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天使的守護者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 白米良 · 1.1萬 字
被譽爲全球最堅固的知名進口轎車,正沿着海岸線道路颯爽奔馳。銀光閃耀的車身經過精心打磨,足以看出車主對它的珍視。
車內流淌着從敞開的車窗湧入的海風,以及車主鍾情的古典音樂,讓乘客們的時光變得舒緩愜意。
「每次經過這條海濱公路,心情都會變好呢」
用清涼聲線道出駕駛感想的,正是這輛車的駕駛者兼主人——白崎智一。微微後梳的髮絲,狹長卻透着溫柔的眼眸,年逾四旬仍保持着勻稱身材,單看外表說是二十七八歲也毫不違和的俊朗男子。
而對智一的話語點頭附和「真的呢,無論來多少次都是好地方」的副駕駛女性,名爲白崎薰子。不見半根銀絲的筆直黑髮,微微下垂的眼角,渾身散發着清雅氣質,宛如大戶人家千金般的女性。與智一同爲四旬過半,卻年輕得像是二十代後半。
正如姓氏所示,二人是夫妻。僅憑氛圍就能看出他們構築了良好的夫妻關係。
但智一雖然專注駕駛,注意力卻似乎並未放在妻子身上。從剛纔起就頻頻偷瞄後視鏡,明顯在意着後座。方纔的駕駛感想也帶着幾分刻意,比起真心話更像是開啓話題的引子。而原因顯然在於後座的乘員。
見自己的話只得到妻子回應,智一「咳、咳咳」地發出做作的清嗓聲,再次編織話語試圖吸引後座人物的注意。身旁傳來妻子哧哧的輕笑。
「爺、爺爺他們年紀也大了,要不乾脆搬過來住?海邊住宅什麼的很令人嚮往吧?吶,你覺得呢?香織?」
「……絕對不要」
冰冷的聲線與回應讓智一發出「嗚咕」的小小悲鳴。隨即又通過後視鏡偷偷觀察起後座愛女——香織的狀況。
香織全身散發着「我現在很不高興!」的氣場,像在宣言絕對不與父親視線相接般死死盯着窗外。即便處於超級不爽模式,她仍沒有肘抵窗框或抱臂,而是雙手併攏置於膝上,保持着無可挑剔的坐姿——這份倔強可謂相當有香織特色。
面對這樣的女兒,智一帶着略顯急切的表情繼續搭話。
「這、這樣嗎?小時候每次來玩,你不是都嚷着還不想回家嗎?看,隔壁的凜子啦,表姐櫻啦,不是經常一起玩嗎?其實還挺——」
「那爸爸自己搬過來不就好了?」
「!? 怎麼這樣!? 太過分啦香織——!」
智一猛然轉身面向後座。白崎家的奔馳開始蛇行!來自妻子的強烈巴掌襲向智一!智一的臉被強行扳回前方!
薰子「親愛的?」的呼喚聲裏帶着細小卻令人戰慄的寒意。「對不起」智一老實認錯。他再清楚不過——妻子真正生氣時簡直就是創傷製造機。夢裏會出現白夜叉大人的!
「真是的……香織怎麼可能同意這種提議嘛?雫她們還有學校的朋友都在那邊」
「話、話是這麼說……」
「櫻姐姐!」
臉頰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智一目光遊移不定。他依依不捨地低聲嘟囔着:『即便如此,我覺得也不壞啊……』
「只是走到玄關而已,太誇張了……要是始同學的話,根本不用人說就會很自然地幫忙拿呢」
大學生模樣的櫻留着茶色直髮,有着模特般的完美比例。五官雖與香織有幾分相似,周身卻散發着冷淡氣場,屬於爽利型的都市女性。手裏握着淅淅瀝流水的軟管,看來剛纔正在庭院澆花。
「…還以爲終於到了,結果叔叔你在這幹什麼呢?街坊鄰居都看着呢,快別這樣了」
這句全天下父親被女兒說出就會瞬間清空心靈血量的臺詞,讓智一再度把車開得歪歪扭扭。他眼角噙淚,嘴裏漏出『怎麼這樣…香織…我的小天使啊…』這般悽慘的嗚咽。
「香織,爸爸幫你拿行李!」
但區區這種程度,當爸爸的豈能認輸。這可是爲了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寶貝女兒!
