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話 我在遊戲中看過這種事。原來真的有人辦得到啊

「這點小事當然沒問題吧？」

他能說出這種話，也只有在取回前世記憶後的三年期間。

三年或許算很久，但當時的泰勒腦袋並沒有多聰明。

只要稍微使出一點力氣，就會被大家吹捧，只要說一句「你們都在放水嗎？」就會被奉承爲厲害厲害。

只不過，泰勒雖然笨，但只要持續這種行爲，總有一天會理解世間的常識，以及普通人有多強。

他漸漸理解到自己過於優秀又強大，以及周遭的人們過於無能又弱小。

充分理解自己與周遭的差距後，泰勒理所當然地開始自大。接着，他開始會說「我又做得太過火了嗎？」

他能這樣囂張也只有到五十歲左右。

現在回想起來，泰勒當時真是蠢到不行，但直到那時爲止，他完全無法客觀地看待自己。

他沒有輸過，也沒有失敗過，只是不斷增長自己的力量。但活了這麼久，他終於發現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人會稱讚他。一旦發現他們是怎麼看待泰勒的，他就無法繼續維持那種態度。

此時，除了泰勒以外，其他被神賜予力量的轉生者也廣爲人知。

「明明不是靠自己努力。」

「只是仗着神賜予的力量，算什麼最強啊。」

「那種人，只是在兒童遊樂場大鬧的幼稚傢伙。」

他們雖然會稱讚解決事件的轉生者，也會表達感謝，但心裏其實是這麼想的。

從他們的言詞和表情中，都能感受到這種想法。他們或許以爲隱藏得很好，但只要用轉生者優異的感官，就能如實感受到。他們應該從以前就有這種想法，只是泰勒沒有去解讀，也沒有去察覺。

回顧過去的自己，他無話可說。

泰勒感到羞愧，於是逃走了。

他躲進無人的深山，世界就在他躲着的期間毀滅了。

沒有像泰勒一樣自我剋制，依舊傲慢自大的轉生者們，最後開始互相爭鬥，強大的力量粉碎大陸、劈開大海、撕裂天空，甚至打碎了作爲世界境界的天蓋。

「我們沒打算久留。決定方針後，得立刻採取行動纔行。」

怪物很單純。它們不會嫉妒，也不會眼紅。如果對方很強，它們只會接受這個事實，不會在阿諛奉承的同時在背後說壞話。它們忠於慾望，會若無其事地做出在人類眼中看來很邪惡的事情，但就算無法實現，它們也會坦然接受，認爲單純是自己太弱，實力不足罷了。

「那個，倫理之類的話題可以到裏面再說嗎？被發現的話就糟了。」

理所當然地，那也是人偶。只不過，因爲是製作得非常精巧的女性型人偶，所以在這個不知爲何有些昏暗的房間裏，就算被誤認爲人也不奇怪吧。

「明明是龍族卻在意這種事啊，跟踩爛人類的家相比，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那裏有一棟兩層樓的木造建築，是這座城鎮的住宅中比較大的一棟。

「因爲高遠同學的臉也被公開了！」

他們離開市中心，移動到城鎮的角落。

「沒事吧？不會動起來吧？」

「爲了躲藏而進入這裏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你們要儘可能別弄亂這裏哦！」

城市中心有冒險者公會和武器店等主要設施，周圍零星散佈着像是住宅的建築物。從能住很多人的旅館到臨時搭建的小屋，種類繁多，但數量不多，所以要找空房子似乎很困難。

阿提拉顯得有些畏縮。的確，如果有人認爲夜霧對這個世界有害，他無法否定。

夜霧轉動玄關大門的門把，但門鎖住了。

『雖然看起來不像空屋，但有棟建築物裏沒人。』

夜霧試着靠近沙發。人偶沒有襲擊過來，果然只是普通的人偶。

「你們的良心是出了什麼問題……龍族也有地盤意識，不會隨便侵犯他人的地盤……」

「如果是圓筒鎖的話。像這樣一邊上鎖，一邊用撥片……就像這樣。」

『嗯！這點程度的話，壇之浦流開鎖術總會有辦法！』

「不，我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汝幹嘛若無其事地想進去啊！？」

泰勒不知道自己在空無一物的「海」中度過了多久，當他放棄思考時，抵達了某個世界。

『空房子嗎？如果這座城市是爲了遊戲而建造，就不知道有沒有多餘的建築物……』

「與其說沒人住，不如說好像有其他東西棲息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吧？」

泰勒習慣了怪物的作風，也變得坦率面對自己的慾望，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怪物的頂點。

