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忌子
《秒殺外掛太強了,異世界的傢伙們根本就不是對手。》 · 藤孝剛志 · 1.1萬 字

那是一場攸關人類存亡,足以撼動世界的戰爭。
由以理智與科學支配世界大部分的現代人類,與企圖以神祕與怪異塗改一切的黑暗勢力所展開的戰爭。
當然,旁人無從得知這場戰爭。
因爲那是發生在臺面下、黑暗世界中的事情。
知道此事的,只有宗教勢力中的一小部分人。
那場戰爭是爲了決定一切而開始的。當戰爭結束時,其中一方必定會滅亡。那是一場這樣的戰爭。
對大多數人類來說,那想必是件不講理的事情。
因爲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將戰爭的走向交給了少數人。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因爲大多數人類甚至無法認知到那樣的黑暗威脅。
那對人類而言,只能說是絕望。
知名的魔神、邪神、大妖。
彷彿事先商量好似的,童話故事中、神話中會出現的存在,同時在全世界開戰了。
人類頓時陷入劣勢。
至今爲止,人類之所以能對抗黑暗勢力,是因爲他們的活動是零散且偶發的。
人類既脆弱又不堪一擊。
人類只不過是靠着羣聚在一起,絞盡腦汁,才勉強壓抑住黑暗。
這時,某個彷彿統御黑暗的存在出現了。
毫無協調性可言,各自隨心所欲,性質、生態都截然不同的黑暗存在。
光是出現統合這些黑暗的存在,就足以讓人類敗北。
不過,這樣也好。
這時,一名青年站在他面前。
因爲黑暗的存在是善變的,他們有可能突然放棄幾乎穩操勝算的戰爭。如果黑暗陣營是基於一時興起而決定停戰,那麼他們也有可能再次挑起戰爭。
光是一尊魔神就足以讓世界陷入危機,而這裏有的魔神,只不過是其中一部分。
村落中央有棟較大的建築物,雖然不知道樣式,但應該是某種宗教相關的建築。道玄從那裏感覺到妖怪的氣息。
裏面是伽藍堂。鋪着木板的地板,挑高的天花板。從外面看到的圓筒狀空間,就在眼前展開。
道玄過去也喫過他們的虧,但令人屈辱的是,他們也曾經數次救過他。
道玄直覺地認爲,如果能清楚看見那東西,自己絕對會發瘋。
那傢伙果然在這裏,而且正在裏面做些什麼。
「從那裏進去。」
這裏只有絕望。
這場停戰若是與統帥有關,或許其中隱藏了某種陷阱或策略。
道玄熟知地下世界的種種,當然也知道有被政府隱蔽的村落。
——有什麼東西。
*****
要入侵村落並不難。
但是對道玄而言,這些都只是小事。
昭和初期左右的貧窮村落,彷彿時間停止了。
他們殘忍又無情,會玩弄人類、啃食人類、毀滅人類。
那裏有着最糟糕的東西。
人類沒有放棄。
這就是他來到此地的理由。道玄在這座山裏感應到了妖氣。
他名叫道玄,是日本對抗黑暗勢力的中心人物,正值壯年。
要前往那裏,必須經過沒有遮蔽物的田地。雖然只要施展隱形術或許就能通過,但道玄的法術是專爲戰鬥設計的,也就是說,他不認爲能夠不被發現。
「等等,我沒有要戰鬥的意思。反正我應該也贏不了你吧?從你的打扮看來,你是山裏的人嗎?」
——好了,這是個與外界隔絕的村落,要是隨便遇到村民就糟了……
大部分的人,應該連人類曾瀕臨滅亡都不知道吧。
他無法呼吸。
爲什麼她會突然消失?
人類仍可說做得很好。
道玄只能用「糟糕透頂」來形容眼前彷彿將世上所有邪惡濃縮而成的物體。
道玄的本能告訴他,不要再往前走了。
令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是,戰鬥唐突地結束了。
道玄轉身打算折返。
那應該是結界之類的東西吧。將內外隔開的圓筒狀境界就在那裏。
道玄取出筆型手電筒,打開開關。果然,這裏存在着光線會突然中斷的空間。
道玄心想,那裏就是那個村落嗎?
