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與新的家人迎接新的一年

空氣清新宜人，充滿透明感的陽光煦煦照耀。今天是正月初三，中午過後──

「咚～！咚～！變好喫吧！咚～！扁扁！」

「咚～！咚～！變好喫呣！咚～！扁扁！」

在南雲家的庭院的一個角落處，響起了這樣可愛的吆喝聲。

正在吆喝的是開心得一對兔耳搖擺不停的希雅，以及同樣高興得頭上髮箍的兔耳裝飾輕快搖擺着的繆。

那裏擺着一個外觀相當道地的臼，是愁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兩人站在臼的兩旁，像親姐妹一般默契十足地輪流揮下手中的杵，搗着臼中冒着煙的熱騰騰大麻糬。

沒有錯，她們正在享受過年的傳統活動──搗麻糬。

「妳、妳們兩個，搗得這麼有節奏感是很好，不過妾身覺得妳們應該要放慢速度，力道也該再輕一點。妾身的手已經被砸到好幾次了。」

負責伸手進去臼內翻轉麻糬的緹奧如此勸道。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也顯得有一點點興奮。

「緹奧小姐，妳還杵在那裏做什麼!? 還不快翻轉麻糬！」

「呣！沒錯！搗麻糬是跟時間賽跑！緹奧姐姐，認真點！」

「咦？呃、是。」

兩人的語氣意外地強烈，於是緹奧連忙再度把手伸進臼內。同時──

「咚～！」

「啊啊!? 希雅，妳、妳是故意的嗎──」

「咚～！」

「咿咿!? 繆!? 爲何偏偏在這時候揮下來!? 」

咚～！嗚啊!? 休想逃！啊咿咿!?

伴隨著有節奏的可愛吆喝聲，臼中的麻糬與手適度地變形。其間夾雜着緹奧的哀嚎聲也是恰到好處的伴奏。而且她的哀嚎聽起來愈來愈興奮了。

「多麼好看的光景，希雅真的很適合搗麻糬。繆戴着兔耳的模樣也很可愛。」

毽子高高地飛起。香織以有如狂暴老鷹一般的姿勢躍起，向下扣殺，同時施展「縛煌鎖」，於是月立即被光之鎖煉捆住了。

「對了，以前堇婆婆跟愁公公是怎麼認識的呢？」

然而，以駭人的速度射來的毽子到了月的面前卻急速減速，有如慢動作影像特效。

另外，雖然庭院裏不斷髮出巨響與閃光，但是這些公害都有用神器應對，因此左鄰右舍依然享有和平寧靜的新年假期。應該。

然後，她像是演戲般有些故做誇張地娓娓道來。

堇婆婆意味深遠的目光盯着雫與愛子。即使兩人背對着這邊，也看得出來她們應該是臉紅了。因爲她們不時往始這邊偷瞄。

在這場遊戲內，莉莉安娜淪爲了亡國公主，努力工作卻反而搞壞了身子，花很多錢住院。還因爲被詐騙而失去了住家，現在更是因爲要支付祝賀金而負債，非常悽慘。

「於是我就向他告白，然後我們開始交往，到最後就結婚了。如何？跟莉莉妳們相比，我們的邂逅很平凡吧？」

這時候，也許是爲了逃避現實，負債公主將話鋒轉向了堇。

「……我這是進入了心流狀態。喫我這一記──重力射球！」

坐在外廊上的愁則是雙手捂着顏面，在地上打滾。自己的黑歷史被所有媳婦們知道，使他羞恥得無法承受。

球化做一道閃光，迅速地擦過了月的頭髮。香織揚起嘴角。然而，月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正宮沒這麼好欺負。

