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比神更惡質的煽動者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 白米良 · 2.3萬 字
黑暗、冰冷。感覺就像在寂靜的水底漂盪一樣。耳朵,逐漸聽到了一點雜音。
「──爸──別──爸──」
「始──」
「快起──始──」
急迫無比的聲音、有如面臨世界末日般的焦急語氣,在水底世界掀起波紋。
我必須回應她們……下意識地,我這麼想。
隨着感覺變得愈來愈鮮明,開始感受到強烈的倦怠感。我的肉體無庸置疑地在阻止我醒來,要是不抵抗,我肯定會被拖進黑暗之中。
(好溫暖……這是,光?)
隱約地感覺到的是溫暖,有如羽毛般地柔軟、溫柔。還有光明,彷彿照在水面上的陽光。
一感受到這股感覺,我頓時像是被補滿了燃料一樣,湧現活力,併成功地折服了那一股不斷逼迫我休息的倦怠感。意識急速清醒,然後──
「爸爸!」
「始先生!」
「始同學!」
「主人!」
「南雲同學!」
始醒來了。一睜開眼睛,只看到五張臉湊過來看着他,美少女、美女、美幼女。
繆、希雅、香織、緹奧、雫。每個人的眼眶都泛着淚水,半哭半笑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剛放下了心上的大石一般。

始知道,自己一定讓她們擔心死了。回想起昏倒之前她們對自己的責備,他既是欣慰、又是歉疚,不知該說什麼,只能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困惑表情。
「讓你們擔心了。我的傷勢……啊,剛纔那陣光芒是香織的再生魔法吧。謝謝你。」
「其實你的心跳甚至一度停止……嗚嗚……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嗯嗯?蕾蜜雅小姐跟始同學是不是靠得太近了呢?」
香織與雫見狀,才反省自己似乎是反應過度了。兩人面紅耳赤,縮起身子。
「唔唔~~爲什麼爸爸要躲開!繆想要連月姊姊的分爲爸爸打氣啊!」
「希雅……」
「咦!?你是這麼看待我的嗎!?誤會一場啊!那是爲了急救,我當時絕對、絕對沒有想說『可以趁機體驗童話故事的情境』,我絕對沒有這麼想!」
始的表情,悲愴得讓人看着都要跟着感慨起來,但又充滿堅強的力量,令人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只有極少數的某人護衛隊的男性成員,就不說是誰了,低聲地嘀咕著「蘿莉控……」「莫非是真實版光源氏計畫?」「南雲哥太猛啦」等不堪入耳的感想,被女生們以絕對零度的冰冷眼光看待。
「……呵呵,這我知道。因爲,她有個帥氣的爸爸。」
在這羣人之中,本來該加入如此對話的那個人不在。對在場的每個人來說,她是重要無比的夥伴、摯友、仰慕的大姊頭、指導戰技的師父、戰友、情場勁敵、景仰的目標,對始來說,則是最愛的人。誰都無法忘卻她的存在感。
對於始的讚揚,蕾蜜雅以笑容回應。像是要遮掩害羞、又像是出於歡喜的表情,跟女兒幾乎一模一樣。
想着他最愛的吸血公主,同時重新下定決心。
至少不是嘴對嘴。對方可是幼童,而且還差點成了自己女兒的初吻對象。至少避開了這種非比尋常的事態。始如此想着,同時抓着繆讓她離開自己身上。
「繆,你完全沒做錯任何事,不需要爲任何事道歉。我再說一次,謝謝你。謝謝你阻止我。繆,你已經變得比我強大許多了。」
「喔喔!?」
「爸爸,對不起……你已經好了嗎?」
「小南雲真是粗枝大葉!」「講話前看一下氣氛好嗎!?」奈奈與妙子則分別抱住兩人,對始抗議道。
於是,繆的嘴脣緊緊地吸着始的嘴脣與臉頰之間的部位。
「與其說心跳停止,我認爲你剛纔真的完全就是死了。靈魂似乎已經出竅,於是緹奧連忙使了魂魄魔法……」
就在如此尷尬的氣氛之中──
「什麼欠不欠的,我只要你……只想要南雲同學活下來,光是這樣就夠了……」
「不打自招了吧,公主小姐。我徘徊在生死之際的時候,你竟然在盤算那種有的沒的事。」
「嗚,怎麼營造出一股有如『理想家庭』般的氣氛……」
始的手溫柔地撫摸繆那有如翡翠般的綠色頭髮,表情洋溢無限的慈愛。然後將臉轉向蕾蜜雅,正要開口的時候──蕾蜜雅早已察覺了他的想法,先發制人。
每個人都在苦思,不知該在何時說出這個名字。而繆卻輕而易舉地提起。
緹奧說到這裏,連忙甩了甩頭,像是要甩開不吉利的想像。這時,始握住緹奧的手,表達滿懷的感激。
始似乎察覺了蕾蜜雅的如此心思,眉尾下垂成八字形,對她這麼說:
香織雙膝向內跪坐在地上,激動地哭了起來。雫在一旁摟着她的肩安慰着她。
「我倒是一點都不明白哪裏沒問題。」
原本佈滿憤怒與決心的情緒,當心情像這樣平靜下來之後,寂寥也跟着浮現。
鈴、龍太郎、愛子、莉莉安娜、優花、同學們、還有蕾蜜雅。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打從心底安心的表情。
「……她是我所見過最溫柔、最堅強的孩子。無論是神還是怪物,想必都不是她的對手。蕾蜜雅,你的女兒是世界第一。」
始環視周遭,看見衆人看着自己的眼光中,有着形形色色的感情。他一一注視每一個人。
她不在……
這也難怪,畢竟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幼兒撲倒在始的身上,看起來就像在吻着他。
這時候,香織與雫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停頓一下之後,說:
始重新體會到自己的性命對她們來說是何等地重要。想到這裏,忍不住對自己剛纔的難堪狀態感到羞恥,對自己自嘲了起來。
「繆……」
愛子與莉莉安娜雙手捂着紅通通的臉,但眼睛仍透過手指的縫隙盯着看,多麼老套的反應。莉莉安娜是年僅十四的少女,不難理解會有這樣的反應,但是……雖然外表上看不出來,但是,比莉莉安娜大了十一歲的愛子,竟然也表現出跟她一樣的反應……
香織正摟着始的手臂時,繆嘟起嘴,撲過來發難(?)。始一下子沒站穩,往後倒下,同時不忘將臉別到一旁。
理由很簡單,只有一個。
「哎呀,你聽到了嗎?我們看起來像一家人呢,老•公。」
繆被蕾蜜雅抱在懷中,怯生生地向始問道。她似乎以爲自己的擁抱害得始差點死掉,完全不敢靠近。兩眼紅通通的,想必她一直在哭泣吧。
「任何時候,最後都能活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最後都能設法解決。在我們眼中,南雲同學就是這樣的人。請你以後不要再拋開我們對你的如此信賴了,好嗎?」
蕾蜜雅似乎覺得很有趣,笑着抱回繆。緹奧則一臉無奈地糾正兩個女生。
不難窺見始剛纔的狀態有多麼驚險。
「唔?要跟爸爸親親嗎?那繆也要!爸爸親親~~!」
繆蹦蹦跳跳地跳上始的大腿上坐下,順勢將臉貼着他的胸膛,不斷地磨蹭着。同時咧着嘴傻笑,像是爲了掩飾害羞,又像是出於歡喜。
希雅與香織等人看來難以剋制情緒。就在始正要開口對她們說話的時候──
然後,始轉頭面向愛子。她從剛纔就站在一旁,一直熱淚盈眶地望着始。
藉助希雅的幫助,始有些費力地挺起身子。起身後,眼界變得更加廣闊。始這時候發現五個女生的背後有一大羣人。
「南雲,你真是的!你真的完全不明白我們的心情耶!?欠不欠什麼的根本不是重點,明白嗎!?」
「我說過,不要道歉。忘了嗎?」
「香織跟雫也不該對幼童做的事如此大驚小怪。」
「老師,看來我欠了你莫大的人情。」
愛子雙手捂着臉哭了起來,無法剋制內心湧現的各種情感。
看來,是強制發動『極限突破』造成了根本性的肉體疲勞,甚至連魂魄都受了影響。這麼說,剛纔肯定是衰弱到無法想像的地步。要不然就是連靈魂本身都陷入了『死亡』的狀態。
蕾蜜雅呵呵呵地微笑了起來。緹奧與希雅等人頓時感到顫慄。
「真的假的……」
「有罪!」
竟然差點忘卻了月在深淵之底爲自己挽回的人性,竟然差點拋棄了希雅等人扶持起來的自我,這樣的行爲,無疑是辜負她們的信賴。
繆似乎也從始的表情明白了他的真心,離開了蕾蜜雅的懷抱……
小愛老師,你這樣真的好嗎?以大人來說清純過頭了……優花、奈奈、妙子看着愛子的表情,像是在這麼說。
一男一女夾着繆站在一起的模樣,確實完全像一家人。始與蕾蜜雅看起來自然像一對夫婦。
但是,繆的行動,似乎不只是出於對始的親愛之情。
「……!說的也是……」
「就是啊,你可是擔心死我們了!要是始先生有了什麼萬一……要我怎麼向月小姐交代啊……」
香織身旁的雫微笑着說道。她的笑容柔和,看來已不再緊張,但手仍微微地顫抖着。而香織也是,看起來心境總算平復了一些。
