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黑罩袍男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 白米良 · 1.7萬 字
盛夏的驕陽高照中天之時。
有個戴着墨鏡,穿着皮夾克男子,從一間頗有歲月感的速食店裏走了出來。
他一手拿着漢堡和熱狗的包裝疊放着,另一手拿着應該是冰咖啡的黑色飲料,中間還插着吸管。
男子忿忿地瞪了太陽一眼,直接走向停在路邊的汽車。他先把咖啡放在車頂,打開車門坐進去。
「抱歉,警部。多少錢?」
副駕駛上有人同乘。那人把剛纔從耳邊關閉的手機收進了懷裏,然後從另一邊的懷裏拿出錢包問道。
「你在說什麼。這份,都是我的」
「……」
把咖啡放在置物架上,故意炫耀似的咬了一口熱狗。
同乘者——特工J,用想要喫人的眼神看着那個男人——理查德警部。警部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津津有味地喫着熱狗,然後咕嚕咕嚕地吸着冰咖啡。(十字:盲猜警部要入職)
特工J嘆了一口氣,把錢包收回懷裏。
「開玩笑的。我請客」
警部哼了一聲,把漢堡扔給特工J。特務J斜眼瞪着他,但最終還是敵不過腹中的飢餓。
畢竟,昨天剛經歷了超常的、危險的、衝擊的事件之後,他們卻連休息的功夫都沒有,連夜趕路來到了底特律。
這是浩介他們回去之後的事。
J他們一邊監視食屍鬼,一邊等待MCB本部的支援。局長——果然是叫「Z」——聽取了更詳細的報告後,即刻下達了指示。
指示內容是和理查德警部一起前往底特律,追查他那個被殺害的搭檔——提姆・西克雷斯特的事件。
爲了解決這個事件,必須追查幕後黑手——黑罩袍男。
線索有兩個。一個是調查村莊,尋找不知道是否存在過的痕跡。另一個是追查提姆・西克雷斯特的殺害事件,他應該是發現了這個村莊的異常才被殺害的。
村子那邊交給特工H與M,以及本部調來的支援部隊,而J則是奉命前往底特律調查。
「比起這個,我兒子來聯繫了」
至少看起來你不像那種人。說罷,警部同樣粗魯地捏爛喫完的熱狗包裝紙。
他一定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開始一段沒有危險的新生活吧。
J就這麼嘟囔了幾句後,一口氣喫完漢堡,擦了擦嘴。他粗暴地捏爛包裝紙,彷彿在表示內心並不平靜,然後看向窗外。
警部透過後視鏡,看見對面有幾個年輕人慌張地環顧四周,無奈地嘆着氣搖了搖頭。
「啊嗯?」
「……特殊部隊啊?」
「出問題了麼?」
「這可是公主大人期盼已久的旅行,沒什麼事情比這更優先了」
「嗯。關於食屍鬼的問題,等遠藤君正式調來後應該都能變回人類的。審問村人的話大概能知道很多事情吧」
警部心想着。
話雖如此,長年當刑警的直覺還是讓他有些在意。而一旦在意起來,就會忍不住問出口,這就是刑警的習性。
健比古看着已經乾癟了的萵苣露出遺憾的表情,對警部聳了聳肩。
——不……不會再見了。
「K自己是這麼判斷的,我也這麼認爲。那就沒辦法了」
而且在槍林彈雨中,他一邊移動,一邊喃喃自語,然後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從全身的七竅噴出鮮血,痛苦地死去了……
映在鏡子裏的,是將雞肉沙拉便當放在大腿,一手拿着冰沙果昔,另一手拿着叉子的日本人。
「哈啊。原來如此」
「現在都知道了。那也是一種魔法吧」
J毫不隱藏自己的不滿,透過後照鏡瞪向健比古。
「你們以前就認識嗎?」
「應該可以。因爲經過了一段時間,所以變回人類需要的能量也變大了,或許無法立刻變回人類的」
「潛入其他國家,消滅潛在的恐怖組織。一如往常的工作。我們能在不造成損失的情況下完成任務……本該是這樣的」
「明明是家人,卻加入這種老是發生莫名其妙事件的詭異組織啊,不,是帶着整個家族一起跳進這種火坑裏啊?」
「啊,是關於村子的事吧?我剛纔也收到了H的聯絡」
「都一樣吧?」
「那是新成立的部門吧?然而你卻獨斷專行地跑來救人,這不像是能對剛認識的同伴該有的態度嗎?你又不是那種爛好人,或是博愛主義到那種程度的」
「雖說不是所有特工都認識。但包含M和H在內,有好幾個人以前在軍隊裏是同一個部隊服役的。K雖然是新人……不過我們還是共同經歷過不少嚴苛的戰場」
「哈哈,抱歉啊,J。我差點被纏上,因爲麻煩就用了術。果然是國外,不,是底特律,纔對吧?很可怕啊」(十字:現實中,自從汽車產業崩潰,底特律真的很糟)
「健比古……饒了我吧……心臟都要停止了」
「啊啊,H也是這麼說的。因爲有那麼多食屍鬼……比移送更現實」
「話說回來……這樣好嗎?你的搭檔……」
「啊~嘛啊,這話也對……」
然而,即使調查死去的隊員們,卻沒有發現毒物或細菌武器的痕跡。
「關於黑袍男去向的線索呢?」
但是,他的聲音更強烈地傳達出絕對要阻止黑袍男子的企圖的強烈心情。
「嗚哦哦哦哦!? 」
「雖然也是因爲被捲入政治鬥爭,而沒有其他選擇……啊啊,好在沒有人反對加入組織。不如說,大家都很樂意的」
「在超常現象增加之前,這種事就確實已經存在了」
「換句話說,不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嗎?爲什麼要把魔法使的兒子留在這裏啊?真的什麼都沒查到麼?」
「是和那個男人一樣有刺青的遺體。從痕跡來看,竟然是死後才被刺上的。到底爲什麼要怎麼做……」
最後就是這樣。忘了自己曾是MCB特工的K,被本部的特工帶走了。
不知何時,真的不知何時回到了車上。
「哼嗯,我本來以爲開關門會被發現的……看來有向遠藤君學習鍛鍊自己還是值得的。我的隱形術也開始不容小覷了呢」
「不能太公開啊」
「總之現場封鎖很成功。食屍鬼們也被兒子用法術束縛了。看來這次不是移送,而是直接在範威奇建立一個兼作研究設施的臨時據點?」
如果能稍微替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被殺的家人們報仇,那到也不錯。
