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眼前的援手

始等人離去之後。

光輝依然狠狠地瞪着時鐘塔看。惠裏也不敢放下戒心，一直抬頭看着上方。

雫等人擺出架勢，正要開口的時候──

「……怎麼，那些怪物就可以通過，是嗎？原來如此……」

惠裏如此喃喃自語。

確認始等人真的完全離去之後，惠裏難掩安心的表情。但是，直盯着天空的眼光卻顯得十分地無奈而不甘。

惠裏的反應讓雫感到不解，不過，她很快就察覺了狀況。

「惠裏……剛纔妳們不是沒有使用時空之門，而是『無法使用』，是不是？」

「喔？雫，這話是什麼意思？」

「埃希德拒絕讓她們離開……不，說不定埃希德對這重逢的場面有興趣。」

「也就是說，埃希德想看看鈴我們跟惠裏她們接觸後會有什麼結果。真是壞心眼。」

雫的推測恐怕八九不離十。

被雫一語道破心事，惠裏的眼光顯得很不耐煩，更是證明了這一點。

惠裏嘆一口氣，決定調整心態。

對於神爲了看好戲而惡意搗蛋，惠裏雖然不滿，但是現在至少不必跟怪物戰鬥，那是惠裏最想避免的狀況。於是，臉上終於浮現了真正遊刃有餘的嘲笑表情。

「妳們還真是傻喔。別死要面子，應該要求他留下來助陣纔對。那個怪物不在的話，就憑你們的程度，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這麼說的同時，惠裏展開灰色的翅膀，同時噴出大量的同色魔力，有如要威嚇一般。

但是，鈴卻完全沒有被嚇着，反而一派輕鬆地回嘴。

「妳怎麼突然多話起來了？惠裏，放心吧。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狀況，我們都不會叫南雲同學回來的，不用這麼膽戰心驚的。」

「……妳也變了，伶牙俐齒的。」

他的好朋友又靠近一步，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有如露出獠牙的野狼。

無論如何，鈴這樣的變化讓惠裏心裏很不是滋味。不因爲任何道理或理由，那個以堅定不搖的沉靜眼光望着自己的谷口鈴，讓惠裏莫名地厭惡無比。

──魔拳鐵甲　巨人打擊。

「唔……！？」

橙色的魔力沿着鐵扇劃過的軌跡源源不絕地湧現，有如間歇泉一般地覆蓋所有的灰屍徒。

兩人腳下的瓦礫堆有如遭受轟炸一般地噴起。

惠裏眯起眼睛，眼神透露出殺氣。有如要與其對抗一般地，鈴的眼神湧現鬥志。

鈴氣勢如虹地詠唱，揮舞雙鐵扇的動作卻是曼妙輕緩。

所以，雫接下來的話語，對他來說有如無情的刀割。

兩人如此露出破綻。以雫與龍太郎現在的實力，當然不會錯過了。

這個招式的目的不只是減輕魔力的消耗，最大的目的是不讓對手察覺昇華魔法的發動。

同時──

如果這些戰力就是惠裏的信心來源，面對雫等人這種程度的威脅，難怪會這般地輕敵。

龍太郎專用的新型神器『魔拳鐵甲』能以魔力形成巨大的拳頭。

除此之外，還多了與之前不同的特徵。

「……好可怕喔～妳是想徹底折磨我之後再殺我嗎？」

但是，結果卻毫不留情地出現了。

「唔唔……果然還是能用嗎……」

「魔拳鐵甲──『巨人打擊』！」

在踏出腳步的瞬間對腳發動，拔刀的瞬間對手臂發動，發出斬擊的那一瞬間則針對空間斬斷機能『閃華』發動。

更何況自魔王城一戰之後只過了三天。難怪她會這麼有把握了。

是分解魔法。從剛纔的狀況來看，灰屍徒們並非能夠自由自在地運用，但是反過來說，只要有幾秒的蓄力時間，所有灰屍徒都能使用這最兇惡的魔法。

天真爛漫、思慮淺短、容易控制，這是惠裏對鈴的印象。

「──！？」

而惠裏也無法去支援光輝。

「所以說……光輝，給我咬緊牙關！你的好朋友要來死扁你一頓，讓你清醒過來！」

消沉。光輝感覺心裏彷彿不斷有淤泥涌現，自己正不停地下沉。

「反了？」

雫的臉色凝重，如此嘀咕道。

屍獸兵都經過了半使徒化，被命名爲──

「『灰屍徒』！當然，被飛彈直接轟炸的話還是承受不了；不過只是被壓在瓦礫堆下的話，他們是不會停止的。」

「你說反了，好朋友。」

更讓他受打擊的是，雫這話不只是對他說，同時也對惠裏說。也就是說即使是斥責，雫的話語也不再只屬於光輝一個人。

穩重的氣質透露出堅定的意志，爲人似乎也變得更加地深厚而有內涵，會是錯覺嗎？

說完，龍太郎全身噴發出深綠色的魔力，規模明顯地與不久之前完全不同。他的力量提升了一個層次。如此壓迫感，或許比強化前的光輝還要強大。

她的大劍被斬飛一半，鏗一聲地掉在地上。

其所造成的結果，是寧靜得可怕、連神造的武器都能斬斷的一斬。

不只是經過昇華的魔力，那緊盯着摯友不放的眼神震懾了光輝的心緒，使他下意識地倒退一步。

──雫流昇華魔法　瞬時昇華。

「唯有我，是絕對不會背叛你的。唯有我，永遠都跟你站在同一陣線。」

他們放出的魔力與惠裏同樣是灰色的，其中混有魔物特有的黑紅色魔力，那色澤詭異得令人作嘔。灰屍徒持續放出魔力，填滿了光之結界內的空間。

所以，首先要讓她改觀。

這是用魔力包裹身體的防禦技能『金剛』之應用技。還有如理所當然似地並用了『魔衝波』以及天職『拳士』的格鬥術衍生技能『滲透破壞』，能使衝擊滲透至目標的內部。

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跟之前一樣，包圍的士兵中包括眼熟的王國士兵與騎士，肉體結合了魔物的特徵。

氣氛的變化，終於讓光輝將意識轉回地上。

──鈴的獨創結界術　聖絕•萬魔牢。

雫與鈴正要開口否認，惠裏卻冷笑了起來，搶先開口。

「瞬時昇華──『一閃』！」

雫沒有窮追，後翻之後立即跳上空中，以如此刁鑽的身手避開了攻擊，接着將刀輕輕一揮，撥開了幾支即將射中的灰羽毛，最後降落在鈴的身旁。然後──

由於能夠在短短的一瞬之間發動，因此也能在一擊之間對複數目標連續發動。

能夠同時掌握數量多達二百的全部敵人並加以困住，如此能耐令人驚歎，即使是惠裏也難免瞪大雙眼，光輝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以爲我會正面跟妳們火拼嗎？還特地趕來這裏，真是辛苦啦。夠了，準備被數量的暴力──」

「不過呢，妳們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光輝的心裏期待着如此不可能成真的事。他一如往常地忽視眼前的現實，緊緊地巴着心裏的理想不放。即使在這樣的關頭，他還是懷有這種『依賴』的心態。

由人與魔物嵌合而成，靈魂受惠裏掌控的可悲狂戰士集團──屍獸兵。

新型的雙鐵扇結合了魂魄感應魔法與空間座標掌握魔法，能同時鎖定複數對象，並將其各自困在結界形成的牢籠內。

「惠裏……」

「不用擔心，光輝。我說過，我會幫你的。」

被斬斷的切面極爲平滑，令人不寒而慄。

「嗯，謝謝妳，惠裏。」

龍太郎的話透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讓光輝忍不住吞回了反駁的話語。

「還不明白嗎？不過這也難怪。現在的你，實在是太窩囊了。你現在這麼糊塗，本來該看清的東西也看不清吧。」

「灰色的翅膀……難道所有人都……？」

他們毫不保留地發揮出了半使徒化之後得到的力量。

惠裏似乎認爲雫等人不惜追到【神域】也要來找她的目的是爲了復仇。

但是，眼前的這個鈴，真的是自己所認識的鈴嗎？

敵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當光輝回過神來的時候，發出深綠色光芒的巨大拳頭已經逼近至眼前。情急之下，光輝舉起聖劍來抵擋，但是──

身爲空手道家，龍太郎的『正拳』原本就擁有奪命級的破壞力，光輝更是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但是，從聖劍傳導至手與肉體的衝擊力道，卻完全超出了光輝的預期。

同時，使他淪落至這步田地的原因開始從心裏脫落，即使靈魂仍受到束縛。

說完，周遭各處噴起了強大的魔力。

不只如此。到此爲止的對話似乎是爲了爭取時間，在恰到好處的時機，除了始所消滅的區域以外的方向，幾乎所有方位都有灰色翅膀的人影飛來，陸續加入了包圍網。

惠裏憑着條件反射大量射出『分解之灰羽』，好不容易纔阻止了雫的追擊。

光輝這麼勸告，口氣十分懇切。只可惜他的前提大錯特錯，甚至到可悲的地步。

被如此強大的威力打個正着，即使是勇者的肉體也受到不小的震撼，好不容易纔握緊聖劍而沒有脫落。加上立足點並不穩定，光輝無法完全擋下衝擊力道，全身有如乒乓球一般地噴飛個老遠。

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無比，彷彿有火花迸射。

「妳的殺意會不會太高了？」

數量大約兩百。雖然實力當然比不上真正的『神之使徒』，但是做爲軍隊，說是高端的戰力必定不爲過。

雖然他的能力本身是在場的所有人中最高的，仍然忍不住向雫──他自幼相處的女孩──投以求助的眼光。他相信，如果是雫的話，即使是被洗腦，也一定會回給自己關懷的眼光。

是灰屍徒。所有被鈴的『聖絕•萬魔牢』困住的灰屍徒同時放出了魔力。

惠裏收起嘲笑的表情，看着鈴的表情，彷彿在觀察什麼奇妙的生物似的。

甜美的呢喃，輕而易舉地滲入了滿是悲嘆與被害者意識的心靈。

「我們是來救你的。」

鈴面有難色地喃喃道。她事先料到了這個可能性，但是又希望自己的料想落空。隨後，灰屍徒們從結界內側將其破解。

因此，龍太郎「哼」地嗤之以鼻。

「我們可不是懷着半調子的覺悟而來到這裏的。絕對不會有半調子的結果，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雫一臉認真地這麼說道。

來自本能的危機感，促使她依靠肉體原有的反應力下意識地閃躲。

頓時，周圍的瓦礫隨着巨響爆開。從揚起的粉塵與飛散的瓦礫之中躍出了無數人影，轉眼之間就包圍了雫等人。

「全魂把握，座標固定完成──『聖絕•萬魔牢』！」

但是真正可怕的，無疑是龍太郎的眼神中所透露的沉重覺悟。

雫的口氣嚴厲，完全像是在斥責。凜然迸射的劍氣，使光輝臉色驟變。

咬緊牙關的口中忍不住發出苦悶的呻吟聲。

也沒有看見斬擊。

惠裏從空中召喚出新的大劍，眼角僵硬地抽動着。

「答對了！」惠裏拍手說道。

光輝這麼回答惠裏，並回以混濁的眼光與扭曲的笑容。惠裏也對他笑，笑容就像玻璃上的裂痕。接着，她「啪」一聲地打了一個響指。

如果惠裏沒有下意識地抽身閃避，同時以大劍抵擋的話，下半身可能已經被斬斷了。之所以躲得過這一擊，完全是因爲她與雫曾經是同一個冒險團隊的夥伴，對她的拔刀術瞭若指掌。只要再晚個一瞬間，剛纔那一刀肯定讓她完蛋。