希雅雙手握拳,不停地捶着始的肩膀。氣勢軟弱無比,與平常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頭上的一對兔耳也癱軟無力地低垂着。
連香織都打算假借治療之便親吻始。希雅等人也過來湊一腳,氣氛稍微熱鬧了起來。
大多數的學生也是同樣的反應,只覺得繆表現出的是個很愛爸爸的女孩會有的正常舉止,溫馨而可愛。
爲這事實而傷心的,並非只有始一人。
「……爲什麼我們必須體驗這種尷尬的心境呢……」
在深淵之底,始下定決心跟月在一起,懷着不惜一起與世界爲敵的覺悟,展開了這趟旅程。
「……讓各位擔心,真的很抱歉。我鄭重地向各位道謝。」
「真是的,莉莉這人就是滿腦子戀愛小說思想。始同學,沒問題的,我會守護你的脣唷。」
雫支支吾吾地說明道。她臉色鐵青,就像剛經歷過了很可怕的事一樣。
「這樣勉強算沒觸法吧。」
實際上,看見她們突然像說相聲似地笑鬧起來,重吾與健太郎等男學生、奈奈等女學生也明顯地表現出困惑的反應。
「別跟着起鬨啊……」
「主人必須感謝老師閣下。在妾身嘗試爲主人固定魂魄的時候,老師閣下同時施展了治癒魂魄的魔法。香織、妾身、以及老師閣下,要是缺了任何一人,主人現在恐怕……」
始抬頭仰望天空,在內心發誓──
「我、我的心跳竟然停止過……那我更應該感謝你了。」
始對繆伸出手。他的表情無比溫柔,讓任何人看了都一下子忘了呼吸。龍太郎等男生面露無法置信的表情。優花等部分女生甚至臉頰有些泛紅,有些陶醉地看着他。
不過,這樣的氣氛,看起來有點像是強顏歡笑、故作開朗。大家似乎都在勉強着自己,要不就是刻意避開敏感的話題,小心翼翼地刻意營造歡樂的氣氛。這一點,始也看得出來。
「嘿嘿嘿,這是當然的。因爲繆是爸爸的女兒啊!」
蕾蜜雅不讓始爲了牽連母女倆而道歉。因爲,那並非不可原諒的事。看着繆不斷向始撒嬌,蕾蜜雅的眼神──身爲母親的眼神,充滿了驕傲。
優花在她身旁瞪着始,她似乎也一樣,無法剋制激動的心情。
「呃,是啊……不知不覺間,竟然緊密地靠在一起了……」
「這、這時候,果然該由我出面對抗吧!身爲戀人,我必須保護始先生纔行!畢竟還有像莉莉安娜那樣想趁着危機偷吻始先生的不肖之徒!」
「哎呀哎呀,這孩子可真是熱情開放呢,喔呵呵。」
身爲母親,蕾蜜雅當然希望寶貝女兒遠離危險。但是,看女兒現在如此幸福的樣子、想起剛纔女兒堅毅地擋在始面前的英姿,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要跟始斷絕關係。單純地以被害者自居這種事,蕾蜜雅辦不到。
愛子跟優花聽她們這麼說,也跟着起鬨。
以後絕對不再敗北。絕不輸給敵人,更不輸給自己。
「勉強算觸法啦!」
但是,卻在不知不覺間,聚集了這麼多的夥伴,願意打從心底關懷與怪物沒兩樣的月與自己。
現場的氣氛充滿和氣,終於,每個人的心情都恢復了平靜。
要是在歐美,對某些家庭來說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始等人是土生土長的日本人,完全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始打算強調自己的合理性,但是──
一瞬間的寂靜與停頓。之後,周遭湧起了各種聲響,包括嬌羞的驚叫聲、哀號聲、甚至是佩服的讚歎聲。
「主人傷得太深,靈魂遲遲無法固定在肉體上……妾身也以爲真的不行了,這五百年來從沒這麼心急過。」
誰都無法輕易地提起她的名字,只能裝出這樣歡笑嬉鬧的氣氛來鼓勵彼此。就連與月不是很熟的人們,也出於關心,跟着配合大家的如此心思。
始感到不解,莫非剛纔發生過什麼問題嗎?於是他稍微眯起眼睛,看向緹奧。
「真、真不愧是蕾蜜雅。她還是老樣子,就連妾身的龍眼也無法看出她的真心。就某種層面來說,她是最會運用笑容的高手吧。」
對於繆執意親吻的真正意圖,希雅等人都面露出乎意料的表情。
「希雅姊姊跟大家看起來都很寂寞的樣子。所以,繆要給大家親親。親親是讓心靈恢復活力的魔法。」
「這是月姊姊告訴我的。」繆眯起眼睛,微笑着說。那透露出溫柔與寬大心胸的態度,感覺像個大姊姊。這樣的神態,使衆人覺得似曾相識。
(莫非她在模仿月?)
看看希雅等人,大家都眯起眼睛,像是在看着耀眼的存在一樣。看來,大家都有一樣的感想。回想起來,剛纔她鼓起勇氣的模樣,看起來也像在模仿始。
「小孩子會有樣學樣,是嗎……」
這肯定是繆從短暫卻濃密的相處時間中所得到的收穫。
繆遠比始等人所以爲地,還要用心地看着她『打從心底仰慕的爸爸與姊姊們』,看着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心、他們的堅強力量來源。
「爸爸。月姊姊曾經說過。」
「……說過什麼?」
「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就是世界最強!不過,現在又多了希雅姊姊她們。於是……」
繆先是環視希雅等人,才接着說:
「她說『我們是無敵的』。」
那是在愛尼森的時候,月曾經在私底下偷偷告訴過繆的話。繆現在將它轉達給每個人,感到驕傲無比,像是自己說過的話一樣。
希雅、香織、緹奧這時都不禁抬頭仰望天空,像是要壓抑住滿溢出來的激動心緒一樣。
「爸爸,快把月姊姊帶回來吧。」
「哈哈,包在爸爸身上吧。回來後,說不定她會因爲自己的失誤而沮喪。到時候,你也給她親親,好嗎?」
「……嗯!」
繆被蕾蜜雅抱在懷中,高舉雙手回應。
看來繆似乎認爲月肯定會回來,深信不疑。她相信只要始等人去迎接,一定能帶月回來,完全不需要擔心。一切都一定會很順利。
這種程度的束縛,魔人族其實可以用魔法自行逃脫。
「好像流氓……」浩介說。「笨蛋,你沒聽到代價很昂貴嗎?別自討苦喫!」健太郎焦急地斥責道。始雖然背對着他們,卻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先不跟他們計較。
「……果然,行得通。」
「始同學……」
因爲,繆已經爲他們拭去了所有的動搖。包括香織跟雫、緹奧也一樣。
「爸爸好帥氣喔!」不過,他又聽見繆如此自言自語。心情好了起來,決定放過良樹他們。「什麼!?那樣哪裏帥氣了!?」優花等人訝異地驚呼道。不重要,不想管她們。
「先整理情報吧。教會所崇拜的神──也就是埃希德,奪走了月的身體。但是,月仍試着搶回身體的主導權,妨礙埃希德。因此,埃希德至少還要三天的時間才能完全掌握身體。」
「我、我也是……」
「我確實是得到了回去的手段。但是,被埃希德那傢伙連同寶物庫摧毀光光了。所以,現在沒辦法。」
優花雖然眼睛不斷瞄着第一圓桌,但還是決定跟着愛子護衛隊一起在第二圓桌坐下。永山隊伍的五人也坐在這一桌。
他身上迸射出比紅色更爲鮮明的深紅色光芒,以腳邊的地面石頭爲材料煉成一把刀。刀有如從地面被擠出似地浮現。材質雖然堅硬,但那把刀看起來鋒利無比,甚至到令人看了就不寒而慄的地步。就像熟練的刀匠所打造出來的一樣,發出妖異的鋒芒。
「老師記性真好,還是老樣子呢。」
始離開魔人們的身邊,走向寶座大廳的中央部分。
「怎麼看都像是黑道……」良樹嘀咕道。「他還比較像魔王吧。」信治也跟着附和。兩人的語氣都有些驚恐。始雖然背對着他們,卻聽得一清二楚。他決定之後把那兩人教訓個半死。
他望着的,是屏着氣息、戰戰兢兢地跪在稍遠之處的魔人族民衆。
從始的身上感受不到剛纔眼神空洞時所發出的恐怖感。相對地,他所散發的氣氛顯得更加暴力、苛薄,簡直像個暴君,帶來不同種類的恐懼。
「不知道也沒關係,那就算了。不過,最好別知情不報,或是說謊。當然,你們若想固守自己的原則,那是你們的自由。但是……那就必須準備付出昂貴的代價。如果你們珍惜身邊的人,最好老實點。」
「……關於神域,那裏對我們魔人族來說似乎是樂園。我們只知道這一點。只要被收容進神域之內,我們就能變成更優越的種族──也就是神之眷屬。」
現在,始的魔力所剩無幾。不只神代魔法,就連一般的魔法都無法附加。因此,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石刀。
第三圓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響,因爲良樹與信治激動地站了起來。其他留守組的學生們也都以期待的眼神看着始,像是在絕望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絲希望一樣。
雖然纔剛對始說教過,但自己不也正在沮喪、退縮嗎?
