣的大笨蛋，直到他哭着道歉爲止！」

「喔！」

龍太郎衝上前去。一定要帶回摯友的決心，使他緊握的拳頭堅實如巨巖。

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變成魔法運用過度，思考能力也明顯降低了。

但是，他衝刺的氣勢卻仍然驚人。

「別、別過來！不要靠近我！」

光輝將聖劍往前指，立即射出『神威』。

這一記巨大的滅光炮擊彷彿一道牆，佈滿了龍太郎的整個眼界。

確實是遠比剛纔還要兇惡。即使變身爲『狼鬼』也難逃被灰飛煙滅的下場。所以──

「來吧！噬光的深淵魔樹──『天魔轉變•王樹』！」

龍太郎祭出了手上最後的王牌。

頓時，他全身各部位鼓起枝節，膚色轉變爲棕黑，眼睛發出炯炯的黑紅色光芒。

在他的肉體變化成有如一棵樹木的同時，被『神威』轟個正着。

龍太郎停下了腳步，但是並沒有被化爲粉塵。

他交錯雙臂護着臉部，肉體承受着滅光的衝擊。

「這、這不可能……」

光輝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內心深處隱約以爲龍太郎與雫一定會躲開，沒想到他竟然會從正面接下這一擊，狀況完全超出他的想像。

龍太郎沒有被轟飛出去，甚至沒有後退。不只如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還發出氣勢如虹的吼聲，雙腳紮實地踏着大地，一步接着一步地前進。

爲了世界、爲了素未謀面的人、因爲自己是勇者、必須做正確的事之類的──這些他一直執着的事，突然顯得微不足道。

那道黑影搖擺着她獨有的馬尾長髮，凜然的眼光直視着他。是他自幼相處的熟悉女孩。

光輝呻吟了起來，表情雖然茫然，但內心似乎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自己背叛了她們，她們卻不怕喪命，阻止了失控的自己。

仔細一看，巨人的拳頭下面還有空隙。

明明雫已經選擇了始，光輝對重要的好友與幼時玩伴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而且身爲勇者，還在人類最需要的時刻背叛了人類。爲什麼雫還不願放棄光輝？這讓他百思不解。

光輝怎麼想都不認爲現在的自己值得雫爲他做到這種地步，只覺得滿心困惑。

光輝的口鼻流着鮮血，臉也腫得嚇人，醜陋得彷彿哥布林。他以近似呻吟的聲音問道：

『神威』組成的巨人斜着斷成兩半，逐漸消散。

衝擊的威力彷彿到達頭部深處，使他有一下子幾乎要失去意識。眼冒金星，而且手腳自然地虛脫，似乎是引起了腦震盪。

「我不等！除非你哭着道歉，否則我絕不停手！告訴你，我已經受夠了，忍無可忍了！你老是這樣，就只會無理取鬧！一遇到不順心的事就鬧脾氣、自暴自棄！因爲這樣闖下的禍還總是要別人爲你收拾爛攤子！你這屁孩！我再也不聽你解釋了！既然你這笨蛋用講的聽不懂，那就揍到你懂爲止！給我覺悟吧！」

說起來，如此強大的一拳，地面卻只有發生裂痕，本來就很不合理。巨人之拳可是超高密度的『神威』，被直擊的地面應該會消滅、形成窟窿纔對。

（啊啊……這就是報應嗎……）

「雫、雫、等等……」

剛纔，他竟然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好友。

光輝的頭部猛烈地左右搖晃，彷彿隨時都要脫落。

最致命的弱點是移動速度極慢，最快頂多跟人類徒步行走差不多。

「呃、咦？」

「龍、龍太郎？這、這怎麼可能？爲什麼……這應該是不可能接得住的……」

只因爲是家人、是摯友，雫她們爲了這樣的理由，就變得比以前還要強大許多，甚至爲了追尋自己而不惜闖入了【神域】這種地方。

大地激震，龍太郎所在位置周遭的地面伸出無數裂痕。

「呃！？嗚啊！？」

這時候，他終於打從心底感到慚愧。加上眼前這些兒時好友們竟然爲了這樣差勁無比的自己如此拚命地伸出援手，這讓他的心底一下子湧現難以言喻而複雜的感情。不過，那樣的感情並不讓他感到排斥。