惠裏的話語，加上近在眼前、幾乎要觸碰到鼻尖的眼光，使得光輝心裏原本向着雫的情感逐漸轉向惠裏。

「不，我知道妳會抵擋，本來就只打算斬斷妳的雙手。」

「各位，投降吧。我想拯救你們。」

「你在說什麼……？」

其威力足以輕易地粉碎鐵塊。

現在，他滿心都是扭曲的願望，想讓雫的心裏只有他一個人，想讓她的表情蒙上罪惡感的陰影。

新生的黑刀被賦予了昇華魔法輔助發動機能，能將發動神代魔法時發生的龐大魔力隱藏至極限，並且在一瞬之內結束髮動。

「嗚啊啊啊啊啊！？」

龍太郎發出豪邁的慘叫聲，整個人被擊飛出去。

「──『光輪』。」

鐵扇一揮，由光環組成的網子溫柔地接住了龍太郎。

「好險、好險。鈴，妳救了我一命。」

龍太郎從網子上下來，腳踩在地面上的同時向鈴道謝。額頭上冒着冷汗，身上輕鎧甲的胸口部分多了一道深深的橫向缺口。

這輕鎧甲也是新型的神器，本身的耐力自然不需贅述，還有發動『金剛』的功能，會跟着龍太郎本身發動『金剛』的時候同時發動，等於是有三道防護。

但是，這樣堅固的防守似乎是被一擊突破了。如此事實，讓鈴與雫的眼神轉爲凝重。

「龍太郎，這下子你該明白了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忽然，狂風猛烈地颳起。

光輝從空中踏着階梯狀的屏障下來。

「雫與鈴也一樣，快住手吧。別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馬上投降。」

滿溢的魔力洪流、充滿白銀之光的眼眸，是他發動『極限突破•霸潰』的表徵。

三人感覺得出來，即使透過各種神器提升了各項能力值，目前光輝的能力值恐怕仍然高出他們一萬以上。

能力的差距足足有兩倍之多。

「另外呢～我跟光輝的魔力都是用不完的唷～」

惠裏不懷好意地竊笑着，有如要落井下石似地熱心補充說明道。

他們似乎跟『神之使徒』一樣，魔力無時無刻受到補充，用之不竭。

「我真的不想殺死你們！」

光輝悲愴地這麼大喊，讓龍太郎顯得十分疑惑。

「呃……」鈴的口中發出有如抽搐的呻吟聲。魔法的控制受到干擾，結界的維持也受到影響……

巨龍聳立在光輝的背後，龍眼睥睨雫等人，彷彿不讓她們靠近主人似的。

──來吧，我忠心的從魔們。『召喚•深淵羣蟲』！

想到這裏，光輝的額頭上冒出斗大的冷汗，真正地體會到了嚇破膽的感覺。

雫的吼聲有如雷鳴一般地迴盪，光輝也些微地受到了震懾。

相信我！相信我，投降吧！別讓我動手殺你們！

「……果然還是不行嗎？好吧，我知道了。既然這樣，我也不會再迷惘。我……我要……！」

最後，脖子長長地伸出，不斷地向上高高抬起，至少比人的高度多了十公尺高。

「唔唔唔……！」

所有性能受到強化，加上無盡供應的魔力，才能辦到這種事。這是目前的光輝能使用的最強魔法。

在轟然巨響之間，三人各自喊道。

但是，如此展開也在惠裏的預料之中。

光輝如此主張着。

「惠裏……」

同時，除了頭上之外的所有方位也有大量的灰屍徒一擁而上，來勢洶洶地揮舞着手中的騎士劍、大劍、槍、錘矛、匕首等武器。

該確認的都確認過了。已經表達過了絕不停止的意志。

「別逃避我們！」

「小雫雫！龍太郎同學！」

光輝萬萬想不到在攻擊持續時竟然會被反擊，一時反應不過來，來不及讓『神威』轉爲防禦。

「……既然無法說服你們，我只好痛下殺手。但是──」

咆哮響徹周遭，有如剛誕生的光龍之怒吼。

「嗚啊！？」

「即使魂魄受到束縛，其實你應該明白纔對。神的目的以及惠裏真正的願望，你早就知道了。還有，現在的你只是把對自己不利的事實全都歸罪於始，這你應該也明白纔對。」

光之脖子的前端形狀化爲勇壯猛獸的頭，兩支角與排滿利牙的血盆大口陸續浮現。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惠裏的表情說明了一切。口氣雖然哀傷，嘴角卻有如弦月一般地高高揚起，表情與惡魔無異。

雫如此訴說。這同時也是她對光輝的最後通牒。

下一個瞬間，白銀之光佈滿眼界。這一記來襲的『光龍之咆哮』威力比以前的光輝施放的『神威』還要強上數倍。威力被轉移至周遭，萬物被轟得灰飛煙滅。

語畢，從魔力團中揚起了巨大的發光翅膀。接着伸出粗壯強韌的尾巴、壓碎瓦礫的壯碩四肢，利爪在大地留下爪痕，輕易得彷彿撥開泥巴。

一次奪命的飽和攻勢，即將吞噬雫等人。

「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你這懦夫。」

「沒問題的。神一定會讓你們復活。當你們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完好如初……不，將會有更正確的世界在等着你們。」

同時也是她的表態，即使是死也絕不投降。

但是，威力實在太過強大，結界無法完全轉移，很快地開始發出破裂的聲響、表面出現裂痕。

這時候，換光輝與惠裏聽到了清楚得不自然的聲音。

半球狀的結界現形，魔力之光在結界表面高速旋轉。這是能夠減弱攻擊並且使其轉向的特殊結界。

雖然接觸了最強的毀滅之光，但是這些黑刀卻仍維持着原形，頂多只是表面有些毀損，這令光輝非常訝異。但是，真正令他驚訝的還在後頭。

「雫、龍太郎、鈴。讓我們在正確的世界再見吧。」

雖然黑刀沒有穿透龍尾而來，不過刀尖停在光輝的眼前，讓他感覺彷彿被槍陣包圍。

「我看，既然她們已經被南雲洗腦，還是隻能先讓他們死一次，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光輝，我看你還是算了。這麼心痛的事，我捨不得讓你動手！」

雫深吸一口氣，直視光輝那雙混濁的眼睛。

「沒關係。鈴也沒有那麼天真，以爲只用說的就能解決。」

「這樣掙扎實在是太難看了，鈴──『幻罰』！」

假如用來抵擋的不是『神威』，而是一般的屏障的話，現在恐怕已經……

對於光輝的如此話語，面對壓倒性的毀滅之光，雫等人的反應是──笑。

不，那是外表有如銀河一般的大量白銀色魔力漩渦。魔力不斷匯聚，極高的密度與力量洪流，使大氣發出燒焦般的聲響。

「你們最好有所覺悟。鈴我們的決心可是非常沉重的。」

『神威』──那是光屬性的最上級攻擊魔法，同時也是勇者的殺手鐧。

「惠裏，妳打算殺死鈴我們之後，用『縛魂』控制我們，對吧？因爲這對妳們兩個來說，纔是最方便的結果。」

她們笑了。並且讓氣焰與霸氣昇華爲語言，向光輝反駁。

「『神威•千變萬化•光龍形態』──這龍本身即是毀滅之光。」

「哼，夢話就留到睡着之後再說。」

但是，鈴的意志堅決，說什麼都不讓『光龍之咆哮』攻破。周圍的結界無法維持，但上方的結界說什麼都要死守住。而且結界的其他部分被破壞，反而讓鈴能將所有心力集中在咆哮直擊的部位，守得更爲穩固。

對於三人的反應，光輝毫不掩飾失望。他決定狠下心來，表情悲愴地扭曲。

「惠裏……沒關係的。我不會讓妳一個人弄髒手。」

光龍停止噴出龍息，但是光輝無暇在乎，只能使盡全力往旁邊飛撲。接着他喚回聖劍，用光龍的龍尾包圍周遭。

惠裏依偎在光輝的身上，對雫等人面露邪惡的笑容。

光輝微笑，如此回應惠裏，就如她所願。

光輝的手臂彈起，鮮血飛濺。他感覺握力頓失，肌腱可能被斬斷了。聖劍也被彈飛，在空中旋轉。

雫的雙眼直盯着光輝，冷靜地觀察他。

「那是我們要說的，光輝。」

同時，光輝高舉聖劍，於是聖劍之上浮現了銀河。

忽然，鈴的全身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劇痛。真要形容的話，就像無數的利針插滿全身，銳利而細膩的痛楚。

鈴如此呼喚，兩人只是點頭，不發一語。默契十足的他們知道，鈴的意思並非只是要他們『靠近過來進入防禦範圍』。隨後，橙色的守護之光迸射出來。

光輝的臉上浮現悲痛的表情，將聖劍指向龍太郎，完全自以爲是悲劇英雄，沉浸在氣氛之中。

衝擊波以及幾乎要震碎耳膜的爆炸聲，讓雫等人不由得壓低身子。眉頭不由得皺起，同時不忘留意光龍的動向，察覺光龍的龍口前有光芒正在凝聚。

於是，他決定閃避並且以聖劍擊落目標，試圖以超人級的反射神經進行物理性的應對。但是，金屬碰撞聲數度響起之後，再也應付不下去了。

雫絕不移開目光，彷彿要向光輝展現她的態度，絕不逃避不願面對的現實。

「啊哈，成功撬開結界啦！給我去死吧♪」

如果是平常的『神威』，攻擊只會持續數秒鐘。但是這一波攻擊卻遲遲沒有減弱的跡象。

──來吧，深淵的獵人！『天魔轉變•狼王』！！

而鈴則是已經看透了惠裏的手腳。她向惠裏開口，同時也故意說給光輝聽。

「這……竟然會飛！？」

「……妳又對他胡說了些什麼？」

──來吧，具有意志的黑刃。『黑妖刀•百刃』！

那是一頭龍。白銀之光形成了一頭巨龍。

爲了將眼前這個墮落的兒時玩伴打醒，雫鼓足了氣。

龍尾形成具有攻擊效果的防壁，轉眼之間被插上了大量的黑色某物──仔細一看，是黑色的刀。

「喂，你不是說要爲我們解除洗腦嗎？而且剛纔那一劍很明顯是衝着我的脖子來的吧。好朋友，你太讓我心寒了。」

面對眼前上演的這出鬧劇，雫等人的嘴角尷尬地抽動着。尤其是鈴，更是明顯地一臉嫌棄。但是，鬧劇對於光輝似乎非常有說服力。

鈴說的沒錯。惠裏想要的是隻有兩個人的世界，而光輝的願望則是讓同伴回到自己的身邊。要同時滿足兩人的願望，這確實是最適合的手段。

仿如要甩開滿心的恐懼，光輝操縱光之龍尾，甩開了共十把的黑刀。

「哪有～妳真過分！我纔不可能打算做這麼過分的事呢！」

惠裏不悅地嘖了一聲。

「怎麼了！？」

這樣下去肯定無法承受……鈴不甘心地如此判斷。有如落井下石似地，惠裏嘲笑着說道：

三人各自表現出高昂的戰意。

原本是炮擊型的魔法，現在光輝使其隨時發動並賦予任意變形的特性，化身爲破壞的象徵。

「快醒醒吧。別作夢了，面對現實吧！」

「光輝，你真是可憐。南雲始剝奪了你的一切，這明明就是事實……雫她們背叛了你，你卻想救她們……你明明是這麼地努力。」

「──『聖絕•散』！！」

明明轟炸聲不停地震撼着耳膜，惠裏的聲音卻聽得特別清楚，清楚得不自然。

某種無數的黑色物體撕裂了白銀閃光，朝着光輝席捲而來。

「我要殺死你們！爲了拯救你們！」

「沒錯。惠裏那傢伙又對光輝用了『縛魂』。如果不設法應付這個魔法，無論跟光輝說什麼，到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惠裏伸出一手，發射分解炮擊。

「看來光靠溝通果然無法擺平。」

下一個瞬間──

相對於光輝的激動，龍太郎顯得很冷淡，表情看起來很頭疼。

「鈴！妳怎麼能對惠裏說這種話！？妳們不是好朋友嗎？這樣質疑她，實在是太……不，這想必也是因爲南雲洗腦了妳。快清醒過來！」

鈴緊咬着牙關，苦悶地呻吟着。

現在她完全自以爲是扶持正義英雄的女主角。

而且這些灰屍徒似乎還細心地分爲前衛與後衛。位於遠處的灰屍徒們正在凝聚魔力。數秒之後，將會有大量的分解炮擊從四面八方射來。

複數黑刀在空中飛行，整齊地排列、包圍了他。

光輝明白是誰在操縱這些刀，他非常清楚。爲了尋求解答，他將視線轉向雫，開口問道。慌張得一開口就破音。

「這是……什麼……！？」

他看到的是黑刀，正在抵擋灰屍徒的騎士劍。

他看到的是黑刀，正在斬斷灰屍徒的槍頭。

他看到的是黑刀，正在撥開灰屍徒的錘矛攻擊。

無數的黑刀浮在空中，以雫與鈴爲中心排成圓陣，擋住了所有灰屍徒的接近攻擊。

加上光輝剛纔甩開的這幾把，剛好多達一百。

簡直就像是黑色刀劍形成的結界。

「斬斷吧──『全刃•閃華』！！」

結界的主人一聲令下，全部黑刀瞬間同時發難。

所有的黑刀咻咻地流暢滑動，各自針對自己的目標施展最恰當的斬擊。

精采──只能如此形容這副景象。

如此斬擊，就跟雫本身的戰鬥原理一樣，光是隔空操縱肯定是辦不到的。

──雫專用新型神器　黑妖刀•百刃。

這一百把新型黑刀的原理與活體彈相同，全都是外型與刀相同的活體哥雷姆。不但有干涉重力的功能，而且還能自在地飛行。

這些刀擁有比子彈更爲高等的意識，而且其意識透過雫本身的變成魔法彼此相連，便於彼此配合。另外，透過變成魔法，這些黑刀本身等於是在短期間內學過八重樫流刀術的初階劍士，實力都受到雫師父的認證。