看着陷入冷戰狀態(單方面)的父女,薰子苦笑着打圓場。正如她所言,駛入住宅區的車前方,漸漸浮現出那棟熟悉的氣派兩代同堂住宅。
正當香織要按門鈴時,從後院繞出來的家人用混合着無奈與嫌棄的聲音喊道。
聽聞香織集體失蹤時,她幾乎擔心得要發瘋。所以得知香織歸來後立刻就去見了面。與其他遠親不同,她已多次見過迴歸後的香織。
『爲我好就要說始君壞話?沒想到爸爸是這種人』
『不要啊!香織你聽我說!爸爸都是爲你好……』
『再說啊?香織怎麼可能離開有始君在的城鎮呢?』
「歡迎回來香織。雖然聽說你經歷了不少事,但看到精神的樣子就放心了。好好休息吧」
「……唉。你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完全相反呢」
這次原本香織要參加南雲家的聚會,但智一豈容愛女踏入惡鬼巢穴,緊急安排了返鄉計劃半強制帶走了她。
而後,愛女如奇蹟般歸來。雖然聽聞各種令人震驚的真相,目睹諸多印證這些真相的神祕現象,自然接連受到衝擊……但比起某件不可饒恕之事,這些超常理遭遇簡直微不足道。
沒錯——他的愛女竟然有了戀人。
倒沒有具體理由。這只是心愛女兒可能被奪走的父親的條件反射。就連對香織的青梅竹馬光輝和龍太郎,他有時都會露出敵意。那個不知不覺佔據女兒心房的始,在他眼中自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櫻對撲進懷裏的妹妹稍稍緩和了冷淡眼神,用空着的那隻手溫柔撫摸香織的頭髮。
『…我現在就回去。再也不和爸爸說話了』
更甚者,那個戀人除了香織外還有多名女友,不僅毫無分手之意,甚至宣稱要全員迎娶。開什麼玩笑啊混蛋!智一不知怒吼了多少次……
「!? 這、這樣嗎?哈、哈吉…那小子,居然在這種小細節上賺好感度」
薰子似乎對丈夫的心思瞭如指掌,她竊笑着提起那個智一最不願聽到的名字——那個既是香織鬧彆扭的緣由,也絕對是她拒絕搬家的理由的少年。
當某天聽到那句全天下父親最恐懼的臺詞——不是預料中的『請把女兒嫁給我』,而是變化球般的『岳父大人,您女兒我收下了。今後還請多多指教』時,他自然湧現出『好,宰了這傢伙』的念頭。
即便如此,世間仍在熱議迴歸者的話題,電視上也鋪天蓋地報道。能像這樣親眼確認妹妹安好,終究令人欣喜。
香織當然氣得鼓起臉頰,但智一扭頭裝作沒聽見。僵持中始通過念話苦笑道:『這次就陪家人吧,岳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香織纔不情不願地答應返鄉。
而自家女兒竟坦然接受了這種後宮狀態,露出智一從未見過的幸福表情——還是和其他女孩們一起!你小子該不會給我女兒下了什麼邪術吧!不、絕對是這樣,你這害蟲!智一不知又怒吼了多少次……
自香織從異世界託塔斯歸來已過數月。智一家早已與始打過照面。其實在召喚事件前,夫妻倆就知道香織有心儀的男生。薰子姑且不論,智一從最初就對那個叫始的少年看不順眼。
『呃啊!? 』
後來得知女兒早已『成長爲大人』的事實,智一的殺意更是永無止境。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差不多該和好了,馬上就要到了哦』
『爸·爸?』
『不是的香織!爸爸也不是想說他壞話…但那個混賬明明有香織了,還招惹其他女孩子搞多角關係,非但毫無愧疚反而變本加厲!這種垃圾配得上我女兒嗎?不配!聽爸勸,趁早和那種得意忘形的人渣斷絕——』
智一一邊擔心着香織的狀況,一邊將車停在老家路旁。途中聽到嘎吱一聲——本不該出現在高級車上的不吉利摩擦聲,但對此刻滿心牽掛女兒狀況的智一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至於妻子那副頭痛般的表情就更無暇顧及了。
當始在電話裏商量行程時,智一突然搶過話筒吼道:『香織有約了!假日要陪我!今後檔期全滿!別再打來了人渣!』隨即擅自掛斷。
智一後脊發涼猛地一顫。不必回頭也知道——這是與妻子如出一轍的氣息!轉身瞬間就會看見!女兒不知何時從母親那裏繼承的怒火化身——般若鬼面!