『嘿，好朋友。幹嘛擺出一臉窩囊的表情？』

「咦？」

『因爲、現在的我是、無敵……的。打從我下定決心，要把笨蛋好朋友帶回去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無敵的！所以，你是殺不死我的！在把你拖回去之前……我絕對……不會被殺死！』

『對。不過……這次，這個角色就讓給那傢伙吧。因爲說來慚愧……我的拳頭似乎是……構不着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他這麼說，龍太郎反而笑了。因爲他說『真的會殺』，不就表示心裏其實不想殺嗎？仔細一看，相對於激烈無比的『神威』之光，聖劍的光芒顯得有些微弱，彷彿反映了使用者的真心。

巨人的身影消失，光輝看見被壓在巨人之拳下的龍太郎倒下，似乎是耗盡了體力。同時，眼前的少女維持着將黑刀揮到底的姿勢，一雙有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注視着光輝。

「碰！」的肉體打擊聲響起，聽起來都覺得痛。同時，光輝的臉頰感受到強烈的衝擊。

──天魔轉變　王樹模組。

光輝現在極爲衰弱，完全使不上力，仰頭向後倒去的同時，發現少女的眼中仍有着攻擊的意志。

「嗚、啊……爲、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看見雫的笑容，聽見她訴說如此心聲，光輝心裏終於恍然大悟。

『你這……大笨蛋……這種、沒有一點骨氣的、拳頭、怎麼可能……傷得了我……光輝啊。你是……殺不了我的。你知道、爲什麼嗎？』

不過，有一項稱得上是特別效果的特質。

『那還用……說嗎？如果好朋友走錯了路……即使動拳頭也要阻止，這纔是……好朋友該做的事啊。』

正當光輝的精神即將崩潰的時候──

光輝事事堅持追求正確，對這樣的他來說，自己的所作所爲無疑是最差勁、最惡質的行爲，甚至應該以死謝罪。

「因爲是……朋友……」

「咦？」

扭曲的眼界中看到的是天空，光輝在茫然的意識中理解到自己倒在地上。

大氣轟地撼動，巨大的身軀站了起來。

是巨人。彷彿神話中所流傳的巨大人型之光。

幾乎沒什麼物理性的防禦力，而且禁不起火燒，臂力也差強人意。

「妳不是……選擇了……南雲嗎……？」

「這是你給我添了麻煩的份！這是你把麻煩事推給我的份！這是你糟蹋了我的好心緩頰的份！這是你敷衍我的訓話的份！其他還有很多有的沒的，總之都是我的份！這個跟那個還有那個與那個都是我的份！」

透過光之洪流的些微縫隙，龍太郎的眼光直直地盯着光輝不放。

因此，光就應付『神威』來說，僅僅在現在這個瞬間，這一招無疑是最強大的王牌。

她們的動機是那般地微不足道，感覺起來卻是無比地龐大，強而有力。

滿身瘡痍的龍太郎揚起嘴角，露出牙齒對着他笑。

對兒時玩伴們浮現難以言喻的心情之後，緊接着湧現的是罄竹難書的罪惡感與自責的念頭。

更何況，那終究只是──

但是如果真的那樣做的話，就等於糟蹋了兒時好友們爲了自己賭命而來的心意。

面對那更勝言詞的堅決意志，光輝下意識地後退了。

隨後，另一邊的臉頰又遭受了衝擊。這一擊讓頭猛地歪向另一邊，脖子差點都要斷了。正當這麼想的時候，另一邊又馬上遭受衝擊，然後下一個瞬間又受到另一個方向的衝擊。

面對絕對的毀滅之光卻屹立不搖的英姿，彷彿聳立的大樹。

但是，即使如此，龍太郎還是笑了。他又往前跨出一步。

光輝眼前那激動地發光的眼神彷彿在訴說，若他還想找藉口，將打到他再也說不出話爲止。

「什麼叫做『一切都完蛋了』！？開什麼玩笑！如果你以爲這麼簡單就能結束，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休想尋死，我絕對不讓你選擇那麼輕鬆的路！就算要用拖的也要把你抓回去！以後也一樣！用講的聽不懂，我就再揍你，揍到你懂爲止！無論幾次！」