不只如此，所有黑刀都能發動難以防禦的『空間切斷』技能。

這也是光輝剛纔無法完全抵擋攻勢、手臂遭砍的理由。

這些黑刀全都被琉璃色的氣場所包覆，會自己動起來，刀刃之銳利更是到了常識無法解釋的程度。

都是非常眼熟的招式，因爲那正是以前同團隊的夥伴特有的空手道之精髓。

接着，衆黑刀轉向，回到主人──雫的身邊，刀尖向下，在空中整齊地列隊。

這是結合魔拳鐵甲本身的機能『纏雷』與龍太郎的技能『滲透破壞』而成的內部破壞技，衝擊與電擊無情地在惠裏的體腔內肆虐。

「什麼……咳！」

惠裏接二連三地迅速指示，但是內心的焦慮有如逐漸煮沸的熱水在心裏翻騰，臉上再也無法裝出遊刃有餘的表情。

這樣一來，他將會露出致命的破錠──

在光輝的眼中，自幼認識的女孩率領大羣的黑色妖刀、站在刀陣中心的英姿，完全就像傳奇故事裏的英雄，也就是他所向往的目標。

「二十到五十號去殺雫！六十到八十號掩護我！剩下的去對付鈴！後衛就別用分解炮擊了，用數量壓制！」

──變成魔法　天魔轉變。

惠裏全身噴發分解魔力，趁着龍太郎稍微被逼退的空檔發動『讓對象在幾個瞬間內失去意識的暗屬性魔法』，也就是之前在魔王城連月都能制住的強力魔法。

（對鈴施展幻痛魔法卻是有效的。那是直接刺激觸覺的魔法。也就是說，說不定對五感發生影響或是魔力干涉型的魔法，可能還是有效……）

現在這個時候，鈴正在用多重結界保護着自己，同時保護並治癒她的從魔們，支援牠們對抗數量多出一倍以上的灰屍徒們。

而魔物們的主人鈴則被固若金湯的防守保護着。

「爲什麼！？」滿心疑惑的惠裏不由得這麼喃喃自語。令她不解的肯定是『狂月』對龍太郎起不了作用的事實。連月都防不住的魔法，怎麼可能會失效？

趁着這個破綻，擁有六把巨大鐮刀手臂的巨大螳螂乘着風高速移動，發射大量風刃，將獵物一一斬殺。

「──『爆』。」

其中一人將腳往地面用力一踩，龍太郎做爲重心的腳下地面立即爆裂，堅硬的地面碎片成爲即席的散彈，阻止了龍太郎的行動。

香織雖然是治癒師，卻憑着非比尋常的努力將結界魔法與輔助型魔法精進到超一流的境界。

惠裏與龍太郎之間浮現了一顆展開雙臂大小的黑色滿月，忽明忽暗。

「──『無明』。」

──鈴獨創結界術　聖絕•城塞。

爲了實現心願──再度與惠裏交談，鈴付出的努力難以想像，練成了高超的魔法技能。

因此，能夠帶來相當的戰果。

其他的灰屍徒以灰色與黑紅色混雜的魔力附着在盾牌上，同時衝向龍太郎。

惠裏不由得在心裏咒罵起來。她並沒有忘記南雲始有多麼擅長準備對策，但是沒想到只是看過一次魔法就有辦法應付，簡直是厲害得沒道理。

惠裏被狼人的近身攻擊製得緊緊的，連起飛的空檔都沒有。

不用說，『天魔轉變』稱得上是變成魔法的奧義等級，是難度最高的境界。不過，龍太郎本身的資質似乎特別適合肉體變化的魔法，竟然能憑着感覺一下子跳級練成了。

是狼人。狼人正在攻擊惠裏。

──從魔召喚專用•寶物庫型神器　魔寶珠（○靈球）

實際上，剛纔發動『萬魔牢』的主要目的也是爲了避免讓灰屍徒們注意到魔寶珠的存在。

（那是什麼鬼東西！？跟在魔王城看到的魔物完全不同等級嘛！）

戰意翻騰的長嘯聲響徹周遭。猛獸的頭部、野獸特有的直細黑紅色眼瞳、密密麻麻的利牙、銳利的爪、佈滿全身的黑色體毛。

空有才能卻無法發揮，爲了解決如此窘境，百般煩惱之後得到的答案就是這個。也就是說，既然無法控制魔物，乾脆讓自己變身成想控制的魔物就行了。

其他倖免的，武器或肉體也被砍出了極深的傷口。

即使發射有分解效果的灰羽毛，也會被狼人身上的輕鎧甲與手甲擋下。

龍太郎被盾牌撞個正着。盾牌同時發出強烈的魔力衝擊波，將他整個人轟飛出去。

惠裏發動魔法，以黑暗霧霾掩蓋對象的視野。

綜合這些線索，不難想到狼人的真實身分。惠裏以大劍抵擋着攻擊，不悅地嘀咕了起來。

惠裏想起剛纔看到的光景。

因此才能制住惠裏。

龍太郎非常清楚。

同時展開二十層『聖絕』形成多重結界，每當結界遭破壞就從內側補充新的結界。

『妳忘了嗎？這招妳已經在南雲面前用過一次了！』

眼看龍太郎握着迸發火花的拳頭追擊而來，惠裏心裏雖然焦慮，臉上仍然裝出嘲笑的表情。

即使被其他的灰屍徒以戰槌打中，巨大蜈蚣的體節還會各自分散，自在地四處飛行，同時繼續噴射溶解液。

「太美了……」

這一股感覺非常不好。局勢似乎對敵方愈來愈有利。感覺就像自己被全世界否定了似的，那是惠裏至今爲止體驗過無數次的感覺。

「──『萬天』。」

龍太郎猝不及防，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狂月』。

惠裏見狀，嘴角浮現奸笑。

龍太郎藉着戰狼型態特有的壓倒性速度閃避攻擊。而惠裏仍然冷靜地觀察着他。

「別亂吠，笨狗！──『終極•狂月』！」

如其名，多重結界的防守有如城塞。任何手段都無法觸及被保護在結界內的鈴，自然無法以最快的手段阻止從魔。

發動了具有解除異常狀態效果的光屬性回覆魔法。

惠裏的推測一點都沒錯。光論速度的話，龍太郎足以與現在的惠裏匹敵。讓龍太郎的外型發生如此變化、使性能如此暴增的理由，正是變成魔法。

還有體型與嬰兒差不多大的羣蜂到處亂飛，有如機關槍一般地連續發射會爆炸的尾針，爆風與衝擊把灰屍徒玩弄於股掌之間。

『喝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龍太郎不只能運用『預判』、『知覺擴大』等技能，透過固有魔法『加速』還能同時發動『縮地』、『無拍子』等所有加速類技能的效果，是最爲兇惡的狩獵者。這是首重速度的轉變型態。

另外，目前龍太郎所使用的魔石，來自深淵最下層棲息的狼人羣之王。

好不容易跟龍太郎拉開距離，惠裏仍緊盯着他，回覆的同時轉動腦筋思考。

擔任後衛的灰屍徒們到現在還無法發射分解炮擊，同時她也看到了原因。

正拳、貫手、背拳、迴旋踢……

更重要的是，狼人的戰鬥方式無比巧妙。

一旦灰屍徒往上跳起，便會被堅固如鋼絲的蜘蛛網困住。若疏於提防腳下，轉眼就會被地中潛行的蟻羣拖進地底。

他可靠的同伴所擅長的絕對不只結界魔法。

隨着這一聲詠唱，屏障立即發動具有指向性的爆炸，將灰屍徒們轟飛出去。緊接着──

將近二十具的灰屍徒連同武器與防具被斬成兩半。

『魔拳鐵甲──「雷透打擊」！！』

惠裏被擊飛出去，摔下瓦礫堆。在有如柏油材質的堅硬地面上打滾幾圈之後馬上起身，但是體內卻疼痛無比，使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嘖，那是變成魔法吧。你這四肢發達的傢伙！」

『得救啦，鈴！』

巨大蜈蚣全身噴出強力無比的溶解液，被噴到的幾具灰屍徒轉眼之間就被溶去半身，只能倒在地上。

但是眼界突然被黑暗籠罩，實在是太不利了。持赤熱槍的灰屍徒冷靜地移動位置，並順勢從旁邊刺向龍太郎。

注意力完全被轉移的他，甚至完全沒有察覺周遭的狀況變化。

（又是那個怪物！太荒唐了！）

烏黑亮麗的馬尾黑髮隨風搖擺，直視着光輝的冷冽眼光靜謐而犀利，有如寒冬之中的泉水。那副模樣，讓光輝望得出神。

『怎麼回事！？』龍太郎慌張地叫喊。即使如此，他仍然根據視野被遮之前看到的情報，果斷地向前撲進敵人的懷中來躲避攻擊，他的膽量確實值得讚賞。

那是當然的。這些蟲型魔物的實力與樹海的魔物完全不同，全都是在深淵底層橫行的兇惡魔物，一共五十具。

『少囉唆！妳太爲所欲爲了，看我揍妳一頓，做好覺悟吧！』

龍太郎的眼界恢復明亮。看着鈴在多重結界內以其中一把鐵扇指着自己，龍太郎的眼神表達了絕大的信賴。

說是妖刀，的確是一點都沒錯。

──天魔轉變　戰狼模組。

黑妖刀正在襲擊光輝的同時，狼人也逼近惠裏展開猛攻，途中順便拿下了數具灰屍徒的項上人頭。

而鈴也是一樣的。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以從魔物身上奪取的魔石做爲媒介，用魔法使自己的身體變化爲魔物本身。

數層發光的浮游屏障爲龍太郎擋下了攻擊。這些六角形的屏障並不是飛過來的，而是在指定的座標位置憑空浮現，即使強如灰屍徒也反應不過來。

（不，我要冷靜！現在還是沒有任何問題！）

沒錯，是蟲子。在擔任後衛的灰屍徒們發射分解炮擊之前，許多蟲型魔物一擁而上，開始攻擊他們。

另外，由於沒必要保護後衛，劍士自然能放心地衝鋒陷陣。雫領着衆多黑妖刀砍向光輝。

沒錯，狼人身上穿的竟是龍太郎的裝備。由於體格變大了一些，裝備本身沒有跟着增大，顯得有些變形，不過那些無疑是剛纔看過的裝備。

龍太郎一直偏重肉搏戰，疏於修行魔法。雖然在魔法方面有足夠的適性，卻無法在短時間內將變成魔法精進到足以控制魔物的地步。

龍太郎的動作完全沒有停滯，反而跨一步過來揮出一記正拳，結結實實地擊中了惠裏的胸窩。

隨後，灰屍徒們趕來掩護惠裏。

於是，槍頭在傾斜的屏障表面上滑開。大劍與騎士劍則從正面被屏障接下。不只如此──

先由雫與龍太郎出手攻擊，趁着光輝與惠裏的注意力被兩人引開的時候，鈴悄悄地在四處散佈魔寶珠，並且啓動。

「你們在幹什麼呢！？真是一羣沒用的東西！不過是蟲子，快點趕走不就好了！？」

（那本來應該是用來對抗『神言』的神器。既然能夠抵銷魔法對靈魂的影響，同時具有保護精神與意識的副效果也不足爲奇。但是──）

也因此，惠裏現在更加焦躁了。尤其是她視野的角落正在發生的光景。

「──『聖絕•界』。」

他甚至下意識地說出瞭如此不合時宜的臺詞。

狼人的速度異常之快，即使惠裏的動態視力因爲使徒化而大幅提升，看起來仍顯得模糊不清。

正好相反。正因爲始看過這魔法對月有效的事實，現在纔會起不了作用。

如此事實也被惠裏看透，因此纔會說他「四肢發達」，這麼評斷一點都沒錯。

雖然龍太郎在落地時巧妙地採取防護姿勢，馬上起身，但是灰屍徒們彼此之間的連動也相當巧妙，早已從左右與背後包圍了龍太郎，各自發動固有魔法。赤熱化的槍、迸射雷光的大劍、噴着石化白煙的騎士劍同時襲向龍太郎。

不只如此，一有機會鈴就發動『萬魔牢』困住敵人，暫時地縮短戰力差距。甚至更進一步地發動『聖絕•焰』在困住敵人的結界內以高溫悶燒，或是發動『聖絕•雷』使結界內佈滿電擊，陸續對敵人造成傷害。

由於半使徒化的效果，灰屍徒的身體相當頑強，而且各自擁有形形色色的固有魔法，因此鈴的攻擊沒能壓倒他們。從第一波的奇襲之後，打倒的敵人並不多。但是……

做爲從魔們的指揮者，以及肩負守護與支援重任的後衛，鈴鉗制的灰屍徒數量多達三分之二以上，可說是維持抗衡狀態的最大功臣。

因爲有她，龍太郎與雫才能放心地專注於前方。

這時候，鈴的眼光轉向惠裏。

看她的眼光轉向自己，惠裏的臉色頓時變了。

──鈴是能夠保護的。能夠支撐的。

她的眼光充滿確信，自負而泰然自若。這讓惠裏……

「少得意忘形了……鈴！」

怒火中燒，額頭浮現青筋。滿心的焦慮使她的聲音顫抖。

對於她的如此反應，鈴卻開心地笑了起來。

因爲她知道，現在惠裏再也無法忽視她了。

對惠裏來說，她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終於能成爲讓她焦慮的『敵人』了。

「那種小家子氣的結界，我一下子就能摧毀！」

在惠裏的眼中，鈴的笑容與挑釁無異。爲了將那笑容連同結界一併粉碎，惠裏一口氣衝上空中。

使徒的飛行能力過人，即使在地上會被戰狼追上，飛上空中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惠裏打算從佔有壓倒性優勢的領域發射分解魔法，展開地毯式轟炸。

但是，還飛不到幾公尺──

「嗚！？」

這次換惠裏哀嚎了一聲，跟剛纔的鈴一樣，彷彿是要回敬她剛纔的『幻罰』似的。

使對象產生幻聽、聽見逼人發瘋的慘叫聲的魔法，目標是龍太郎。

雫施展原本的昇華魔法。背後傳來第三陣被壓在地面所發出的巨響，她繼續勇往直前。

（但是，現在光憑黑妖刀已經無法打倒了。）

當然，對於看過一次的攻擊與術理便懂得提防，也逐漸能找到方法應對。

惠裏折起灰色翅膀，有如繭一般地包住自己的全身。翅膀全力發動分解魔法，形成能將一切攻擊化爲塵埃的攻性防壁。同時──

──鈴獨創結界戰術　迷宮廊。

雫相信心上人所贈的神器，勇敢踏入死地。

頓時，三人的異常狀態同時解除，並且立即再度展開多重結界，繼續保護她自己。

（不，你肯定沒有細想。因爲那是你不想面對的事實，對吧？）

「鏘」地一道清脆的聲響迴盪，黑刀沿着聖劍的劍身往上滑去。

光輝以手指擦拭臉頰上的傷口流出的血，皺起眉頭。

眼界的角落亮起白銀色光的同時，雫不顧腳踝的負擔，往後猛跳一步。

光輝似乎認爲對手死了以後可以復活，但是肉體要是被消滅，那還有可能嗎？他似乎沒有思考這一點。

「三陣──『閃華』！！」

那是鈴的妨礙戰術，在敵人的前進路線或周圍散佈極細小的透明屏障，阻礙其移動。

「雫的動作，我全都看穿了。」

雖說雫的這一擊沒能得手是事實，但是以光輝本身的性能而言，應該能夠以八重樫流的招式應付纔對。他大可以跟雫一樣，以左手的劍鞘來應付。

除此之外，光龍也從上方射來豪雨般的大量光彈。

鈴將眼光轉向惠裏，與她對上眼。

說出了這麼一句令人不快的話語的應該是龍太郎。聽到他這麼說，不用看也知道灰屍徒們的包圍受到了阻礙。上前包圍、襲擊他的灰屍徒們在途中被屏障絆倒、或是撞到額頭而跌倒。

傷害他人的灰色之光，以及保護他人的橙色之光，在戰場上交錯四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魔物在不知不覺間飛到了頭上？爲了確認，惠裏看了看上頭，但是那裏卻什麼都沒有……不，仔細一看，她終於看到了。