健比古將萎縮的生洋蔥撥到旁邊,他以已經不抱任何期待的表情喫着雞肉——雞肉似乎意外地美味。他睜大雙眼,立刻露出笑容看向J。J的眼神變得更不爽了。
沒錯,其實這趟前往底特律的旅程還有另一名同行者。來到美國之後,健比古總是再和兒子一起喫垃圾食物,胃裏都開始消化不良了,今天機會難得就去附近的店買了別的早餐。
「奇妙?」
「就像家人一樣」
「……爲何這麼想?」
這句話中充滿力量。聲音中透露出對黑袍男子的憤怒與決心,一定要讓對方爲對H和M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如果能儘量減少有人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被殺的可能性。
「那個男人,恐怕不是恐怖分子的同夥,而是想利用他們。因爲後來發現了幾具奇妙又悽慘的遺體。」
尤其地下殘留的魔術痕跡和西洋魔術系也不太一樣,是異質的東西,連清武都傷透了腦筋。看來有必要重新翻閱古今東西的資料了。
「可以的話,真希望立刻治療呢……」
「啊啊。有個奇妙的男人混在裏面。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是,同伴被殺了。好幾個人……那種、那種死法……」
「不……不是,說起來那還是個孩子,我認爲讓她參與事件也不太好……」
「不是魔法使,而是陰陽師,先生」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從很久以前,世界的黑暗就存在於童話故事之中嗎?然後,你們運氣不好遇到那種事,失去了家人……所以才接受了MCB的邀請」
先前竟然因爲自己的事情被迫中斷了旅行,健比古皺起了眉頭,彷彿在說那是他一生的失策。
警部與J相互注視了好一陣子。J的雙眼火熱。理察德警部筆直地回視。
「這部分也沒找到」
警部不禁轉過身看向健比古。健比古以悲傷的表情咀嚼着萎縮的西紅柿,點頭回應。
「但是,世界變了。魔法不再是童話般的存在。潛伏在黑暗深處的人們也不能再爲所欲爲了。不,我不會再讓他們恣意妄爲了」
有更殘酷、更悽慘、更離譜的受害者存在着。
那是個臉上刺滿刺青,看不出原本長相的男人。他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甚至能利用牆壁和天花板做出三次元的立體動作,那脫離常軌的速度,就連應該是久經沙場的精銳J他們,都無法瞄準。
「那樣子……從那種狀態變回人類……?」
即使已經習以爲常,果然還是難以置信嗎?理查德警部深深嘆氣,重新坐回座位。
「最後,靠着一名隊員的臨死自爆,才把那傢伙捲了進去。因爲上半身被炸飛,所以無法好好調查那傢伙的持有物,結果到最終還是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當時我們得出的結論是,因爲是在恐怖組織的據點,所以恐怕是使用了某種化學武器……」
全世界到底有多少人失蹤?當然,大部分都是被捲入普通的犯罪。但是,對於知道世界背後的背後的那些人來說,顯然不是全部,這點不言自明。
警部瞥了一眼特工J,這麼問道。J喫漢堡的動作瞬間停了一下,然後「啊啊」地輕輕點頭。接着,像是拋開了什麼似地,大口咬下漢堡。
——請把我面對敵人卻嚇得腿軟的討厭記憶消除吧。下次再見了,J。
於是,當夜幕降臨後過了一段時間,本部來了以人百多人的陣仗來到現場與H&M回合,J迅速把現場交給他們,沒時間休息,立即搭警部的車來到了底特律。
(不過,他的記憶好像真的消失了,實際上,辭職的決定應該也是真的。是不想用嚴肅的方式來與搭檔道別吧?都不想讓彼此的心情變差)
「這樣啊……果然很誇張啊」
啊嘞?那不就是電影第一幕的經典場景再現麼,你們是故意的吧? 這樣。
「在進入MCB之前,我們就已經知道了。那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現象」
「真熱血啊,你們!」
就如那造訪範威奇村之後消失的教授。如同那堆積在那條地下甬道的屍骸們。
或許是J和警部的樣子,讓他感覺到了電影中的一幕般熱血沸騰。他眼睛閃閃發光,咕嘟咕嘟地吸着冰沙果昔。
當然,J也同意了。
「不錯呢。那種事我也不討厭——」
「小道具或魔法陣的痕跡等,似乎有許多意義不明,用途不明的邪教痕跡……每一種都需要正式的解析。至少,包括黑袍男在內,基本沒有相關人士躲在這裏了」
理查德警部的記憶之所以還沒有被處理掉,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停頓片刻之後,警部揚起嘴角一笑。
「潛藏在世界背後,不,是潛藏在背後的背後的那些人,自認爲能夠不受規則與限制了。認爲這個世界的規則不適用於超凡的自己,所以可以爲所欲爲了吧」
沒錯,特工們基本都是兩人一組,而現在卻看不到K的身影。那可是當着理查德警部的面用了記憶清除器。
「你一個魔法使在說什麼啊……」
後座突然傳來聲音,使得警部不禁跳起來,連忙看向後照鏡。
說常見也很常見的不幸事件。J他們所在的隊伍被捲入了上層的政治爭鬥,眼看就要成爲犧牲品了,於是Z就把他們挖角挖來了。
「別嚇我啊!你這傢伙,什麼時候回來的!? 」
陰陽道是綜合各種術道的術法。所以也不是完全束手無策。不過,魔術系畢竟不是專業領域。
J「真是慧眼獨具啊,警部」地苦笑着點了點,繼續道。
那之後,原本還嚷着自己一個人調查的獨行慣犯警部,看了之後立刻就老實了。言外之意很明顯:我帶着你去調查,你別動我的記憶!
一拍之後,J原本看着窗外的視線轉了回來,以堅定的眼神看着理察德警部。
當然了,就算在警局裏都算是個討厭鬼的警部,也明白這種時候不要特意說出來。
第一次真正遇上超常事件的現場,他只能瑟瑟發抖,什麼也做不到。面對這個事實,K認爲自己並不適合當MCB的特工,於是拜託J讓他離開組織。
「那是……」
「K不適合這份工作」(十字:哈,果然!)
