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話 幕間 這樣就結束算是很好了。這種程度根本不夠

劍聖烏拉貝一醒來就鬆了口氣。

三天前，他開始作惡夢。

夢的內容是自己在漫長的修行後，擊敗衆多聖王的騎士成爲劍聖，卻被迫接下監視魔神的職責，過着毫無樂趣的人生。

他幾乎一輩子都待在聳立於空無一物的峽谷中的高塔，最後封印解除，被某人殺死。只能說是惡夢一場。

「雖然立場差不多，但比起只能隨心所欲地到處閒晃，這種夢還比較好一點。」

雖然並非完全自由，但至少不是被關在同一個地方，所以還是好一點。而且這是他自願成爲劍聖的。他不打算放棄守護世界的責任，也有自信能做好。

烏拉貝整理好儀容，走出帳篷。

眼前是一片異樣的光景。

所有東西都閃閃發光。生長在地面的草、四處生長的樹木、在附近爬行的小動物。構成平原的物體幾乎都結晶化，反射着陽光。

這裏是梅爾德平原，又稱爲水晶平原，是人煙罕至的魔境之一。邊緣有列車車站，少數人在此工作，不過能抵達烏拉貝所在的最深處的人應該相當有限。

附近有五座帳篷，同伴們正在那裏休息。現在這裏只有聖王與其部下的精銳。

「結晶化果然加速了。」

聖王獨自站在營地中心。

「你起得真早。」

「畢竟我上了年紀。」

雖然這麼說，聖王的外表卻是個年輕少女。只論外表的話，烏拉貝看起來還比較老。

聖王似乎也參與了樞軸教會的創立，所以至少超過一千歲。對於不崇拜特定神明的樞軸教會而言，她纔是等同於神的存在。

「你看看這個。」

聖王扔出某樣東西，烏拉貝接住。

那是表面逐漸結晶化的肉乾。烏拉貝用小刀削去表面，將肉乾放入口中。

建築物突然隨着轟然巨響崩塌。

「蜘蛛的本體就在那棟建築物的下方，封印柱貫穿了頭胸部、腹部以及八隻腳。這十根柱子就是封印的關鍵——」

「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聖王的部下不可能試圖破壞封印。聖王似乎這麼認爲，但烏拉貝認爲也有這個可能。聖王的騎士是以實力爲優先進行選拔，因此不能說盡是清廉正直之人。

聖王與烏拉貝走在泉水上方，靠近洞穴旁邊。

泉水沒有失去光輝就是證據。驅魔的力量依然健在。

然後，剩餘的柱子也在轉眼間竄出，地面崩塌，開出一個大洞。天花板上插着十根柱子。

「不行，這麼做只會導致世界結晶化。不過，如果到處都是危險生物，那也是個令人煩惱的問題。」

這裏被稱爲泉水。

「嗯？」

隨着他們前進，洞窟也變得越來越寬廣，最後抵達一個巨大的大廳。

「比如說，蜘蛛爲了保護自己不受危險生物攻擊，而促進結晶化，你覺得有可能嗎？」

「封印解開了啊。蜘蛛有多強？」

聖王與烏拉貝仰望洞窟的天花板，因爲他們看見有東西貫穿建築物，飛向上方。

外泄的結晶化力量影響範圍有限，只要小心一點就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最近範圍卻逐漸擴大。他們就是來尋找原因的。

兩人追着聖劍的氣息在洞窟中前進。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立刻去回收柱子。他應該要一邊注意聖王和蜘蛛的動向，一邊找機會回收。

「是啊，封印的外殼被破壞了。」

「你是……」

「也就是說，不是魔物打破的吧。」

進入森林後，他們發現不只是樹木結晶化，樹木之間還佈滿無數結晶化的絲線。

他們落下數十米後着地。這點程度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在瘴氣蔓延的洞窟中，殘留着清淨之氣的殘渣。那道殘渣宛如筋脈般延伸至洞窟深處。

「是啊。若是有力量的魔物，應該能強行破壞封印。不過，屆時不可能只有開個洞就了事。」

這個世界存在着許多危險。雖然藉由封印等方式，暫時維持着和平，但封印會隨着時間經過而減弱，也有將危險視爲神崇拜的狂熱信徒試圖解除封印。

「既然危險生物會避免結晶化……能不能利用這一點，將危險生物封印起來呢？」

如果有某位大魔導士製作的封印監視裝置，就能掌握封印狀況，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落後一步。

