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話 啥？

獲得知性的天盤食糧，成功入侵了天盤。

天盤雖然被名爲天蓋的堅固外殼覆蓋，但對於將衆多世界連同天蓋一起吞噬的天盤食糧而言，開個小洞進去裏面是輕而易舉。

選擇這個天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就近選擇一個天盤罷了。因爲天盤食糧的目的是觀察知性體，基本上天盤都存在着知性體。

天盤食糧在入侵的天盤中，選擇了一個在支配立場中屬於最普通身份的種族。

它決定成爲人類的農民。

它將壓縮過自身情報的胚，在適當農民的胎內生成，製造出人類的身體。

就這樣，天盤食糧獲得了人類嬰兒的視點。

在這個時間點，這個嬰兒還只是分身般的存在。它就像是用來觀察人類的探針，本體則放在名爲「海」，內含天盤的虛無空間裏。

天盤食糧訂定了觀察人類的規則。它讓這個嬰兒以普通人類的身份生活，完全不加以干涉。

天盤食糧的分身，過了一段還算充實的人生。

他和父母一樣，從小就在從事農活，到了適婚年齡就和村裏的女人結婚，生下幾個孩子。儘管生活貧困，卻也過得很快樂。

一開始，天盤食者還饒富興味地觀察着這種人生，但漸漸地開始感到厭倦。

因爲以農民來說，這種人生或許很完美，但每一天都毫無變化，只是重複着相同的事情。

轉機是在連年歉收，縮衣節食過冬時到來的。

突然出現的流浪者集團佔據了村莊。

他們應該是被某人追捕，打算藏身於此吧。然而，他們並沒有乖乖躲藏，而是浪費僅有的糧食，笑着殺害看不順眼的人。

他們離開村莊時，搶走了女人，放火燒了房子，在井裏下毒。

天盤食者的分身就死在那裏。妻子被搶走，與家人一同遭到殺害。

天盤食者當時感受到了什麼？

是愉悅。

「啊？」

因此，天盤食者姑且思考了類似戰術的東西。

在持續這樣的行爲之中，天盤吞噬者將一個國家納入掌中。

逐漸獲得個性的天盤食者，想要以自己的體驗來享受這個世界。

他客觀地掌握着死，也透過分身的死模擬體驗過，但是，天盤吞噬者在本質上並不理解死的意義。

不能讓對方逃走。天盤吞噬者這麼想。

因此，天盤食者進入下一個階段，開始對支配、控制人們產生興趣。

天盤食者執着於這個作戰計劃。

首先，他掌握所有通過梅爾德平原的鐵路路線。因爲那裏是平原上唯一的安全地帶，也是有人在的地方。

＊＊＊＊＊

它無法原諒自己竟然厚着臉皮逃走。

這並非因爲天盤吞噬者有軍事才能。天盤吞噬者雖然親自指揮，但只是順其自然，一旦快要輸掉，就會行使身爲天盤吞噬者、有如神一般的力量。

那就是讓士兵集結於梅爾德平原，一口氣攻入王都。

那裏棲息着大量名爲結晶蟲的怪物，是所有事物都會結晶化的魔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得出來士兵們逐漸陷入恐慌。

天盤吞噬者建立了阿爾剛塔帝國，開始稱霸世界。

因爲一般來說，士兵無法在平原上停留一定期間。士兵會因蟲子接連不斷的襲擊而疲憊、耗損，飄浮在空中的蟲絲遲早會讓士兵們也結晶化。

組織軍隊，蹂躪城鎮，徵兵，讓他們繼續戰鬥。

再過五秒，他看不見之後的未來。自己的時間將在那一刻結束。

『別逃。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

這個瞬間，時間的流動變得模糊，他心中充滿全能感。

它認知到自己的存在規模有多麼巨大，以及在天盤上掙扎的人類有多麼卑微。

他完全無法感知那是什麼，因此也不知道該如何擺脫。

天盤吞噬者自從自我意識覺醒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

然而，無論等多久，好消息都沒有出現。天盤吞噬者等得不耐煩，行使部分力量，在腦中描繪出現在的狀況。

天盤食者如此心想，放眼望向世界，那裏充滿着各種各樣的刺激。

那只是以武力壓制周邊國家，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在這個時間點已經發生某種致死的原因，只要回到更早的時間點，應該就能從死亡的因果中獲得解放。然而，逼近眼前的死亡卻緊抓着天盤吞噬者不放。

一切都如他所願。

他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個不好的消息。區區車站人員不可能反過來殺死士兵。既然如此，就表示有人待在這裏。照常理來想，應該是與曼尼王國有關的人。

一般來說，這實在是愚蠢至極，但也因此，從這裏發動的攻擊可以成爲奇襲。

突如其來發生的慘劇破壞了無聊，實在刺激。

天盤食者原本這麼認爲，但從某個車站的報告卻遲遲沒有傳來。

他迅速地意識到自己並非渺小的人類。

然而，就在他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天盤噬者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這過於不合理的狀況甚至超越了因果。即使想要回到過去，也無法顛覆已經決定好的事象。

第一人被殺掉讓他有點不爽。

天盤食糧心想「沒辦法了」。

畢竟阿爾岡達帝國在世上堪稱超科技的槍炮，以及強力的魔法兵器等，都大量配備着。

疑問填滿腦海，思考空轉。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對於天盤吞噬者這樣的存在而言，時空是自己的一部分。周圍的時空，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控制，要預知未來根本易如反掌，但是，他卻無法看見十秒之後的未來。