「……也許吧」
警部用銳利的眼神看向J。J卻搖了搖頭,健比古也只能苦笑着回答道,
沒錯,其實J等人的部隊在地球大樹復活之前,就曾經在執行特殊任務時,遭遇過奇怪又悽慘的現場。
「有什麼發現嗎?」
「嗯,說得好,J。我也這麼認爲。但是,這位公主大人可不願意甘心做個小孩子啊」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Mr·遠藤能來就足夠了的意思是
「那多麼殘酷啊!」
「爲什麼啊!? 」
J桑,似乎沒察覺陽晴的戀慕之情呢。雖然是在事件現場中,因此陽晴確實大多處於陰陽師模式,但即使如此,應該還是有許多蛛絲馬跡纔對,看來特工J意外地遲鈍呢。
「吵死了,你們這些傢伙。所以,那個怪物什麼時候能來啊」
「警部,你這樣很失禮。應該加上先生兩個字的。因爲他是國家正式請求協助的日本特工」
被J責備的警部哼了一聲,催促健比古回答。
健比古也一邊喫着早餐,一邊像是在計算時日般看向半空中。
「如果按照預定,是一週後。不過那是因爲旅行之後有安排幾天休假」
實際上,除了休息之外,這段時間還要向凡妮莎、朱以及陽晴所屬的組織報告妖精界的相關情報,還要爲美國出差做準備與最終確認。
幾天後,阿一他們也會結束旅行,並在最後一天於箱庭舉辦派對。而預定明天回家的浩介等人也會在辦完事之後參加派對。所以,浩介等人正式前往美國,應該就是在這之後的事。
因此,
「我想一想。如果要勉強他們的話……最快是四天後。如果是遠藤君可以先過來的話……說不定明天,不,後天就可以過來了」
健比古如此回答。當然,前提是浩介以分身的形式過來。
「……什麼嘛,這不是很快嘛」
「不不,警部。說不定黑袍男現在這個瞬間也在對某人施加奇怪的法術哦。根據M他們的說法,他似乎有什麼計劃……」
「小鬼就該像個小鬼,該玩的時候就讓他們玩。這時候去打擾他們就太不識趣了。追查事件是大人的工作,而且我們也是專業的。就別催他們了」
「庫,正論啊……」
J不甘心地雙手交叉抱胸。警部斜眼看了他一眼,握起方向盤。
「去哪……當然回家啊」
「真實便利啊」
從旁人看來,這三人肯定是非常不協調的三人組吧。他們就這樣徹夜未眠,踏入了底特律市區。
時間差不多接近深夜了。
「嘛、算了。比起這些,那傢伙……」
「又是地下麼」
此時,理查德警部站起身來,拎着破舊的老式揹包正要走出去,J見狀趕緊叫住了他。
「我不清楚。不過既然你這麼說……看來是猜中了……」
J深深點了點。
像是被埋在咖啡杯堆成的小山裏,正有一名大叔以充血的雙眼喝着咖啡。
就像教導怪物人類的普通生活一樣,一字一句地強調。
健比古的人偶迅速上前,像是要帶路般在空中前進。
跟着人偶走了一段時間,抵達像是保管掃除用具的倉庫場所。
順利(?)向局長打過招呼之後,三人就這麼巡視數個事件現場,然而健比古的術法調查也沒特別掌握到線索,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回家? 爲什麼啊?」
人偶就這麼浮在身旁,健比古也跟着進去了。
周圍盡是漂亮的高樓大廈,只有這棟建築物卻別有一番風情,卻散發出非常寧靜的氣息。
「啊啊」
「哦呀,警部,你要去哪裏?」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別的男人們。是老樣子身穿着黑色西裝的特工J,以及身穿黑色袴褲裝的健比古。
車子以幾乎是以漂移的方式掉頭的。
「還有,別拿前特種部隊的士兵當基準。你看,那個魔法使的傢伙」
窺視深處,發現通往地下的階梯。讓式先行探路,兩人則慎重地走下階梯。
醉酒的男人們明明看見這名穿着時代錯誤服裝的男子經過身旁,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我完全沒事啊?我一點都不困啊?」
就這麼進入建築物旁邊的巷子裏,前往像是鐵製後門的地方。
屋內悄然無聲。感覺不到人的氣息。畢竟是大清早,這麼說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但是……
「健比古」
兩人一邊警戒一邊前進,J從縫隙窺視室內,但裏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於是他戴上了太陽鏡。倒不是因爲憧憬深淵卿才這麼做的。其實這是MCB的配給品。具有夜視功能。
「哼,如果我怕署長的話還當什麼警部。那傢伙天生就是個膽小鬼哦? 那種靠拍馬屁就能上位的傢伙」
健比古心裏在想,就算國家不同,但這絕對也違反道路交通法之類的法規哦、這樣。或者說,他大概是不在意這種事的類型吧,這樣。
「所以我不是說要換我開車嗎?要你趁這段時間小睡一下。是你堅持不肯讓我握方向盤吧?」
就這樣,發出細微的掙扎聲與模糊呼救的聲音,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全身黑衣的武裝分子堵住男人們的嘴,瞬間奪走他們的意識。
看來在今早上猜中了。
整體上很不衛生,還能聞到糞尿和廚餘腐爛的味道。是個實在不太想久留的地方。
健比古把紙製人偶夾在手指之間,結出手刀印,湊到嘴邊低語了幾句。最後輕輕一吹,人偶就像被注入了生命一樣,自動地飄在空中。
J纔想起,這麼說來,健比古還真安靜呢?轉頭看向後方的辦公桌。
在警署裏喝下危險飲料後變得亢奮起來的大叔,就在那裏哦。
就像中世紀電影裏出現的修道士一樣。和這個時代太不合適了。
那之後。
天色終於開始泛白的清晨。
J從懷裏取出銀色魔法槍示意,健比古便悄悄開門。特工J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無聲無息入內。
「警部……事到如今還說這種很常識性的話……好惡心?」
「吵死了!我可是整整兩天沒閤眼了!還通宵開車!可不像某個特工,一天有三十七小時!」(十字:都是《黑衣人》裏的梗)
這棟建築物前方,同樣有一座被高樓大廈包圍的小公園。但是,這裏似乎也稱不上是休憩場所。到處都是塗鴉,垃圾散落了一地。
是否應該立即逮捕他呢?J非常猶豫。