另外三把黑妖刀則發動『引開』功能，有如看不見的傘，擋開了自頭上傾泄而下的大量光彈，看起來就像光彈本身避開了雫一樣。

「──『衝破』！」

干涉觸覺、使對象產生全身劇痛錯覺的魔法，目標是雫。

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

堅硬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擦出火花。

光龍的前腳也跟着往下揮，每一根爪子都跟『天翔閃』一樣犀利得可怕，但是與質量和密度都大得難以想像的毀滅之光相比，似乎顯得不算什麼。很明顯地，在被利爪撕裂之前就會先被壓扁。

黑妖刀•百刃──十刀一組爲『一陣』，百刀共十陣。

第一陣用於近衛，其他基本上以三刀對付一具灰屍徒。至少能制住敵人的行動，這樣的戰術目前還算有效。

但是，他開口的時機實在太巧，讓惠裏感覺自己也跟着受到了嘲諷。

「──『雷閃華』！！」

那是一片非常微小，與硬幣差不多大小的透明屏障。剛纔惠裏的頭頂撞到的就是那個。

阻隔兩人的閃光消逝之後，光輝與雫再度對上視線。

會擴大的巨大光之斬擊，讓對手無處可逃。

「──！」

（這樣就五具了！）

不過如今少了五具，原本用來對付他們的黑妖刀，也就是第三陣，就能夠自由運用了。

白銀色的無數光球，遠看必定是無比地燦爛美麗。

於是，雫微微地呻吟了一聲。

但是，正因爲如此纔要前進。

由於聽覺變得特別敏銳，龍太郎也按着耳朵，痛苦地呻吟了起來。

當然，效果只能維持一瞬間。

雫向後轉身，順勢施展拔刀術，橫掃向自後方逼近的二具灰屍徒。

也就是說，是惠裏自己撞上了屏障。

但是對雫來說，卻是毛骨悚然的恐怖光景。因爲那全部都是毀滅之光，即使是稍微擦到，身體碰到的部位也會被消滅得一點都不剩。通常技的每一擊都具有一擊必殺的效果，真是荒唐得讓人笑不出來。

閃光有如牆壁一般地將光輝與雫隔開。那是光龍趴在地上從旁射來的『咆哮（龍息）』。

二把黑妖刀移至斜前方，發動能干涉重力的『吸引』功能，使從前方來襲的兩道光之斬擊各向左右偏離軌道。

「一刀、三刀──『引天』。七至九刀──『離天』。」

但是雫不驚不慌，性能差距是早就已經明白的事。

「不愧是雫，果然厲害。剛纔那一招讓我稍微嚇破膽了。」

灰屍徒也不是省油的燈，透過震動破碎類的魔法、或是犧牲同伴爭取時間來發動的分解魔法，也破壞了五把黑妖刀。雖說同樣是少了五個戰力，但是以數量來說還是雫較有利。

她一口氣移動至將近十公尺外的位置，連喘息的空檔都沒有，並立即以右腳爲軸心轉身。

「鎖定複數目標──『萬天』。聚集並收束吧──『聖絕•城塞』。」

二具灰屍徒提防着『閃華』，有如無視了慣性似地緊急剎車，沒有被這一刀砍中。但是這也在雫的預料之中。『雷刃』的本領在於揮刀的同時發出雷擊，使對手僵直一瞬間。

對於惠裏的惡意阻撓，雫完全放心地交給鈴來保護，就跟龍太郎一樣。

雫在心裏笑着這麼說道。

雫如此言外指責，並且要求光輝想起。但是光輝仍然沒有聽懂。

「你倒是變弱了，愧對八重樫流的招牌。」

由於咆哮可能打中光輝本身，因此壓縮了規模，但是威力也因爲壓縮而更爲強大。咆哮擊中了數公里外的高樓建築，又陸續貫穿了好幾棟後方的建築物，可見壓縮後的威力之強勁。

以超出常理的速度連續發動暗屬性魔法。

「──『幻罰』『狂鳴』『無明』『解塵』。」

如她所料，二具灰屍徒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子。黑妖刀趁機從背後來襲，將其自頭部到胯下一刀兩斷。

「──『禁域解放』。」

剎那，一道閃光射過了一瞬間之前雫所在的位置。

「屏障！？」

如此開通一條路之後，雫即以最高速度不經預備動作接連施展了『無拍子』與『縮地』，一口氣衝上前去。

剛痊癒的右手舉起聖劍，往下一揮。

雫迅速地在光彈豪雨的縫隙之間前進，只留下答答答的輕快蹬地腳步聲與不明顯的痕跡，有如瞬間移動一般地出現在光輝眼前。

在昇華狀態下施展拔刀術，附加空間斷裂效果與雷電追擊。連劍路都快得讓人看不清的必殺一斬橫掃而來，要將光輝連同聖鎧劈成兩半。

第三陣黑妖刀的刀尖向內，在空中排成圓形，有如盾牌似地抵擋光龍的前腳，隨後爆炸般地噴出琉璃色的氣場。

這時候，雫手上做爲第二太刀運用的刀鞘，往膝關節猛地打去。

光輝的眼神有些溫柔，但是雫看他的眼光卻是冷得凍人。

但是，光輝依靠的卻不是跟雫一起修習的『八重樫流的技術』，而是『神所賦予的性能』。

棘手的是，對手的移動速度愈快，就愈容易誘使其受傷，效果可不只是妨礙而已。

光輝連忙將頭挪開，刀刃的軌跡劃過臉頰，頓時感覺那裏一陣熱。

灰屍徒並非傀儡，他們是忠實的奴隸，仍懂得運用生前的戰鬥技術與理論。

鈴則是什麼都看不見，感覺到保護着自己的多重結界突然變得脆弱，並且在轉眼之間陸續被粉碎。接着，她翻轉身體，有如跳舞一般地揮舞雙鐵扇。

「唔──『瞬時昇華』！！」

頭殼受到撞擊，這衝擊讓惠裏的意識動搖了一瞬間。

（這也算是一種對話吧？）

於是，惠裏一下子板起了臉。

雫的眼光轉爲犀利，彷彿看透了對手的舉動，拉開嗓門號令。

趁着如此破綻，龍太郎毫不留情地將灰屍徒們一一打倒。他正在專注地對付周遭的灰屍徒，並沒有注意惠裏。

「嗯，我會守住的，惠裏。」

但是接下這一擊讓他持聖劍的那一手麻了一瞬間，動作也跟着慢了下來。

透過黑刀的功能『魔力衝擊轉換』發出衝擊波，對抗光龍的大質量攻擊。

「迸射吧──『雷刃』！」

「──『神威•天翔十翼』！！」

以黑暗籠罩眼界的魔法、以及讓發動中的魔法之魔力消散的魔法，目標則是鈴。

不退縮，不依賴，平起平坐地面對。

剛纔被斬傷的右手臂已經完全癒合。就連肉體的回覆力都提升了許多。加上灰屍徒的回覆型固有魔法，即使被斬斷肌腱，只需數秒就能完全痊癒。

但是，有那一瞬間就夠了。

把握這個破綻，雫讓刀有如倒帶一般地由上斜劈回來──但是在那之前，本能激烈地發出警告。於是雫臨時中斷攻擊，不顧對肌肉纖維造成負擔所帶來的痛楚。

灰屍徒都是實力僅次於使徒的強敵，面對三十具這樣的對手，打倒五具真不知道該說是『才』打倒還是『已經』打倒。

『光龍之咆哮』橫掃而來，雫同時發動昇華魔法與『縮地』，在一瞬之間展開超強化，避開了攻擊。

但是光輝不愧是勇者，仍然反應得過來。

而且她本來就無暇分心。因此，現在必須專注地對付眼前這個大笨蛋。

光輝勉強地將聖劍的劍尖伸過去，成功地抵擋，至少避免了關節被破壞的下場。

『哈哈，瞧你們冒失的樣子！』

「既然這樣，就守護給我看啊。」

「三陣•集結防禦──『衝破』！」

以雫爲中心，兩種顏色的魔力之光反覆地彼此抵銷、抗衡。

聖劍完全地接下了這斬斷空間的一擊，噴出的雷光也全都被聖鎧擋下了。

「……真是可憐。洗腦讓妳看不清實力的差距。」

他對光龍似乎有絕對的信心。

性能受到無法估量的強化，加上用之不盡的魔力，滿心的萬能感矇蔽了他的眼光。

明明他在劍術上明顯地不如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

「不過，妳不需要擔心。我再也不會讓南雲對妳們動手腳了。等到妳復活、洗腦解除之後，我這次會真的永遠保護妳，雫。」

他的話語是多麼地空洞、多麼地輕慢，完全沒有內涵可言。

面對這樣的光輝，雫一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兒時玩伴墮落到如此田地，慘不忍睹。即使知道說了也聽不進去，她還是忍不住要對光輝開口。

「保護我，是嗎？你從以前就老是這樣跟我說，但是老實說，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被你保護過。」

「這樣啊……想不到南雲那傢伙竟然還竄改了妳的記憶。雫，或許妳不記得了，但是我一直在妳的身邊保護着妳。不過，現在的妳，無論我怎麼說都聽不進去吧。」

「這句話我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好不容易在那張俊美的臉上留下的傷痕，轉眼之間就癒合了。而且光輝剛纔所說的話肯定是平時的真心話，與洗腦無關。這兩件事實讓雫不滿得額頭上浮現青筋。

光輝高舉聖劍。

「我終於稍微習慣一些了。」

光龍全身的光變得更爲耀眼。與雫相同，光輝需要時間熟悉新得到的力量。

如果只論戰鬥方面的資質，這勇者無疑是最高水準。如此資質讓他能在戰鬥中將『神威•千變萬化』加以優化。

但是，雫可沒有好心到會給他足夠的時間。

她讓第一陣黑妖刀排在周圍，採取突擊態勢，正準備要衝過去的時候──

瞬間。

「──！？」

雫連忙向前撲身閃避，彷彿突然被拋出去似的。

糟糕──就連喊出這一聲的空檔都沒有。

鈴有如傳統日本舞蹈那般流暢地揮舞雙鐵扇，發光的花瓣之雪便化爲急流，隨着舞蹈自在地流動。

王鬼乃是衆鬼之王，耐力與力量在深淵內也是前五名之內。龍太郎充分地發揮其臂力，同時運用固有魔法『衝擊操作』。

發達的腿部裝備了強化腳力的腳甲，耳朵裝備了提升知覺能力的耳罩，身上穿的是金屬線編織而成的背心。全身上下裝備着神器，可說是全副武裝。

語畢，小型光龍軍團同時浮上空中，紛紛張開嘴巴，同時凝聚毀滅之光。

黑妖刀正在震動，彷彿正在困惑。刀身上附着灰色的魔力，很快地被橙色的光覆蓋、抵銷。

看起來是如此夢幻的景象，但那其實是兇惡而強力的攻擊。

被打倒的灰屍徒們全身滿是缺口，彷彿遭受了斬切或削挖。某些個體的頭部甚至完全消失。

「妳……！」

聽到鈴這麼說的同時，惠裏發現眼界角落有黑影正在飄動。

這時候，龍太郎的右手已經蓄勢待發，下盤穩如泰山，深踏的腳步彷彿要讓地面裂開。

龍太郎注意到來自光龍的爪擊，看起來卻沒有要閃避的樣子，而是讓自己變身爲防禦力與臂力最強的魔物。

『小雫雫，對不起！我沒能趕上！』

一聽到鈴如此打暗號，雫馬上轉身。

接着，龍太郎以左手接住自頭上來襲的光龍之爪，並且以空手道的技巧『回受』卸除。

「紛飛吧──『聖絕•櫻花』。」

「雫，到此爲止了。這麼多的光龍同時攻擊，再怎麼樣妳也無法應付。或許會弄痛妳，但我會負起責任照料妳的，放心地睡去吧。」

而在中心漫舞的鈴，看起來彷彿祭典中以神樂舞供奉的巫女。

「抱歉了，惠裏。我只是誘餌。」

雫渾身汗毛直豎，拚命地將頭向後倒。這時發光的屏障介入其中，爲她擋開了兇刀。

響應她的召喚，鐵扇的中樞──也就是骨架集中的鐵扇底部所鑲嵌的寶珠不斷冒出黑紋蝶。

「因幡，拜託了！」

不管怎樣，光輝有了足夠的時間準備好他的下一步。

──鈴獨創的結界術　聖絕•櫻花。

能夠察覺這一點，只能說惠裏確實是獨具慧眼。

「『神威•千變萬化──創生•光龍軍』。」

對於惠裏殺氣騰騰的眼光，鈴揚起嘴角，面露桀驁不馴的笑容。

不只如此，逼近的灰屍徒們被大量的花瓣有如雪崩似地淹沒，最後只剩下慘不忍睹的殘骸。

「什麼！？龍太郎，你……！」

那是黑色的蝴蝶，翅膀上的黑紅色圖案看起來有點像魔法陣。

雖然現在不用閃避也不怕被砍中，但是仍然不能放心。竟然會反撲主人，實在不需要連這一點都跟真正的妖刀一樣。

龐大的光龍身上衍生出許多小龍。

「──接下來一直都是鈴的回合，是吧？」

『唔唔唔！這還真痛啊！但是，我承受住了！接下來該我啦！』

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一瞬間對鈴望得出神，如此事實讓她惱怒。

惠裏的眼睛看見的只是因幡留下的殘影，她連緊張的空檔都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臉部已經被因幡狠狠地踢了一腳。