「什麼叫做『不該是這樣的』？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事事順心的人生什麼的本來就不可能存在！每個人都一樣，咬牙忍耐、抱頭苦惱，『即使如此』也一樣要努力下去！逃避眼前的現實、不去戰鬥，怎麼可能得到想要的未來！？」

龍太郎壯烈的模樣與話語，讓光輝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還用說嗎？因爲我們是兒時好友啊。從小到大一直在一起，同爲八重樫的門生，就像家人一樣。家人是絕對不會放棄家人的。不過，我也不想照顧這麼讓人費心的弟弟就是了。」

龍太郎的肉體已經滿目瘡痍。如雫所預測的，『神威』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噬光』能容許的範圍。沒能完全吞噬的滅光在龍太郎的全身各處造成裂縫，鮮血從中噴出並馬上被消滅。

雫不停地來回猛甩光輝耳光，同時不斷地說「這是我的份」，猛烈得彷彿聽得到「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的吼叫聲。時而有閃亮的白色顆粒噴起，那肯定是光輝的牙齒。

聽龍太郎這麼說，光輝愣了一下子。瞬間，一道黑影從龍太郎接住巨人之拳的縫隙下竄出，來到他的眼前。

光輝放聲大叫，表情看起來像是陷入錯亂，彷彿在哭喊。

那就是其固有魔法『噬光』，能吞噬所有的光屬性魔法，全數化爲自己的力量。之所以準備了這招，僅僅是爲了向光輝展現絕不背對、絕不移開目光的決心。

「雫……」

「給我咬緊牙關！你這大笨蛋！」

同時，一心期盼着光輝能由衷理解自己與龍太郎的心意，繼續訴說。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內心只想着「不應該是這樣的」，不顧一切地發出力量，只爲了否定眼前的現實。