「現在,打開」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長袍。對,不是大衣,而是長袍。帶兜帽,腰間纏着繩子代替腰帶。
「無論在哪個時代,壞蛋都會躲在地下」
警部停下腳步,轉頭以非常「和善的眼神」看來。
「喂喂,槍的事又不是我的錯,而且我哪知道方向盤會被扯斷——」
大概喝了一整夜吧。幾個年輕男子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躺着休息。
在這公園的深處,大樓與大樓之間的狹窄小巷中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特工J與健比古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然後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相互對視。
無論如何都想盡快巡視這個城鎮發生的怪異事件現場,以及可疑傳聞的出處,所以兩人徹夜進行調查。
「明天,再麻煩你了!請好好休息吧,警部!」
這棟建築物上掛着同樣不顯眼的招牌,上面寫着清潔公司名稱。從這棟建築物的外觀來看,不免令人擔心是否真的有生意可做。
看起來絕不是沒問題吧。只覺得全是問題纔對。
大概沒怎麼保養吧。到處都是磚塊剝落、殘缺,或者混凝土部分已經變成了黑色。
裏面有幾個鑄鐵的大型垃圾箱。地上散落着幾個垃圾袋,到處都是細碎的垃圾。牆邊有類似水渠的水池,別說地板,牆壁和天花板上也佈滿了各種污漬。對面的牆壁上擺放着清潔用具。
在公園聊着下流話題的男人們,聲音突然停止了。
「啊啊,我也這麼祈禱的」
深處有一扇半門。半開着。門上寫着禁止入內的字樣。
「然後啊,那時候的女人又——」
黑色長袍男子就這麼穿越馬路,走進了那家髒兮兮的清潔公司。
呀嘞呀嘞地嘆了口氣。警部舉起一隻手代替回答,離開警署。
特工J就像是打從心底無法理解般睜大了雙眼。警部見狀,臉頰不禁抽動了一下。
——哈哈,世界都變得閃耀了。不愧是連魔神認可的博士特製飲料。真有效呢。
底特律市中心,有一棟紅磚造的建築物。四層樓高的這棟建築物,呈L字型,像是將空無一人的停車場圍起來一樣。
通道並不長。大約走了五米後,前方又是一扇門。上面寫的是污水處理廠。那扇門同樣微微開着。
警部打從心底瞧不起局長。看來他跟局長果然處得不好。即使如此,他不只沒被開除,甚至還能當上警部,想必是因爲理查德能一直不斷取得好成績吧。
「啊,喂,警部! 剛纔,你隨手把包裝紙丟外面了吧!? 給我撿回來啊!」
「啊啊,既然要將那裏當成搜查據點,那我也想先去打一聲招呼纔對。Z應該也聯絡過對方了,說我們很快會過去。警部,你也無法繼續無故曠職了吧?」
J他們暫且先回到了底特律市警局。
前方是一條水泥通道。天花板上佈滿大大小小的管道,每隔一段就亮着紅色的燈。
「嗯。依照搜查資料,接下來是——」
看來像是那個硬漢綜合徵發作了。J自己說不定也是在不知不覺中同化了吧。
但健比古表示不必這麼做,便拿出了王牌。拿出裝着明顯不妙顏色液體的小瓶子,喝了下去。然後瞬間變得炯炯有神。絕對很危險。
然後過了幾分鐘。
「一點都沒錯」
彷彿整條通道都被血色染紅了……之所以會有這種感覺,那是因爲在範威奇看到的景象和緊張的緣故吧?
醉醺醺的男人們就這樣被拖進大樓夾縫間的小巷,消失了蹤影。
健比古的睏意似乎不是大量攝取咖啡因就能消除。據說人類只要三天沒睡,大腦就會逐漸失常,所以特工J原本想獨自巡視現場,讓健比古去補個覺……
「總之先到局裏去吧?」
「「「!!? 嗯嗯!? 」」」
現在是清晨,行人不多。即便如此也不是完全沒人,剛好有一名青年騎自行車經過……
「少囉唆。當署長太麻煩了。我到死都要當現場刑警」
「討厭的感覺。氣氛和踏入範威奇村時很像啊。從外面沒感覺到……」
J和健比古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然後小跑着跑向清潔公司。
「聽好了,我有兩件事無法原諒。第一是擅自碰我槍的傢伙。第二是擅自碰我車的傢伙。而且你們不只碰我的槍,還把它弄壞了!」
利用紙張的輕薄特性,人偶就這麼從門縫進入室內。一拍之後,響起咔嚓一聲開鎖的聲音。
「從式的反應來看……在地下」
「晚上難道不會回家誰家麼?」
警部不屑地這麼說,打檔開車一腳油門。突然加速使得輪胎髮出嘰嘰地尖銳摩擦聲,身體被壓在椅背上的J與健比古板起了醜臉。
黑色長袍男子無聲無息地穿過公園,經過醉酒的男子們身旁,來到馬路上。
他們借了一張有電腦的辦公桌,一邊重新翻看搜查資料,一邊商量別的要去的地點。
「接下來要巡視現場。聽說是邪教事件的現場。希望我的法術能發現某些痕跡……」
健比古正以攝取大量咖啡因來維持意識,其實在被J請求協助之前,他就因爲時差而睡不着,所以他是真正三天三夜沒睡的嚴重睡眠不足狀態了。
「警部,你的經歷在剛纔的車程中寄過來了,我看了下……其實你當上署長也不奇怪。你的檢舉率真是高啊,不,是高得嚇人才對。真的很優秀呢,要不是你有那粗暴的言行與粗魯的個性……」
果然沒有注意到,就這麼從男子眼前走過。
「不要緊,沒問題的。反倒是精神百倍」
特工J的視線移回警部身上。警部也將視線移回J身上。
「健比古,睏意沒問題嗎?」
然而,那傢伙就在這房間的最深處。
「……」
正面深處看得見另一扇鐵門。在門面前有個背對着兩人的黑色長袍男子。腳邊是在範威奇見過的古董風格大掛鎖。
大概是剛打開門鎖吧。
J的視線沒有從黑袍男身上移開,只是以手勢向健比古示意。健比古同樣以拍J肩膀兩次的動作代替了明白。
下個瞬間。
「不許動!!」
J大喊着踏出一步。可以看到黑袍男的肩膀微微一顫,卻沒有要想要逃走的樣子。
兩人左右包夾,站在黑袍男性的斜後方。J拿着魔法槍,健比古單手拿着符咒。
「慢慢來。慢慢地舉起雙手,跪在地上」
J清晰的命令迴盪在室內。黑袍男慢慢舉起雙手——剎那間,
「嗚,——「白虎」!!」
健比古以裂帛般的氣勢射出符咒。在空中立刻化爲純白老虎的符咒,就這麼——襲擊向J!