她疑惑地將眼光轉過去，然後瞪大雙眼。

──從魔軍最強　踢腿兔　因幡。

「省省吧，我可不想讓他以外的男人看到我的睡臉。」

數量大約五十頭左右。

壓倒性的飽和攻擊。

仔細一看，黑紋蝶正在散播鱗粉，並以此爲媒介發動固有魔法。當惠裏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卻是爲時已晚，她自己與灰屍徒們的身體已經麻痺，無法動彈。

雖然本來只是出沒於深淵第一層的魔物，卻因爲喝下了滴落的『神水』而萌生了自我與氣魄，一路追尋仰慕的始同時鍛鍊自己，最後憑一己之力抵達了深淵的最下層，可說是魔物之中的勇猛之士。

「這是……什麼？蝴蝶？」

花瓣化成螺旋狀的旋風包圍雫與龍太郎。

不用說，蝴蝶的發生來源當然是鈴。

鈴以櫻花保護同伴的同時，又採取了另外一手。

當然黑妖刀本身也有配備對抗『神言』的手段，不過其本身的認知能力與視覺、聽覺類似。不能用感應魂魄的方法來認知，因爲那樣一來無法認知到使徒等沒有魂魄的存在。

「爲了對抗鈴，妳用翅膀形成結界包住自己，所以纔會沒發現。」

美中不足的是要組成如此大量的花瓣需要不少時間準備。不過一旦準備成功，配合『聖絕•轉』，只要魔力不用盡就能無數次地再生。

大量的黑色蝴蝶在惠裏的頭上飛來飛去，數量多得嚇人。而且現在這個瞬間仍在增加數量，擴散至整個戰場。

光輝反射性地操縱光龍，使其以龍尾防禦、同時用龍爪迎擊。戰狼的速度雖快，但防禦力與臂力並不怎麼樣，因此應該是能應付纔對──光輝如此判斷。

許多發光的花瓣在戰場紛飛。

「啊哈，這樣好嗎？這下子灰屍徒們就能自由活動囉。」

那是一種讓人直覺地感到不快的聲音。是動物的叫聲嗎？

雫不屑地駁斥光輝的妄言，一口氣衝刺出去。

不再需要掩護惠裏與光輝的灰屍徒們開始追擊雫與龍太郎。

「啾啾！」

因此與其解除異常狀態，鈴先以結界爲雫抵擋黑妖刀的攻擊，那樣比較快。

惠裏有用不盡的魔力，鈴卻必須依賴神器的回覆功能與回覆藥。在魔力的補充上所需的時間差距積沙成塔，也加大了兩人之間的落差。

發光的小片花瓣隨着沙沙聲響掃過戰場。

兩人一下子逼近對手，雫來到惠裏的面前，龍太郎則是出現在光輝的面前。

「記得好像有這樣的說法──」

仔細一看，其他的黑妖刀也同樣地被屏障擋着。

隨着鐵扇優雅地擺動，發光的紛飛花瓣與大羣黑紋蝶湧上天空。如此景象，充滿妖異與神祕的美感。

正在忙着對雫掃射分解魔法的惠裏，突然聽到──

「動作不夠靈活，是剛纔最大的問題。」

『來吧，鋼之鬼──「天魔轉變•王鬼」！』

「唔……身體竟然……！」

──天魔轉變　王鬼模組。

既然黑妖刀本身是活體哥雷姆，自然會受到異常狀態的影響。

與光輝同樣地，她無暇哀嚎。被強勁的這一腳踢得全身在空中翻轉，重重地撞上了與光輝反方向的大樓，同樣地貫穿大樓，噴飛到遠處。

『不，妳趕上了。是妳幫我抵擋的，對吧？』

面對光龍的尾巴所形成的攻性防禦，龍太郎以正確的姿勢正確地突擊。

如其名，讓『聖絕』這樣強力的屏障化爲櫻花瓣大小的碎片，不但能用於切割，凝聚起來則化爲以柔克剛的防壁，是可攻可守的魔法。

光輝這麼說道，同時以聖劍的劍尖指向雫。

接着，映入惠裏眼簾的是豐滿蓬鬆的白色體毛與鮮紅色的線條，還有又大又亮的鮮紅色眼珠，以及一對誘人的大兔耳。

背後傳來空氣的摩擦聲。雫以流暢的動作前翻緩衝，並迅速翻身，單膝跪在地上擺好架式。這時候，出現在眼前的竟是黑妖刀的刀尖。

龍太郎也開始行動。打倒第七具灰屍徒之後將其砸向其他個體，以戰狼能發揮的最快速度脫離戰區。

對鈴來說，這想必也是預料之外的負擔。

因此，因幡現在的速度與昇華過的雫不相上下。

因此，雖然外表上來說黑妖刀並沒有眼睛與耳朵，但是影響五感的魔法仍然有效。

瞄準的範圍是整個戰場，不只是雫，也包括龍太郎與鈴。

光輝甚至無暇哀嚎，整個人有如炮彈一般地噴飛，撞進大樓廢墟，然後繼續穿透好幾棟大樓。同時──

「光輝！？這是……麻痺毒！？是固有魔法嗎！？」

不過，這也表示鈴不再需要應付異常狀態與支援從魔。

「我纔要反問妳，這樣下去好嗎？」

每一頭小龍的體長約一公尺左右。當然，全都一樣是『神威』構成的小型光龍。

『小雫雫、龍太郎同學！開關！』

聽到鈴的聲音，惠裏一下子回過神來，心底湧現難以言喻的憤怒。

瞬間，從雪片般紛飛的『櫻花』之中衝出了雫與龍太郎的身影。

「光輝……！」

聚集的花瓣以柔軟包容的方式擋住所有的攻擊，彷彿從樹上摔下的人被落葉堆接住一樣。

當然，惠裏的灰羽毛與分解炮擊、光龍的龍息與光輝的『天翔閃』也連射而來。

深綠色的魔力之光迸發，全身的肌肉漲大一倍。皮膚轉變爲深綠色，身高增至兩公尺以上，眼角豎起，犬齒伸長並自口中探出。

小型光龍們吐射大量的龍息，幾具灰屍徒遭波及而消滅。但灰屍徒們並不在意，反而更激烈地攻擊兩人，要拉他們陪葬。

有如爆炸聲一般的碰撞聲轟地響起。光龍的尾巴爆破四散，而衝擊力量並沒有就此停止，繼續直線前進，將訝異得瞪大雙眼的光輝遠遠地打飛出去。

鈴透過『念話』與雫交談，讓雫下子就明白了狀況。

而且惠裏連續發動暗屬性魔法，從魔們也會受到影響，因此鈴必須保護的範圍更多了。鈴只能順便使用回覆魔法，但惠裏的天職卻是暗屬性最高等的『降靈術師』，兩者的差距終於開始拉大。

說過這話的或許是始，也可能是香織。對於宅圈文化有豐富涉獵的兩人之間的對話，讓鈴記住了這個臺詞。她半開玩笑地這麼說出這樣的臺詞，讓惠裏感覺備受愚弄。惠裏氣得失去冷靜，因此完完全全地着了鈴的道。

她喚回所有的黑妖刀，發動能自在控制緩急的技能『無拍子』與在縮地中使用的『重縮地』進行高速的Z字形移動，前進的同時避開豪雨般傾泄而下的攻擊。

衝擊與毀滅之光的威力讓左臂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左上半身受到了有如燒燙傷的傷害。但反過來說，損傷不過如此而已。

這時候，雖然灰屍徒們用分解魔法抵銷了麻痺效果，卻顯得不知所措，紛紛停下了動作。

沒有明確的指示，他們不知道該去追隨惠裏還是繼續制伏雫等人。

趁着他們在猶豫的時候，雫與龍太郎過去與鈴會合。

「小雫雫、龍太郎同學，拿去。」

鈴從『寶物庫』中取出一種乾糧拋給兩人。形狀與某塊狀營養食品酷似，但是顏色卻鮮豔得令人害怕。

『喔，謝啦。我已經全身都在發抖了，再不喫這個會受不了的。』

「你這樣說會引起誤解的。」

不顧鈴的吐槽，龍太郎以粗壯的手指捏起乾糧，拋進口中。

頓時，身體停止顫抖，原本聽起來有些難受的聲音也復原了。

「從旁看來，這樣真的很像在攝取什麼不好的藥物似的。」

雫雖然這麼說，不過自己也跟着喫下乾糧。

因爲她們不得不喫。這是輔助三人的重要神器之一。

──乾糧型神器　外掛之友。

對鐵等對人體無害的各種礦物施加變成魔法與昇華魔法後磨成粉末，加以煉成、混合而成的固態食品。不只能提升基礎能力，還能強化肉體本身的強度。

加上三人都裝備着附有昇華魔法效果的項鍊，雖然遠不及真正的昇華魔法，但是搭配乾糧神器的效果，還是能將三人的所有能力值提升一倍以上。

鈴與雫之所以能巧妙地多工處理，龍太郎的肉體之所以能承受自己的變成魔法，主要都是因爲有這些神器的輔助。

不過外掛之友的缺點是效力時間不長。三人在闖入【神域】之前已經先服用過一次，但是經過激戰之後效力已經開始減弱了，所以必須趁着這個空檔補充。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成功地將他們拆散了。不能讓他們兩個會合，惠裏就交給鈴來對付吧。」

「就這麼辦。老實說，惠裏的異常狀態類魔法實在是太棘手了。」

就連黑妖刀與從魔都會受影響，光是掩護就讓鈴忙不過來。

面對如此攻擊──

緊接着，在一瞬間從內側補充數量相同的新結界，與消滅的速度相等，呈現僵持狀態。

因幡的腳甲與散發灰色光芒的大劍擦出火花。

「惠裏！」

同時，傳來一聲巨響。一道光柱豎起，周圍的廢墟大樓呈放射狀陸續倒塌。

頂着一張兇惡的惡鬼臉龐，龍太郎的眼神卻是無比地溫柔。如此反差讓鈴忍不住稍微笑了出來，同時點頭。

惠裏眯起眼睛問道，口氣顯得有些不耐煩。

不只如此，也找不到她剛纔召回的那一羣灰屍徒。

部分的黑紋蝶因此脫離了結界的保護範圍，陸續被灰羽毛射穿，最後煙消雲散。

「不會吧……！」

忽然，視野中閃現光亮，一拍之後傳來駭人的巨響與衝擊波。

這樣的想法在惠裏的心裏油然而生，無法忽視。

加上現在的鈴是踩在『櫻花』上，無法穩住身體，被這一擊遠遠地擊飛出去。

因幡軟綿綿的前腳輕拍着鈴的額頭，彷彿在說『這就對了』。雖然看不到牠的表情，但可以輕易地想像牠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得意、大牌。

「沒問題的。問過想問的、說過想說的之後……我就會狠狠地修理那傢伙一頓。」

「──『聖絕•萬天城塞』！」

但是，那並不成問題。

「啾咿！」

（……沒問題的。因爲惠裏再也無法忽視鈴了。）

只有龍太郎一個人的拳頭粗壯得像岩石一樣，格格不入的樣子讓鈴與雫稍微笑了一下。

這是鈴先前刻意表現、刻意表達的結果。

更何況，在原本的計劃中，可能的話本來就打算讓光輝與惠裏分開，爲的是儘可能減少魔法『縛魂』對光輝的影響。

頓時，雜訊入侵了因幡的視覺與聽覺。視野被蒙上灰暗的沙塵，聽覺被強烈的摩擦聲一般的狂暴聲響佔據，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在分斷我們之前，妳還沒有認真嗎！？」