即使如此,爲了討論,還特地造出會議用的桌椅,而不是讓大家坐在地面上,看來他要討論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始的眼光轉向一旁,瞄了緹奧一眼。論看人的眼光,緹奧更勝一籌。不負始的信賴,緹奧以滿懷確信的態度對始點頭,表示她判斷魔人並沒有說謊。
然後,再將眼光轉向被蕾蜜雅抱在懷中、直盯着自己看的繆。對着她聳聳肩,微笑。
「呃,不,我也只知道這些……」
「關、關於神門,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覺得說不定使徒大人會有辦法……」
雫說。表情有些僵硬地抽動着。沒人不同意她這句話。
問題在於,除了深受爸爸與姊姊們的影響之外,還有最後一個人物──不知繆會受她多少影響呢?
儘管始的背後微妙地吵鬧,但眼前這魔人族男人可無暇在意他們。面對這攸關生死的問答,男人渾身冒冷汗,拚命地組織話語。
沒錯,現在哪是沉浸在寂寥之中的時候?哪有間工夫演鬧劇、強顏歡笑?
看始說得若無其事,同學們反而紛紛露出心痛與坐立難安的表情。
「是、是真的!請相信我!這也不是什麼試探信仰的問題,我是不會說謊的!更何況還關係着兒子的性命啊!真的,我只知道這些!」
就連以優花爲首的護衛隊成員、以及永山隊伍的成員,也都只能默不吭聲地聽着始等人的談話。說不定她們也在逃避現實。
「呵呵,是啊。說不定小繆纔是最強角色唷。」
確認兩人的反應後,始轉身,在衆目睽睽下走向魔人們,大搖大擺地站在他們面前。
他不久前還疲憊得連魂魄都以爲自己已經死了,而且魔力也所剩無幾。剛纔那稍微一點點的『煉成』果然也很喫力吧。
始大哥用石刀敲着肩膀威脅道。
頓時,所有人的心思指向同一方向。無論如何,只希望繆絕對不要學會這世間少有的變態性格。
刀尖一戳,刀身就像加熱過的刀子插進奶油塊一樣,輕易地深陷地面,進而輕而易舉地切開地面,輕易到荒唐的地步。
「總之,你們都給我安分地留在那裏。最好別動歪腦筋,造成我們任何麻煩。要不然……懂吧?」
「啊?你以爲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放不放過你們,當然是看我的心情。你們最好用心地討好我,別忘了要客氣、笑容滿面。弗利德那些魔人可是三番兩次想殺我們。你們光是現在還有命在,就該淚流滿面地感激我了,明白嗎?」
「我們必須設法潛入神域。問題在於那道神門。」
這時候,愛子有些膽怯地舉起了手。
對於衆人的眼光,始看起來很明顯地感到麻煩,他擺了擺手,說:
「他的態度跟剛纔沒什麼兩樣吧?」真央嘀咕道。「笨真央!這時應該要笑容滿面地討好他!?」綾子連忙責備她。始雖然背對着她們,卻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先不跟她們計較。
但是,從他們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們完全沒這個打算。明白始不打算取他們的性命後,個個都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從魔人族侵攻王都後,到現在只過了僅僅一天的時間。但是,在場的人都親眼見識過,始與月是多麼地恩愛。埃希德離開前往【神域】之後,聽見始那近乎慟哭的慘叫,更無法不深深地同情他。
始觀察了那把石刀一陣子,像是在確認某件事一般。然後,他的表情像是理解了什麼,點了個頭。接着,他幽幽地轉身,望向另一個方向。
這些要素綜合起來真是太驚人了。將來確實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然後呢?」
「如、如果我們回答,你就會放過我們嗎?」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緹奧。
「真是比不上小繆呢。」
始甩甩頭,像是要將這萬不該有的未來想像拋開一樣。然後,他的氣氛轉變爲正經,犀利地眯起眼睛。
這時候,魔人族羣衆的中心噴出了深紅色的閃光。一時之間,魔人們嚇得想拔腿就跑,但是,馬上發現自己的腳動彈不得。仔細一看,所有人的腳都被隆起的地面吞沒,卡得死死的。
「什麼!?不會吧!?」
「呃,做什麼?爲、爲何要用關愛可悲生物的眼光看着妾身!?會、會害妾身興奮起來的!」
「就暫且稱其爲『決戰』吧。埃希德的目的是徹底剝奪這個世界的魔力,將神域轉移至地球。他一旦得逞,託達斯就會淪爲死亡的世界。」
話一說完,始便一屁股坐下。
始充分地觀察過魔人們,最後,嘆了一口氣。
衆人不由得想像起繆長大後的樣子。
到這個地步,半數以上的學生仍以爲這可能是某種玩笑。
爲了確認始的意圖,香織以嚴肅的聲音叫住他。始將眼光轉過來,看了她一眼。
「那扇門只有埃希德親自允許的對象才能進入──這麼想應該是對的吧?不想想辦法的話,我們不能進去。」
始再度起身,繞着魔人們慢條斯理地走動。同時,不斷用石刀的刀尖戳着地面。
「怎麼看都是小南雲比較像壞蛋。」「……好帥喔。」「呃!?妙、妙子!?」背後傳來奈奈與妙子的如此交談聲。真希望她們馬上閉嘴,會破壞逼問的氣氛。
當然,優花與浩介等人也驚訝地望着始。
「那我們逃回地球去就好啦!我們可以馬上回去嗎?」
他如此喃喃自語。一個呼吸之間,發動了『煉成』。
緊張,有如微小的波浪般逐漸擴散。
但是,那把石刀本身的存在就有十足的魄力,彷彿名留青史的名刀一樣。
希雅等人與同學們紛紛往始的背後聚集過來。這時候,始用腳踩出「咚」地一聲,從地面變出三張圓桌,排成一個三角形。每一張圓桌都很大,周圍還有十一人份的椅子。
「呃、喂!南雲,莫非你得到回去的手段了嗎?」
第一圓桌坐的是希雅、緹奧、香織、雫、鈴、龍太郎、愛子、莉莉安娜。蕾蜜雅也抱着繆坐了下來。
魔人們全都臉色蒼白,各自開始大聲地求饒起來。
始苦笑着說。這時候,同學們都紛紛開口,表示自己也都有聽到這句話。
他的言下之意,應該是要她們別擔心。加上他表現出跟往常一樣玩世不恭的氣氛,更證明了他的意圖。看他眼神也不再空洞虛無,香織這才鬆了一口氣。繆也眯起眼睛笑了起來。
不只魔人們。同學們也都放下了心上的大石,因爲不用目睹孩童被殺的慘劇。
真是太窩囊了!──每個人都在心中如此喝斥自己。
男人慎選話語,開口回答始的問題。
始先是以嚴肅的眼光環視過所有人一遍,然後開口:
「唉,沒辦法,畢竟是一般民衆。」
長大後的繆,應該是個外貌神似蕾蜜雅的美女,平常天真爛漫而不失溫柔體貼,但戰鬥時會以桀敖不馴的態度勇敢挑戰,時而透露無人能擋的誘人魅力……
「知、知道的情報?不,我們什麼都……」
希雅等人露出苦笑的表情。
這些生還下來的魔人族們閉口不語。始狠狠地瞪着他們。