道玄反射性地拿起獨鈷杵,與男子對峙。
他開始尋找黑暗的氣息。
這棟建築的存在感,讓人覺得這座村子是爲了這棟建築而存在。
從古代開始,那個村落就藉由某種祕密儀式持續封印着某種東西。既然如此,就代表那個東西至今都封印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多加干涉。
視野扭曲、閃爍,無法辨識那裏有什麼東西。
爲什麼黑暗勢力停止戰鬥了?
「交給我吧。」
然而,這次的情況不同。
青年指着門,似乎不打算一起進去。
時間的感覺變得模糊,連上下都分不清楚,道玄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姿勢。
——是因爲有統帥嗎?
就算再往裏面走,又有什麼意義?
再過一段時間,或許會成爲具有文化價值的村落,不過現在只是個老舊的村子。
不過,他並不知道那個村落究竟隱藏了什麼祕密,也認爲不需要知道。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道滿才終於明白。
而這個只不過是垂死掙扎的拖延戰術,卻奏效了。
「在這個時間點,從外頭進來的人肯定有事要找我們,我帶你過去,把那些危險的東西收起來吧。」
道玄老實地拜託對方帶路。雖然瞭解妖怪的狀況是最優先的課題,但他不打算爲此做出無謂的殺生。
那些魔神被壓縮、混合,擠在同一個地方。
一名僧侶打扮的男子走在白天的山裏。
人類無法改變什麼,這裏只是條死路。
明明背後的門有光線透進來,明明有好幾座蠟燭亮着,光線卻無法照到中心部分。
那裏有一棟比遠觀時還要巨大的建築。
然而,這場戰鬥的結局,對於爲了拯救人類而戰的人們而言,也是意義不明。
光是存在,就足以詛咒世上的一切。一旦被解放,世界將在瞬間腐朽。
然後,他找到了企圖毀滅日本的大妖的氣息。
那傢伙的行動,嚴重到必須在即將獲勝的時刻放棄戰鬥。既然如此,他很有可能會爲人類帶來災禍。
「順帶一提,你再怎麼思考要怎麼入侵也沒用哦。在踏進結界的瞬間,這個村子裏的所有人都會發現你,所以你只能選擇一邊殺掉所有遇到的人,一邊進入村子,或是乖乖讓我帶你過去。」
雖然僧侶的打扮只是徒具其形,但道玄好歹也是佛門中人。
不爲人知的戰鬥,不爲人知地迎來了終結。
道玄躲在樹後觀察。
道玄在過去的戰鬥中,已經明白人類無法預測黑暗陣營的行動。
但是道玄還是想看看。
然而,他們有時也會突然改變心意,手下留情,甚至放過人類。
外緣部分立着好幾座燭臺,上面的蠟燭朦朧地亮着。
那是一名穿着工作服、手拿鋤頭的男子,看起來就像是在農忙中偷溜出來的人。
道玄感覺到從門後微微泄漏出來的妖氣。
「麻煩你帶路。」
不過,山裏應該有許多適合大妖藏身的地點,所以只能親自來確認了。
從地圖上看來,這座山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道玄爬上石階,推開大門,進入其中。
即使只是稍微延長人類末日的時刻,即使最後只是白死,他們仍抱持着奮戰到底的不屈不撓的覺悟。
位於山區的村落小巧玲瓏,是個沒什麼特別之處的鄉下村莊。
道玄做好覺悟,踏入黑暗之中。
道玄跟着青年,穿過田間道路,來到聚落的中心。
爲什麼人類得救了?