我立刻明白聖王在說什麼。

三天前，世界各地降下了不定形的生物。它們擁有不死的性質，以及會傳染的特性，轉眼間就蹂躪了世界。

裏頭噴出瘴氣。看來是因爲這裏開了個洞，導致結晶化的速度加快。儘管裏頭很暗，但只要成爲劍聖，就能在黑暗中視物。洞穴內部似乎是個洞窟。

「那就是遺蹟嗎？裏面長什麼樣子？」

「……那個嗎？」

泉水中心裂開了，碎裂的冰塊形成通往內部的洞穴。

「不妙！總之先去蜘蛛那邊——」

「這麼一來，蜘蛛的封印就會解除……不過，這種狀況下，還是假設封印已經解除會比較好。」

「那恐怕是聖劍吧。」

「那是聖劍卡魯提娜吧。也就是說，你是勇者艾因嗎？」

然而，網子沒有破洞，也沒有穿過網子的痕跡。

「這是……跟覆蓋這一帶天空的絲線一樣嗎？」

「是啊，但也多虧如此，變得非常好懂。」

艾因。劍聖烏拉貝賜予天賦的男人。雖然有很多人爲了獲得劍聖系列的天賦而來，但因爲很少有人獲得勇者職階的天賦，所以烏拉貝記得他。

因爲第二根柱子從地面竄出。

「不，蜘蛛比那還要大。再怎麼樣，應該也沒辦法從那種大小的洞穴出來。」

「……那就是關鍵嗎？」

「烏拉貝，你設法回收柱子吧。」

「封印本身沒有異常。也就是說，外面的雜兵眷屬應該無法接近這裏。」

烏拉貝也注視着洞穴。

——那傢伙就很危險……不過聖劍不是被收起來了？

這裏原本似乎是自然洞窟，但巖壁上覆蓋着結晶。烏拉貝他們雖然掉下來了，但牆壁上挖了通往地面的階梯，看來有正規路線。」

兩人確認周遭的狀況。

聖王瞪着地面開出的大洞說。

「是的，這些似乎是蜘蛛的眷屬——小型蜘蛛所爲。不過我也沒親眼見過就是了。」

「遺蹟就在裏面嗎？」

「天曉得。首先只能進去看看了。這裏由我和烏拉貝進去就好，其他人在這裏待命。」

不過，烏拉貝對他的瞭解僅止於此。他成爲勇者後做了些什麼，烏拉貝並不清楚。

「既然如此……犯人就是王家的人，或是我們的同伴。」

烏拉貝無法順利想起那名騎士。印象中似乎有人以轟劍的地位，主張劍是肉眼看不見的細絲，但仔細想想，他不認爲會有這麼古怪的騎士。

烏拉貝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聖王的判斷。

「我定期來巡視時都是到這裏爲止……果然跟平常不一樣呢。」

聖王和勇者都是對付世界之敵的人。雖然使命類似，但聖王是組織性地行動，而勇者則是以個人身份行動，兩者之間有這點差異。

「你知道這把劍？」

「意思是蜘蛛還在裏面嗎？」

然而，那只是在夢中見到的景象，現實中並不存在那種東西。他們只能定期確認世界各地的封印。

洞窟途中雖然有幾面發出淡淡光芒的牆壁，但那些也已經被破壞，變得能夠輕易通過。

「瘴氣果然很嚴重啊。」

負責帶路的是負責梅爾德平原的騎士。由於梅爾德平原至今爲止都沒有什麼危險，因此沒有騎士常駐。他們只是定期巡視而已，所以除了傳聞之外，應該也不清楚其他事情。

這裏梅爾德平原封印着被稱爲蜘蛛的存在，結晶化就是蜘蛛的力量所造成。即使受到封印，力量仍會外泄，將周圍逐漸變成水晶。

「嗯，不過這可以當作參考。危險生物看似毫無智慧，卻擁有避開結晶化這種危險的智慧。另外，雖然它們擁有不死性，卻會受到結晶化的影響。視情況而定，或許可以採取對策。」