「什……」
發出短促的驚愕聲音後,「白虎」的衝擊撞飛了J。而與此同時,「白虎」的身體也被開了個大洞。
「! 埋伏!? 還有一個人麼!? 」
「不對,幻影……不,是幻術! ——唵 阿耆瑜毗耶 吽!!」(十字:オン アキシュビヤ ウン 看起來是清心咒的變種,但發音更像是「破邪」的意思)
響起祓除「咒」的真言的瞬間,位於門前的黑袍男從J與健比古的視野消失了。
相對的,這個空間的真相映入眼簾。原本牆面上的污漬變成了雕刻上的異質法陣。散落的垃圾與垃圾袋實際上是骨頭,或是某種肉塊。笤帚、拖把等打掃用具則是劍或槍等各種武器與詭異的道具,水池裏的水更像是紅黑色的焦油。
(我是什麼時候中了「咒」的?居然大意了)
立刻一口氣抽出二十張咒符召喚「式:狗神」「式:子蜘蛛」來成羣對抗。
爲了幫助腦部受到震盪而失去意識的J,
居然連一瞬間的停滯都做不到,這讓健比古都睜大了雙眼,但他的動作也不能就此停止。
特工J格開刺過來的銳利短劍,抓準這個空檔的時機揮出另一隻手,給了對方一拳。
「休想!」
兩人一起撞上大型金屬垃圾桶打開的蓋子,就這麼直接一桿進洞了。
最快又無形的一擊,對方終究沒能完全躲開。男子踉蹌了幾步,大幅後退。
「總之,先感謝你的「祭神紙偶」!」
火焰被無形的護壁完美擋下。不僅如此,他以雙指夾起另一個鑰匙串型的魔法陣,吟唱咒語,
觸手彈起,將牆邊的古老圓盾拉過來。盾牌明明沒受到物理衝擊,卻因爲魔力衝擊波而出現些許裂痕。看來這也是神器之類的東西。
就算肚子上開個洞也不要緊,畢竟不是生物。所以「白虎」依然健在!! 還能以意志來驅動!
然而,對方又一次展現出驚人的手段。
「嗚哦哦哦!? 」
是不動金縛術。雖然是省略詠唱的簡易版,但即使無法徹底束縛,那也能拖慢對方速度。然而,這個企圖被黑袍男以短劍橫砍虛空的瞬間落空了。
一閃。銀色軌跡劃破虛空。銳利到令人發毛的斬擊。
但是,反過來也可以說,土御門家主親手準備的替身人偶,被剛纔一招粉碎了。
咕嚕嚕滾過來的金屬球,使得健比古臉頰抽搐。怎麼看都是手榴彈吧。
「J! 那件黑色長袍! 我想很可能是魔抗甲!」
「※※※※」
乍看之下還以爲是鑰匙串,或是說掛着好幾個小鑰匙圈的金屬扣。不過,這東西可不是那種可愛的吉祥物,而是以金屬打造的刻錄各種魔法陣的神器。
「咕啊!? 」
特工J從腰間抽出了電擊棍,一口氣衝到黑袍男面前。中距離戰交就給健比古吧,他決定進行格鬥戰,儘量製造破綻。
看來黑袍男也很意外。都受了這種程度的衝擊,這兩人居然毫髮無傷。
「「咕啊!? 」」
「※※」
J撞在牆壁上頭昏眼花,而健比古的腳下則噴出了火焰。那是以刻在牆壁與地板的魔法陣爲媒介的,灼熱火焰瞬間包覆兩人。
不僅如此,他還順手丟出了飛刀,將「白虎」完全破壞。
健比古立刻放出「言靈」。這招很簡單就是釋放氣力,原本來說威力也不強。但是,如果和織在袴服上的「咒」效果相乘的話,那威力就能相當於中量級職業拳擊手的直拳了。
血肉發出令人作嘔的沽湧摩擦聲,像蛆蟲一般蠕動起來。瞬間聚合出了像是剝皮的杜賓犬般的野獸,以及同樣血肉淋漓的大量老鼠。
用短劍劃破了自己的手掌。握緊拳頭任鮮血溢出,稍做蓄力,一把揮灑了出去。四濺的血沫落紛紛落在地面的肉塊和骨頭上。
不僅如此,他還擔心會被誘爆而丟掉了手槍,既然知道無法造成肉體傷害,那就全力用魔法槍射擊反擊。
這無疑意味着,有施法者的實力在身爲土御門現任家主的自己之上。
然而,J也是身經百戰,而且是菁英中的菁英。立刻將魔法槍貼在脖子上,擋下致命一擊,就這麼後翻起身的同時,扣下魔法槍的扳機。
J拼命連續發射魔法槍。
J被鞭子不合理的動作搞得出乎意料,勉勉強強才躲開,好在只有西裝被割破。
發出感到心神恐怖,卻又完全聽不懂的話語。
J與健比古連忙往側邊跳開躲避。健比古放出「鳥形的式」轉守爲攻,但對方的射擊技術同樣精湛,瞬間就被擊墜了。
「※※※※※※※※」
J與健比古就像是被某種瞬間張開的球形能量屏障所擊中,雙雙彈飛了出去。
想要制止追擊的鍵比古再次使用神道教的咒歌試圖剝對方的奪意識。然而,果然還是無效,咒術被黑色長袍彈開了!
(唔,這樣還是能對替身造成傷害嗎!)
(不動縛被砍斷了?咒具……不對,那個感覺……是魔力?是驅魔師使用的神器之類的嗎?)