來到這裏之後,道玄一眼就看出這裏不是普通的地方。
即使如此。
如果可能毀滅日本、毀滅世界的強大妖怪潛伏在那個村落,他當然必須調查。
看不見中心部分。
就算確認了那個東西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他看見在田裏耕作的人們。這麼封閉的村落,村民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外人。
人類脫離滅亡的危機,他卻沒有因此感到開心。
那個駭人的災厄只是障眼法,某種東西包圍着那個災厄。
道玄認爲那是神社,但看起來似乎與神道無關。那棟圓筒狀的建築,感覺起源應該是在大陸。
——這麼說來,他曾經聽說過某個村落擁有某種祕密儀式。
道玄判斷,或許該趁着夜色行動。
道玄認爲對方沒有敵意,於是收起了武器。
不知爲何,軍隊佈署在這一帶,警戒着入侵者。
對方是看起來沒殺過幾個人的軍隊,要瞞着他們溜進村落,對道玄來說是輕而易舉。
對於瀕臨滅亡的人類而言,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吧。
他對於這場戰爭突然結束一事感到不解。
——這是什麼……
這麼一想,道玄便無法因爲戰鬥結束而鬆懈。
無視那個東西,直接折返纔是聰明的選擇。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這裏確實是結界內部。這個村子恐怕是將那個東西封印在這裏,那麼只要交給他們處理就好。
但是,這樣又能如何?難道要他今後的人生都惦記着這裏發生過的事,然後活下去嗎?
這裏只有極限。
不管是好是壞,他都想親眼看看那個終極之物,這有什麼不對?
道玄爬了起來。
雖然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但道玄知道該往哪裏去。只要手腳還能動,總有一天能抵達那裏。
「竟然追到這裏來,真是熱情呢。我還以爲你討厭我呢,看來不是呢。」
道玄聽見清脆的聲音,停下動作。聲音是從道玄的方向,也就是黑暗的中心傳來的。
「不過,還是到此爲止吧?再往前走會死的,我們換個地方吧。」
眼前突然一片白。陽光刺痛了道玄習慣黑暗的眼睛。
道玄發現自己躺在石板地上,明白自己被拋出了神社。
等眼睛習慣光線後,道玄看見神社前的石階上坐着一名女子。
女子衣衫不整,姿色豔麗。雖然沒見過她,但道玄確信她就是自己追尋的大妖怪。

「別躺在那裏,過來這邊吧?」
女人笑咪咪地說道,道玄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在黑暗的夜裏對峙過的對手,現在卻在大白天見面,感覺有些滑稽。
或許應該和這個女人戰鬥,那纔是道玄的使命。
但是,看過那種東西之後,道玄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女人應該會告訴他神社裏頭的東西吧,那正是道玄求之不得的事。
道玄在空着的位子上坐下。
「話說,對付某種東西也太模糊了吧!你在說什麼不科學的話啊。」
「雖然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但就算活了很長的時間,頂多也只有一百年左右就會死,然後由下一個世代繼承。上一代隱神刑部死了之後,下一代就會誕生,而那個孩子就是隱神刑部。」
現在事件的起因並不重要,最優先的事項是讓那些妖怪聚集起來也殺不死的怪物失去行動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優先級的確會有所改變。如果支配的世界都不存在了,就算贏過人類也沒有任何意義。
女人走向神社,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回頭。
「嗯……是沒關係啦。意思是之後會告訴我吧?」
「是這樣嗎?」