那東西看起來不像巨大的蜘蛛，烏拉貝因此有些困惑。

也就是說，梅爾德平原似乎沒有危險生物。看來危險生物也會結晶化，避開這一帶。

那裏有類似結晶網的東西，將陽光散射開來。如果危險生物也降落在這一帶，應該會先被網子捕獲撕裂。

「這下不妙了吧？」

「好了，不能再這麼悠哉了，我們趕緊前進吧。」

「那還真是麻煩啊。」

「有這個可能。」

聖王仰望天空，烏拉貝也跟着抬頭。

「雖說是聖劍，但也有各種各_secs各種各樣的種類。」

「我花了三天三夜才勉強困住它。」

「這是危險生物的影響嗎？」

如果在裏頭的是從封印中解放的魔神，聖王的騎士只會礙手礙腳。

聖王的騎士們也起牀了，於是衆人收拾營地，烏拉貝等人開始朝遺蹟前進。

「應該是比較弱的種類吧。這股氣息讓我有印象。」

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窪地結着冰，整體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聖王正要衝出去，眼前的地面卻破裂，讓他不禁猶豫。

一行人踢開結晶化的草，在平原上前進，接着看見一座結晶化的樹木綿延不絕的森林。封印蜘蛛的遺蹟似乎就在森林中。劍聖們跟着帶路的騎士進入森林。

「恐怕是。如果它已經出來，應該不會只有結晶化加速的程度。」

聖王、劍聖以及聖王騎士，就是負責處理這些危險。

那不是魔神，也不是怪物，而是普通的人類。而且烏拉貝對那個男人有印象。

「……如果這是蜘蛛飛出來的痕跡，那麼事態已經結束了。」

聖王提出疑問。洞穴的大小確實只能讓兩、三個人並排通過。當然，烏拉貝並沒有看過據說在千年以前於地上肆虐的大蜘蛛，但既然負責封印的聖王都這麼說了，那就不會有錯。

烏拉貝忽然想起高塔。

「是的。雖然施加了好幾重封印，不過這座泉水是最外側的封印。」

「如果是同伴，應該會因爲最早察覺魔神復活的徵兆而先行一步吧。」

「算了，去了就知道。」

一行人在森林中前進，來到一處樹木稀疏的空地。

在兩人視線的前方，描繪着複雜紋路的柱子深深刺入洞窟。

有東西從洞穴裏飛了出來。

聖王看着艾因掛在腰間的劍。烏拉貝雖然不知道劍的名字，卻能一眼看出那是聖劍。劍身散發的清淨之氣讓他一目瞭然。

度過最初危機的人們，不是接受賢者的邀請前去地底進行任務，就是躲藏在隔離的場所。

結晶化原本是以數個月爲單位進行的。雖然這裏是所有東西都會結晶化的場所，不過短短數日就出現結晶化的徵兆，至今從未有過這種事。

目前的首要之務是調查梅爾德平原，不過也不能一直拖延對危險生物的因應措施。就算不是現在，危險生物遲早也會覆蓋整個世界。

四個角落都有小型的塔，但那些全都被切斷。中心蓋着四角形的建築物，門被破壞，變得能夠進入內部。

然而，他們也不知道能撐到何時。本來應對這種危機的應該是聖王與聖王的騎士，但他們判斷梅爾德平原發生的事態更加危險。

烏拉貝仰望天花板，感到厭煩，但爲了突破這個狀況，他必須這麼做。

聖王與烏拉貝隨意地跳進洞穴。

「卡魯緹娜是我給他的。不過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聖王陛下和劍聖大人嗎……我沒有與兩位敵對的意思，還請兩位放我通行。」