阿緹拉目瞪口呆。

知千佳一臉害怕地環顧周圍。

夜霧的長相廣爲人知，有許多人因爲親近夜霧而遭到殺害。如果遇到別人，有可能會立刻演變成戰鬥。

雖然那是個分成四個勢力互相競爭，類似遊戲的空間，但跟什麼都沒有的「海」相比，那裏就像天堂一樣。

＊＊＊＊＊

「現在不是在意衣服的時候！總之得趕快躲起來！」

這裏感覺不像空屋，有傢俱擺設，似乎可以在這裏生活，但沒有生活感，因爲這些東西看起來都沒有使用過。

『嗨，我叫梵。在這個世界被稱爲賢者。要接受你的話，需要一些條件，可以嗎？』

對夜霧而言，現在的狀況是緊急事態，爲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她認爲所有必要的事情都像是緊急避難。」

打算享受當魔王的戈魯巴基翁選拔了四天王，建造了魔王城，滿心期待勇者或類似的人物前來，但到頭來，其他組織的人還是沒有來到莫姆爾斯國的根據地。

「你果然是這個世界的敵人……」

當然，他並不打算去測試會不會壞掉。泰勒認爲只要乖乖待在裏面就好，所以就乖乖聽話了。

大似乎有些不安，他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

過了一會兒，彭彭回來了。

「先不管這個，要怎麼進去？雖然可以殺掉門鎖……」

「我可是龍耶，爲什麼非得向你們說明做人的道理不可啊……」

「這點程度的話，我想應該打得開。」

在街上，知千佳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說道。

「聽說地底任務會隨着季節重置，所以建築物也變新了嗎？」

現在似乎沒有時間悠哉思考，於是夜霧等人決定移動到那棟建築物。

怪物們會抱着打招呼的心情戰鬥，藉此決定彼此的上下關係。

「這種說法別有深意！」

不知爲何，阿提拉很體貼。

「會不會太熟練了？」

「現在不是去旅館的時候。彭彭先生，附近有沒有空房子？」

「唔哇啊啊！」

「纔沒有！？妾身從未襲擊過人類的城鎮啊！？」

從玄關筆直延伸出一條走廊，走廊昏暗，空氣混濁，但不清楚這裏是否有人居住。

彭彭是知千佳的守護靈，不能離知千佳太遠。話雖如此，如果是在這個城市範圍內，應該可以移動。

彭彭輕飄飄地飛走，夜霧等人則躲進建築物的陰影處。不過不管躲在哪裏，只要有人外出就會立刻被發現，所以這只是聊以慰藉罷了。

也就是魔王。

然後，沙發上坐着某人。

『沒人。』

『總之，躲在附近的建築物後面就行了。』

疑似客廳的房間裏，擺滿了人偶。

就在戈爾巴基翁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而陷入混亂時，賢者梵又傳來了信息，但這次是邀請他參加地底任務。

無論是櫃子上、桌上，甚至是地板上，都佇立着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人偶。

「哦，我在遊戲裏看過。原來那真的辦得到啊。」

夜霧將人偶放在地板上，坐到沙發上。

只要破壞物品就能打開，但這樣會給房子的主人造成莫大的困擾。雖然擅自入侵本身就是件很困擾的事。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也不能繼續發呆了。」

莫姆爾期國是個強者支配一切的單純世界。強者偉大，弱者服從強者。

泰勒被分配到其中一個勢力——莫姆爾期國。每個勢力都有各自的特色，而莫姆爾期國就是所謂的怪物聚集地。

雖然感覺像是奇蹟般的偶然，但「海」有其深度，人似乎會自然而然往下沉。而且好像也有類似水流的東西，所以到達那個世界的可能性比較高。但這時候的泰勒根本無從得知這些事情。

「這麼說來，有個女孩子會使用那種法術呢。」

原本不想再戰鬥，也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係的泰勒，自然而然地被捲入其中，地位也自然而然地提升。

城市是一邊約一百米的正方形。由於周圍被牆壁包圍，所以應該是位於地下的空洞空間。

雖然夜霧不會打輸，但她也不想把遇到的人都殺掉。如果可以避免戰鬥，就應該避免。

在地底任務中也屬於怪物陣營的戈爾巴基翁，決定在這裏也隨心所欲地大鬧一番。

成爲魔王的泰勒決定隨心所欲地過活。

世界被天蓋與名爲「海」的無窮空間隔開，但天蓋一旦毀壞，世界就會輕易崩毀。世界很脆弱，無法承受「海」的環境。

一行人沿着走廊前進，打開盡頭的門扉。

「是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嗎？這麼說來，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沒在意過這種事。」