女人站了起來。她應該是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吧。
「少胡說!」
說完,女人走進神社。
道玄無法立刻相信這些話。他實在不認爲那些赫赫有名的妖怪們會連一個嬰兒都拿他沒轍。
「不是哦?我們沒有把小寶寶關起來做什麼壞事。」
「踩到經文是不是會遭天譴?」
「首先,雖然她年紀還小,但在這個村子裏大家都叫她隱神刑部。」
「什麼?」
研究所地上部分的會議室中,高遠朝霞憤慨地說道。
走了一陣子後,這次來到貼滿符咒的走廊。雖然不至於貼到地板上,但那些意義不明的記號文字,醞釀出一股詭異的氣氛。
「這麼說來,你的上司已經過世了吧?白石先生不會升遷嗎?」
「像我這樣的人擔任室長,或許會讓你覺得我太不知分寸,但其實這背後是有理由的。我是那個村子的分家之人,自古以來,村子全滅時的行動都是由我們進行。」
「不,就算是表面上的理由,姑且也需要上司的許可……這麼說來,我應該是你的上司……」
「話雖這麼說,但通常都會事與願違呢。」
道玄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年幼的孩子失蹤,而且和妖怪有關,這是常有的事情。
「小寶寶。」
朝霞在定期報告後的閒聊中,聽聞夜霧至今爲止的經歷,但不管過了多久,關鍵部分都遲遲沒有進展。
朝霞對白石的態度相當隨便,但還是需要分清楚上下關係。她稍微反省了一下。
穿着和服的女子坐在椅子上,輕輕觸碰着放在眼前的筆記本電腦。
位於深處的男子對道玄說道。
不過,在這裏待久了,什麼科學、什麼不科學的界線也會變得模糊。
「可是啊,那個孩子必須長大,保護這個世界纔行。所以不能讓她變成笨蛋。」
朝霞看向貼着符咒的牆壁。
「我聽說村子全滅了,是那個東西乾的嗎?」
「讓她作着沒有任何不滿的美夢嗎?」
「錯覺……錯覺……呃,剛纔有符咒掉下來了!」
天花板、地板、牆壁。視野所及之處,全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黑色的文字。
她離開會議室,走向電梯。從這裏到地下的村子,有點像是遠足。
「啊——實在無法習慣這裏……」
*****
她轉搭好幾次電梯,走在漫長的走廊上。
「是嗎?不過,十年後我應該就退休了,如果那時候你還活着,我們再一起玩吧。」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們纔會賭上性命照顧那個孩子。雖然那個孩子是無敵的怪物,但只有在誕生的瞬間會有破綻。所以我們纔會從那個瞬間開始,持續讓那個孩子作着美夢。」
「喂!」
嬰兒只是會因爲不開心或慾望而哭泣的存在。如果他擁有足以影響世界的力量,光是想象就讓人毛骨悚然。
「就是這樣。」
不過,既然說是私下,就代表一切都不公開。
「對了對了,這或許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你要不要跟我來場愛的告白?」
「那孩子是隱神,而且她的力量很奇特,能夠隱藏所有她想隱藏的東西。」
小寶寶指的是嬰兒,但是把嬰兒關在那種伽藍堂裏,究竟有什麼企圖?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就開始簡報吧。首先,關於道玄先生的疑問,村子全滅並不是他的錯。」
政府不承認地圖上沒有的村莊,更不可能承認從那裏出現的超越存在,一邊殺人一邊移動。
司道操作手邊的電腦,接着,牆面的屏幕映出影像。
隱神刑部的隱,應該是指死亡的意思吧。不過,所有這個字眼也太誇張了。
「爲什麼你們會這麼在意這件事?」
榻榻米染上鮮血,人們露出痛苦的表情。
司道自信滿滿地說道。
道玄似乎打算單方面地說明,因此他沒有阻止。老實說,他也不知道該問什麼纔好。
女子低聲嘟噥,道玄也深有同感。
道玄覺得這個女人的作法實在很迂迴。如果可以做到那種事,只要把那個孩子關在夢境裏不就好了嗎?