香織朝聲音的主人——堂姐白崎櫻露出燦爛笑容撲了過去。
一切都是爲了守護愛女遠離渣男。可當他要揮拳時,攔腰抱住制止的竟是女兒本人。而捱揍當事人始卻泰然自若地坐着(因自知說了混賬話正等着捱打),這副遊刃有餘的態度更令人火大!最終演變成『這小畜生看我不宰了你!!』的智一被香織以『爸爸冷靜啊!』的背摔制服,隨着智一昏迷事件才告一段落……
由於預計停留三四天,香織的行李只是個波士頓包大小。智一笑容滿面地拎着包時,香織卻噠噠噠地快步走近,啪地拽回了自己的行李。
不過擅自接電話還對心上人惡語相向,香織的怒氣值早已跌破底線,離家後智一始終在拼命討好女兒。
香織一言不發地迅速下車。智一也慌忙跟着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行李。
當然,身爲女兒傻瓜程度已經突破極限的智一,在香織失蹤時簡直鬧得天翻地覆。薰子也病倒了,白崎家靠着兄長一家、老家和親戚們的幫助才勉強撐了過來。
『快住口薰子!難得全家團聚回老家!? 那個敢招惹我家小天使的臭小鬼——』
或許因爲是獨生女的緣故,香織對櫻格外依戀,小時候總愛抱着櫻撒嬌說『還不想回家』。正因如此——或者說直到現在——智一還在盤算着能否說服女兒搬家,能否讓她遠離那個討厭的臭小鬼……
看着完全藏不住心思的智一,香織「哼!」地別過臉,噠噠噠地徑自走開了。智一在老家門前頹然跪倒。四肢着地垂頭喪氣的模樣何其悽慘……
此刻白崎家正前往的,是智一父母與兄嫂同住的智一家。兄嫂家還有個比香織大四歲的女兒。雖然性格有些大大咧咧,但非常會照顧人,對香織而言就像姐姐般的存在。由於臨近海濱,經常帶着鄰居綾崎家的凜子一起去海邊玩耍。
『香、香織冷靜點?爸爸剛纔用詞不當。但那個蛆蟲——咳咳!人渣——呃哼!下流——』
『我最討厭爸爸了!』
薰子拖着被侄女毒舌後更加消沉的智一,香織等人終於走進了祖父母與叔叔一家同住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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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沉,夜幕開始籠罩沿海道路,香織與櫻宛如親姐妹般並肩而行。
「演唱會好熱鬧呀。我很少去這種場合,心臟一直撲通撲通跳呢」
「是嗎?那就好。都是本地樂隊還擔心你會覺得無聊」
在櫻家受到熱情款待的香織,與家人互訴近況度過了悠閒時光。傍晚時分,恰逢海邊會場有本地樂隊演出,便被櫻帶着去打發時間。
面對笑容滿面的義妹,櫻雖然回應道『能讓你開心就好』,但她的表情卻略顯僵硬。原因只有一個。櫻微微側首,用餘光瞥向身後。
『嗚嗚,香織~我的小天使~差不多該和爸爸對視了吧?爸爸寂寞得快要死掉了哦~』
沒錯,正是智一。他說『兩個年輕女孩去看演唱會不知會發生什麼』硬要跟來,此刻卻因香織把他當空氣的態度而泫然欲泣。更可怕的是,香織目睹父親這般模樣,依然維持着燦爛笑容不爲所動。
父女間的冷戰給櫻的胃部造成了切實傷害。
順帶一提,香織如此態度的原因不止是出門時的騷動和跟來演唱會。其實在櫻家聊天時,話題轉到始身上,在櫻慫恿下打了電話……總之能說的是,智一又搞砸了。
『……那個,香織。差不多該原諒他了吧?叔叔真的快哭出來了。說實話,被個哭喪着臉的大叔尾隨在夜路上,普通來說很恐怖耶』
『呵呵,櫻姐姐真是的。在說什麼呀?根本不存在這樣的人哦?』
『香織!爸爸就在這裏啊!來,看看這邊,求你了!』
『看?根本沒有人吧?』
『唉……』