知千佳發出奇怪的叫聲。

「不是空屋嗎？」

「海」是個幾乎空無一物的空間。雖然應該有各種各樣的世界散落在某處，但世界並沒有密集到隨便亂晃就能發現。

泰勒很乾脆地答應了這個條件。畢竟要是被拒絕，他可不想繼續在「海」裏漂流，而且隔離空間聽說很堅固。

他似乎是管理那個世界的人。雖然不是神，但既然有安排人進入的權限或能力，應該就是類似的存在。

首先，他決定要叫魔王戈魯巴基翁。因爲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威風，很有魔王的感覺。再說，他也不喜歡轉生後父母替他取的泰勒這個名字。名字這種東西，只要報上自己喜歡的稱呼就行了。他也是來到這裏之後才察覺到這件事。

「總覺得……阿提拉好像變成有常識的人了。」

「雖然在奇幻世界裏，就算動起來也不奇怪就是了。」

「可是，這裏沒有人住吧？」

佛肯達姆這款遊戲的系統問題實在太多，因此即使侵略他國，也無法觸及根據地。

「……不，感覺不太對勁，好像有其他人的氣息……是龍蝦吧！明明要擅自闖入別人家，就不能表現得更愧疚一點嗎！？」

『天曉得。說起來，既然有這麼多城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吧。』

泰勒被拋到「海」裏。其他轉生者不知是兩敗俱傷，還是根本無法承受「海」的環境，總之不見蹤影。構成世界的萬物化爲塵埃，肉體也能在「海」中生存的泰勒，就這麼獨自在「海」中漂流。

於是，夜霧等人匆匆忙忙地進入建築物內。

「爲什麼？」

夜霧也對這幕有些退縮。

就在這樣的情形下，某天突然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佛肯達姆唐突地結束了。

知千佳不知從哪裏拿出兩支髮夾。

知千佳將筆直伸長的髮夾插入鑰匙孔，轉眼間就打開了鎖。

在這樣的過程中，泰勒開始覺得這樣也不錯。

泰勒明明是人類，爲什麼會待在莫姆爾期國呢？答案很簡單，因爲會在「海」裏徘徊的存在不被當成人類。

梵說泰勒太強了，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對世界造成負面影響。因此，他提出的條件是隻能將泰勒隔離在某個空間。

戈爾巴基翁覺得那似乎也很有趣，於是決定參加。怪物們也各自擅自決定參加。

幸好街上沒有人影，但要是繼續悠哉下去，應該很快就會有人來了。

「真虧你還能這麼冷靜呢……」

「就算顧慮人偶也沒用吧。」

「這裏真的沒問題嗎？我們會不會爲了躲藏，反而接近了其他危險？」

「稍微確認一下現狀吧。」

「居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哎，雖然害怕也沒用……」

知千佳與阿提拉坐在夜霧對面的沙發上。

「首先，關於賢者之石——」

他們是爲了尋找賢者之石纔來參加這個地底任務。

夜霧他們原本打算收集石頭，但無論是獲得的石頭還是以前持有的石頭，全都消失了。看來石頭融合後變成了人形，不知躲藏到哪裏去了。

「然後，我們從一個叫作阿白的人那裏聽到這件事，就聽見了大賢者的信息，高遠同學沒聽到吧？」

「嗯。爲什麼只把我排除在外啊？真麻煩。」

「那我就照我所記得的正確轉達吧。」

知千佳將從大賢者那裏聽到的信息告訴了他。

根據內容，世界似乎被重置了，被夜霧殺害的人不存在於現在世界一事似乎也公諸於世。

麻煩的是，夜霧的能力與因此造成的犧牲者全都公開了，還告知只要夜霧一死，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換言之，大賢者暗示要夜霧殺死霧氣。

『如果要再補充一點，就是大賢者的話語具備強制力。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會相信那番話吧。』

「既然如此，或許不會發動攻擊。」

夜霧樂觀地思考。既然大家都相信大賢者的話，應該不會想跟光是思考就能殺死任意對象，還會感應到殺意並自動反擊的對手戰鬥。

「關於這點，聽說前往拉斯普京納的最終區域，就會被授予喜歡的力量。我想應該是要我們用那股力量戰鬥。」

「對哦，有說過這件事！」

夜霧的睏意突然變強，躺到沙發上。

「沒事……總覺得想睡了……」

「既然如此，即使現在不會立刻發動攻擊……到頭來還是會攻擊我們嗎……」

「怎麼了？」

夜霧的語氣突然變得軟弱，讓知千佳擔心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