光之巨人高高地舉起手臂，握緊拳頭。

「我、真的、很抱歉……我、我竟然……做了這麼可怕的事……」

雫停止毆打，張開雙手，用力地抓起光輝的領子。

因爲，他害怕。龍太郎的堅定意志是那般地耀眼，讓他自己顯得卑微而可悲。

但是，少女卻拋開了黑刀。光輝只疑惑了了一下子，接着迎面撲來的是有如要吹飛絕望一般的怒吼。

也就是說──

看不見的斬擊再度砍劈光輝內含的魔力。

情同重要的家人，所以無法捨棄。無論做出了什麼樣的傻事，也無法捨棄對方。這就是家人。

「說到底，你只是個愛撒嬌的小鬼！不願面對對自己不利的事實，滿腦子只想着要找藉口，行不通的話就怪罪到別人的頭上！」

──我絕對會過去你那裏！可別給我跑了！

光輝的心境莫名地平靜，他閉上雙眼，準備接受他自幼認識的少女的制裁之刃──

「啊、啊啊……」

竟然聽到了不可能聽得到的聲音，而且非常清晰。

光輝的心在哀嚎，雙眼失焦，腦袋不斷地反覆着沒有意義的思考。

看光輝如此反應，雫憤怒的表情才稍微轉變爲困擾。

衝擊、衝擊、衝擊，不斷地輪流打着光輝的臉頰。

「不準逃避，光輝。活下去，奮鬥下去吧。我們絕不允許你選擇其他的路。」

雫的怒吼聲在荒廢得有如戰場遺址的廢墟都市內迴盪。她騎在仰躺在地的光輝身上，用雙拳毫不留情地持續毆打着他。

不只如此，他還面露獰笑，舉着雙手接住了這鐵錘般的一擊。

龍太郎還活着，就在巨人之拳與地面之間，確實地。

「沒錯，我喜歡的是始，不是你。那又怎樣？」

在近身戰中幾乎派不上用場，是用途相當有限的選項。

「──！？」

光輝想到這裏，淚水奪眶而出。

「雫、雫、咳……！」

「我、我叫你別過來，沒聽到嗎！？你要是再靠近，我一定殺了你！即使是龍太郎……我真的會殺了你喔！」

全身冒起白煙與血霧，全身佈滿裂痕，彷彿隨時都會粉碎四散。但是雙腳卻紮實地站立着，強而有力的眼神完全沒有一點示弱。

「──『真閃』！！」

接着，彷彿吸收了光輝的吶喊化爲動力似地，爆發出更爲強烈刺眼的光，隨即朝着眼下的龍太郎揮下了那有如恆星一般的光之拳頭。

「你總算哭着道歉了，大笨蛋。」

「呃！嗚！噗！啊！喔！咿！呃！嗚！喔噗！啊噗！噗嘿！」

「既然這樣……爲什麼還要管我？我都這樣了……對妳那麼壞，爲什麼還……」

死亡只是逃避。即使痛苦、即使失去容身之處、即使要忍受別人無情的辱罵，也要繼續活下去。活下去面對自己，接受現實並贖罪。那正是光輝該進行的戰鬥。

兒時玩伴如此告訴他。面對她嚴厲而真摯的目光，光輝流着眼淚，緊咬着脣。他一心將雫與龍太郎的心意銘刻在自己的靈魂上，並決心與以往的自己訣別。

「……看來我不能死。我必須活下去，並且戰鬥。不是跟任何人，而是跟我自己。」

「沒有錯。所以，現在你就盡情地哭吧。哭完之後就要站起來，繼續努力。你要是再走錯路，我一樣會修理你，打到你哭爲止。」

雫的話讓光輝感覺既是懊悔又是慚愧，但是又有一點高興，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清。

這時候，雫終於放開光輝的領子，退到一旁，紅通通的眼睛仍然望着他。

即使站不起來，光輝仍然鞭策顫抖的身體，勉強挺起上半身，表情看起來完全清醒了。他以鎮定的口吻發誓道：

「……沒有那個必要了。因爲我會改變的。我會改變給你們看。至少不會再讓同齡的兒時玩伴把我當成弟弟看待。」

「是嗎？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把你當男人看待的。」

「嗚……用不着這樣打預防針吧……妳真的那麼喜歡南雲嗎？」

「沒錯，最喜歡了。簡直是神魂顛倒。沒辦法獨佔他，雖然很不甘心，但我也樂意跟其他人融洽地分享。以他的器量來說，應該能輕易地容忍這方面的麻煩事吧。」

「弟弟都身心具疲了，妳就別放閃了吧……」

光輝苦笑着說道。眼神雖然顯得很不甘，但看起來並沒有因爲嫉妒而心亂的樣子，看來他已經能打從心底接受現實了。

他似乎終於想通，雫爲什麼這麼受始吸引的理由。

面對極爲艱難的現實時，始能夠正面承受、面對。即使被挫折打敗，也能再站起來。

那正是他與始、以及雫、龍太郎等人之間的差異，也是自己會輸的理由。現在，光輝終於打從心底理解了。

這時候──

「……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龍太郎費勁地爬過來，同時這麼說道。口氣聽起來有些不滿。這時候他已經解除了王樹狀態，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啊，龍太郎。全身傷得這麼重，真虧你還動得了。」

惠裏似乎甚至沒察覺鈴的接近，發出沙啞的聲音問道：

「……這什麼鬼？」

少女展開雙鐵扇，有如盾牌般地舉着，擋在光之洪流前，絕不退讓一步。還有因幡的身影，有如要支持她似地緊跟在她的背後。

過了一下子之後，惠裏先開口了。

她這樣的舉止顯得異常無比，加上斷裂的手腳在空中幽幽地搖擺，彷彿在表演一出拙劣的傀儡戲。

「惠、惠裏，聽我說……！」

「這個世界應該無法維持多久，我就趁現在把想說的都說了吧。鈴，我覺得妳真的超噁的。」

「纔不要呢。鈴要活下去。也希望雫跟光輝同學跟龍太郎同學活下去……當然，也希望妳繼續活下去，惠裏。」

不可思議地，她的口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也不是毫無感情，真要說的話，是很平常、很普通的口吻。

是無數次成功守護過同伴的結界師少女。

然後，一句話。

鈴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內。

兩人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面對着彼此，同時稍微瞪大了眼睛。兩人的身上沒有任何損傷，而且還穿着學校的制服。彷彿被召喚到異世界這件事從來不曾發生過，兩人的狀態都跟往日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惠裏的臉上沒有戴眼鏡。