「先坐下來再說,談談今後的打算吧。」
「首先是關於神域的事,把你們知道的都招出來。還有,你們剛纔還要香織……要使徒爲你們開啓神門,莫非使徒擁有獨自開啓神門的能力?」
「啊?真的?你不是在打發我吧?信仰與兒子,你能保住的只有其中之一,懂嗎?」
他緩緩地站起來,眼光凝視虛空一小段時間。
始等人的眼光集中在她身上。她像小動物般地發抖了起來。不過,她好歹也是大家的老師。先呼吸一次,恢復平靜之後,才提出她一直想確認的問題。
「呃,知道……」
「南雲同學。剛纔開槍射擊雅爾布的時候,你說過『做好準備後就回地球去』對不對?」
始大哥蹲在男人面前,用石刀輕輕地拍着他的臉。兒子一直在男人背後緊抱着他,發出細微的驚叫聲,害怕地望着始。
「求求你,至少放過孩童吧。」
第一個開口回答的,是剛纔那個挺身保護兒子的父親。
重新整理情報後,還是覺得眼前的狀況太不真實了。
「好了。雖然我對你們沒什麼指望,不過,還是把你們所知道的情報都說出來吧。」
「嘖,沒用的東西。其他人呢?」
「沒錯。而且,『三天後』同時也是這個世界的大限。到時候,神的大軍想必會出現在神山……一定會有數量超乎想像的使徒降臨。」
希雅接着說明道。她的表情與語氣一樣沒有任何動搖。
「後生可畏,將來肯定不得了。」
最後,良樹、信治等其他當初選擇留在王宮的九個學生,必然只能坐第三圓桌。他們怯生生地坐下。
「確實是。真不愧是小小勇者。」
始搖搖頭,拋開失望的心情。看始如此反應,魔人們紛紛害怕地顫抖起來。心想,說不定自己會因爲沒有利用價值而被殺掉。
「你說被摧毀,意思是說,能讓我們回去的是神器嗎?那你再做出來就行啦!」
良樹與信治拚命地試圖說服始。第三圓桌的其他學生們也紛紛地跟着大聲嚷嚷,「我受夠了,想回去!」「想想辦法啊!」「拜託,你就努力看看嘛!」等任性的話語此起彼落。
畢竟這些學生本來就是已經放棄了冒險,當初纔會選擇留在王宮。發現曾經錯過了能夠回去的機會,現在也只能繼續巴着不放了。
但是,對始來說,他們的想法與他無關。由於他們讓話題無法進展,他開始感到不耐煩,額頭上冒出愈來愈多的青筋。於是,他拿起石刀。說不定用刀背拍打他們,可以讓他們閉嘴。只不過,這是世界上最沒人敢信賴的手下留情方式。
「大家安靜,不要吵鬧!冷靜下來!」
愛子似乎察覺到不好的預兆,額頭上冒出斗大的汗珠,開口阻止第三圓桌的學生們。
看愛子的態度緊張無比,加上她不斷瞄着始的眼神,就像在看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炸彈一樣,於是,第三圓桌的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臉色都稍微鐵青着。
接着,愛子小心翼翼而真摯地勸說那些學生們。
「各位,請聽我說。我能體會你們的心情。老師也很想回去,也想帶各位回家。但是,我們現在應該先好好聽南雲同學說話,好嗎?現在這時候吵鬧,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良樹與信治雖然無法打從心底接受,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乖乖坐下。
確認學生們安靜了下來之後,愛子繼續提出她的問題。
「南雲同學。我想確認的是,既然你有辦法回到地球,那是不是同樣也能前往神域呢?你所謂的手段是指某種神器,對吧?不能夠再重新創造一個嗎?」
「老師的着眼點確實是很好。你的推測有道理,使用水晶鑰的話,確實有可能進入神域。但不巧的是,那不是可以輕易造出的東西……除非跟月同心協力,否則是不可能的。」
「需要月小姐嗎……這樣啊……」
愛子的表情看起來充滿歉疚,似乎是認爲自己提及了始的痛處。始對她笑,認爲她不必這麼費心。這時候,信治又插嘴了。
「真、真的嗎?你該不會只是想優先救她吧……?」
「中、中野同學!」
愛子馬上糾正他。但是,第三圓桌的學生們全都以猜疑的眼光看着始。
始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些同學因爲恐懼與絕望而變得眼光狹隘。於是,他決定強迫他們面對現實。
「我當然優先救她了。」
龍太郎也像受到她的感召一般,雄壯地大吼:
「那又如何?」
仔細看,坐在她旁邊的龍太郎的臉色也一樣凝重。這連腦袋都是肌肉的豪爽男,竟然一臉苦惱地保持沉默。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相當挫折。
但是,現在是談論正事的時候。莉莉安娜舉起手,像是要阻止大家繼續起鬨一樣。
沉靜的殺意讓每個人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液。
香織的表情像是在說「小雫這次有些努力呢!」。看來,就如同她在【冰雪洞窟】所宣言過的,要『爲了自己努力』,說到做到。
既然這樣,這次一定也──
「啊、呃,也、也就是說,你會設法阻止使徒大軍侵攻王國嗎?」
「我也要謝謝你。只是……老、老實說,即使不是爲了光輝,我、我本來就打算跟着你去。無論你要去哪,我都願意跟去……永遠。」
「我會贏的。」
莉莉安娜注視着始,態度誠懇,有如祈禱。始在內心感謝她讓話題言歸正傳,懷着謝意對她說:
看着兩人的變化,雫也調皮地揚起嘴角。
始的眼光反映出兇惡而強烈的光芒。嘴角高高地揚起,露出犬齒,有如盯上獵物的猛獸。
「爲、爲什麼……爲什麼你能說得如此肯定!?對方可是一開口就無所不能,連話語的力量都強大無比,魔法完全無法與之相比。而且還有數量數不清的使徒大軍……他們可是貨真價實的怪物啊!」
「啊……」
光是一想到可能會再遭受同樣的對待,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甚至無法順暢地呼吸。
「當時,沒有任何人幫我,也沒有食物,周遭到處都是怪物。而且我不但沒有魔法的才能,還一開始就丟了左手。但是──」
看他說得如此輕忽,鈴的表情變得相當不耐煩。接着,她的表情扭曲爲諷刺,開口挖苦說:
說完,始哼哼哼地笑了起來。他笑得邪惡無比,使大部分的學生們都忍不住退縮。
「你們憑什麼以爲我會把優先讓你們回去,而不是先救回月?別再逃避了,看清楚現實吧。」
「謝啦,南雲。」
到了這個階段,同學們才終於明白。
她已經很努力了。從發誓要再度見到惠裏之後,她不斷低頭懇求始,總算勉強抓住一個成果。但是,到最後卻什麼都得不到。
他的心是多麼強大。那正是他的真本事。比任何人都還堅強的心,總是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他的語氣平靜,但堅毅,聲音響徹整個寶座大廳。