感覺只要稍微移開視線,文字就會變成和剛纔不同的樣子。
根據白石的說明,那是經文,是用來對付某種東西的對策。
「這我知道,但我聽說那是超乎常理的怪物,你們有對策嗎?」
「你想知道的是理由吧?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能不能把那個東西帶回去?」
「我非常清楚那孩子的事情,所以被找來當個備胎。」
*****
「我們或許會想說『乾脆快點殺了那個麻煩的傢伙吧』,但就算這麼做,也只會被反殺而已。因爲沒有任何人能夠贏過他。」
她感覺到視線。
「然後呢,那個小嬰兒應該什麼都沒在想吧?也就是說,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把那股力量用在什麼地方。搞不好他只是哭着說想要胸部,世界就會毀滅了。」
「如果高遠小姐得知一切後,失去幹勁,那可就傷腦筋了,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慎重行事。」
那個村子隨時都可能全滅,所以爲了迴避風險,纔會將相關人士分散各地吧。
「啊,抱歉。」
「全都被斬殺了。也就是說,那東西會離開巢穴,是某人刻意爲之。」
「不不不,我們所做的事情,終究只是自己人之間的小小紛爭。因爲世界外側,有更加不得了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保護世界?真虧你有臉說出這種話。」
「因爲內容可能包含敏感部分,一口氣說明太多也不太好。」
「你很在意吧?這裏面關着一個叫做小寶寶的東西。」
那裏是黑色的走廊。
「不會。上面的人會一直換。」
「當然,我們也不是白白繼承了古老的教義。」
「是被神隱的小孩嗎?」
「所以,直到那孩子懂事之前,我都會待在這裏。雖然應該不會發生,不過你可別做多餘的事哦。」
雖然對唯唯諾諾地聽從這個女人的指示感到厭惡,但被她這樣俯視着說話也很不愉快。道玄一邊咂舌,一邊在女人身旁坐下。
「狐狸!你爲什麼在這裏!」
「不,這很難說。畢竟也牽涉到機密。」
道玄以日本最頂尖術士的身份,被私下請來開會。
那副模樣和道玄十年前見到的她一模一樣。
大約兩張的符咒飄落下來。
「總覺得那些符咒好像在動……是我的錯覺吧?」
「我說啊,每次定期報告都只透露一點情報,到底是怎樣啊!」
如果是飄動的話,那還可以理解。朝霞經過時產生的風,讓符咒搖晃是很有可能的事。但是,動的是寫在上面的文字。
「你好,我叫司道正道,擔任這裏的室長。」
好幾個人倒在鋪着榻榻米的和室裏。
就算這女人說的是假話,道玄也不認爲自己有辦法處理神社裏那個邪惡的集合體。
這裏是政府設立的禁地災害對策室,也是用來開會的會議室。
不知道是道玄的疑問寫在臉上,還是女人會讀心術,她回答了道玄的疑問。
「因爲要是放着不管,不管是人類、妖怪還是世界都會死翹翹啊。我們可是負責保護世界的人哦!至於你在意的『爲什麼他們要停止戰鬥』,答案也是一樣。我們想要的是能夠自由自在地行走的世界,要是世界本身都死翹翹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話題似乎到此結束,於是朝霞站了起來。
「可惜,如果只有那樣,那個孩子就會變成一個隨心所欲的壞孩子。我們所做的事情,就是讓那個孩子在另一個世界裏獲得幸福。萬一那個孩子將力量的矛頭指向這個世界,我們就讓她無法認知這個世界。就算是那個孩子,也無法毀滅從未見過、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事物。」
明明只有一面空無一物的灰色牆壁,卻不知爲何強烈地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這種職場絕對有問題!」
朝霞自然而然地加快腳步。
*****
早上出發,稍微報告一下,中午前回來。
朝霞這麼告訴夜霧,也一如她所言回到地下的宅邸。
「難道就沒有不用經過那裏的路線嗎?」
她一邊發牢騷,一邊走進宅邸的庭院。
夜霧正在庭院裏和狗兒妮可麗玩耍。
順帶一提,雖然名字叫妮可麗,但她並不是柯基犬,而是謝德蘭牧羊犬。
「朝霞小姐,歡迎回來~!」
夜霧一發現朝霞,便和妮可麗一起跑了過來。