艾因恭敬地說道，語氣中似乎帶着尊敬之意。

「這可不行，你的右手是怎麼回事？」

艾因的右手結晶化，從中散發出不祥的瘴氣。

「這個嗎？我送給蜘蛛了，光是這樣就謝天謝地了。這點程度還遠遠不夠呢。」

「你……吸收了蜘蛛嗎！」

聖王拔劍衝了出去，艾因的右手則朝向地面。下一瞬間，洞窟內林立着水晶柱，地板、牆壁、天花板都噴出瘴氣的水晶長槍。

聖王砍碎出現在眼前的柱子，但柱子後方卻不見艾因的身影。

「蜘蛛似乎也對聖王恨之入骨，但他似乎也明白憑現在的自己無法取勝，所以同意撤退。那麼，希望我不會再見到他。」

艾茵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他應該已經逃出洞窟了吧。

「快追！」

「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那傢伙說他還沒滿足，說不定打算解開其他封印！」

聖王慌張地折返洞窟，烏拉貝則深刻感受到事情變得相當棘手。

＊＊＊＊＊

這頭在這個世界被稱爲餓狼王的巨大野狼感到煩躁。

因爲接連來襲的敵人，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徹底殲滅。

野狼本能地判斷與敵人接觸會很不妙，也就是說，它無法使用作爲主要攻擊手段的獠牙與利爪。

雖然它能以咆哮產生的衝擊波消滅敵人，但效果微乎其微。敵人雖然不怎麼強，卻能立刻再生。

敵人不斷吸收周遭的生物增加數量，再這樣下去，野狼顯然會力竭而亡。

雖然沒有這個意思，但蛭子命似乎感到內疚。

該如何突破這個狀況呢？狼絞盡腦汁，卻想不到能順利脫離這個困境的方法。

「不過，應該比第一次好很多。雖然不知道在哪裏，但只要找到賢者或叫高遠的傢伙就行。」

變大的敵人開始吸收衝擊波，將其包覆。

經她這麼一說，波奇也記得自己被某人殺害，但記憶並不清晰。

神祕生物們聚集在一起，拼命地將身體伸向上空。說不定，就連天空也遲早會變得不再安全。

「別用那種怨恨的眼神看我！我不是忘了你！只是狀況突然改變，一時混亂而已！」

包覆神祕生物的火焰不知何時消失了。即使憑藉着蛭子命的力量，似乎也無法消滅這個生物。

「總之，必須先找出在這個世界的某處的賢者……不過，還是不要分頭行動比較好。」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能不能撐下去還是個問題。」

「嗨，好久不見。」

狼轉頭看向背後。背上坐着一名長髮華麗的女子。

來到這個世界時走散的主人，蛭子命撫摸狼的脖子。

蛭子命往下方瞥了一眼。

據蛭子命所言，女神似乎變成了賢者之石的狀態。而賢者之石由被稱爲賢者的人持有，而名爲高遠的少年正在收集賢者之石。

就在狼思考時，襲來的敵人逐漸變大。

敵對生物發出痛苦的叫聲。雖然會不斷再生，但持續被燒似乎很痛苦。

但是，這也有極限。

「呃，你叫什麼名字？算了，叫你波奇就好。」

波奇的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這是藉由蛭子命的力量。

這些是世界開始循環前的記憶。

敵人吸收周圍的生物，巨大化，企圖包圍狼。

在這種情況下，只靠波奇一人很有可能會被神祕生物吸收。雖然不甘心，但波奇並沒有過度高估自己。

就這樣飛到上空，成功與神祕生物們拉開距離。

敵對生物隨着吶喊，被業火包圍。

「喝啊啊啊啊啊！」

狼放棄時，那突然出現。

果然被遺忘了，而且波奇也不是這個名字，但狼立刻放棄抵抗。既然主人這麼說，那自己就是波奇。

雖然在不久前就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波奇認爲那裏就是循環的起點。

到此爲止了嗎？

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們似乎沒有發現循環，以爲循環前的世界是一場夢，但身爲神的蛭子命還是記得。」

只要收集到幾個賢者之石，融合之後女神的力量就會稍微恢復，如此一來，要追蹤氣息就簡單多了。

「不過，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裏找起！不過，既然高遠正在收集，老媽應該也會馬上覆活吧。」

「不過，這可能也只是暫時的，得快點想辦法。」

野狼感到焦慮。

咆哮。咆哮。咆哮。狼持續釋放唯一有效的力量。

「波奇記得嗎？你被一個像鋸齒男的人砍成兩半了。」

這樣下去無法與主人重逢，也無法尋找女神。

「不過，只要飛起來就總有辦法。」

「哎呀，真是傷腦筋，感覺好像在無限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