「哼，毫不留情地把我轟飛出去，還有臉說這種話？」

惠裏雖然這麼逼問，失焦的雙眼卻沒有看着光輝，而是望着什麼都沒有的空中，彷彿在自問自答。

龍太郎看起來很痛苦，不過還是將視線轉向光輝。

雫與龍太郎、光輝無能爲力，只能反射性地舉起手臂遮擋臉部。

但是，不可思議地，兩人的心境都十分平靜，只是默默地望着彼此。

光輝懷着如此心意的眼光，第一次真正地想要面對中村惠裏這個少女的眼神──

或許是因爲這樣。

「我……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大混帳，但是現在的我可以明白，我一定做了很多傷害了妳的事。所以，雖然妳可能認爲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說的，但是，我希望能再跟妳談一談……！」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惠裏每次在睡夢中都會像做惡夢一般地痛苦掙扎。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

鈴似乎微微地點了個頭。

冷冷的嘀咕聲從天而降，冰冷得讓人感覺彷彿背後被塞了冰塊似的。

光輝認爲這次一定要真正地瞭解惠裏。因爲是自己改變了她，自己必須與她正面相對。

光輝倒在地上，仰望天空，呼喚她的名字。

眼看鈴這樣苦笑，惠裏顯得更不開心了。而且她完全不打算掩飾不悅的反應，反而像是要宣泄似地繼續發牢騷。

也就是當初光輝等人在【奧爾庫司大迷宮】陷入絕境的時候，梅爾德•洛金斯爲了拯救他們而使用的自爆用魔道具。

摻雜着放棄、嘲笑、諷刺與無奈，不可思議的笑容……

「龍太郎……對不起。」

下一個瞬間，惠裏的胸口迸發出強烈的閃光。

雫與龍太郎的眼光從惠裏身上移開，與鈴對視了一瞬間。短暫地爲彼此的平安慶幸之後，又馬上以緊張的表情盯着惠裏。

「啊哈哈，說的也是。」

因此他認爲這時候應該由自己開口。

光輝不顧一切地拚命呼喚，口氣非常真摯，是發自內心的呼喚。

兩人之間只需如此便已足夠。

「惠裏……」

光輝也將眼光轉向龍太郎。眼前這個男人因爲自己而滿身瘡痍，即使如此仍一直把自己當成『摯友』到最後。光輝注視着他，彷彿要將如此身影刻在心底。

「騙子。」

察覺了這閃光的由來，雫驚愕而焦躁地大聲叫喊。

望着光輝這樣的眼神，龍太郎也回以沉靜的眼光，沉默了一下子。

雖然道歉，但是他並沒有低下頭。低頭的話就無法面對龍太郎的眼光了。光輝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移開目光，任何事實與現實都要正眼面對。

即使如此，光輝也絕不移開目光。

剛纔被打了一頓之後，光輝察覺到了很多事。

有如面具般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正在注視着光輝。眼神完全不含任何情緒，讓人不寒而慄。一雙眼珠彷彿凝聚了黑暗的無底深洞。

在惠裏的胸口發出強烈閃光的，正是『最後的忠誠』。

同樣的詞語不停地重複迴響，彷彿故障的播音機器。

「喔。」

她向世界吐出了最後的話語。

「最後一個外掛之友我喫掉了，才能勉強動得起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反而讓惠裏想通了什麼。

氣氛也非常地自然，沒有任何一點壓力或緊張。

那是可靠的守護者之身影。

這時候，光輝拉開了嗓門。

「惠裏……抱歉。無論是雫、龍太郎還是鈴，我再也無法跟他們戰鬥了。我不跟他們戰鬥。因爲我一直都認錯了該戰鬥的對象。」

就在如此稍微和緩的氣氛當中──

隨後，她的身影也被強光吞沒，再也看不到了。

惠裏的眼光，終於轉向了光輝。

那恐怕是神器等級的性能，破壞力難以想像。

打破沉默的是光輝的道歉。

惠裏的外表慘不忍睹，不只四肢碎裂，整體的骨架也完全扭曲。

即使知道聲音無法傳達給她，雫與龍太郎、光輝依然一心祈禱。因爲除此之外他們無能爲力，希望至少祈禱能成爲她的力量。

這裏應該不是普通的空間。

雫猛然抬起頭，同時轉身，一手按着黑刀。龍太郎也想擺起架勢，但是由於先前實在太勉強自己了，現在仍無法站起來。

背上的一對灰翅膀忽明忽暗，不穩定地閃爍着，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墜地。她渾身是血，沒有一處沒有傷口。血液似乎滲入了眼睛，整個眼珠子都是血紅。