「我回來了~要喫飯了,去洗手吧。」
「好~」
夜霧走向庭院角落的手壓泵。
雖然家裏有自來水,但夜霧很喜歡用手喀啦喀啦地汲水。
「所以,你怎麼會在這裏?」
朝霞對坐在檐廊的女性說道。
「因爲很閒?」
「閒到可以跑出來……這裏的保全系統是怎麼回事……」
這間研究所除了夜霧以外,還收容了各種危險人物。
這棟宅邸裏有老舊的黑色電話,但應該無法用來與地上的聯絡手段,所以朝霞以爲那是裝飾品。
「咦?等一下!」
那會出現在任何地方,選擇誰當獵物也純粹是心血來潮。
因此在夜霧面前,她不會使用世界第一的美麗能力。
「……事態緊急,請你現在立刻過來……」
「的確,夏天的時候老是喫這個。啊,現在是久違的美味。」
她不可能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朝霞這麼說完,仔細聆聽,就聽見走廊傳來鈴聲。
明明纔剛見過面,卻要叫她回去,想必是相當緊急的事吧。
朝霞停下喫麪的手,走向走廊。
「因爲很簡單,所以就煮這個,不過喫膩了呢。」
朝霞無法立刻判斷該如何是好。
「他們會把營養劑之類的東西打進去。」
她筆直地走着。當然,因爲看不見盡頭,所以不可能抵達出口。
「嗯,地道的日本人。啊,這裏是日本的研究所,所以抓來的也都是日本人哦。」
艾絲黛兒是個光是站在那裏就散發出性感魅力的女人。是朝霞儘可能不想讓小孩看到的成人類型。
走廊無止盡地延伸,看不見盡頭。
女子自豪地挺起胸膛。
朝霞走在無止盡的冰冷走廊上。
「嗯~我是覺得如果真的逃出去,應該會有人追來。不過,我覺得這裏應該沒問題。」
說完,電話就突然掛斷了。
電話裏充滿雜音。雖然可以聽見類似說話聲的聲音,卻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那聽起來就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在說話。
「不過,他們也知道放任我這種人自由會很不妙,所以我也不太想抱怨。」
這麼一說,就覺得那聽起來像是白石的聲音。
美形到這種程度,或許會讓人種的特徵變得模糊。
「欸,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你看,我不是世界第一美嗎?」
朝霞不明所以,感到困惑。
既不是因爲朝霞在研究所地下,也不是因爲與夜霧有關。
「因爲我太美了,所以不管是誰都會聽我的話。就算是電子鎖也一樣。」
「什麼聲音?」
「要。」
朝霞指示夜霧收拾餐後餐具,決定再次前往地上。
說到她能做的事,大概只有在這裏待命、繼續前進,或是折返吧。
「……話說,電話有接通嗎?」
不管她再怎麼走,既沒有轉角,也找不到出口。
她還沒抵達最初的電梯,所以折返應該比較好。
——就算在這裏等,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哎……也只能去看看了。」
模糊的低沉聲音。那應該是男性的聲音吧。
「既然被抓了,那三餐怎麼辦?」
「不過等他升上國中,或許就會興致勃勃了!」
夜霧也幫忙擺盤,三人份的餐點很快就完成了。
就算說那是超能力,朝霞也只會感到困惑。
她應該一如往常地走在通往地上的路上,但不管過了多久,都找不到通往上層的電梯。
這裏果然是邪惡的祕密研究所,不把人當人看。
「艾絲黛兒果然是日本人呢。」
「這是在這裏被取的代號,你就這麼叫吧。」
「這和你出得來有什麼關係?」
的確,應該不會派追兵到夜霧瀰漫的這裏。因爲研究所非常害怕刺激到夜霧。
「這裏有很多像艾絲黛兒這樣的人嗎?」
朝霞確認了肩揹包,裏面只有水壺和筆記用品。
「我聽說你很閒,但爲什麼要特地來這裏?」
——前提是回得去。
那應該不是本名。不過,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日本人。
「……是的,沒錯,我是白石。」
「這裏果然很不妙啊……呃,你是艾絲黛兒對吧?」
「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算了,沒關係。要喫飯嗎?」
朝霞決定折返。
雖然她這麼想,但連那通電話的源頭都開始變得可疑了。
「……啊啊,終於接通了……」