爲了轉變凝重的氣氛,緹奧拍手兩聲,讓話題言歸正傳。
「要是對方察覺雅爾布沒回去,主動開啓與這裏相連的道路,那就更輕鬆了。」
「我會把月搶回來,殺掉那傢伙。該是反守爲攻的時候了。獵人是我,獵物是他。我會追殺到天涯海角,讓他放聲哀號以後再死去。我要讓那個自以爲特別、自稱是神的傢伙,明白我纔是真正的怪物。」
現場躁動了起來。始語氣冰冷的聲音響徹每個角落。
班上同學開始議論紛紛了起來。
正可謂是不屈不撓。
「面對敵人的襲擊,我認爲大結界撐不了多久。我明白這對你來說事不關己,即使如此,我還是要懇求你,能否給我們一些幫助,讓王國能夠撐到各位打倒埃希德爲止?」
始的怒吼有如回聲,在空中不斷迴盪。這時候,不只第三圓桌的學生們,就連優花等人也察覺了現實狀況有多麼糟糕。他們不由得低下頭來,渾身發抖。看起來就像被狠狠地賞了一記耳光一樣。
看不見的刀刃劃過全身的觸感,至今她仍能鮮明地想起。不由自主地想起。
「知道。我們絕不會心軟、遲疑……謝謝你,南雲同學。」
對於這樣的鈴,始依然回答得若無其事。
「但是……我們贏得了嗎?」
言下之意是──連想對中村說的話都還沒說出口,也不被她理睬,就這樣結束,你真的願意嗎?如果你真的願意,那就縮在一旁等着我結束一切吧。包括了斷中村的性命。
「沒那個必要,南雲同學。無論是惠裏還是光輝同學,都儘管交給鈴吧。無論是神域還是什麼地方,鈴都要殺進去!」
鈴眼眶泛淚,瞪着始。但是,出乎意料地,始的表情是認真的。
當然,女生們早就看出來了。
她身爲公主,爲了祖國如此懇求也是理所當然的。
莉莉安娜的表情也僵硬了起來。
他認真地注視着鈴。
「喔喔喔喔喔喔!好!沮喪就到這裏爲止!不能只讓南雲跟鈴表現!光輝那傻小子就交給我,讓我揍醒他!」
大部分的男學生不知雫的心意,都表現出不解的態度。唯有重吾以及淳史等人,意外地連良樹與信治都察覺了事實,看起來相當訝異。
「對。即使如此,我下次還是會贏。」
「那麼,我們就要在三天後的決戰時刻殺進神門囉。」
──我還是活下來了。
「什、什麼如何!?鈴是說──」
香織半開玩笑地說。目前暫定的方針有了着落,她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剛纔說過了,埃希德的下一個目標是地球。我們必須把那渣神扒光,搶回他的容器,也就是月,然後宰了他。除此之外,我們沒有未來可言!」
語氣極其微弱的聲音,是鈴。
最先開口的,是鈴。她擺脫了剛纔那消沉懦弱的氣氛,堅決地望着始。
「我目前有個草案。簡單來說,就是召集各國軍隊組成人類聯軍,並且透過我的神器來大幅強化軍事力。時間只有三天,會進行得很辛苦。不過,你們應該願意幫忙吧?」
這時候──
她插嘴的真正目的是不想被隔絕於始的人際關係之外,但這種白目的話再怎樣也不能說出口。因爲她可是『優秀能幹的公主』。
「好,那麼,你們三個也一起進攻神域。中村跟天之河就交給你們。但是,別忘了我之前說的──」
這兩人並非沒聽出始的弦外之音。始的話,同時也是在迫使他們做出抉擇,決定如何面對光輝。
始想了一下,接着說:
「沒錯。」
一心想重逢的摯友惠裏對她不屑一顧,唯一能依賴的從魔也被屍獸兵團殲滅了。
「南雲先生!讓我說句話!」
始這麼說,並不是出於體貼。他是在試探鈴。
接着,始的視線轉向了龍太郎與雫。
那笑容的刺激性太強了,像惡魔一樣。只有像希雅跟香織這樣的高手,或者是緹奧這樣品味差到不行的人才受得了。
「我就是看埃希德不順眼。所以,接下來我要阻撓他所有目的,什麼事都不想讓他如意。雖然我根本不在乎這世界的人們有什麼下場……但是,要是讓我看到他高高在上地看着人們被虐殺,我會不爽到極點。所以,我要徹底摧毀他的一切,當然,也包括他的企圖。」
面對這兩人,始斬釘截鐵地說:
鈴吼叫道,兩條辮子激動地揮甩着。
「……你不是完全奈何不了他們嗎?」
「沒錯。看來光輝這個笨蛋真的需要我們狠狠地教訓一番。而且,惠裏那奸笑的表情讓我很不爽,不賞她幾個耳光,我可無法服氣。」
「你正要提?這話怎麼說?」
鈴與龍太郎沉着地道謝,接着,雫也跟着開口道謝。但不知爲什麼,她雙頰泛紅,態度有些嬌羞。
反過來說,只要鈴肯繼續站起來,就把惠裏交給她處理,繼續遵守兩人之前的約定。
「我正要提這件事。」
更可怕的是,埃希德的幻術對她造成的傷害。
龍太郎一手拍着胸膛,一樣露出勇敢果決的笑容。
「現、現實?」
同樣地,其他認爲不可能有勝算而身陷絕望的同學們,這時也抬起了頭。
始只能如此回應。爲何她偏偏要在這種時候示好?這讓始不禁眯起眼睛。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剛纔,使用存在否定的鎖鏈時,神門的一部分消散了。也就是說,那門並非絕對無敵。若是現在的我,獨自創造出來的水晶鑰即使比較差,說不定還是有可能突破那道門。」
感覺自己的生命力不斷流失,『死亡的感覺』真實無比,甚至到了不真實的地步。
「什麼!?」
「對手是怪物。敵衆我寡。確實是很棘手沒錯。但是,你忘了嗎?我本來是個無能的傢伙。被你們稱爲無能的時候,我落入了深淵中,最後卻還是爬上來了。」
明白了三人各自的決心,始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聽他這麼說,鈴不由得呆住了。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專注地聽始說話,像是深受他吸引一般地注視着他。
這時候衆人才想到,自從始清醒過來後,她都還沒開口過。班上的開心果竟然一直沉默至現在。鈴低垂着頭,深深的陰影籠罩她的臉龐。
莉莉安娜想到的辦法是放棄王都,在這三天內儘可能逃得愈遠愈好。
她又恢復成平常班上開心果的樣子,堅強地笑着。
但是,她們只是區區人類,而且還帶着數萬人逃難,肯定逃不過神之大軍的追擊。雖然不知道要等多久埃希德才會被打倒,但在那之前肯定會有大量的國民慘遭虐殺。
「同樣的道理。即使對手是神,還有他手下的大軍,我現在依然活着。他殺了我,但沒讓我死成。不只如此,還泄漏了一大堆關於自己的情報。」
「谷口。若你再也無法忍受,儘管閉上眼睛、捂住耳朵,等着我終結一切。」
那種明明活着卻覺得自己已經死透的恐怖,難以名狀,而且無法忍受。
「咳。我要說的是,從剛纔的話來看,以始先生爲首的最強戰力預定在決戰時刻進攻神域。但是,如果雅爾布的話是真的,最先遭受襲擊的將會是王國。」
手腳落地,血沫四濺,意識因劇痛而模糊,最後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後發現自己的身體缺了四肢。
南雲始無能嗎?不可能。爲何之前都沒有察覺呢?