櫻的胃部受到更強烈衝擊。即便是她,聽說可愛義妹有了男友也不可能毫無想法。因此並非不能理解智一的心情。但反過來說,被父親對自己喜歡的人指手畫腳……同爲女兒身,她也能體會香織的感受。簡直就是左右爲難。
就在她幾乎要逃避現實地想着『隨便怎樣都好,快來個什麼結束這場麻煩的父女戰爭吧』的時候——
『咦~?你們剛纔也在演唱會吧?超巧的!要不要聊會兒?』
來了。櫻在內心抱頭哀嘆『這什麼時機啊』。她視線前方是羣渾身散發着輕浮氣息的年輕男子。粗略估計有十人。櫻在內心瘋狂吐槽:十個人還搭訕兩人組女生?後面那個像父親的男人都看不見嗎?
明明穿着短袖,究竟藏在哪裏的疑問或許會浮現。但知情者只會慶幸出現的是警棍——畢竟香織頸間紅寶石戒指裏,可是收納着能輕易劈開巨巖的兇惡大劍,那纔是她真正的愛用武器。
『抱歉,我們接下來有安排』
四周陷入死寂。
『……是、是啊。話說,是、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香織背後能看到和薰子一樣的『某種東西』……』
『嗯,果然會這樣呢。你們這種人啊,行動模式相似得令人喫驚呢』
「你們在做什麼呢?嗯?」
『臭娘們快放手——嗚哇!? 』
面對智一剛纔的發言,搭訕男們鬨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辱罵着他。智一既沒有因他們的言語顯露怒意,甚至在被十餘人包圍的情況下也毫無懼色,只是堅定地重複着要求他們停止騷擾的話語,然而……
智一隻能呼喚女兒的名字。望着她苦笑的模樣,除此之外什麼也說不出口。因爲女兒的身影,此刻竟顯得如此成熟。彷彿早已離開自己羽翼,獨立多時。在這般情境下,滿溢胸口的寂寥哽住了他的喉嚨。
說着香織輕輕甩動雙手。鏘!隨着清脆聲響,兩根金屬短棍憑空出現。是伸縮式特殊警棍。
之後,香織用自創的魂魄魔法擺弄完昏迷搭訕男們的記憶,帶着燦爛笑容回到兩人身邊。智一和櫻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也是理所當然。
智一猛然扣住男人的手腕,細長的眼眸眯得更細,發出警告。他並非擅長打架之人——身爲一級建築師的職業本就不需要比拼腕力。但歷經滄桑的成年男子,尤其是眼看女兒即將遭人染指的父親,其目光自有一番懾人氣勢。
「嘖,煩死了」
『諸位。我女兒說了不願意。請讓路吧。難得享受完演唱會,彼此都別惹麻煩如何?』
於是特殊警棍(亞沾提姆制·附雷紋)的雙重閃光劃破夜路,年輕人們被迫接受了慘烈的社會教育。伴隨着終生難忘的心理創傷。
香織的聲音凜然迴盪。纖弱少女用一記踢擊踹飛壯碩青年——若在平時,搭訕男們本該意識到這異常狀況。但此刻他們卻被人數優勢、不可能輸給女高中生的常識、以及可憐的自尊心矇蔽了判斷。
男人明顯在拼命掙扎,卻如同被金屬鐐銬固定在牆上般紋絲不動。對着幾近恐慌的男人,香織的話語輕輕落下:
「我正在問你們,對我父親做什麼呢?」
「你、你搞什麼…啊!? 是你家老頭先找茬,老子才替天行道!」
這時衆人才驚覺,香織不知何時已佇立在智一身旁,單手接住了男人全力揮下的拳頭。
遙望着最後一人臀部遭受遠超泰拳威力的重擊,發出『啊——!!』的慘叫飛出去,櫻和智一同時發出乾笑。
「能別碰我家閨女嗎?」
被威壓感籠罩的男人面紅耳赤地咆哮,掄起另一隻拳頭要『教訓』香織。
『現在消失的話,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當然,看到愛女和可愛侄女被糾纏,智一不可能沉默——
「混、混蛋…這怪力…!」