「基本上,我都被下藥弄得迷迷糊糊的。只要能脫離那個狀態,之後就隨便我了。」
「應該有吧,雖然我不太清楚其他人的狀況。」
「這你不用擔心。夜霧判斷我的美貌是一種攻擊手段。」
「不要舔嘴脣啦!」
——呃,世界第一的美麗能力是什麼鬼……
「我聽說無法與地上聯絡,但緊急時對方會主動聯絡……之類的?」
鈴聲是來自電話。
從結論來說,那只是單純的偶然。
「喂~?請問是哪位~?」
朝霞直接前往廚房,煮起面線。
夜霧回來了,於是大家從檐廊移動到客廳。
*****
「咦?怎麼回事?」
的確,她的美貌即使穿着工作服般的襯衫與長褲,也不會褪色。
通往電梯的路只有一條,但並非直線。明明應該拐了好幾個彎,卻沒看見彎道,筆直的走廊一直延伸。
黑暗的陷阱無所不在,說得更簡單一點,就是朝霞的運氣非常不好。
「喂?請問是白石先生嗎?」
她的日語很流暢,舉止也很像日本人,但是從長相看不太出國籍。
「面線真好喫。」
朝霞雖然不清楚詳情,但那似乎就是所謂的超能力者。
「比想象中還要悲慘!」
或許有可能,但既然有例外,就應該事先說明吧。
「不不不,這樣不是糟透了嗎?」
「要是他們又逃走就麻煩了。」
「啊~那個,請你不要太靠近他哦。感覺對教育不太好。」
「喂?」
「呃,電話接通了嗎?」
如果那通電話不是白石打來的,那不管再怎麼等都是白費工夫吧。
這裏應該是用來隔離夜霧的設施,但朝霞覺得最近外人來得太多了。
朝霞姑且接起電話。
夜霧坦率地表示開心,朝霞的心情卻很複雜。因爲沒花多少工夫,她開始覺得過意不去。
「啊——因爲藥效的關係,當時我並沒有特別在意。」
「太亂來了吧……不過既然這樣,你不是隨時都能逃出來嗎?」
「而且,夜霧同學很可愛。」
——明明應該只有一條路啊?
就連那種邪惡的動作看起來都妖豔無比,真是了不起。
牆壁在不知不覺間剝落了。
從裏面隱約可見生鏽的鋼筋。
天花板的照明逐漸降低亮度,回過神來,已經變得昏暗。
不久後,空氣中開始飄散鐵鏽味,牆壁和地板上開始出現像是用血漿塗抹的明顯痕跡。
情況明顯與剛纔不同。
「……這種場景,是遊戲裏會出現的吧……」
朝霞已經無法停下腳步。
如果不繼續走下去,就會被世界的改變吞噬殆盡。她被這種強迫性的想法困住了。
「不會吧……」
然後,開始起霧了。
眼前變得一片白茫茫,模糊不清。
霧氣纏繞着她,溼氣和汗水讓肌膚變得粘膩。氣溫似乎也上升了,只讓人感到越來越不舒服。
朝霞機械式地走着。
即使腳下變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就會有東西被踩爛,即使聽到微弱的慘叫聲,她也把這些都趕出意識之外,只是一味地前進。
微弱而細小的聲音折磨着朝霞。
她覺得有人在耳邊呢喃着不知道是什麼語言,宛如咒語般的字句。
她忍不住轉過頭去,卻空無一人。然後,不知從何處傳來壓抑的笑聲。
已經到極限了。她無法再忍耐下去。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她看見了光。
前方隱約可見一個之前沒有的方形光點。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朝霞感覺到就連肉眼看不見,覆蓋着這個世界的惡意都死了。
「這樣就知道了?」
或許是以此爲契機,原本不知所措而停止動作的怪物們又動了起來。
我瞄了一眼自己穿過的洞穴,發現另一側的世界依然維持原樣。說不定,這個洞會一直維持下去。
不知道這些怪物有多少智慧,但它們似乎感到困惑。」
不知不覺間,夜霧已經站在身旁。
如此心想的朝霞加快腳步。
它們已經放棄慢慢給予恐懼了吧。
如果夜霧沒有來救我,我肯定會死吧。畢竟我完全沒有得救的方法。
而襲擊朝霞的那方運氣更差。
異形的魚羣倒下,原本在海中滑行的甲蟲逐漸下沉。
「那也可以。」
——這裏是地獄。
高掛天空的月亮墜落,宛如蜈蚣的肉塊崩壞,四分五裂。
甚至能貫穿世界,我完全無法想象那股力量的規模。
然而它們卻沒有這麼做。既然如此,這些傢伙肯定是在享受朝霞害怕、恐懼發抖的模樣。
「……嗯,這份工作開始後,我就經常有不可思議的體驗,但這次有點……」
「說、說得也是……」
那是一隻異形。
「朝霞小姐,差不多要喫晚餐了哦?」