「嗓門太大了,公主小姐。你在激動什麼?」
優花的視線高速地來回於始與雫之間。愛子則是驚訝得呆住了。「小雫也淪陷啦!」「無疑是唐璜!南雲同學是唐璜再世啊!」奈奈與妙子在一旁起鬨。不只她們,全部的女生都吵鬧了起來。
「好了、好了,沒時間了,繼續談吧。主人,所以您有何打算?」
「……這樣啊。」
被迫面對現實,其中有些女生還像被責罵的小孩似地哭了起來。也有人趴在桌上,大喊「我受夠了!」。
希雅等人與愛子等人都屏着氣息看着。
始的眼光轉向第二圓桌。優花等人堅定地對他點頭。
令人意外的是,或許是被他的鬥志感化了,第三圓桌的成員中也有人以堅定的眼神回應始。
「由於使徒的襲擊,王國的士兵與騎士團可能正陷入混亂,不過,所幸敵方當初的目的只是抓我們來而已,因此,受到的損害應該不大才對。」
莉莉安娜手貼着臉頰,開始沉思。
「但是,若要組成聯軍……短短三天內能動員的戰力恐怕相當有限。而且,即使能湊到足夠的人數,你能夠準備那麼多強大得足以對抗使徒的神器嗎?」
「我能。」
聽始答得斬釘截鐵,莉莉安娜瞪圓了眼睛。
「在王國、帝國與樹海中都有門洞。就是之前我把你丟進去──不,是用來送你回國的那個。我可以再造出一些能夠高速移動的神器,讓大家發送到各地,讓各方勢力設置門洞。」
這樣一來,等同於設置了能夠從王國一次通往世界各地的道路。聽始提出如此具體方案,莉莉安娜感到敬佩與安心。然後,她想起當初被丟進門洞後從王國的食堂探出頭來的慘痛往事,以及當時的憤怒,表情變得有些苦澀。
「空間之門嗎?但是,主人的神器不是全都被破壞了嗎?即使門洞還在,沒有鑰匙的話不也沒有意義?」
「老實說,在修尼雪原的境界時,來魔王城之前我已事先將一些重要的東西傳送到地底下了。」
「什麼!?包括門鑰嗎?」
「對。當初我本來考慮過要暫時去日本避難,所以把水晶鑰帶在身上,但最後被破壞了……不過,我在地下埋了羅盤跟攻略證明以及一些神水之類的,當然也包括門鑰。啊,還有香織原本的身體,用冰棺保存着。」
「等等,始同學!你的意思是說,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的身體留在那裏嗎?還同時留下羅盤,這表示……」
始在【冰雪洞窟】的時候就已經先用羅盤鎖定了地球的位置。但是,他還不曾試過用羅盤鎖定託達斯的位置。香織不由得懷疑是否真的有機會迴雪原去找原本的身體,淚眼汪汪地望着始。始只能尷尬地將眼光移開。
「當時真的是非不得已。當然,我姑且同時傳送了能夠定位的東西進地下,只要有水晶鑰的話,要回去本身並非不可能。」
「要是我們不能馬上回去,冰棺溶了以後,我的身體不就要被土葬了嗎……」
「用再生魔法修復不就好了。事實上,要是留在寶物庫內,現在早就跟着被消滅了。」
「嗚嗚,說的也是。多虧你的臨機應變,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不知爲什麼,香織原本的肉體似乎命中註定多災多難。
感覺她似乎說了身爲公主不該說的話,不過,那想必是錯覺吧。備受國民愛戴的公主大人其實心裏想着的是「操縱民衆什麼的太簡單了」這種事不可能是事實。
她對始提出如此要求。臉頰泛起薔薇般的粉紅色,低着頭,眼睛向上勾看着始,忸忸怩怩了起來。
「少自以爲幽默喔你……」
「……」
「嗯,我知道了。始同學。」
「!是!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拚命煽動的!該是發揮我身爲教師的本領的時候啦!」
同學們也跟着兩人改變態度,氣氛馬上轉變爲適度的緊張。
不知爲什麼,連莉莉安娜也跳出來積極地主張自己的存在。她滿臉通紅,杏仁狀的碧藍色眼瞳閃閃發亮,充滿期待。
始面露溫柔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神情,對她說:
但是,也不能對他們棄於不顧、置之不理。
同學們似乎也都有相同的想法。
「是!」
似乎是坐在她左右的奈奈與妙子各賞了她一記肘擊。「小優花,別窩囊了!」「我對他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啦!」「好啦好啦,要傲嬌也該有個限度喔,膽小優花。」三人如此交談着。
「……愛子,拜託了。」
眼看愛子如此反應,始以困擾的表情說道:
當然,這時候同學們已陷入混亂無比的狀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愛子一個人不斷地轉換各種表情,沒察覺衆人正不解地注視着她。最後,她似乎看開了什麼,接着說:
雖然不知道她的心境是發生了什麼變化,不過,說不定是因爲她做好了覺悟,準備在這場戰役中赴死。
衆人似乎在幻覺中看到始發出陰險的笑聲,拿絲線操作星球,擺出裝模作樣的架式,不解地心想:「咦?他跟埃希德有什麼不同嗎?」
「果然聰明。『時候到了』──麻煩你替我如此轉達。」
「這個問題,我打算利用再生魔法來處理。」
即使如此,他仍容許現場的氣氛繼續鬆懈下去。他的目的是減輕同學們的精神負擔。
這時他又聽到同學們在議論紛紛。「老、老師跟學生……簡直是色情電玩的劇情嘛。」「那傢伙果然是魔王啊!」「應該是※卡薩諾瓦吧……在那裏的人其實是卡薩諾瓦啊!不可以跟他對上眼,會懷孕的!」(編注:傑可莫•卡薩諾瓦,義大利的作家,大情聖。)
這時候,小動物老師不知爲何開始不斷偷瞄着始,態度很不安分。而且她看着始的眼光怎麼看都不像個老師。
「呃……咳咳!南雲先生!我、我也會努力的!」
但是,決戰在即,要是她的心情陷入低潮或是反過來失控的話,那就麻煩了。非常困擾。
陸續想起這些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莉莉安娜不免感到有些暈眩,同時仍不停止思考。
「另外……對了,老師也去煽動吧。就當作姑且試試。」
煽動哪是教師的本領……她應該向全國的爲人師表致歉。這個人身爲教師的自我認知真的沒問題嗎?
「原來如此,方法我是明白了,可是……還有另一個大問題。就算我們到處呼籲說世界末日的危機將於三天後到來,究竟會有多少人相信並響應我們呢?更何況……人類要是知道對抗的對象是使徒,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會反過來把我們當成異教徒來問罪。」
確認大家都嚴肅起來後,始開口接着說:
愛子看起來幹勁十足。始有些不安,將眼光從她身上移開。
「……我知道了,你想要我去向密雷迪小姐求援,對吧?」
「重現過去的光景,對不對?就像之前在梅爾基涅海底遺蹟體驗過的那樣。」
「……有什麼問題嗎?」
始的表情顯得非常微妙。
「那……剛纔……最後那句話,你能再說一次嗎?」
「『我乃神之使者,降臨于于人間的『豐穰女神』。假冒埃希德的惡神不只封住了善神埃希德,還操弄使徒,企圖蹂躪這個世界。人類們,該是挺身起義的時候了!跟着我一起粉碎僞神的野心吧!』類似這樣。老師加油。」
「……我會加油的!」
「唔……拜託了,莉莉。」
「是。不過,『老師』兩個字要去掉……」
始說到這裏先停頓一下,確認是否每個人都理解大致的目標。大部分的學生還是一樣面露懼色,但至少都肯聽始說話。
「沒錯。當時是被強制排除而出來的,所以現在還不知道如何抄捷徑。要是布魯克近郊的泉對攻略之證沒有反應,就必須再通過迷宮一趟……」
緹奧將手掌貼在胸前,閉上眼睛。她的感慨之深,想必無人能想像。
她明明原本是那麼堅持要維持老師與學生之間的界線,爲何偏偏要選在這時候跨越呢?始的表情肌痙攣了起來。
同學們之間的躁動愈來愈激烈,似乎還能聽見「她之前說要人工呼吸,果然是出於色心吧!」之類的心聲。
「我最優先的目的是救回月。爲此,我要進攻神域。三天後決戰之際,神門很可能會再度出現,我打算利用那個門進去。中村跟天之河就交給谷口等人對付,剩下的人就迎擊來襲的使徒。」
愛子嘆了一口氣。雖然她也同意這麼做比較有效,而且也不得不這麼做,但是,內心就是無法釋懷。
雖然始嘴上說對這世界的人們毫不關心,但實際上他卻早已建立起驚人的人脈。莉莉安娜既是佩服,又對他表現出來的態度感到無奈。
身爲老師,愛子不惜挺身爲學生犧牲,這確實是很有可能的。因此,面臨可能死亡的風險,她纔會選擇以一個女性的身分對始展開追求……如果真是如此,她確實是有著名符其實的赴死決心,非常沉重。
「……最後那句話,是嗎?」
「咦!?我嗎?話說煽動是什麼意思!?」
莉莉安娜不解地斜着頭。香織則察覺了始的意圖,拍手一聲。
「什麼加油!?這什麼莫名其妙的演講稿啊!?真虧你能不加思索地編出這一大串謊言!這要是在日本,我就要立刻約談你的家長了!」
「……叫我莉莉。」
「我說過,『以後要再建立新的約定』。莫非,已經不需要了嗎?」
突然被點名的愛子,頓時變得像只嚇着的小動物一樣,怕得不斷髮抖。心想:「又要拱我出去嗎?我又要被崇拜了嗎?」淚眼汪汪地望着始,但始不爲所動。
香織與繆、蕾蜜雅紛紛爽快地答應。
「……好了,該做個結論了。」
「……」
「本山崩壞後,關於善神與邪神的假故事……帝國的信仰心本來就不高……安卡吉領主(傑根公)實際上也袒護過被指爲異端者的始先生……因爲奴隸解放,費雅貝魯根也對你有深厚的信賴……還有冒險公會的相關人物……確實可行。」
「希雅,你去萊森大迷宮。」
聽了始的話,愛子全身抽動了一下。她從剛纔就一直在顫抖,比吉娃娃還會抖,完全像一隻小動物一樣。
「好的,爸爸!繆會幫忙的!」
「……嗯,加油,公主小姐。」
「我會努力的!」
「這樣啊……確實是呢。蟄伏的時期該結束了……」
「妾身明白。該回孃家一趟了,是吧。」
愛子心想,這個人的天職怎麼不是『煽動家』呢?