「誰知道呢？可以的話，我是很想拖妳們一起上路啦。」

眼珠也開始不停地轉動起來，瘋狂的意志從口中流露。

他只這麼回應，不需要其他多餘的話語。

惠裏放鬆全身，然後，臉上浮現了目前爲止最像個人類的笑容。

惠裏的頭猛地一斜，角度斜得讓人錯覺她的脖子會斷。

眼前的少女追求着自己，即使是扭曲的執着。

雫還來不及把話說完。龍太郎與光輝似乎也叫喊了什麼，但是他們的聲音都被掩蓋過去了。

「那我們也會死嗎？鈴覺得應該是擋得住纔對。」

然後，他似乎是滿意了。揚起嘴角、露出白牙，只簡短地應了一聲。

她的心裏，似乎有什麼被觸動了。

很快地，鈴隨後追着她趕到現場。

頓時，惠裏的全身停止不動。

「爲什麼？爲什麼？氣氛爲什麼這麼溫馨？光輝啊。別忘了，他們都是敵人啊。她們背叛了你，選擇了那個徹底剝奪了你的一切的可恨仇敵。你幹嘛這麼友好地跟他們聊天？這是爲什麼？告訴我啊。」

「……鈴。」

「那、那是……！？惠裏，妳──」

「真是個奇怪的地方。是跑馬燈嗎……看起來也不太像。該說是瀕死體驗嗎？……不，死是死定了，應該也不是吧。」

強光有如爆炸一般地蹂躪周遭一帶，一切都被光之洪流吞沒，被一片亮白籠罩。聲音都消失了，世界被寂靜覆蓋。

詭異的氣氛彷彿會黏在皮膚上似的，讓人全身起雞皮挖瘩。

「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這什麼鬼？」

那是一片純白的空間。剛纔的強光與衝擊不復存在，也無法辨識寬度與高度。

兩人四目相交，沉默了一下子。

現在的他，就連自己都不瞭解。但是，即使如此，他知道現在應該要面對惠裏，絕不能移開目光。

鈴也跟以前完全一樣，心裏沒有任何顧忌，能夠自然而然地開口。

原來自己竟然還能舉起手，還能認知到世界被白光與寂靜籠罩。同時，也注意到地上有影子長長地朝自己伸了過來。

這樣的回應，實在很有龍太郎的風格。光輝的臉上微微地一笑。

雫、龍太郎、甚至是鈴也無法打斷她。惠裏全身散發的瘋狂氣氛令人感覺彷彿心臟被緊緊抓住，全身發寒。

其實光輝並不明白該怎麼做纔好，該說什麼纔好。

惠裏的外表只能用悲慘兩字來形容，但她卻只是茫然地從空中俯望着光輝等人。

鈴皺起眉頭這麼說道。對於她的話，惠裏嗤之以鼻，顯得相當不屑。

但是，現在惠裏身上發出的閃光更爲強烈，簡直不能相比。

在這不可思議的空間中，除了鈴之外的存在，就只有另一個人。

「……是喔。例如說怎樣？」

「我想想……對了，例如總是一臉傻笑的樣子。即使別人說妳壞話，也總是笑咪咪的。還有，內在根本就是個色情大叔。明明在彼此廝殺，卻還說要當朋友，也是超級有病的。其他還有很多，說也說不完。不過最噁心的是，都這麼大了還用自己的名字當第一人稱。這真的是太扯了，我覺得不行。」

鈴的額頭冒出青筋，一個呼吸之後，笑着展開反擊。

「是喔～不過，惠裏妳也夠噁的喔，其實。」

「什麼？」

「平常總是笑咪咪地站在一旁。即使別人說妳的壞話，妳也只是微笑。內在只是個陰沉消極的傢伙。而且還戴眼鏡、低調、又是圖書股長，人設未免太刻意了吧。更何況妳也沒資格對我的第一人稱說三道四的，刻意用男孩子的語氣說話。口氣像小男孩一樣的圖書股長眼鏡女孩，只會讓人家覺得妳超宅的吧。而且還說什麼『要當女主角』咧，噗噗，妳的中二病到底要發作到什麼時候？快點痊癒吧妳。」