「塗壁招來 不動不變 急急如律令!!」
看起來明明沒有進行防禦,黑袍卻理所當然般毫髮無傷。而且對方扔下了復古的左輪手槍,向專心防守的健比古與J使出下一招。
沒錯,只是踉蹌了幾步就沒事了。那可是頭部應該捱了職業拳手等級的衝擊啊。
明明已經身陷火海了,J雖然動搖了,卻沒有恐慌。
「唵 阿尾羅吽欠!」(十字:オン アビラウンケン 就是密宗裏的斷除煩惱、獲得智慧與力量)
他看都不看就以指尖選擇其中一個,發出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低語。
視野一角,看見特工J迅速跳進大型金屬製的垃圾桶裏。
這是懇求大日如來守護的真言。
J晃了晃腦袋迅速回複意識,趕緊將槍口朝向敵人。緊接着,黑袍男,
該說是空中後翻踢嗎?明明是不穩定的地方,而且只用了一隻手。就這樣,黑袍男使出了空中後翻,像是想要給對方留個小禮物般,朝着J的下巴往上踢去。
「※※※※※※※※」
黑袍男再度釋放正體不明的衝擊波。
不,應該形容爲看不見的拳頭。像是被某種巨大又無形的拳頭毆打的衝擊來襲。之所以知道這一點,當然是因爲這次確實成功防禦了對方的直擊。
就在之人替身防止兩人被燒死的這段時間裏,健比古以真言向孔雀明王祈雨,產生的水汽鎮壓住了火焰。
黑袍男單手化作觸手操作着短劍與盾牌,輕鬆應付J揮舞着的電擊棍與魔法槍進行的近戰,同時又以另一隻手取出某個東西。
「有次數限制!別浪費啊!」
「嘎啊啊啊啊?」
「※※※※※※」
對方再度發出像是怪異叫聲的吟唱。魔法槍射出的魔力衝擊波,打在黑袍男面前激起陣陣漣漪。黑袍男本人卻紋絲不動,似乎被某種看不見的牆壁擋下。
「※※※※※」
然而,這樣完美的默契對黑袍男卻不管用。
可是,觸手立刻彈回來毆打,將J打飛撞在牆上。
「嘖。如果活着回去,我要向魔神殿下訂購威力更強的槍。連太空船都能打下來的那種大型槍!絕對!」
默契好到不像是臨時組隊。
「暗淡之中,雲燭明滅,搖曳不定」(十字:あんたりをん そくめつそく びらりやびらり 這是道系咒法隔山打牛,原本是一首咒歌的前三節)
碎裂的紙片從J的懷裏嘩啦啦地掉了下來。這是鍵比古事先準備好的「替身人偶」。持有者受到法術攻擊時,可以作爲替身使用的咒術。
那黑袍男彷彿在說別想再開幾槍了,地伸手插進了袖口中。
健比古像是回敬般,使出了不動明王之炎。
要是沒有MCB特工徽章的術式防禦,以及健比古自己的術式抗性,或許就會貫穿替身人偶,造成真實肉體傷害了。
繞到黑袍男的側邊,以魔力衝擊波與實彈連續射擊。
但是,已經沒有餘力感受戰慄了。
「——「不動縛」」
恐怕在進入這棟建築物之後的某處就中了法術吧,他們竟然卻完全沒有察覺,這使得兩人冷汗直冒。
爪擊掠過黑色西裝,J露出膽顫心驚的表情。當然,他也沒有停下動作。
「南無 薩曼多 伐折囉 赧 憾 !!」(十字:ナウマク サンマンダ バザラ ダン カン就是 歸命 一切 金剛 焚惡)
來自背後的爪擊,彷彿連風都能撕裂。然而,黑袍男竟以詭異的身體能力躲開了。他居然一手搭在J肩上,憑空倒立了起來。
「可惡,這可不是搞笑節目啊,健比古!」
反擊的槍擊。不知何時握在手上的那把槍,同樣是裝飾復古的左輪手槍,槍口噴出火光。
健比古使出剝奪意識的神道術法,和J聯手夾擊。
「式神:塗壁」。那是著名的在路上擋住行人的隱形牆壁妖怪。在「擋」這個感念上來說,收到攻擊也是一樣。健比古判斷J應該沒問題,於是將式神召喚到自己前方。
接着,繼續如野獸的速度與貼地的低姿勢進行追擊。
「什……他不是施術者麼!? 」
觸手在空中驟然停止,尖端如同銳利的長槍般刺向了J。
顯然不是幻影的投射。而是施加在J與健比古本身知覺上的法術。
簡直像是特技演員。難以置信的是,他真就如同跳舞般躲開了槍林彈雨。翻動長袍衣襬轉身,利用牆壁使出三角跳躍。連續後空翻之後側翻,然後無力地倒下去,如同街舞般做出特技動作。
「嘖,我要用實彈了!」
「!!? 哇咔!? 」
如此褻瀆的光景使得健比古背脊發毛,他像是要甩掉恐懼般大喊道。
「即使如此,裝彈還是需要時間——喂喂喂!? 」
「唔,即使距離那麼近,也看不見兜帽底下的臉。我也覺得那不是普通的長袍!」
剎那間,響起意外輕盈的爆炸聲,同時好幾塊細小的金屬片命中了「塗壁」。
「嗚——唵 摩由捺竭 蘭達伊娑婆訶!!」(十字:オン マユラキ ランデイソワカ 就是 歸命 孔雀大明王 消災解厄 願得圓滿 )
「——給我「碎」」
黑袍男像是從陰影裏滲出來的一般。手上還拿着一把古董風格的精美短劍。
健比古咬牙切齒。果然施術者在實力上有着明顯的差距!