當發現香織欲言又止地偷瞄智一,善解人意的櫻便先行返家。此刻月光下,只剩智一與香織靜靜走在歸途。
香織抬起頭。但視線並未落在眼前男人身上,而是望向身旁的智一。
「父親找茬?是呢。確實是個總愛胡鬧的麻煩父親。過度保護啦,總把我當小孩啦,不陪他馬上鬧彆扭啦,整天說始君的壞話啦」
戰慄奔湧。席捲了現場所有人。
當男人情緒失控地再度掄起胳膊,其他同夥也踏前一步準備教訓這個礙事者,櫻花正要出聲制止並滑開手機報警的剎那——
雙手仍扣着比她魁梧許多的男人雙腕。
「香織…」
『大叔啊,過度保護要不得。就是所謂的怪物家長吧?自覺點行不,超遜的』
男人雖一時被這氣勢所懾,卻因感到蒙羞而立即漲紅了臉暴怒起來。他甩開智一鉗制的手,順勢揮拳重擊對方面門。
香織將視線從智一身上移開,冷冷地掃視着周圍的男人們,冰刃般的目光伴隨着話語刺出。
「但是呢,他很溫柔哦?總是惦記着我,工作再忙也會抽時間陪我聊天,明明不擅長打架卻永遠護着我,我努力時就拼命誇獎,犯錯時也會嚴厲批評」
『不如說被討厭的是大叔你吧。笑死。來來,姑娘們別理這個跟蹤狂老爹,跟我們玩去?』
『叔叔太好了。香織在爲您生氣呢。看,和嬸嬸發怒時一模一樣。您瞧這雞皮疙瘩,簡直和嬸嬸生氣時如出一轍』
香織對周遭的呆然視若無睹,繼續輕聲細語。
怒喝聲剛落,一道沖天而起的踢擊。這記迴旋踢精準命中被扣住雙手的男子下巴,讓他像玩笑般划着拋物線飛了出去。
「……對不起爸爸。本該在他揮拳前就阻止的。因爲想起太多往事耽誤了。謝謝您保護我」
『我爸爸可是全世界最棒的爸爸。就憑你們這種貨色,也配嘲笑他?』
在皮膚泛起詭異寒顫的泡沫聲中,在少女笑眯眯接下年長者全力一擊的異常光景裏,全場僵立之際,香織用與笑容截然相反的平淡聲線再度開口:
『啊?什麼啊大叔?等等,女兒?誒?難道一直跟着嗎?嘔,超惡』
雖然櫻禮貌回絕了,但搭訕集團仍嬉皮笑臉地圍住她們。顯然不打算輕易放她們走。畢竟櫻和香織都是街頭難得一見的美少女組合。
男人們喘着粗氣,噴吐着不堪入耳的髒話,擺出圍攻架勢。
『安排?要去玩吧?那就一起嘛,人多更熱鬧』
或許是受夠了擋路的智一,其中一名搭訕男突然繞過他身側,朝香織伸出手去。
智一喉間漏出悶哼,脣角滲出血絲。
『爸爸,還疼嗎?』
『沒事了香織。……魔法真是厲害啊。雖然見識過很多次,但每次都會重新感到震撼』
連嘴脣的傷口都在治癒魔法下痊癒,智一由衷感嘆着道謝。香織聞言放鬆了表情,隨即目光遊移着組織語言。
看着女兒這般模樣,隱約猜到話題的智一在內心輕嘆,還是主動開口。
『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畢竟是世界第一的爸爸嘛。什麼話題都會認真聽的』
被父親的說法逗笑,香織終於啓脣。
『那個呀…剛纔突然發現,始君和爸爸長得好像呢』
「……香織,能不能先等等。爸爸也是有接受限度的啊?你說那個傲慢自大、像穿着衣服走路的後宮男和我很像?爸爸現在出去旅行一趟也沒關係吧?放心,只要花一年時間重新審視自己,我覺得就能振作起來……」
「啊哈哈,不是啦。不是現在的始同學,是從前的始同學哦。」
「從前的?」
看着智一疑惑的表情,香織輕輕點頭。她眯起眼睛露出懷念的神色,娓娓道來。
「對,從前的他。雖然完全不會打架,但只要覺得有必要就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就是那樣既軟弱又堅強的人。嗯,所以我纔會在意始同學吧。因爲只要看看媽媽就知道,和爸爸這樣的人在一起肯定會幸福呢。」
「香織……爸爸現在心情非常複雜。雖然高興,但又不算高興……不過實在難以置信。現在的他和你說從前的他,根本聯繫不起來啊……」