光龍大聲咆哮，規模大得難以估計的龍息噴射而來。

這並非戰術上的合理判斷。而是鈴肯定，對現在的惠裏來說沒有比自己更令她看不順眼的存在。

「擾亂吧──『塵弄境』！」

因幡的聽覺與視覺復原的同時，結界一口氣被攻破了五層。

因幡在鈴的頭上倒立，迅速往後旋轉，撥亂了鈴的頭髮，緊接着朝背後猛力一踢。

接着響起的是金屬碰撞聲。

同時，灰屍徒們開始行動起來。剩餘的約一百五十具中，半數留下，剩餘的則飛往惠裏剛纔飛去的方向。

（開什麼玩笑……可惡！未免太會守了吧！？）

『知道了……鈴，千萬要小心。』

以分解魔法展開防禦並不只是爲了抵擋黑紋蝶的麻痺鱗粉。惠裏早就做好了應付『櫻花』的準備。

惠裏明顯地展現殺意，完全沒有要拖延的意思。

惠裏終於再也無法隱藏驚愕，甚至是戰慄的反應。

隨後，狀況發生了。

鈴有如彈起來似地猛地回頭，與惠裏那殺氣騰騰的冷漠眼光四目相交。

因幡再度扭身，在鈴的頭上有如跳地板舞一般地旋轉身體，以另一腳甩出衝擊波。那是固有魔法『天步』衍生的『旋破』。

『喔！』

「聽說即使用變成魔法讓魔物進化，應該也要花上不少時間纔對。那隻魔物是不是太異常了？」

兩人毫無懼色，默契十足地前進。

不出所料，其威力與之前完全不同，可說是渾身解數的一擊。

「啊！因幡……謝謝你。我似乎是有些太緊張了。」

「是啊。都來到這裏了，妳就放手大鬧一番吧。我們也會這麼做的。」

惠裏拍動背上的灰翅膀，在空中翻身避開了這一記衝擊波。

分解炮擊的威力因而下降，魔力干涉的魔法效果也減弱了。由於結界本身即有解除異常狀態的效果，干涉魔法弱化到這個地步，等於是無法發揮效果。

「什麼鬼？簡直是犯規嘛。不過，還是敵不過數量的暴力。這麼厲害的魔物，再怎樣妳也無法收服太多吧？──『幽暗境』！！」

「因幡確實是有很多特別之處，但這些幾乎都是牠本身的能力。」

「嗯嗯，不……我絕對、不能輸啊啊啊啊啊！」

散佈於結界內外的『櫻花』隨着沙沙聲響在空中流動，逐漸包圍灰屍徒們。

如果不是因幡轉身抵擋，直直劈下的大劍肯定已經正中了鈴的腦門。

如果無論如何都無法讓她理解的話，就只好親手將她……

剛纔，惠裏最後應該是撞進了第三棟廢墟大廈，但是在那周遭卻沒發現她的身影。

『鈴姐，妳太緊張了呀！有俺當妳的靠山，儘管放一百二十萬個心呀！泰然地面對吧！』彷彿聽到因幡這一番不知爲何帶有關西腔的鼓勵，鈴一下子放鬆了身心。

除了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巨響之外，鈴的周圍寂靜得沒有一點聲響，顯得十分詭異。鈴因此緊張得頭上冒汗，她舉起袖子來擦拭。

想像惠裏憤怒的兇惡面容，鈴不由得繃緊全身。

「化爲萬華，隨光消散──『光散華』。」

「哼，這魔法是很兇惡沒錯，但還是破不了分解魔法的防守！那種小碎片能有什麼能耐！？」

「紛飛吧。」

光輝面無表情，不發一語，默默地將聖劍的劍尖指向雫與龍太郎。

一度消失無蹤的光龍與小型光龍軍團也再度現形，有如恆星一般地發光，同時升上空中。

於是，鈴也自然而然地揚起了嘴角。心裏維持適度的緊張，同時保持在最自然的狀態。

原本多達二十層的『聖絕』轉眼之間被陸續攻破，剩下不到一半。

這樣的心情，不知能不能稱得上是動搖。至少足以讓惠裏的魔法控制受到擾亂。

「我把從魔留下來好了。我已經吩咐牠們聽從你們的命令，妥善地運用吧。」

趁着這個破綻，惠裏發射分解炮擊，同時掃射灰羽毛。前者瞄準的是鈴，後者的目標則是周圍的黑紋蝶。

瞬間組成了銅牆鐵壁一般的多重結界，對內側還有解除異常狀態的效果。

約八十具灰屍徒的同時炮擊，加上高等個體惠裏接着射出的炮擊，鈴竟然能不斷造出結界與之抗衡。

惠裏內心的焦慮程度已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隨後，鈴噴飛的路線周圍的建築物同時湧現了大量的灰屍徒。

「妳可真是厲害呢，惠裏！我這下子真的緊張起來了！」

如她所說，現在的灰屍徒們全身上下都有分解魔力包覆，花瓣的直接攻擊傷不了他們。

帶着大量的花瓣過來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用來切割。

『嘿，那可真是不錯。鈴，妳一定辦得到的！』

她訝異地睜大的眼中看到的鈴，同樣地在持續張設屏障。一樣是以超乎常識的速度補充着屏障。

「……這隻兔子真令人煩躁。」

鈴的頭上頂着因幡，周遭有大羣的黑紋蝶跟隨，乘着發光的花瓣組成的波浪在高樓大廈之間穿梭前進。

更何況，鈴與惠裏對峙過之後，進入她的視野中與她交戰過之後，鈴才終於理解自己想對惠裏說的話，以及自己對惠裏的真正心意。

既然這樣，不如讓鈴在遠處的戰場對付惠裏，專注於保護自己與少數夥伴。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也因爲這樣，她現在應該氣得失去理智了吧……）

「那麼，待會見！」

「唔，看來妳事先充分凝聚了魔力！」

因幡輕盈地躍上了鈴的頭上。

雖然腦中閃過了惠裏立即去與光輝會合的可能性，不過鈴很快就斷定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惠裏還是覺得自己錯估了鈴的實力。即使鈴身上裝備了多數的神器，但是這仍然無法解釋她的魔法技術爲何會如此卓越。

他們全都已經將分解魔法凝聚到極限。全身充斥滿溢的魔力，甚至飽滿到在身體周圍形成球狀的地步。然後，他們同時發射分解炮擊。

「啾！啾！」

原來，惠裏用暗屬性魔法『隱形』藏匿身影，接近並偷襲。

「龍太郎，我們要了結他！」

因爲，中村惠裏無法對谷口鈴置之不理。

這是鈴在現在這個瞬間當場構成的獨創結界術。

鈴沒有使用『櫻花』而是用『空力』在空中造出立足點，踩在上面承受炮擊。

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啾、啾！」

不知道惠裏究竟能不能理解鈴的心意。

基於經驗，她知道失去理智只會招致危險，因此她勉強地維持住精神狀態。

即使有了堅決的意志與絕不動搖的覺悟，這裏一樣是生死一線間的戰場。是通往未來的分歧點。不管怎麼樣，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不，我一直都是認真的。只是要守護的對象更少，現在我能夠更加地專注應付。」

三人舉起拳頭，彼此靠在一塊。

紛飛的花瓣凝聚起來，鈴踩在上面，追隨灰屍徒們飛行離去。

「不只是我，還有他們也是！」

原本對惠裏來說，鈴不過是曾經的好友，被她視爲微不足道的存在，踐踏並嘲笑。如今鈴卻反過來擺佈了惠裏。心性扭曲的惠裏是絕對不會忍氣吞聲的。

惠裏以渾身解數干涉魔力，透過魔法驅散魔力，同時擾亂鈴體內魔力的流動。在雙重魔法阻礙下，僵局即將被打破──

鈴同時引爆了花瓣本身所包含的魔力。將目標包圍，從全方位發動無處可逃的衝擊加以破壞。是變化自如的爆炸型屏障。

惠裏暫時失去視力，不由自主地後退，同時舉起手臂掩護臉部，並用灰翅膀包覆身體進行防禦。

數秒過後，惠裏的視力恢復，從灰翅膀的縫隙窺探到的眼前景象，讓她咬牙切齒。

半數的灰屍徒嚴重損毀，勉強看得出原形。

這樣的狀態下，很明顯地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其他幾具灰屍徒也受了重傷而身體缺損，戰鬥能力明顯下滑。

但是，她連咒罵的閒工夫都沒有。

「啾、啾！」

「嘖！」

白兔來襲，迅速的身影仿如一道白色的閃光。

鮮紅色的眼珠細細地眯起，發出兇猛的氣勢，彷彿在說『妳竟敢那樣整我呀！看我怎麼修理妳呀！』。

憤怒似乎成了白兔的動力，速度快得拖起了好幾道殘影。

白兔在空中旋轉三圈，賦予強壯的腳充分的離心力，朝着惠裏重重地踢去。

速度即是力量。配合以踢技爲主的魔物固有魔法，威力可不亞於某BUG兔子的戰槌之一擊。

惠裏只能任由自己那超人的反射神經去自動反應，下意識地立即舉起大劍來抵擋。但是，苦悶地嗚嗚呻吟兩聲的同時，全身猛地噴飛出去，就像被大卡車撞個正着一樣。

「啾嗚嗚嗚嗚！」

「你這……該死的畜生！」

因幡在空中蹬腳，甩着一對兔耳飛衝過來追擊。

熟練的踢技來勢洶洶，從各個角度來襲。

先是上中下三段閃光般的高速踢擊，緊接着又側翻以另一腳踢來，接着又有如陀螺般地旋轉，連續施展迴旋踢。

而且每一腳都像鞭子似地靈巧地改變軌道，令惠裏防不勝防，身上的戰裝不斷受到打擊。衝擊力道透入體內，使她感覺體內像被果汁機翻攪。

鈴直直地望着惠裏，然後……低下了頭。

她將大劍反握，以ㄟ字軌道飛行，以重力加速往下突刺。是王國劍士的大劍劍術──『大墜穿』。原本是運用風屬性魔法跳上空中，從那裏發揮所有的重量、速度、技能、魔法，集中一點突破結界的招式。

「夠了，妳真是煩死人了！」

即使惠裏想拉開距離，因幡在空中奔跑的速度一樣能跟上她的高速飛行，使她的表情緊張地抽搐了起來。

「妳是說我不如她嗎！？」

「還有啊，妳的家庭環境是不是真的有什麼問題？妳經常來鈴的家裏玩，但妳卻從來不讓鈴去妳家玩，所以鈴一直在想，妳在家裏可能沒有容身之處。還有，每次提起妳的父母，妳都會有意無意地轉移話題，對吧？妳是不是跟父母關係不好？是不是因爲這件事曾經被光輝同學幫助過之類的？」

對於她的反應，鈴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抬起頭，眯起眼睛笑。

「啊？」

在奧爾庫司大迷宮陷入危機的時候，看到雫與香織一直到最後關頭都與彼此不離不棄的身影，鈴確實地體會到，自己和惠裏之間的關係跟她們完全不同。

無論如何，現在對於惠裏而言，鈴簡直就是笑着在她的傷口上撒鹽的惡魔。

些許的畏懼從惠裏的心底湧現。

因爲鈴本身年幼的時候跟家人的關係也不太好。

簡直就像閨蜜之間的談心時間。以前在放學後似乎聊過類似的話題。

這簡直就像是惡質的玩笑。

現在的鈴等於是毫不客氣地跨進惠裏心裏最陰暗的根源部分。以前跟惠裏相處的時候，她從來不曾這樣。

「不，意義是有的。」

「將力量集中於一點這種事，鈴也辦得到。」

「……啊？」

她以一手接下因幡的一腳，即使被踢碎也在所不惜，同時全身噴發出分解魔力。

嘴巴上說是好朋友，但對惠裏來說鈴不過是供她利用的工具。惠裏背叛並踐踏鈴，而且還嘲笑她對於兩人之間關係的信賴。

踢腳的速度隨着旋轉而加速，終於超越了音速。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會被她壓着打？」

說不定，之所以特地選擇惠裏扮演自己的『好朋友』，是因爲在無意識之間對她感同身受。

聽到她的聲音，鈴的眼光再度轉向惠裏。

鈴冷靜的回答聲更進一步地激怒了惠裏。

「妳確實是這樣的人。」

對每個人都公平而一視同仁，沒有特別要好的對象，不偏袒任何人。

「少囉唆！事到如今，知道我的事又能怎樣！？沒有意義！」

鈴拚命地假裝沒有察覺。但是實際上，早在惠裏在王宮背叛衆人的那一晚之前，早就開始對兩人之間被稱爲『摯友』的關係存疑了。

惠裏氣喘如牛，稍微低着頭，眼光向上，從瀏海的縫隙盯着鈴。

灰色的魔力凝聚於大劍，開始發光。

「真是太荒唐了！就算是弗利德也沒辦法讓魔物進化成這樣……！」

「肉體被改造得這麼強，得到了能力，還湊足了灰屍徒這樣的軍團……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被逼得陷入苦戰，被打成這樣？對手可不是那個怪物啊。只是鈴耶。那個只會傻笑的笨蛋。但是，爲什麼？爲什麼妳竟然站在那裏！？」

冷靜下來，專心地思考。對方的身體終究只是普通的人類。不需要大規模的攻擊。只需要集聚、壓縮、衝着一個點犀利地集中突破。這樣就夠了──惠裏如此告訴自己。

鈴鐵口直斷，全都被她說中了。惠裏感覺自己的一切彷彿被她看透了。

看起來就像個對於不如意的現實亂髮脾氣的孩童……不，恐怕不能這麼形容。因爲她那副樣子看起來異常地瘋狂，彷彿看到的人也要跟着發狂。

「……妳這是怎樣？」

但是鈴的防守依然堅固，完全沒有要瓦解的跡象，彷彿完全體現了施術者的心靈似的。

她並非束手無策。突破結界的方法還是存在的，那就是進行持久戰。雙方的魔力差距正是惠裏最大的優勢，大可以耐心地耗到對手耗盡魔力爲止。

如果鈴是爲了復仇這件事而來，那就容易理解了。

說不定她隱約察覺了惠裏刻意隱藏的內涵，纔會受其吸引，並且決定接近她。

但是，鈴卻是面不改色。惠裏的反應讓她明白自己的推測八九不離十，心裏反而更高興了。她喜孜孜地補充『城塞』，完全擋住分解炮擊。

「告訴鈴吧，惠裏。鈴想要更瞭解妳。以前一直自稱是妳的好朋友，卻從來不曾走進妳的心。爲了彌補，鈴現在想要知道。」

灰屍徒們開始行動，於是因幡前去應付他們。

「嗯，鈴知道。這只是鈴的自我滿足。道歉過之後，現在鈴心裏舒坦多了。」

換句話說就是長袖善舞，每個人都想討好。

現在提起這樣的話題，實在是太不合時宜，以致於惠裏發出非常訝異的聲音。但是鈴不理會惠裏的疑惑，接二連三地提出疑問。

「妳特地跑來找我，就爲了說這種完全不重要的話？妳以爲我會在乎這種芝麻小事嗎？那我只能說妳腦袋裏裝的都是蟲子。對我來說，只要能得到光輝，妳根本就沒有任何價值可言。」