惠裏的額頭上冒出青筋。當然，她也笑咪咪地繼續反擊。

「敢說我中二？口口聲聲喊『姐姐』的傢伙不會比我中二吧。而且妳好像還有女女的傾向，讓我經常覺得有人身安全的疑慮。妳真的變態到很誇張的地步，真是有夠噁的。」

「啊哈哈，那還在玩笑的範圍內吧？不像某人初戀超級不順心就誤入歧途，自作多情的變態女根本沒資格說我。真是有病到很誇張的地步，真的有夠噁的。」

「……」

「「怎樣！？」」

接下來的場面一片混亂。

兩人的臉上都浮現青春年華女高中生不該有的流氓表情，粗魯地互罵了起來。

粗暴又難聽的話語你來我往，現場要是有其他的聽衆在，肯定會忍不住捂住耳朵。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人的語彙能力終於用盡，深深地喘着氣，不再說話。這時候，白色的空間出現了裂縫。

「哼，看來這個世界也要完蛋了。」

「……」

惠裏一臉暢快地說道，鈴沒有答話。她低着頭，雙手按在膝蓋上，看不到表情。但是，卻藏不住滴落的物體。

「……哭什麼哭？真是個笨蛋。」

然後，這名爲中村惠裏的少女，她真正的最後一句話，讓名爲谷口鈴的少女聽到了。那是她曾經的好友──不，說不定現在其實也是好友。

臉上浮現的是天真爛漫的笑容。那笑容跟平常展現的一樣，平時她總是用這樣的笑容，在不同於結界的意義上保護着夥伴們。而這樣的笑容，現在多了幾分成熟。

鈴強忍着哽咽，粗暴地擦拭不停溢出的眼淚。察覺真正的離別即將到來，無法壓抑心底湧起的情緒。

「──！」

腳下的部分終於完全消失。兩人的身影開始像被風吹散的沙子一般地逐漸消散。

「什麼『想要在一起』還是『想要保護』之類的……這麼重要的話，不該真心爲了我這種人說出口吧。」

「惠裏……鈴是……」

隨後，鈴的臉上浮現充滿朝氣而且強而有力的笑容，就像往常的她一樣。她高聲地號令道。

最後，鈴似乎是哭夠，終於整理好心情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使勁地站了起來。即使雙眼仍然紅腫。

白色的世界自角落處開始崩塌。

聽到鈴的叫喊，一直將臉別過去的惠裏才終於轉過頭來。

她繼續有如獨白一般地嘀咕。那無疑是她當下最直白的心情，沒有任何虛飾。

因此，取而代之地，光輝不打算說話，只是在胸前握緊拳頭。他發誓，這輩子不忘記。他將會一直記住惠裏的事，記住這有如刀割一般的後悔與心痛。

鈴跟惠裏之間的事，必定被鈴藏進了心底的寶箱。現在向她說任何話，等於是闖進她的內心打開她的寶箱。

但是，在最後的那一瞬間，惠裏對她展露的是有些無奈的微笑。因此，鈴相信，她一定是聽到了。

惠裏別過頭去，表情顯得更加地不悅。

到最後，伸出的手還是沒能構着惠裏，沒能帶她回來。

雫等人只能默默地守望着這樣的鈴。

鈴興沖沖地飛上高空，同時催促着夥伴們。看着她這樣，龍太郎也苦笑着取出沖天板，跟光輝一起坐上去之後，飛上空中。雫也跟着飛起。

心意化爲淚珠，沿着臉頰潸然滑下。

這樣一來，除了話語之外，再也沒有方法對彼此表達任何情感了。或許是因爲這樣，惠裏打算至少繼續開口。

除了鈴背後以外的部分都被夷爲平地的廢墟都市，迴盪着啜泣聲。

因爲最想帶惠裏回來的，無疑是鈴。

她打起精神，朝氣十足地轉身。用這樣的態度告訴夥伴們──我已經沒事了。絕對不會停下腳步，會繼續前進。

聽到惠裏忽然不再以男孩子的口氣說話，鈴抬起頭來，任由淚水繼續流出。

對於這樣的結果，四人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思，稍微堅強地振作起來，然後在異世界的天空快速飛去。