「是啊。重逢時我也動搖過呢。他就是變了這麼多。一定是經歷了不得不改變的殘酷遭遇。但即便如此,內心深處還是沒變。所以纔有這麼多人真心喜歡始同學呀。如果只是個輕浮的花花公子,怎麼可能被這麼多人真心環繞呢?」
「……話是這麼說。但作爲父親還是難以接受。天下父親誰不希望女兒能託付給把她當作唯一摯愛的人呢?」
智一困擾地撓着頭。香織突然挽住他的手臂,開心地依偎上去。
「謝謝爸爸。但我有自信哦。雖然可能不是唯一,也不一定是第一,但絕對能獲得不輸給任何人的幸福。即使同行者衆多,我依然能挺起胸膛說自己是受珍視的。因爲這可是那個爲了回到重要家人身邊而從深淵爬出,爲了奪回摯愛連神明都敢打倒的人,給我的約定啊?」
說着香織展示掛在頸間的戒指。雖非寶庫中的珍品,卻是承載着誓約的永恆之戒。
智一盯着戒指露出極其苦澀的表情。
「爸爸。始同學是會連重要之人重視的事物,都全部珍而重之的人。所以他說就算被爸爸討厭也不會放棄。他說會把爸爸媽媽也當作重要的人。」
『我明白。因爲我也有決心要守護一生的女兒。如果站在您的立場,看到女兒帶回來我這樣的男人,肯定會把對方全身骨頭敲碎灌進水泥,扔到太平洋正中央吧』
『正是!人們看見如毛蟲般爬行的妾身,四處都響起歡呼聲。就連妾身也不禁害羞起來,後來連警察都出動了,只好高速移動甩開他們,結果引發更大規模的喝彩呢』
「爸——爸?」
「咳咳。那個,今天打電話是想說……作爲有女兒的父親,對女兒的男朋友難免會有些想法」
「居、居然理直氣壯地耍起無賴」
「對不起」
智一握緊手機的手加重了力道。他怒火中燒,心想這人怎麼能如此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種荒唐話。但當他瞥見身旁女兒凝視着自己的眼眸時,胸中塊壘又化作一聲長嘆。
智一停下腳步。老家已近在眼前,但他不願就這樣進門。在此之前,他必須確認某些事。爲了聽完女兒今晚的告白與請求,也爲了得出自己最終的結論。
「……」
「我現在就想把你揍飛。對我來說最理想的結局,就是女兒能徹底忘記你,這輩子再也不用看見你這張臉」
「……」
「我知道這不合常理。但就算花再多時間,也希望爸爸能慢慢接納始同學。希望爸爸也能珍視我重要的人。」
「哼!!你這話什麼意思?『其實我本來沒什麼想法啦,但香織非要堅持交往,我就勉強答應咯』是這樣嗎!你小子到底——」
「…………………你、你倒是很懂嘛!」
『沒錯。我知道這有違常理,背離倫理,會讓像您這樣的人感到不快。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所有人都會成爲我的新娘。這個意志絕不會改變。今後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退讓半步。雖然抱歉,但我已做好用一生來獲得您認可的覺悟』
「……是我」
『請說』
當然,這段響徹四周的變態對話,通過電話清清楚楚傳到了遠處那對父女耳中。
『當然是爲了不辜負主人的愛意,一路爬回來的!您特意讓導彈不爆炸的溫柔……若不回應這份心意,還算什麼主人的奴僕!』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混雜着興奮與嬌媚的嗓音。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明顯能感受到始在話筒旁僵住的氣息。
『哪有。要說的話,被捕獲的應該是我纔對』
「哼!還是這麼油嘴滑舌啊?我家女兒也是被你這樣騙到手的嗎?」