「連這樣都不行！？」

「不，鈴還有話要問妳。惠裏，妳爲什麼喜歡光輝同學呢？」

「對不起。雖然惠裏妳說過，只把鈴當成便利的工具，但其實鈴就連爲此難過的資格都沒有。鈴跟妳只是半斤八兩，把妳當成便利的工具來利用。」

「鈴再也不會移開目光。因爲鈴不想要視而不見、什麼都不做，等着喪失。鈴不想要無能爲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失去！所以，惠裏！拜託！告訴我關於妳的事！」

「那還用說嗎？鈴之所以站在這裏，是爲了跟惠裏妳對話。」

「嗯。正因爲鈴是這樣的人，因此很需要『摯友』這樣的存在，也非常感激。因爲即使不被任何人討厭，如果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的話，一樣會被視爲異端吧。」

「……沒想到妳會變得這麼厚臉皮。妳要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辱罵？嘲笑？不可能，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呢？因爲……鈴也一樣，一直在利用着惠裏妳。」

「鈴想要真正地理解妳、真正地看着妳、感受妳、思考妳的事，然後──」

「……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幡理解搭檔的意圖，識相地專注於提防灰屍徒。

惠裏下意識地嘀咕了起來。

剩下的灰屍徒數量只有二十出頭。

這樣的人聽起來好像不錯，但也稱不上是普通。鈴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休想顧左右而言他，惠裏。妳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是什麼扭曲了妳的心性？妳是懷着什麼心看待光輝的？求求妳，告訴鈴吧。」

而且她的推測十分犀利，幾乎與事實相去不遠。

惠裏以大劍接下這強力的一腳，卻從中間斷成兩半。

鈴滔滔不絕地問着敏感的問題，簡直像是在地雷區上跳踢踏舞。

她又馬上說服自己，唯獨鈴不可能會讓她有這樣的情緒，對其視而不見。她鼓起更多的力氣繼續將大劍向前推，同時注入分解魔力。

即使惠裏散發如此危險的瘋狂氣氛，鈴依然冷靜地注視着她。

「嘶！」

「惠裏，如妳所說的，鈴只知傻笑，非常地笨，交際廣而淺，但是也不會惹任何人討厭……鈴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因爲鈴不想要孤獨，無法忍受寂寞，想要隨時待在人羣之中。」

「而且，雖然說是完全使徒化，但是跟原本的使徒相比，妳的力量少了二成……不，應該是三成。香織的分解魔法我看過很多次了，所以我很明白。」

想到這裏，惠裏的怒氣爆發了。

──再一次，跟惠裏成爲朋友。

因幡的連續腳擊激烈如風暴、流暢如流水，惠裏身上的戰裝已被踢得滿目瘡痍，手上的大劍也已經是第三把了。

發出橙色光芒的眼眸深處不但沒有嘲諷與侮蔑，甚至連憤怒與憎恨也沒有。充滿的是純粹想要理解惠裏的誠意。那樣的眼光，更讓惠裏難以剋制地焦躁。

「所以呢？妳到底想說什麼？」

她的眼神非常冷靜，清澈的眼眸有如無風的平靜湖面，清楚地反映着對方的面容。鈴開口應答，口氣同樣地平靜。

惠裏往結界踹了一腳，以此向後跳開。即使知道無法打穿結界，仍然繼續發射分解炮擊。

然後，啪地一道清脆撞擊聲響起。以踢腳爲中心浮現肉眼看得到的空氣之壁，發生了音爆現象。

但是，鈴對於惠裏的話語卻完全沒有一點動搖。

不出所料，剩餘的灰屍徒們仍然無法攻破鈴的『城塞』。

彷彿灰色的殺意之光也是兩人的溝通橋樑似地，應付着分解炮擊的同時，鈴仍然真摯地說道。

即使是因幡也無法忽視這一招，一躍跳起，退避至鈴的身旁。

惠裏不由得發出迷糊的聲音。接着她自行解讀鈴的話，表情扭曲了起來。

惠裏如此揣測鈴的心境，臉上浮現嘲笑。

對於這種有如亂髮脾氣的攻擊，結界師的銅牆鐵壁完全文風不動。

戰場上寧靜得仿如時間靜止。鈴開口，懇切地訴說了起來：

惠裏不屑地歪着表情，打從心底覺得這段對話沒有意義。

惠裏的表情醜陋地扭曲，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手瘋狂地搔抓着頭髮，簡直要把頭皮扯下來了。

「我知道了。妳是想反過來嘲笑、辱罵我，讓我在地上爬，是吧？想不到妳會爲了這種目的拚命成這樣。啊哈，看來妳的性格還真是扭曲喔。沒關係，想罵就儘管罵吧，我會聽妳罵的。」

谷口鈴本來就是個敏銳的少女，能夠察覺很多事。之所以不曾跟惠裏說過這些話，其實只是爲了不引發衝突而裝作沒有察覺。即使察覺也只是笑笑，什麼都不說。

「沒想到妳的性格變得這麼惡劣，鈴。不，應該說這纔是妳的本性吧？不過，我呢……」

「別、別得意忘形！」

「當然，跟惠裏成爲朋友並不是爲了滿足這樣的需求。只是如今回想起來，這或許是原因之一。」

不過，灰屍徒們只是包圍在周遭，完全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或許是惠裏要他們待機。

些微響起的是從緊咬着的牙齒縫隙呼出氣的聲響，同時，惠裏的全身往鈴的斜上方有如炮彈一般地急速飛去。

惠裏眯起眼睛，似乎對鈴的話題感到興趣。而這完全如了鈴的願。

「這純粹只是分析。而且妳也不用雙大劍術，是因爲妳不會，對吧？看來妳無法複寫使徒的經驗。妳的劍技應該是梅爾德先生的，是透過降靈術複製的吧。那個人的大劍劍術完全以防禦爲主。因爲這樣，妳才能勉強抵擋因幡的攻擊。」

假如她沒有用降靈術取得以防守爲專長的高手級劍技的話，剛纔那一波攻擊足以將她粉碎成肉泥。

不只如此，十幾具受傷的灰屍徒還被結界圍困，被屏障爆炸的衝擊轟炸，最後被完全制伏。

因此，她只以分解炮擊回答鈴的疑問。灰色的閃光從最短距離無情地轟向鈴。

對於鈴如此膚淺的行爲，惠裏明白她也不過是個膚淺的人物，心情稍微從容了一些。

加上凝聚過的分解魔力──

頓時，分解炮擊的威力不由自主地減弱了。

「──妳、妳在胡說什麼？」

又是莫名其妙、無法理解的話。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而鈴這句話更是完全出乎惠裏的意料之外，完全無法理解。

這也難怪。惠裏是那樣毫不留情地背叛了同伴，殺死了很多、很多人。現在仍然想殺死鈴。但是，面對這樣的對象，鈴卻仍然主張要『成爲朋友』，怎麼想都會認爲她腦袋有問題。

假如這是鈴獨有的精神攻擊方式，惠裏還想反過來拍手讚賞她。如果目的是爲了出人意表，確實沒有比這個更有效的話語了。

「奇怪嗎？嗯，確實是很怪吧。惠裏做了很壞的事，現在還想殺死鈴。」

「……妳真的瘋了嗎？」

「不，並沒有。雖然鈴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奇怪，但這無疑是真心話。因爲，鈴還記得。」

「記得？」

「嗯。妳的笑容。」

這句話讓惠裏的表情顯得更爲狐疑。不過鈴沒有理會她的反應，垂下眼角，看起來很懷念地訴說了起來。

「惠裏平常總是很低調，總是在一旁微笑着旁觀。現在的鈴可以明白，那是虛假的笑容。但是……每當惠裏來鈴家過夜的時候，或者是放學後兩人一起放回家、聊天的時候，還有假日兩個人一起在公園無所事事地閒晃的時候，偶爾會不經意地展現慵懶的笑容、有些嘲諷的笑容。有時候會對鈴露出無奈卻有些開心的笑容。這些笑容，鈴都還記得。」

「……」

「那些應該都是『妳所扮演的惠裏』所不該露出的笑容，不是嗎？這些不能讓別人看見的笑容纔是妳真正的一面，不是嗎？只有在跟鈴相處的時候，妳的心才能稍微放鬆、喘一口氣，不是嗎？鈴是這麼認爲的。」

惠裏沒有答話。不知不覺間，瀏海遮住了她的雙眼，閃光映出的陰影也遮住了她的神情。

鈴繼續訴說。那個因爲害怕被討厭而不敢向別人跨出腳步的鈴再也不存在了。

即使真正想要的東西可能會遠離，也要冒險跨出腳步。因爲她學到，真正想要的東西往往都存在於最艱難的障礙之後。

「惠裏，回來吧。跟光輝同學一起回來吧。只有兩個人的世界，不是很可悲嗎？鈴想要跟妳在一起。今後也想一直在一起。這次我們一定要成爲真正的朋友。」

「……」

啪一聲地，鈴折起其中一把鐵扇，收回腰際。

「妳是傻瓜嗎？」

沒有謊言、沒有含糊、沒有誇飾，那是谷口鈴最懇切的心願。

正當惠裏如此否定眼前這令她焦慮的局勢時，突然聽到了猛烈的爆炸聲響。

惠裏這時才明白自己完全被騙了。鈴比她更爲細心周到，她不由得嘖了一聲。

惠裏先前掃射灰色羽毛消滅了不少黑紋蝶，也一直留意着鱗粉。更何況黑紋蝶的固有魔法應該是以鱗粉爲媒介產生的『麻痺』效果纔對。

固有魔法並非在看到花紋的瞬間就會生效，而是像催眠術一樣，效果會緩慢地滲透。

灰色炮擊逐漸減弱，最後變得虛如遊絲，有如溶化般地消散在空中。

「這話是什麼意思！？」

空中的巨大魔法陣噴出烏黑的瘴氣，與之前浮現在【神山】上空的空間裂痕完全一樣。

「這孩子真正的固有魔法是讓看到翅膀花紋的對象產生幻覺。麻痺只是幌子。」

「即使如此，有那麼多魔物的話，局勢還是對我有利。只要不靠近爆炸範圍就行了……」

惠裏再度沉默。

「什麼！？」

而且還不只是一、兩聲。爆炸聲不斷地響起，廢墟都市的上空陸續發生爆炸。原來是飛向上空的部分黑紋蝶，一接觸到降落的魔物就馬上同時引爆。

「因幡！魔法陣就拜託你了！」

惠裏持大劍的手無力地垂下。

「……麻痺只是幌子……原來是假的。跟黑刀一樣，其實是哥雷姆……！」

「嗯。爲了妳。同時也是爲了鈴。因爲我想跟妳從頭來過。所以……」

「難道說……」

鈴詠唱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還要長的咒文，迸射的橙色魔力呈放射狀擴散。

發出驚叫聲的，是惠裏。因爲數具灰屍徒竟然朝着她發射炮擊。

「惠裏！握起鈴的手！」

「只要妳肯握住這一隻手，鈴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妳。無論別人說什麼，即使要反抗南雲同學，鈴也……也一定會保護妳的！」

鈴微笑，表示她答對了。

牠無視如雨般降下的大量魔物，優先去破壞魔法陣。強行突破的代價讓牠身上的防具半毀，本身也遍體鱗傷，但是牠還是成功了。

「──！」

「……」

一心盼願着心意能傳達給對方，期盼對方能理解、接納。

因幡迅速地往空中跳去，腳力猛烈得彷彿要粉碎在空中造出的立足點。牠的腳連續踢蹬什麼都沒有的空中，每一腳都發出巨響，使牠的速度加快。

「竟然讓護衛離開，找死！」

惠裏對灰屍徒們下令，接着自己也打算發出分解魔法。雖然這會大量消耗力量，但她無論如何都想盡快結束這場有如鬧劇、令她無比不愉快的戰鬥。

鈴繼續將手往前伸。

「不過，我看還是算了。妳就等着被大量魔物淹沒而死吧。」

那是她的決心、她的覺悟，同時也是她的誓言。

鈴緊張得全身僵直，手指顫抖，眼神顯得疼痛。

事實上，大羣的黑紋蝶中混着不少蝴蝶型的活體哥雷姆。而『麻痺』效果本身也跟鱗粉完全沒有關係，只是哥雷姆將麻痺毒素以噴霧的方式普通地散佈而已。

直徑應該有一公里寬，高度應該有兩公里高。

「灰色的光芒……是什麼時候……！？」

骨架相疊的根部發出燦爛的橙色光芒，光芒延伸至所有的骨架，接着呈線狀在扇面上交織成複雜奇怪的幾何圖樣。

數量多得嚇人的魔物從天而降，近得能看清楚牠們的外型。

「鈴之所以會在這裏，完全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要是讓惠裏妳就這樣離開，鈴肯定再也無法見到妳。那樣一來，惠裏將會連那些碎片般的笑容都會失去。」

她側身躲過炮擊的同時，看到剩餘的灰屍徒竟然前去迎擊自上空逼近的魔物們。

強烈的爆炎與衝擊迫使惠裏連忙用手臂遮住臉。看着自爆的黑紋蝶形成防線，她只能茫然地抬頭望着空中，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鈴靜靜地說明道：