J從肩部重心的偏移就立即察覺到黑袍男想在倒立狀態來個空中一百八十度轉身後再背後落地,於是他乾脆自己塌陷原本作爲支點的肩膀,順勢滾落再轉身。然後就在黑袍男失去平衡的同時,將槍口對着對方的背後反擊。
無形的衝擊波襲擊黑袍男。可惜沒能命中。黑袍男如同野獸般壓低身體,躲開效果範圍堪比霰彈槍的這一擊。
「有空開口的話還不如開槍!」
「J! 後面!」
J高聲警告,從懷裏取出愛用的自動手槍。魔法槍與實彈槍的雙槍風格。
「鞭子? 不,那是,觸手!? 」
即使被詭異的肉片與液體弄髒,J與健比古依然能充滿活力地跳出來,黑袍男見狀,瞬間停止動作。
極端的吟唱聲。黑色鞭子從黑袍袖口中激射而出。J從金屬垃圾桶裏跳出來舉槍的瞬間,多虧了那自己優秀的反射神經才躲開了鞭子。
全身都被燒焦了。一種錯覺,讓鍵比古無比真實地感受到了。
「鍵比古!」
過於痛苦的哀號,使得J的注意力稍微分散了。在黑袍男面前,這就是致命的失誤。
強烈下段踢命中了J的膝蓋,姿勢崩壞就這麼跪倒了。雖然爲了挽回事態連忙扣下魔法槍的扳機,可是,即使黑袍男的盾牌已經粉碎,卻依然將他撞開,就這麼欺身上前而來。
J以電擊棍架開揮砍過來的短劍。黑袍男也沒有停止,拿着魔法陣鑰匙串的手,擺出掌打的架式向前伸。
J看見的是從袖口彈出的匕首刀尖。就是某著名刺客遊戲裏纔會用的暗藏匕首。
無從防禦。也無法閃躲……
就在刀尖貫穿喉頭——的前一瞬間。
「J!!」
黑袍男突然側翻。不對,是被迫側翻纔對。有魔力衝擊波自正側面襲來。
「K!! 來了麼!」
沒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前來搭救的,是之前已經接受了記憶處理而辭職的特工K。他出現在入口架着魔法槍。
「咕,其他援軍呢!? 」
健比古解除造成燒灼痛楚的詛咒,在準備下一個法術的同時大喊着。
「建築物出現許多食屍鬼!還有數名黑袍人!此外,推測有被操縱的普通人也捲進來了!部隊正在與清武一起應付!!」
換句話說就是,忙不過來。
爲什麼MCB的部隊能在這裏佈下包圍網?爲何應該已經辭職的K,還有正在範威奇小鎮裏調查的清武會在這裏?
看來黑袍男也會思考的。原本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然而,他完全沒有要想對話的意思。總之,就像是在考慮如何殺掉所有人再說。
他發出怪異的低語。無形的壓力襲向J等人。
隨後,從他背後突然出現的人影使出一記飛踢,黑袍男來不及反應,身體被踢成倒折的弓形飛了出去。
健比古趁着這個短暫的空檔,徹底解放了自開戰以來,包括術式戰在內的期間也一保持着的煉氣。
「唵 誦波 尼誦波 班扎拉烏哈塔」(十字:オン ソンバ ニソンバウン バザラウンハッタッ是金剛薩埵百字明咒,主要是懺悔業障和淨化心靈)
「***※※」
黑袍男的詠唱停止了。就在聲音響徹整個房間的瞬間,他明顯地表現出動搖,甚至後退了一步。
「「「——嘎」」」
和當時的「龍事件」不同。這次是確實準備好了觸媒並且重新締結契約的妖魔。氣力充足的話,不必犧牲一條手臂了。
王牌被封鎖了。不,或許對方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不管怎麼說,就這樣了。
「……」
「……該死的傢伙」
健比古從正上方施加壓力,對方果然以無形之盾擋下。
然而,就在那糾纏的瞬間,一顆實彈伴隨着撕裂J腿部的衝擊飛來,擊穿了黑袍男子的腳。
「那個奇怪的「力量流動」也被阻止了?」
「南無 三滿多 母馱南 阿尾羅吽欠!!」(十字:ナウマク サンマンダボダナン アビラウンケン這是大日如來根本咒 歸命 一切出 諸佛 大日如來 無量光 願得圓滿 )
在這樣的戰鬥中,
J與K趴在地上呻吟般發牢騷。
健比古的額頭流下大量汗水。詭異褻瀆異端的詠唱與如同清風拂面的清冽祝詞,成爲無形的立場相互碰撞。
健比古獻上幾乎達到致死量的血,貧血的不適感瞬間襲向全身。不過,好在召喚成功了。
悠然佇立的黑袍人,在手中把玩着兩個MCB徽章。看來是在剛纔的戰鬥中搶走的。接着,隨手將徽章扔進紅黑色的水槽裏。
黑袍男的頭部稍微傾斜,浩介隱約察覺他正越過自己看着後面入口的門。
K連同J一起射擊。無需語言,只是毫不猶豫地讀懂了J的意圖。
浩介等人的視線一齊轉向黑袍男。
鍵比古動員起快要中斷的全部理性,才成功將妖魔們送回妖精界。
如血霧一般。從牆邊的水池中——充滿黑紅色焦油般的地方噴出。轉眼之間沿着天花板、牆壁與地面擴散。
如同炮彈般飛出去,猛烈地撞上牆壁。就這樣慢慢滑落在地。
「誒誒,我擔心只靠一具分身可能來不及了。拉娜她們也來了,外面的騷動很快就會平息」
黑袍男使出了膝撞,一擊撞碎了J的肋骨,喫疼的J不得不鬆開對方,立即糟到對方的觸手纏繞丟了出去。目標還有K。一看就知道兩人以不太妙的姿勢狠狠砸在地面上還彈了幾下。
單手結刀印,另一隻手朝地面釋放三張符咒。上面所寫着咒文,也是王牌的「式神:土蜘蛛」。
「抱歉,抱歉,耽擱了一下!!」
能回應這聲求救的,才稱得上是英雄吧。
從旁人聽來,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對黑袍男來說,光是這些斷斷續續的對話似乎已經足夠了。
健比古解咒,再回以詛咒。但是,魔法陣鑰匙串的其中一個發出光芒,詛咒瞬間被驅除了。
「※※※※※」
明明是這樣,對方卻以單手對付兩個最精銳戰士的格鬥與槍擊,連術式戰也佔上風……
「太慢了,Mr·遠藤。啊,不,抱歉,應該先道謝纔對。謝謝你救了我們……」
「※※※*※**###」
「***#※※*※※※***♯****」
「……沒想到,美國也有呢。這種傢伙……」
緊接着,房間裏的魔法陣隱約發出暗沉的光芒。
K跌坐在地上仰望天花板,J喘着氣勉強站起來,以及忍不住露出苦笑的健比古。浩介見狀,鬆了一口氣。
這名黑袍人,是魔術師界的陽晴或朱。
如同太陽的光芒,驅散了籠罩整個房間的黑暗面紗。
(不行……擋不住!)