「各位，準備好了嗎？要開始拍囉！定時十秒鐘！預備～」

坐在外廊上的父子倆繼續喝着茶，在過年期間特有的清新空氣中吹着迎面撲來的爆風，眯起眼睛。同時，背後的屋內也傳來熱熱鬧鬧的聲響。

「……嗯♪各位，跟平常一樣就好了。」

另一方面，在庭院的另一個角落，也就是搗麻糬會場的另一頭──

這也是始爲了養家而嘗試的賺錢方式之一。由於莉莉安娜與莫多也能從中收取仲介手續費，一旦成功將帶來三贏的利益。

「我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纔好了！」

堇、莉莉安娜、愛子、雫、蕾蜜雅正在玩大富翁類型的骰子桌遊。那是要讓莉莉安娜帶回去的衆多禮品之一。

「我們的裝扮太過於道地，連真正的神職人員都無法分辨真假。也就是說，他們以爲我們的服裝是偷來的，把我們留下來逼問，不讓我們走。」

「各位，表情太僵硬了，笑啊！第一次拍全家福合照，不要緊張！開心地拍吧！」

「咦？是什麼意思？」

大白天的晴空下，電光伴隨着雷鳴閃現。

「是啊。跟平常一樣。」

「這邂逅未免太特殊了吧!? 」

「「「「「「「「爲什麼會這樣!? 」」」」」」」」

始與月望向彼此，自然地相視而笑。

他如此強詞奪理，試圖把下跪磕頭的事實與潛入神社的事實都當作不存在，堅稱自己只是個年初來神社拜拜的一般香客，只是身上的衣服碰巧跟神主的服裝很像而已。

然後──

「哎呀，利莉怎麼突然問起這種事？」

實際上這隻變態龍也滿意得把兩手都伸進去了，表情更是變成了必須上馬賽克的狀態。

「聽他這麼說，我當場忍不住捧腹大笑。於是我當下就決定要跟這個人結婚。」

「沒有規定說不能雙手都握羽子板！但是用魔法很明顯是犯規吧!? 」

這時候，相機的計時剛好歸零，「啪嚓」的快門聲響起。

看來蕾蜜雅已經深受南雲家的影響，完全掌握了婆婆的調調。

月等人顯得有一點點緊張，態度比平時還要慎重。站在最角落的堇開朗地笑着說道：

──這纔不是什麼狩衣！這只是我的一件便服，只是剛好看起來很像而已！這就是我的服裝品味，有什麼問題嗎!?

「莉莉小姐……真是可憐。難得在遊戲之中也貴爲公主的說……」

月與香織互相臭罵、挑釁、搗蛋，然後扭打在一起，總是自然得像呼吸一樣。這是她們兩人之間的正常溝通方式。

「然而，當時卻有個大問題。雖然我們都在等着神社的人說『算了、算了，你們快走就是了』，但是──我們的扮角的水準實在是太高了！」

「妳明明就是用了重力魔法！既然這樣，我也來……接招吧！神速射球！」

當然，服裝絕對不是偷來的，而是兩人各自憑着熱情用心製作的成果。然後，在沒完沒了的問答之後，愁失去了耐性，最後忍不住這樣說了──

愁坐在外廊上悠哉地喝着茶，同樣地喝着茶的始贊同（？）他的話。

愁揚起嘴角，轉過頭來。當然，始假裝沒有察覺。

衆人聚集在南雲家的正門前，以始爲中心站在一塊。

莉莉安娜的新年第一發吐槽盛大地爆開。連蕾蜜雅、雫與愛子也困惑得停下了玩遊戲的手。愁的耳朵也抽動了起來。始的側臉的表情，是無奈與調侃各半。

「……別含血噴人。妳的二刀流羽子板纔是犯規。」

「……我是沒有死角的！」

「「「「「「「「一點都不平凡。」」」」」」」」

羽子板只是裝飾，以前的人不懂這一點──至少對現在的月來說是這樣。她放出一條「迷你雷龍」叼住了毽子，並在空中U字迴轉。

魔王與公主在深夜面露邪惡笑容的樣子，從某個角度來說的確是很登對。

「天真的是妳！喫我這招──分解射球！」

接下來展開的已經不是打毽子了，而是一般的魔法對戰。羽子板被棄置在地上，無人理會。在兩人之間射來射去的不是毽子，而是魔法。兩人各自藉着「天在」與「神速」迅速地到處移動，同時迴盪着「香織是笨蛋！」「月纔是呆瓜」之類的罵聲，非常幼稚。

「……規則是自己訂的！」

「喔，是啊！就這麼辦！我去拿相機來！」

除了這個之外，始還給了她好幾款自己親手製作的桌遊，而且內容都調整爲託達斯的樣式。莉莉安娜計劃將這些遊戲透過庸凱爾商會的莫多進行試賣。

「……妳們是什麼意思？我纔不像爸媽那麼沒常識。」

「的確，俗話說感情是愈吵愈好。平時兩人也都會正常地一起出去購物。」

「怎、怎麼每次都是堇婆婆得逞……我可是連住家都失去了耶。明明是公主……」

月施展了不透過「空間之門」的瞬間轉移。連神域之技都不惜用上，如此孩子氣的月漂亮地將神速的一球擊回。

與衆人相反地，愁的眼光則是遠遠地偏向了彼方。

「啊，竟然用了『天在』!? 真狡猾！」

「啊哈哈～！我的傭兵團又奇襲成功了！成功報酬使我的資金增爲三倍啦！」

後來，每個人的手機都收到了這張全家福合照的圖檔。

始雙手交叉抱胸，一臉完全無法服氣的樣子。

原來如此，看來公主是對「一般人的邂逅」有興趣。理解這一點，堇暗自點頭。以殺人毽子游戲的巨響和變態搗麻糬的興奮吆喝聲爲配樂，堇滿心懷念地眯起眼睛，望向遠方。

「當時我真的很驚訝。那間神社是某一部動畫作品的聖地，我一直想去扮一次巫女看看。於是，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我在年初拜拜的人潮中玩起了巫女的角色扮演，還臉不紅氣不喘地在神社內當介紹志工。正當我努力工作的時候，發現有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神主。他裝出帥氣的表情，倚靠在柱子上。然後他馬上就被神社的真正神主發現，被帶走了……」