天盤食者決定更深入這個世界。

那些都是天盤吞噬者從至今吞噬的世界知識重現出來的東西，能讓普通士兵變成萬夫莫敵的勇士。

他因潛藏於體內的龐大力量而顫抖。

離死還有十五秒。他回溯十秒，發現什麼也沒改變，察覺到異常。

天盤吞噬者操作了時間。如果是幾秒單位，要回溯時間根本輕而易舉。

他卻知道自己會消滅。

天盤吞噬者放棄了身爲人類的身體。

在這個時間點，他已經脫離了正常的作戰行動，但他之所以沒有親自發揮力量對付裝甲車，是因爲這還只是娛樂的一部分。

裝甲車持續行駛。

他直接對士兵們下達指示。

天盤吞噬者覺得可疑，於是派士兵們前去調查。

他立刻收到報告，指出有車輛從現場逃走，似乎正要前往王都。

梅爾德平原又稱爲水晶平原。

以嬰兒身份的人生已經足夠了吧。天盤食者隨便找個人類的身體附身，再次在這個世界誕生。

天盤食糧完全無法理解，只是茫然地浪費了寶貴的兩秒。

這種天盤消失算了。

死是什麼？

於是，怒氣開始不斷湧現。

損耗率轉眼間就超過四成。他們忠實地遵守天盤食糧的命令，接連死去，這樣下去已經無法進行正常的軍事行動。

不過，已經到極限了。

然後，天盤食糧領悟到自己十秒後會死。

對天盤吞噬者而言，那只是娛樂。

他完全不明白爲何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因此，這次他決定製造出更強大的個體，也不設定多餘的規則。平常可以一邊享受身爲人類的刺激，緊要關頭時再盡情發揮身爲天盤食者的力量即可。

對天盤吞噬者而言，戰爭成了最棒的娛樂。

這樣一來，難得的作戰計劃就泡湯了。

天盤吞噬者支配了人們，讓他們組織起來戰鬥。

定居下來過着安穩的人生很無趣。

天盤吞噬者是在十秒前發現自己即將死亡。

天盤吞噬者在飄浮於「海」中的本體中甦醒。

讓大量士兵潛伏於此，是旁人所無法想象的事。

失去騎手的馬和龍不知所措，步兵們曝屍荒野，失去控制的戰車起火燃燒。

要燒死他們嗎？還是操縱精神，讓他們自相殘殺？不，殺死他們太便宜他們了，應該要扯斷他們的手腳，再將他們扔進糞坑。

天盤吞噬者下達指示。無論如何都只能收拾掉對方。他命令全軍攔下那輛車子。

實踐自己的想法很有趣，爲此無論士兵死多少人都無所謂。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身體。

他將阿爾嘎達帝國皇帝的身體拋到天盤內，將意識拉回自己的本體。

他仍執着於從梅爾德平原發動奇襲，於是決定先收拾裝甲車，重整態勢。

預定要鎮壓那座車站的人們已經斷氣。

他的部下——阿爾剛達帝國的士兵們緊追在後。他們各自騎着馬、龍或戰車追趕，但這些坐騎沒有開槍，而是失去力量，蛇行着互相碰撞，或是猛烈撞上水晶岩石或樹木。

然而，他卻知道自己會死。

天盤吞噬者從一開始就不會使用那股奇蹟般的力量。

支配很簡單，只要展現力量，人們就會自己跪拜。

因此，侵略被視爲不可侵犯的曼尼王國也不過是遊戲。那裏封印着魔神也無所謂，如果魔神復活，那更是有趣的發展。

他甚至無法想象自己會死。持續吞噬天盤，內含無數世界的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殺死？他自己也想不出方法。

天盤吞噬者認爲，這個指示應該會立刻執行。

那是最後的手段，雖然說是最後的手段，卻很頻繁地使用，但天盤吞噬者覺得讓人互相爭鬥纔有趣。

＊＊＊＊＊

天盤吞噬者只知道，這是已經決定的未來。

他感到焦躁，思考該如何處置他們。

說起來，只要他有那個意思，隨時都能毀滅馬尼王國。只要直接發揮天盤噬者的力量，就能輕易辦到，但這麼做就不好玩了。雖然他不打算在最後輸掉，但還是想在極限邊緣享受過程。

起初他看到什麼就破壞什麼，到處殺戮，但那也只有剛開始有趣。原本他就幾乎沒有敵人，持續到某個程度後，他也開始感到無聊。

天盤食者在平原中央佈陣，從那裏指揮。

這實在非常有趣。

那巨大的身軀足以吞下天盤，形狀有點像魚。那幾乎都是臉，嘴巴佔了大半，那模樣應該象徵着只懂得吞噬的本性。

天盤食糧將視點移向裝甲車。少女正在駕駛，少年則坐在副駕駛座。

在製造第二個人時，天盤食者思考着。

它用激情填滿內心，彷彿要掩飾恐懼害怕的自己。

天盤吞噬者決定解放吞噬衆多世界累積的力量。

這種東西不值得吞噬，最好毀滅到連碎片都不剩。

這股衝動近似強迫觀念，就在這個瞬間，逃離天盤吞噬者的選項從它心中消失。

它大大張開巨大的嘴巴，那張嘴足以一口吞下天盤。

口腔深處亮起光芒。

那是能燒盡一切的憤怒閃光。

『去死。』

即將釋放這道閃光的瞬間，天盤吞噬者回過神來。

它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什麼。

然後，它發現現在是領悟死亡後十秒。

天盤吞噬者心想，要是最後沒有覺醒自我意識就好了。

＊＊＊＊＊

當夜霧們在謁見國王時。

阿爾岡達帝國已經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