「你既沒打算和香織分手,也不準備和其他女孩斷絕關係。是打算和所有人白頭偕老,並且絕不改變這個想法。對吧?」
「啊?呃,嗯,是、是啊。我、我應該也會做到那種程度吧?」
『緹奧,你是怎麼回來的!? 明明作爲在我家老爺子面前胡鬧的懲罰,把你裹成草蓆綁在導彈上發射出去了啊……』
『哈哈,真是可怕的威脅呢。我會銘記於心』
智一的手臂突然受到衝擊。只見香織正滿面笑容地緊抱着他,耳邊傳來細若蚊鳴的『爸爸謝謝你!最愛你了!』這般至高話語。那些嘔心瀝血擠出的答覆,那些淤積在胸的鬱悶,此刻都被這份告白沖淡了幾分。
這番傲嬌發言讓始和香織都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爸爸……嗯,稍等」
『笨蛋!別用這麼大聲音說這種話!』
『若要起誓,我早已用這條性命立誓。此志不渝』
『大概是因爲在惹人厭這方面,我是天下第一吧』
『我會竭盡全力,直到有一天您能明白這就是我的誠意與覺悟』
就在氣氛即將圓滿收尾時──
聽到始的聲音就會條件反射般燃起敵意的智一。同時,聽到女兒那聲「爸爸?」也會條件反射地道歉。這不是普通的父親。這是經過千錘百煉的父親。
『好啦,快給努力爬回來的妾身獎勵。具體來說就是用那個又黑又硬的大傢伙狠狠抽屁股!最近都不怎麼懲罰人家,寂寞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智一終於重重嘆出一口長氣。看着女兒不安的表情,他頹然垂肩伸出手。
「香織。能幫我聯繫那小子……聯繫始君嗎?」
「沒錯。完全就是多管閒事……可是呢,最讓人痛心的是……女兒說她很幸福。用我從未見過的可愛表情說着這種話」
「別、別會錯意!我可沒認可你!只是勉強同意觀察你今後的表現而已!要是敢讓香織掉一滴眼淚……!聽着,水泥沉海和核廢料處理場可都等着你呢!」
『騙人的吧……明明都發射到山對面去了,要回來還得穿過整個城鎮……』
『您說得對。棘手的是,我對此再清楚不過了。就連您會因我的附和而惱火這點也心知肚明。比起在充滿死亡與荒誕的異世界冒險,這確實是更高難度的挑戰』
「咳咳。看來你很清楚我對你的看法,這點就先放一邊。我有件事要確認」
『是的。所以我完全理解您現在怒火中燒的心情。恐怕恨不得立刻在周圍投下核彈,把一切都染成鮮紅色吧』
『……』
駐足不前的智一仰望夜空。感受着女兒自下而上投來的視線,他強忍着想要大吼『混賬東西----!!』的衝動。最終打破沉默時,他帶着奇妙的敗北感,像被老虎鉗擰出最後一絲力氣般,擠出了成全女兒心願的答覆。
『好久不見』
「……喂,變態混蛋」
『……非常感謝。務必叨擾』
「我要問問你這個企圖強推荒唐未來的混蛋。你能發誓嗎?發誓讓我家香織永遠保持那樣的笑容?能挺起胸膛保證讓她永遠都是能宣稱自己很幸福的女孩?」
「哼!兩個月前纔剛見過吧。這算什麼好久不見……看來在你眼裏,我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兩樣啊」
『別給我在老爺子住的鎮上創造新的都市傳說啊……』
「雖然不知道異世界有多荒誕,但這事無疑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考驗。啊,真的,爲什麼我女兒偏偏會遇見你呢」
但轉念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爲始的存在,終究還是難掩敗北感。
電話那頭的氣氛驟然變化,智一甚至能從對方開口前的沉默中,明確感受到始前所未有的認真。
「……下次來我家喫飯吧」