月發動重力魔法打出了特別沉重的一球，香織在將球擊回的同時施展「縮短到達時間的魔法」來打出了神速的一球。

因此香織展開銀色翅膀，提供自己的羽毛當新的毽子（當然有分解效果）並且打了回去。

視試賣的結果而定，只要市場的需求夠大，今後將會更進一步地製作無人能模仿的神器等級遊戲，並正式在市面上發售。

「只是有興趣想知道而已。因爲身分的關係，我無法像一般人那樣與異性邂逅，跟始先生在一起也是因爲情況特殊。」

對於這樣的莉莉安娜，剛生下第九個跟第十個孩子的蕾蜜雅毫不留情地收取祝賀金，一點內疚的樣子都沒有。兩者之間的對比實在是難以言喻。

「哎呀哎呀～怎麼辦呢～竟然又生孩子了。而且這次生的還是雙胞胎。各位，請給我祝賀金吧。喔呵呵。」

接着始等人整理庭院內的環境，收拾杵臼與麻糬，女生們不忘檢查自己的服裝儀容與髮型。

愁設置好腳架與精良的數位相機，正在進行調整。然後他對衆人面露開心的笑容做爲示範，像是要附和妻子的話似的。

兩人的邂逅的確不怎麼戲劇化，但也算是非常特殊了。從各種角度來說。

不知不覺間聚集過來的月等人跟着所有人齊聲吐槽。

堇與愁的邂逅實在是太莫名其妙，連公主都慌得忘了恭敬的語氣，下意識地以眼光向蕾蜜雅等人求助。然而，三人都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看來眼前的狀況已經不是她們能應付的了。

「神社的人們都因此聚集了過來，我也因爲這樣被識破了。於是我跟他兩個人同時迅速地跪下來磕頭道歉。我們都想說只要道歉到讓對方無法承受的地步，就能夠矇混過去。」

爲了忘記黑歷史被公開造成的傷害，愁格外起勁地奔進了屋內。

不過，這是否真的能算是在打毽子，則很有議論的空間。

「是啊，爸。要不是中間多了一個手被砸中還高興得一臉陶醉的變態，我早就開始錄影了。」

「我們家以後也會有很多孩子吧？」

如她所說的，現在要拍的是全家福合照。是始歸來、月等人成爲新的家人之後南雲家的第一張合照。這是始提議的，他想要在一年剛開始的時候拍家族合照，並且擺飾在家裏的客廳。

話說回來，兩個同樣擅長下跪磕頭的年輕人碰巧因爲擁有相同的嗜好而邂逅，從某個角度來說也許可說是命運。

另外，希雅與繆之所以在搗麻糬的時候毫不留情地連同緹奧的手一起搗下去，是因爲──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勉強要找理由的話，大概是因爲那裏剛好有個捱打會高興的變態吧。兩隻善良體貼的兔兔的所作所爲，只是爲了散佈幸福而已。

原來如此，被這樣的雙親養育，也難怪兒子是那副德性──媳婦們同時如此理解，不約而同地望向始，眼神充滿關愛。

正在用力搗着麻糬的希雅與繆與正在嬌喘的緹奧，還有正在院子裏展開超次元毽子大戰的月與香織，動作也都慢了下來，豎起耳朵聽着堇說話。

「好了，月她們似乎也告了一個段落，太陽的位置也剛好，差不多可以來拍了吧？」

在冰涼的空氣中，香織與月之間的氣氛卻愈來愈火爆。兩人手上都握着羽子板，一樣是在享受過年的傳統活動──打毽子。

「相較之下，以商人的職業腳踏實地地成功的蕾蜜雅小姐真的很令人敬畏呢。我的排行也在不知不覺間被妳超前了。」

與決戰時不同，香織的外表不需再跟「神之使徒」有所區別，當時的黑銀色分解閃光現在也變回了一般的銀色版本，將空中的「迷你雷龍」分解殆盡。當然，毽子也跟着灰飛煙滅了。

言歸正傳吧。

「蕾蜜雅！回應得真好！」

「啊!? 月！妳剛纔肯定用了重力魔法對吧!? 這樣犯規啦！」

「……哼，天真！雷龍射球！」

「什麼～!? 」

弒神的魔王竟然還有話要說。是啦、是啦，你說的是……月等人莫名地溫柔的表情像是在這樣說。

下跪磕頭，果然是下跪磕頭。看來南雲家的家傳絕技從這個時期就已經成形了。

「就算妳說得一臉道貌岸然的樣子也不行！」

「她們真的很要好呢。」

愁按下按鈕，然後連忙過來站在堇的身旁。堇摟起愁的手臂，夫妻倆緊密地依偎在一起，態度十分自然。

「嗯，還記得那是某個氣溫特別寒冷的元旦，地點是在某間神社。當時，我跟愁完全不認識彼此，各自潛入了神社，爲了玩角色扮演，分別扮成了巫女與神主。」

香織猛力發球！高速飛出的毽子劃破空氣，發出非比尋常的咻咻聲。這樣的速度、角度，肯定不是一般人反應得過來的。

兩人這麼說道，於是希雅等人也自然而然地笑了起來。

「……呵呵，真美好。這是我的寶物。」

如月所說的，這張全家福合照充滿笑容、幸福洋溢，的確稱得上是「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