即使心意無法相通，伸出的手被拒絕。

鈴也消去了她的『城牆』。

而且原則上一種魔物只會有一種固有魔法。

即使爆炸聲接連不斷，不知道爲什麼，兩人卻能清楚地聽見彼此的話語。

「沒錯。現在，灰屍徒們都把妳跟魔物們當成了鈴與從魔們。」

鈴深深地喘氣，肩膀跟着上下襬動，手也在發抖。接着，她在自己的周圍張設結界。

「包圍吧，形成隔絕的境界啊。任何存在都無法逃出的絕死之領域啊。封困一切萬物，化做死亡的搖籃──『聖絕•封殺宮』。」

兩條辮子的其中一邊停着一隻黑紋蝶，看起來好像髮飾一樣。

「爲什麼！？他們應該已經收到了我的命令纔對！」

「……也就是說，我玩完了嗎？竟然在這種地方？啊哈哈，真是太奇怪了。想不到毀了我的計劃的竟然會是鈴。妳要是像以前那樣只會在地上卑微地蠕動就好了。果然，一切都是那個怪物在搞鬼。」

「說真的，我很想只靠自己的力量狠狠地修理妳一頓。因爲妳不過是鈴，卻敢這麼囂張地對待我。」

鈴還是不放棄，說什麼都不能放棄。她咆哮了。

惠裏無法理解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顯得無比困惑。鈴揮舞雙鐵扇，向她公佈答案。

她的眼神刻薄，面無表情而冷漠的臉龐，無法看出她的心情。

她只想知道，惠裏現在的心情究竟如何？

「蝴蝶型哥雷姆的身上裝有超小型寶物庫，裏面裝的不是鱗粉，而是寶物庫內存放的大量燃燒粉末。聽說爆炸的威力足以粉碎半徑十幾公尺內的鋼鐵，很可怕吧。」

魔物的數量遠遠超過一、二百，而且目前仍在不斷地湧現。即使因幡的實力再怎麼強大，也早晚會被數量的暴力壓制。

她的眼光透露出熱情與喜悅，回應鈴的心意──不，事實上不是如此。她的眼光冷漠如冰，透露出來的是滿滿的輕視。

惠裏輕輕地抬起了頭。

「啾！啾！」

「妳是說，是爲了我嗎？」

在上空，灰屍徒們即使同歸於盡也不停地迎擊大羣魔物。黑紋蝶們也以自爆爭取時間。

無比熱忱的話語，在已經毀滅的都市廢墟里迴盪。

至於鱗粉，只是在透過變成魔法強化魔物的過程中覺醒的衍生能力而已。鱗粉能用來無限地投影黑紋蝶本身的身影，因此數量看起來比實際的個體更多，能借此提升讓對象看到花紋的效率。也就是說，鱗粉只是用來在空中進行投影的熒幕。

灰屍徒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是面對大量魔物依然無法以寡敵衆。即使鈴搶走了區區二十具灰屍徒，也無法抵擋魔物的大軍。

上空的巨大魔法陣似乎是灰色的羽毛排列而成的，明顯是惠裏暗中準備的一手。

「南雲同學的存在確實是有影響。如果沒有他提供的神器，我也無法戰鬥到這個地步。不過──」

但是，即使惠裏放下矜持與情感，採取瞭如此以勝利爲優先的手段。

超巨大結界完整地圍住了所有飛來的魔物。只有因幡仿如事前知曉似地停留在結界範圍之外的空中。

黑紋蝶也同時散開，在沒有隔閡的兩人之間翩翩飛舞。

經過強化的視力，看到遙遠高空處的因幡正在以沖天之勢朝上猛踢。

灰屍徒們再度停止動作，與因幡對峙着，在一旁觀望着狀況。

那是一道圓柱狀的超巨大結界，整體發出橙色光芒的模樣甚至能以莊嚴來形容。

但是──

不知是從一開始就開始準備的，還是知道無法攻破『城塞』後纔開始的。不管如何，她之所以願意跟鈴對話，必定是爲了準備這一手。

鈴表現出懇切的態度，奮力而拚命地繼續訴說道。

接着將空出來的那一手伸向惠裏。

被迫聽了一堆她根本不打算相信的話，滿心只覺得不耐煩嗎？還是說……

有如祈求似地，拚命地注視着曾經的摯友，她今後想成爲摯友的人。

這必定是最後的機會了。鈴如此肯定，因此她奮力呼喚，即使叫破喉嚨也在所不惜。渾身解數展現她全部的心意，堅定的眼光彷彿一道光明，要貫透永不終結的黑夜。

這副景象顯得有些夢幻，彷彿在一年起始的季節，在櫻花樹下，在隨風紛飛的花雨之中，兩人面對着彼此。

那是召喚用的魔法陣。

看來這似乎是鈴真正的殺手鐧。她的臉色蒼白，足以看出這個法術一口氣耗掉了她大半的魔力。

魔物停止湧現，正在前往地上的魔物約五百隻左右。

在不能指望援軍的前提下，即使持續困獸之鬥，結果任誰都能想像。

「因爲他們一直看着鈴的黑紋蝶。」

隨後，頭上照來強烈的光芒，讓鈴反射性地移開了視線。遙遠上空浮現的光源，必須仔細看纔看得出來是個巨大的魔法陣。

隔了一拍的時間，魔法陣降下了黑雨。那些是來自神域的魔物，實力與深淵的魔物不相上下。

即使如此，戰況依然是惠裏較爲有利。

「妳以爲我真的在短短三天收服了數百隻的蝴蝶型魔物嗎？」

但是，付出如此代價確實是值得的。

鈴也再度抽出剛纔收回腰際的那一把鐵扇，眉間使力，壓抑想哭的心情，展開鐵扇。

而且遠處仍然陸續傳來激烈的戰鬥聲響，雫與龍太郎不太可能及時趕來救援。

這麼可怕的事，鈴卻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同時，雙鐵扇開始發出強烈的光芒。

其中比例佔最多的是翼龍型的魔物。獸型的魔物在空中造出立足點跳躍向下，看來惠裏召喚的都是能在空中戰鬥的魔物。

「這是空間阻斷型的結界。刻意將其勉強破壞，藉此在內側引發空間破碎。」

因爲既然伸出了手，兩人之間就不該有任何隔閡。

結果究竟如何？

不只如此。隔着魔物被炸碎而散落的肉片，她看到遙遠上空的巨大魔法陣也隨着砰地巨響粉碎了。

這次換鈴說不出話來了。

惠裏這麼說道，聽起來也像是在安撫自己。但是，鈴開口打斷了她。

她仰望天空，露出空洞的眼眸，嘴角諷刺地歪起。一拍之後──

「……夠了。」

灰色的魔力噴發。彷彿要主張自己仍是無血無淚的惡鬼似地，惠裏的面目變得更加猙獰，同時以決死的意志凝聚所有魔力。

腦袋彷彿要被高溫燒壞。額頭浮現血管，血淚奪眶而出。

那是超出極限的魔法控制，她從未嘗試過，但是現在決心要做。灰色羽毛逐漸形成細膩而複雜的魔法陣。

「墮落吧！悲嘆吧！沉溺吧！沉沒吧！」

惠裏發動了獨創的複合魔法，能夠擾亂五感，並且阻礙魔力、使其消散、失控。這魔法沒有名稱，口中喊出的只是怨恨的咒罵。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詛咒。

朝着鈴發動魔法的同時──

「啊啊啊啊啊！給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惠裏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突擊。看起來像是自暴自棄，但是對惠裏而言這是拚上性命的最後一擊，因此無疑也是一生當中最強、最精準的一擊。

也因此，透過這一擊能清楚地感受到惠裏的意志。

不是殺死對手，就是被殺。對惠裏來說，眼前只有這兩條路。

對惠裏來說，握住鈴的手，是不可能存在的選項。

鈴緊咬下脣，甚至滲出鮮血。

沒能傳達到。無法讓她明白。

力不從心，懊悔萬分。好不容易伸出的手，終究構不着她。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不過，我想我不應該這麼說。」

鈴吐露心聲，臉上浮現又哭又笑的表情，眼睜睜地看着惠裏的大劍輕易地突破結界，接着貫穿了鈴的胸口。

見狀，惠裏有如凶神惡煞的表情頓時轉爲狂喜。

接着，鈴的身體開始崩解、消散。不，那其實只是黑紋蝶凝聚而成的幻影。

早已瀕臨死亡的惠裏，竟然全身再度發出灰色之光。

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因爲驚愕而反應不過來的鈴終於回過神來。

「讓萬物迴歸光中──『封殺宮•閉門』。」

光之巨人揮下拳頭。甚至連這裏的地面都跟着劇烈震動。如此光景，仿如神話中的一幕。

「惠、惠裏！？」

被捲入無處可逃的空間破碎之中，在那威力的肆虐之中，任何存在都無法平安存活。除了同樣以空間阻斷型的結界保護自己的鈴之外。

接着，她緊張地將頭轉向黑紋蝶羣飛去的方向，在那裏看到了鈴的身影。那個鈴張設了空間阻斷結界，必定是真正的鈴。

但是，這副光景十分短暫，接着光之巨人的身體馬上消失無蹤。

惠裏瞪大了眼睛。眼界角落看到黑紋蝶有如霧散般地飛去。

只盲信自己想要的未來，以及無視現實的心願，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現在的鈴非常清楚。

即使原本的友情是扭曲的、不完整的，但鈴與惠裏一樣是摯友，即使是現在，鈴仍然想與她成爲摯友。所以……

鈴收起了回覆藥之後，以同一手再度握起鐵扇。

使徒的肉體耐力讓惠裏沒有當場死亡，目前還勉強把持着意識。

她並非沒有想到過這樣的可能性。即使如此，還是心如刀割，心酸心疼。力不從心的感覺讓她喘不過氣來。

惠裏有如獨白一般地吐露了一部份的心聲，然後又緊閉嘴巴。

巨大的空間阻斷結界隨着雙鐵扇的動作大幅扭動。

「不過是……怎樣？惠裏，告訴我。」

於是鈴只能緊握着回覆藥，咬緊牙關。心想，難道這就是我們的結局嗎？

慘烈的巨響與衝擊，完全沒有傳出『封殺宮』外。從外部看來，那是安靜無聲的崩壞。

彷彿在暗示施術者本身的下場……

那正是鈴的覺悟。

即使不顧惠裏的意志將她強行帶回，也無法得到她的未來。因爲她的心並沒有接受。那樣一來，只會再度招致那一晚的慘劇。

裏面裝的是回覆藥。效果雖然不如『神水』，但至少能從瀕臨死亡的狀態挽回性命。

「朋友？哼，那才、不可能……我寧願……去死……」

強烈的沖天魔力映入眼簾，強大得連這麼遠的地方都能以肉眼看清。

「……」

「一切都、糟透了……我不過是……」

無法理解她究竟哪來的這些力氣。她再度展開忽明忽暗的翅膀，勉強地拖着比滿身瘡痍還要悽慘的肉體，一鼓作氣飛了出去。

鈴與惠裏的眼光交錯──

鈴能明顯地看得出來，惠裏的生命力正在不斷地流逝。要是什麼都不做，接下來她一定會喪命。

因幡從天而降，輕柔地坐在鈴的頭上。軟綿綿的前腳撫摸着她的額頭，像是在慰勞她似的。

她沒有說話。但是她的眼神表達的意志比任何話語都還要清楚。

鈴從『寶物庫』中取出了一支試管狀的容器。

惠裏一瞬間就明白了。她一樣持續看見黑紋蝶的翅膀花紋，因此幻覺也會對她生效。既然如此，當惠里正在專注於建構詛咒魔法的時候，鈴可以趁隙留下虛像，本體則在迷彩的掩護下移動至別處。

但是，惠裏一看就知道她要做什麼，馬上以兇狠的眼光瞪着鈴。那眼光激烈得不像是將死之人。

「惠裏……」

魔力發出白銀色的光芒，有如龍捲風，然後轉瞬之間變化爲巨大的人型，大得讓人目瞪口呆。

鈴對因幡一笑。那是強顏歡笑卻不成功的笑容。然後──

「────啊……」

當然，惠裏也在其中，正仰躺倒在瓦礫堆上。

她的手在發抖。絕對不只是因爲疲勞。

這究竟是光之巨人的怒吼，還是施術者悲嘆的哀嚎聲？

惠裏的表情扭曲，彷彿複雜的感情氾濫。鈴則正好相反，臉上面無表情，彷彿在強忍着情緒，同時舉起手。

橙色光芒逐漸收斂，狂暴扭曲的空間逐漸恢復寂靜。

即使身體因爲耗盡魔力而全身無力，她仍然勉強自己硬撐着，召喚出沖天板，連忙追隨惠裏飛去。

但是，她不能採取輕率的行動。

「光輝……光輝！」

「……」

惠裏似乎放棄了抵抗，握着大劍的手無力地垂下。隨後，她的身影消失在橙色的光芒中。

『封殺宮』完全消失之後，留下的只有化爲肉塊滾落在地上的魔物，被粉碎的建築物，以及全數不留原型的灰屍徒殘骸。

死也不接受鈴的施捨。這就是她的意志。

飛向光之巨人剛纔所在的方向，也就是光輝的身邊。

「光輝……？」

那正是惠裏的選擇。是她的意志，與鈴同樣地堅決。

惠裏空洞的眼光並沒有望向鈴，只是凝視着遠方，要求鈴馬上了斷她。

就在這個時候。

「咳、咳…………殺了、我吧。」

惠裏瞪大眼睛，如此喃喃。因爲在她聽來，似乎是後者。

爲了施展渾身解數的魔法，惠裏花費時間將精神集中至極限，想不到卻因此露出破綻，真是諷刺。

鈴的手緩緩放下。

因此，如果心意無法相通的話，至少要由自己來了結這一切，不借任何人的手。

鈴降落到了惠裏的身旁。

──唔喔喔喔喔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