「還・沒・好・麼,還沒好麼——遠藤君啊!!」
不過,這畢竟不是普通妖魔,而是大妖怪之一。因此必須要用大量的鮮血爲代價。
健比古……不,特工J和K也一樣,都鬆了口氣。
超一流? 不對,這樣的形容還太低估了。
「沒用的。既然我已經來了,那你就什麼都做不了。我不可能讓你得逞的。你應該明白吧?」
然而,
可以匹敵的。才能也好技術也罷。「影法師最強」的朱,還有「陰陽師最強」的陽晴。
然而,土蜘蛛卻沒能發揮出本領。
終於命中了對方一槍。簡直是價值連城的一槍……原本以爲如此,但果然還是被鑰匙串的魔法陣覆蓋。隨着刺耳的低語聲響起,傷勢瞬間就痊癒了。
就在和健比古他們交戰的黑袍男,同時也在準備。
這傢伙都是一樣的。光靠努力無法抵達這種境界。必須是不斷努力加上天賦才華的傑出人物。沒錯。
「和公主大人或朱殿下同等級的施術者。以這邊的說法……應該叫做「最高階的魔術師」吧。」
「這樣啊……那我們撐到現在也算是值得了」
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袍男,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然後就像是被線吊起來的傀儡般噁心的動作站了起來。
「太、太強了……」
但是,這並不重要。因爲浩介他們也明白。
「遠藤君……嗯? 你難道來的是本體?」
健比古見狀,冷汗直流,表情僵硬地喃喃說道。
黑袍男沒有回答。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嗚、代替紙人居然……)
「哈哈,真是丟臉啊。完全出乎了我們的預料。沒想到我們三人聯手竟然會被逼到這種地步……看來我還有待精進啊」
還是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異常的不安和恐懼感再次襲來。堵住耳朵也沒用。腦子裏、心裏,都有一種黏糊糊的東西侵蝕着的感覺。
「※※※*※**###※※※*※**###」
「哈哈……完全是怪物級別了吧……」
一個微弱的、含混不清的聲音響起。不是詠唱時那種難以形容的不快聲音,而是非常普通的男人聲音。
「我還以爲已經打斷你的背脊骨了……你還會使用治癒系的法術嗎?」
三對一。其中兩名是最精銳的前軍人,加上一名一流的施術者。K爆發出來的實力高超到不像是前幾天會在村子裏嚇到腿軟的樣子,戰鬥能力甚至不輸給J了。
一種被看不見的巨大手掌從上方按住的強大壓力,以物理方式束縛三人。
J刺出電擊棒。而對方一腳踢開電擊棒使其偏離軌道,又扭身使出空中迴旋踢。
「※※※――※※※」
完全聽不懂的低語響起。令人能魂魄凍結的恐懼感突然襲來。
「這傢伙,給我適可而止啊!!」
J和K舉起槍,健比古也抽出符咒,露出警戒的眼神。浩介則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健比古再次以真言攻擊的同時丟出符咒,也被黑袍男從手掌切口噴出的血液擊落……
健比古他們發出無聲的悲鳴。肯定是使用了某種邪惡可怕的法術,如果沒有法術防禦的話,現在肯定已經瘋了。拼命抑制住動不動就想抓撓腦袋滿地打滾的衝動。
健比古使出渾身解數,詠唱神道的祓除祝詞「最要祓」來對抗。
「「「呃!!!」」」
果然黑袍男擁有最高階的實力。如同兇厄不祥的氣息逐漸侵蝕聖域一樣,一度停滯的精神污染感覺再度開始了。
無形的拳頭與無形的斬擊相互碰撞。
「還、還沒完!高天原爾神留坐須——」
「還、還以爲這次要死了……」
健比古解咒,J進行近戰,K負責支援。
替身人偶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損壞了。如同腐爛般變成黑色,逐漸崩解。
「※※※※※※※※※※※※※※※」
黑袍男單憑短劍就擋下了所有的攻擊,並以身體的旋轉運動閃躲,順便賞了對方後腦杓一記肘擊。
「!!? 」
「祓除災厄淨化不祥,予以潔淨——」
驚人的妖氣從落在地面的符咒溢出。傳說中的大妖怪現身了。
於是,健比古只能大喊。聲音像是從咬緊牙關的縫隙間漏出來似的。
「沒問題,已經在發動前阻止了」
「——以土御門健比古之名與血下令」
K向前倒下的同時,J迴歸戰線——在那之前卻被觸手使出了橫掃,摔了個四腳朝天。
不,考慮到他的格鬥技術看起來也到達了大師級,純粹以戰鬥能力來看基本都在兩人之上。
J發動了捨身攻擊。即使自己被短劍貫穿了肩膀依然選擇衝撞過去,就在即將抓住對方的瞬間,強烈的肘擊使J立刻失去了意識。
「唵 釋咧釋咧 究提娑婆訶!!」(十字:オン シャレイシュレイ ジュンテイソワカ 我找到的是文殊、準提菩薩心咒,能清心、消除罪障)
然而,屬於本能的妖魔們可就無法承受了。包括剛纔召喚的「狗神」與「小蜘蛛」,它們像是發瘋般打滾、自殘或是互咬,甚至以閃爍着妖氣的雙眼看向本爲契約者的健比古——
K代替被打飛的J繼續進行近戰。連續揮出電擊棒的同時,還在空檔期中使出極近距離槍擊。
至今爲止最長的咒語響起。光是忍受發狂的衝動,三個人已經筋疲力盡了,無法立刻行動。
看到三人臉色蒼白,浩介也臉色大變。急忙對三人發動了「鎮魂」,不愧是神代魔法,健比古等人的臉色很快就恢復正常。
「咕啊,算了……回去!」
「健比古桑! J和K也是! 你們沒事吧!? 」
「差不多該把那煩人的兜帽拿下來,讓我們看看你的臉了吧?你應該也知道,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
浩介眯起眼睛,不知從何處拔出了一把小太刀,將刀尖指向黑袍男,彷彿在宣告已經將死了。
然後,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沒錯吧? ——理查德警部」(十字:這還真有點沒想到)
短暫的寂靜之後,發出一聲嘆息。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黑袍男以有些疲憊、卻帶着瘋狂的聲音詢問,同時抬手輕輕脫下了兜帽。
出現在兜帽下的,確實是一張熟悉的面孔——理查德警部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