「這一戰必須要集合人類所有的戰力。而且集合來的戰力要是烏合之衆的話也沒意義。我們需要強力的旗幟,而一國之王可不夠格。唯一夠格的就只有『豐穰女神』而已。愛子老師,拜託了。」
第三圓桌的部分女生開始恍惚地喃喃自語說:「始大人……」應該要儘早讓她們清醒比較好。
不知不覺間,一開始那有如深陷沼澤般的絕望而嚴肅的氣氛早已蕩然無存。
「緹奧。」
面臨世界即將滅亡的危機,而且家鄉地球還是敵人的下一個目標,任誰都無法輕易接納這樣的現實。第三圓桌的學生們一開始的態度纔是正常的反應。
「好。」
希雅朝氣十足地點頭。想起以前那各方面都差強人意的兔子,現在真的變得可靠無比,始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接着,始馬上轉換心態,叫了緹奧。
「南、南雲同學,你、你剛纔是不是叫我愛、愛子老師?」
而且還聽到了「嗚」的呻吟聲,聽起來非常痛苦,像是內臟要被擠出來似的。是優花,她正按着自己的側腹部。
「你說……再生魔法?」
儘管周遭如此吵鬧,愛子卻似乎沒聽到,她太緊張了。
當始說要做結論的時候,愛子與莉莉安娜的態度馬上轉爲嚴肅。看來,雖然她們剛纔的言行是出自於真心,但應該也是爲了緩和緊張的氣氛吧。
「我、我會努力的……嗚嗚……」
開始看得到成功的可能性了。這些人應該會真心願意協助。
「是這樣的嗎?」
香織變得坐立難安,很想盡快去取回肉體。就在希雅忙着安撫她的時候,莉莉安娜指出了下一個問題。
這時候,響起了椅子腳彈起來碰撞地面的聲音。是優花,她正在顫抖着。
如今,現場沒有任何一個人低垂着頭。雖然程度不同,但臉上的表情都是開朗的。
「呃……這是怎麼回事!?何時變成這樣的?」「怎麼連老師都淪陷了!?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真不愧是始大人……」之類的臺詞此起彼落。淳史、升與明人更是咬牙切齒,一副隨時要撲向始的樣子。
畢竟這位小動物老師是擅長白忙一場的滋事專家。始可說根本沒有選擇。
「小事就別計較了,老師。我一路上隨手撒下的種子似乎快要發芽了。你要做的就只是隨便澆個水,最後等收割、坐享其成而已,很簡單吧。反正你是農作師嘛。」
「沒問題。這次我一定在半天內就突破迷宮。以我現在的實力,那大迷宮就跟遊戲場沒兩樣。」
「是!包在我身上!儘管看我展現公主的權力與魅力吧!區區民衆,我一下子就能折服!」
「我想也是。拜託了。」
在周遭刺人的眼光環繞下,始嘆了一口氣,決定答應她的要求。
爲何偏偏要在這時候跳出來對抗?始心想,無奈地凝視遠方。真想把她丟進時空之門,再度強制遣返回國。
如此交談後,愛子開始莫名地煩惱了起來。接着,她好像想起了什麼,然後又開始深思。瞥了雫眼之後,深呼吸。
之所以讓繆與蕾蜜雅跟在身邊,是爲了以防萬一、防止她們再度淪爲人質。不只如此,到時候始必須專注於採集與煉成,最好有人來照料他的生活,因此始確實是需要她們的幫助。
「沒、沒有啊。只、只是,你平常都只叫我老師,不是嗎?」
最後那一句是鈴說的。之後得找個機會教訓她一頓。
「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請儘管吩咐吧。」
「現在,我將公佈接下來這三天預定要做的事。首先是我。我要前往奧爾庫司的最深處。因爲奧爾庫司的環境最適合讓我大量生產神器。我需要助手,希望香織跟繆、蕾蜜雅來幫忙。」
當然,王國的公主莉莉安娜與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也包括在其中。這些都是這個世界有權有勢的主要人物。
因爲,絕望、悲觀、自暴自棄等感情可能會讓這些人之中出現清水或檜山那樣的背叛者。因此,在這方面花心思是有必要的。
「對。用再生魔法重現這裏發生過的事,將其光景用影像記錄神器保存起來,給各勢力的要人觀看。包括我們以前見過的人們……布魯克的凱薩琳、弗連的伊爾瓦、霍爾亞得的洛亞、安卡吉的朗基、費雅貝魯根的艾爾夫雷利克、還有帝國的加哈路德。這些人應該不會一開始就質疑我們,比較容易召集戰力。」
「………………拜託了,莉莉安娜。」
「呵呵,別說傻話。妾身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這麼重要的權益呢?……難得有這機會,主人,不如現在就跟妾身約定吧。妾身要的是──『最美好的未來』。」
「這涵義未免太廣泛了……算了,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抓來對我們所有人而言『最美好的未來』。所以,緹奧──」
「嗯。儘管交給妾身吧。黑龍緹奧•庫拉魯斯將會爲了主人要走的道路奉獻一切!」
兩人望着彼此微笑,沉穩的氣氛,看得出來始與緹奧之間,跟月等人在不同方面上,有着他人無法介入的羈絆。
接下來,始的眼光轉向雫。
「八重樫,你去一趟帝國。我會複製一支通往王國的門鑰給你,麻煩你設法說服加哈路德,讓他派戰力到王國來。」
「是沒問題,不過……爲何是我呢?」
「我看加哈路德挺中意你的,你去談的話應該會比其他人更有利。而且你也挺擅長談判的。」
『誓約項煉』的限制以及奴隸解放,考量到帝國的負擔,始等人自然也會有所顧忌。萬一事情有了不如意的發展,在戰力上來說能放心的也只有雫而已。聽始解釋過這些理由之後,雫的表情有些微妙,嘟着嘴說:
「我是明白了你的意思,只是,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還派我去找想追求我的男人,老實說,讓我有些受傷。不過,我也明白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就是了。」
「……我很抱歉。要是加哈路德打算糾纏你,就搬出我的名號吧。『要是敢糾纏八重樫雫,南雲始絕不會放過你』──你就這麼告訴他。」
「呃……這樣的奇襲,真是太卑鄙了!」
雫的臉頰微微地泛紅,同時表明她已理解。
「老師跟莉莉安娜去王都,召集戰力,並透過演說提升士氣。你們要好好煽動士兵,讓他們面對使徒也能徹底對抗。另外,最終決戰的地點應該會在王都前的草原地帶。敵人會從背後的神山來襲,再怎樣也不能在王都內戰鬥。」
「既然這樣,有必要先讓王都的居民避難,對吧。雖然能使用空間之門,但是要在三天內讓所有人完成避難的話……勢必得加快腳步進行。」
「反正到最後都會開通王都與帝國之間的空間之門。等帝國把戰力派來之後,透過同一道門把居民送去帝國就行了。我會隨時提供新的門,這樣一來,避難的進行速度應該會愈來愈快。」
「但是,南雲同學,使徒會飛,在平原上戰鬥是否太不利了?」
「老師,我說過,我會強化軍隊的戰力。我要強化的不只是個人的軍事裝備,也會配置對付軍隊專用的據點兵器,如對空兵器之類的。另外……野村。」
忽然被叫到名字,健太郎驚訝地發出「唔喔」的怪聲。他似乎作夢也想不到始會在這時候叫到他的名字。
「你是土術師吧?」
始雖然察覺,卻不予理會,接着對其他同學下指示。
面對眼前這規模大得過頭的事態,大家的心本來都是畏縮的。如今,緊張逐漸得到了鬆緩。
「所以我才叫你找王都裏的工匠幫忙。建築物的設計就交給他們,你就用你身爲最高等土屬性魔法師的能力,貢獻心力吧。之後我會提供你專用的神器,你要造一個適合在平原作戰的場地出來。」
得到的回應,當然是無數的咆哮。
自然而然地,拳頭握緊,腳紮實地踩穩,腹部緊繃縮起。
實際上,即使是第三圓桌那些一直躲在王宮的學生們,也擁有高強的能力,遠遠凌駕於這個世界的一般人之上。