在世界外側蠢動的怪物們並不知道,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朝霞跌坐在地,向後退去。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牽起夜霧的手。走進疑似是世界破洞的洞穴後,我們便順利回到村裏。
空中掛着紅色月亮。天空染成硃紅色,紅色月光照耀着地面。
——別開玩scss。
朝霞不知道其他詞彙可以形容這種地方。
她徹底明白,雙方在存在上的等級有着無法跨越的差距。
他們碰巧盯上的獵物和高遠夜霧很親近。
當它們的力量對準人類時,人類想必只能束手無策地滅亡。
這種怪物要是認真起來,要捏死一個女人應該易如反掌。
朝霞決定這麼想。
不過,她的力量果然很可怕。
接着,一個巨大的山丘從海面下現身。
看着這滑稽的蟲子行軍時,血海中又出現了無數觸手。
如果夜霧再晚一點來,我應該已經失去理智了。
她的眼眶泛淚。
「夜霧同學,你想喫什麼?」
朝霞回頭一看,理所當然地,她走來的走廊已經消失無蹤。
霧氣頓時散去,眼前豁然開朗,朝霞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海面上漂浮着看似船隻的物體。
儘管如此,朝霞還是放話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但空間中開了一個洞,另一頭是被夕陽染紅的村莊光景。
那裏沒有鐵絲網地面,只有一望無際的紅色海洋。
船靠近朝霞所在之處。
「朝霞小姐,你在哭嗎?」
「咦?不,這是……」
鐵絲網下方是一片彷彿累積着漆黑血液的海洋,某種以白骨構成的物體在海中跳躍。
當然,這只不過是虛張聲勢,連爭取時間都辦不到。害怕地四處逃竄還比較有可能得救吧。
怪物對朝霞釋出的殺意,令她動彈不得。
「啊——現在開始準備感覺會花很多時間……喫燒肉之類的如何?」
「因爲朝霞小姐沒回來,我就去問了。結果,他們說你在通道途中被攝像頭拍不到了。」
對於她來救我這件事,我只有感謝。
她只是運氣非常不好。
但即使如此,朝霞還是不想屈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不講理。
那東西有着烏亮的外骨骼,長着無數節肢,正毫無秩序地擺動着腳在水面上移動。
有着人臉、四肢和無數觸手的巨大魚類。
那些觸手抓住鐵絲網的邊緣,將自己拉了上來。
然而,這句話就讓一切結束了。
仔細一看,夜霧背後有個洞。
「我肚子餓了,我們回去吧。」
——不過,如果真的變成那樣,那也是人類的錯,嗯。
看到那東西的瞬間,朝霞領悟到自己已經無能爲力。
那也是異形。彷彿將人隨意揉捏而成的蜈蚣狀肉塊,正從高處俯視着朝霞。
「不準欺負朝霞小姐!」
她穿過方形洞口,從走廊飛奔而出。
——話說,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麼?
明明是在午餐時間離開,現在卻已經是傍晚。雖然我並沒有自己徘徊很久的自覺,但在那個異常的空間裏,時間感覺會失常也不足爲奇。
朝霞感到難爲情,擦掉了眼淚。
血海中長出好幾座黑色高塔,貫穿鐵絲網,直指天際。
她理解到自己是祭品,是獻給異形之神的供品。
是出口。
牙齒打顫到合不攏。
接着,世界震動了。
朝霞會遇到這種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氣氛頓時改變。
靠近一看,就會發現那不是船,而是蟲子。
「嗯。既然不在那邊,我想應該是在這裏。」
怪物打算展現不打算玩耍,而是爲了殺戮而採取的動作。
「誰會怕你們啊!」
「夜霧同學?」
這裏是個彷彿異世界的地方,如果存在着隔絕世界與世界的牆壁,那夜霧就殺掉牆壁的一部分,開了個洞。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朝霞完全不懂其中的意義與道理。
接着,朝霞心中有某種東西迸裂了。
她鼓舞自己,心想怎麼能被這種傢伙稱心如意。
地面是由彷彿隨時可能崩塌的生鏽鐵絲網構成。
船在蠢動。
「漢堡排。」
這樣的怪物一隻接一隻地爬上鐵絲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