「少、少囉唆！罵別人笨的纔是笨蛋……！」

在她的背後，雫等人徹底受到了保護，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是，卻誰也無法對鈴開口。

鈴的叫喚被逐漸消失的世界吞沒，沒能發出聲音。

確認所有同伴都飛上來空中之後，鈴看了地上一眼。

「好，那就快去追他們吧！」

「惠裏，鈴──我、我很慶幸能跟妳成爲朋友！即使是虛假的、即使是扭曲的，我還是很快樂！」

「嗚，惠裏……」

「好了！雫，光輝同學、龍太郎同學，我們前進吧！」

「我曾聽說存在於這個空間內的廢墟都市並不只這一處。聽說還有同一文明其他時代的都市……」

「好了，衆人，隨我來！」

惠裏當然知道鈴爲什麼在哭泣。

「惠、裏？」

爲了回應鈴的心意，三人儘可能表現出積極的樣子，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

雫等人並不知道鈴剛纔所體驗的神祕現象。

「而且時鐘塔已經垮了。到處都沒看到連結空間的出入口，現在該怎麼辦呢？」

「……真是個笨蛋。這種叛徒、差勁透頂的人渣，到底有什麼值得妳捨不得的？」

惠裏有意無意地望着開始崩塌的部分，繼續嘀咕道。

光輝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鈴的眼神。

他只知道，現在什麼都不該說。現在的鈴不想要任何的話語。

「那是……因爲……」

雖然其他人都沒有聽見，但那必定是道別的話語。

光輝的眼光轉向雫與龍太郎。兩人對他點了個頭。

鈴以鴨子坐的坐姿坐在地上，仰着頭流淚。手中的雙鐵扇逐漸瓦解，彷彿功成身退似地，碎片從鈴的雙手中脫落。

雫與龍太郎必定能夠體會相同的心疼與無奈。雖然心痛無比，但是看到鈴這樣的笑容，兩人也忍不住跟着揚起嘴角。

只有光輝一個人，彷彿無法承受滿心的後悔與憂慮似地，臉色轉爲鐵青。

「妳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爲什麼還要哭？」

鈴的背影是那般地令人心疼，但也顯得神聖。

「哈哈，妳果然就是該這樣纔對。」

「……假如那時候在橋上遇到的是妳，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呢？這種事，想也沒用吧，嗯。最笨的還是我。」

空間的崩塌將兩人隔開。除了兩人腳下的部分之外幾乎都消失了，閃閃發亮的光芒逐漸填滿整個空間。

比起以前在日本的時候，以及當初在大迷宮激勵夥伴們的時候，她現在的笑容顯得更有魅力。

雫與光輝訝異得瞪圓了眼睛，龍太郎更是深受吸引，耳朵甚至泛紅。

「哇，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嗎？好吧，也沒辦法了。」

伸出的手，有能抓住的事物，也有沒能抓住的事物。

「而且在移動的途中也能進行回覆。」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是，嘴角卻浮現了些許的笑意。看起來有一點安心，彷彿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回去的家似的。

「不過，我跟龍太郎都動彈不得……」

「……我剛纔雖然那麼說，不過我想妳們應該不會死。因爲保護他們的可是妳啊。要走的應該只有……我一個人。」

「真是服了妳了。」

內心的心酸與不捨，使她不由得咬緊嘴脣，低聲地喃喃了些什麼。

那樣實在是太不近人情，即使是光輝以外的人也知道。

鈴吞吞吐吐，說不出來。而惠裏也並不是真的在問她。

「……拜拜，鈴。只有跟妳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情才稍微有些平靜。」

即使如此，也知道她的眼淚是爲了她所重視的朋友而流的。

「都說了，這樣很噁。快改改第一人稱吧。」

「鈴真是的。」

光輝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一跟鈴對上眼，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我們就去尋找其他的都市吧！乘着沖天板從空中尋找的話，一定能馬上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