這次智一的太陽穴流下了不同意義的冷汗。這敵意早已超出『過激』的範疇。僅僅想象未來可能出現的虛構女兒的對象,就足以讓日本陷入危機。「咦?這敵意規模是不是有點超標了?」智一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挫敗感。
香織掏出手機,給始打了好幾通電話。接通後,她向始轉達了智一想和他談談的意思。始顯得毫不緊張,爽快地答應了。看到始從容不迫的態度,智一的表情再次變得陰沉起來。香織苦笑着看了眼父親的表情,將手機遞了過去。
漫長的沉默持續着。只有腳步聲與潮音在兩人耳畔迴響。
『主人~您心愛的小奴回來啦~今晚要狠狠懲罰人家的屁股當獎勵喲~!』
香織的話語隨着帶海潮氣息的夜風飄散。智一始終繃着臉沒有回應,眼中翻湧着劇烈掙扎。
『不不,怎麼會。作爲香織的家人,您對我來說如同寶石般珍貴』
感受着身旁妻子投來的凌厲視線,智一流着冷汗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
『!……這是誤會。請給我解釋的機——』
「你覺得會有嗎?以爲我會給嗎?呵呵,真可笑呢?啊啊,你真是個可笑的傢伙。呵呵呵呵」
智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身旁的香織抱頭喃喃「緹奧這個笨蛋」,正想替始打圓場時,智一先爆發了。
「我收回前言你這混賬東西啊啊啊!!絕不允許我女兒和你這種變態交往!從今以後禁止接近!你這種人就該在太平洋被核彈轟成渣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
始剛要辯解,智一已高舉智能手機狠狠砸向地面。旁邊傳來「我的手機啊——!」的悲鳴,但已化身爲守護女兒之戰士的父親根本聽不見。
不僅如此,他彷彿將手機視爲不共戴天之敵,又像是要斷絕與電話那頭可恨混蛋的聯繫般,咚咚咚地反覆踐踏。
理所當然地,香織的手機就此昇天。
「爸、爸爸!你在幹什麼啊!」
「這是在全力斬斷和那條蛆蟲的孽緣!香織,答應爸爸永遠別再見那個變態!」
說實話,要是真有父親聽完那種對話還想把女兒託付出去,最好立刻去醫院——腦科醫院。
但對在異世界見證過始與緹奧特殊關係、早已習以爲常的香織來說,雖然理解父親的心情,可看到手機被踩碎、喜歡的人被罵成蛆蟲,終究忍不住要反駁……
察覺到女兒即使聽到那種對話、即使被明令禁止也毫無服從之意的氛圍,智一渾身顫抖着向夜晚的住宅區全力宣告:
「爸爸!絕~~~~~對!不會認可——————!!」
「啊,等等爸爸!你要去哪————!!」
智一突然狂奔起來。……朝着與家相反的方向。轉眼間便消失在夜幕籠罩的住宅區中。
回到家又要聽愛女提起那個該死的臭小子。所以,我決定再也不回家了。在香織理解我之前,老爸要離家出走!就是這麼回事。
隱約察覺到父親意圖的香織,肩膀無力地垂落下來,
「一般來說,不都是女兒因爲不被理解才離家出走的嗎?」
她輕聲嘀咕着,追着智一跑了出去。
各位知道N○站上的《蒼空騎士》系列嗎?
感謝up主賜予的美好假期。
也感謝各位的感想、意見以及錯漏指正。
大概、也許、可能、會在下週六18點更新吧。
至少可以說,始比弒神者還要努力就是了。
看完那個又忍不住去玩乙女遊戲了(下週的更新恐怕要危險了……)
真想有一天也能寫出那種又蠢又帥的角色登場的小說啊。
最近發現的,超級有趣呢。
絕不願認可女兒心上人的父親,與非要得到認可不可的女兒,在夜色中展開了一場你追我趕的較量。
至於後來始有沒有獲得智一的認可……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