聽着他的話,每個人都愈聽愈振奮,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心底湧現了熱血。
「你爲何要發火啊?」
「你帶領王國的工匠跟一些對土屬性魔法有適合性的人,在平原建造要塞。簡易的要塞即可。像歷史上的一夜城那樣……在三天內建起城塞。那將是在決戰的戰場上,人類這一方的據點。」
「做、做就做嘛!好,就讓我來!這樣總行了吧!等着看吧,南雲!我會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啊?隊長?我!?爲什麼!?我不行啦!」
「喔!」
熱烈如火,卻如水般深深地滲透至心底。如大地般強而有力,卻又像風一般地包容全身。
「……」
始這麼說,其他人也都深深地點頭同意,沒有人例外。大家都望着優花,眼中充滿堅定的信賴與親愛之情。
始不解地斜着頭。於是愛子向他說明了之前優花指揮衆人,成功創造了反擊契機的過程。
面對有如發燒般熱血沸騰而恍惚的衆人,始面露猙獰且桀敖不馴的笑容開口──
理由。有什麼樣的理由?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
「我贊成!小優花剛纔也領導過我們,不是嗎!?」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擔任隊長領導衆人,責任實在是太沉重了。
始的話語傳遍全場。
「就我所知,你是最有領導力的人……莫非我看錯你了?」
「沒事、沒事,她只是想掩飾害羞而已。」奈奈從旁插嘴解說道。
即使曾經輸過一次,並因此被剝奪了重要的事物,眼前這渾身是傷的男人卻能連這失敗的事實都化爲養分,把任何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但是,也不過如此而已。他們並非無敵。我所做過的事已證明了這一點──神與使徒都是殺得死的存在。人的能力足以打倒超常的存在。」
「奈奈!?胡說什麼啊!」
始的語氣平靜,但是,卻蘊含着強烈的魄力與感情,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他的話語。
能做的準備都要做,因爲非做不可──看得出來每個同學都有這樣的想法。跟一開始的時候相比,這樣算是很不錯了。
「到時候有很多事要仰仗你,包括戰鬥時的聯繫、精神上的支援、與其他部隊之間的商討……拜託了。」
始的表情有一點溫柔。優花盡可能地不去看他。但是,接下來連希雅等人都跟着向優花道謝,使她無法打迷糊仗,臉愈來愈紅。
優花不知所措地站着。「小優花,沒問題的!不就是護衛隊的人數增加而已嘛。」「我們也會全力協助的。」奈奈與妙子在一旁爲她打氣,但是就是因爲理解這責任有多麼重大,優花無法馬上答應……
她的回應聲非常怪異。看來優花也跟健太郎一樣,沒想到會被點名。她維持着坐姿跳了起來,真是神乎其技。
「幹、幹嘛啦!」
「假若人生中一定會遇到一次非振作不可的時機,那肯定就是現在,這個時刻。現在,燃燒你們的靈魂!向前跨一步!然後,大家都要活下來!只要辦到了,我就獎賞你們,送你們回故鄉去!」
「啊……」
重責大任的壓力讓健太郎臉色發青,重吾等同隊伍的夥伴們都過來爲他打氣。這時候,始將眼光轉向優花。
那是這個被稱爲無能的男人一路走來的軌跡之象徵。那是他屠殺衆多怪物、化爲自己的養分,從困難中爬上來的證明。
「敵人自稱爲神,實力也名符其實。手下的軍隊全都有以一敵千的力量,甚至還有不合常識的魔物,以及不怕死的強化傀儡兵。」
「果然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帶領大家。在那種危險至極的狀況下還能想出起死回生的一計,指揮夥伴們實行,這是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
「你是個有骨氣的人。」

那是在【烏爾小鎮】的時候,始對她說過的話。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優花瞪圓了眼睛……
「要贏。」
不過,始仍覺得似乎還缺少了什麼。缺的不是不服輸的心,而是必勝的意志。缺了有如要向上天怒吼、強勢爭取命運的『氣概』。
聽得到自己的鼓動,彷彿在敲響警鐘一樣。
被他這麼一說,優花的心境轉爲複雜。對她來說,受始期待確實是值得高興的事。
優花慌張地起身。始盯着她,那眼神隱含着些微期待,彷彿看穿了她的內心。
所以,他的話自然有說服力。
聽到這裏,衆人都覺得內心深處的破口被某物給紮實地填補起來了。
因此,只要能適才適用,正確地分配職責,肯定能收到良好的效果。
他的話語充滿了意志的力量。
後來,衆人又討論了一些細節以後,結束會議,準備離開魔王城。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最後,始對鈴與龍太郎說:
「這、這可是重責大任耶!而且我根本不懂建築啊!」
「看來是全場同意了。」
因此,他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語重心長地訴說。
讓同學們有事情做,比較不會胡思亂想。
「啊咿!?」
「原來如此。」始點了頭。
「咦?嗯,是沒錯……」
尤其是第三圓桌的學生們,更是如此。當他們留在王宮的時候,最關心他們、花最多時間陪伴他們的,就是優花。他們都知道,當時優花在王都內東奔西走,盡全力地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在大多數的學生心目中,比起總是在遠方的勇者,優花早就已經是領導者了。
接下來的這三天肯定是這輩子密度最高的時光。在迎接這段時光的來臨之前,始觀察了所有人一眼。
「嗚……可、可是……」
「沒問題的。」
「你當隊長,帶領這些傢伙。」
不知爲什麼,優花滿臉通紅,「咚」一聲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奈奈與妙子則在一旁偷笑,不停地用手肘頂着她。
「谷口、坂上。你們前往樹海,向郝里亞與費雅貝魯根的人們說明狀況,讓他們派遣戰力去王都。完成後就通知我,我會接你們來奧爾庫司。把剩餘的時間都用來收服深淵的魔物並進行強化。我會準備讓魔物裝備的神器,下次應該不會輕易喫敗仗纔對。」
「你們要活下來。爲了理由而戰,然後活着回來!」
始說。他的語氣像是在懷念過往,又有點像是在捉弄優花。這樣的聲音,讓優花不由得抬起頭。
現在,同學們都一心團結,不需要多說什麼。不過,香織、雫、愛子跟莉莉安娜的眼光倒是尖銳地刺着優花。
「不、不用啦……」
「理由沒有大小之分。沒有輕重之分。想要回家、想見家人、爲了朋友、爲了戀人,甚至只是爲了活下去、只是因爲不滿……什麼理由都行。」
「看來我也必須感謝你纔行。」
「不用讓我看,是要讓使徒看纔對吧。」
左思右想,只有不想死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
「不是爲了素未謀面的人而戰,也不是爲了這個世界。我們沒有必要這麼想。就像我只爲了搶回最愛的人戰鬥一樣,在場的所有人只需爲了各自的理由奮鬥,那就夠了。」
「園部。」
始如此接着說。他只有單手單眼,頭髮全白,看起來就像被吸盡了生命力。
「……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好吧。」
「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