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話 你這個人真的是什麼都有啊！

「有一本小說叫《人類之上》，作者是席德・史坦頓。」

這是夜霧還住在地下的宅邸時發生的事。在漫無邊際的閒聊中，高遠朝霞這麼說過。

「我沒看過那本小說，但他是提出星頓法則的人吧？」

「就是他。他說過科幻小說有九成是垃圾。然後，那本小說算是古典科幻吧。啊，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看起來不像會看科幻小說的人？」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你看起來像不像會看科幻小說。」

「嗯，那本小說的內容正如書名，是描寫超越人類的存在，其中有個詞叫『品性』。」

「品性啊，我不太懂。」

「嗯～～也有人說是『規範』比較好。我也不記得細節了，但簡單來說，就是人類的道德和倫理無法套用在超越人類的存在上，那種存在必須自己制定新的規則。」

「意思是要我自己思考？」

「就是這麼回事。哎，其實不用想得太複雜，就是所謂的個人規則吧？就算自己什麼都辦得到，也不能毫無節制地生活下去吧？所以我想說，是不是該好好思考，定出自己該遵守的品行。」

單一存在的夜霧沒有社會，也沒有該遵守的倫理。

爲了夜霧而訂的規則，必須由夜霧自己決定，而不是其他人。

之所以會想起這些事情，大概是因爲現在正處於規則中的異常狀況吧。

夜霧掉進了黑暗之中。

——魔界的階層高度聽說是一公里左右。

夜霧概略估算。假設這個世界的重力加速度粗略爲十m／s2，無視空氣阻力的話，到撞擊地面爲止大約十四秒左右吧。

由於在這個時間點已經過了幾秒，所以狀況是剩下不到十秒。

——如果這真的是自然發生的災害，就這樣死掉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夜霧發誓要將知千佳帶回原本的世界。不能死在這裏。

而且，這個狀況很難說是自然災害，很有可能是某人的策略。

彭彭那邊，紫苑現身，要求他們廝殺。

通話結束。

夜霧輕輕將大衛橫放在地。原本就意識模糊，但可能因爲被捲入山崩，現在完全失去意識。

「嗚嗚……爲什麼在下……要背男人……」

雖然沒有固定的形狀，但長着好幾只像是腳的東西，似乎就是靠那些東西支撐身體移動。

「所以，花川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所以？」

「真麻煩。既然如此，就殺死『我的衝力』。」

這裏看起來像是森林中的花圃，但所有事物都色彩繽紛。

那樣的東西，陸陸續續從森林裏冒了出來。

在這一瞬間，他殺死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落下能量。這種時候，實際上有什麼力量在運作都無所謂。什麼會死，會引發什麼現象，都取決於夜霧的認知。

「不過，這裏離目的地不遠是也。畢竟我們雖然被奇怪的東西追趕，但還是朝着目的地前進。」

着地後門扉自動關閉，進入第一階段。夜霧稍微鬆了口氣。因爲門扉不該長時間開啓。

只要想讓對方死，對方就會死。可以察覺死亡的危險並回避。其中沒有客觀的因果關係，雖然勉強，但要主張這只是偶然也是有可能的。

「哦哦，竟然還有一個人！不過，要在下帶他過去？在下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若是知千佳等人聽到，大概會誇張地吐槽，但夜霧認爲自己屬於人類的範疇。關於危機感知與即死之力，他認爲這在偶然發生的範圍內就能說明。

之後，不知爲何在魔神之塔重逢，當時應該也命令她在森林待命纔對。

現身的是個微胖少年，他一看到夜霧就立刻跪下，直接滑行過來。

「我說啊，如果你在想該怎麼矇混過去，不覺得很麻煩嗎？要持續撒有整合性的謊，難度很高哦。」

之所以要經過這種麻煩的程序，是因爲只要弄錯一步，世界就會輕易毀滅。在運用第二門以後的力量時必須慎重。

「如果是不太想用的方法，應該有辦法。」

好像在哪裏聽過的聲音。

「在下沒說過哦？在下只叫你去森林待命是也！」

「呃，說來話長，之後發生了很多事。」

「爲什麼你還活着啊！？」

一撥電話，立刻就接通了，兩人簡單報告彼此的狀況。

——畢竟這世界也有魔法之類的東西，想必也有能夠辦到這點小事的人類吧。

「你是花川吧。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呃，那個啊，該怎麼說呢……」

花川是來攻擊留在巴士裏的知千佳。

大到必須抬頭仰望，是不定形的軟綿綿物體。內部飄着類似垃圾的東西。看向森林，發現那東西經過的地方都融化了。大概是沿途吸收了接觸到的東西吧。

雖然猶豫，但夜霧很快就看開了。以前他都是下意識這麼做，思考也只是浪費時間。

「嗚……那是那個……」

「算了，現在不是聽你說的時候。」

夜霧跟在花川身後。

就算殺死重力，不也只是讓等加速度運動變成等速運動嗎？

殺死連重力子這種存在都不確定的東西真的好嗎？

而且，在這個世界，物體被地面吸引的現象可以斷定爲重力嗎？

無論是花草樹木、河川天空，彷彿全都塗上亂七八糟的顏色。

樹木扭曲到自然不可能有的程度，隨處生長的蕈類大得誇張，花朵綻放到異常的程度。

「還是一樣亂七八糟是也！」

花川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使用了回覆魔法。雖然傷口治好了，但大衛依舊沒有醒來，花川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背起他。

「去死。」

正當夜霧佩服她手腳靈活時，又有東西從森林裏出現了。

「真的嗎是也？——雖然在下想多嘴說這句話，但還是算了！」

「我記得他是99級吧？這點小傷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吧？話說回來，他也會用回覆魔法吧？」

或許是知道矇混不過去，花川維持着跪地磕頭的姿勢，不情不願地開始說明。

花川含糊其辭，跪着移動到夜霧背後。

力量發動，他突然開始減速。

當他抱住身旁墜落的大衛着地時，落下速度幾乎爲零。

「這裏是第七層啊。我想回第六層，你知道怎麼回去嗎？」

因爲夜霧稱爲第一階段的力量，無法對應這個局面。

從那些東西身上感受到明確的殺意，夜霧釋放力量。

既然決定要設法解決，就必須解放力量。

那些塊狀物瞬間失去力量，當場崩壞，之後只剩下泡水的破銅爛鐵。

『有辦法嗎？』

觀察完周圍後，夜霧心想應該沒有回去的方法，於是取出手機。

「因爲我減緩了墜落的速度。」

「等一下，也帶這個人過去吧。」

他們再度進入森林，走了一陣子後，便看見巖壁。這裏應該就是第七層的邊緣了吧。

這就像在心中有幾扇上了鎖的門，階段性地打開門解放力量。

「這麼說來，你好像說過下次見面就要殺了我。」

出現的是半透明的塊狀物。

「這、這樣啊。那倒是不成問題，不過現在這個第七層的情況非常糟糕。剛纔那種軟綿綿的東西到處都是是也。那個，如果各位能保護在下過去的話，在下會非常感激……」

另外，第二門以後會設定爲在事先決定好的時間自動關閉。

「要是花川你死在這裏，我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了，所以當然要保護你啊。」

「你這個人真的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耶！」

「那是在下的臺詞是也——————！？」

花川似乎覺得很難啓齒，遲遲沒有開口。

這只是文字遊戲。但是，到達第二階段的夜霧能夠做到。

——停止落下。但是，如果不仔細限定範圍，這個世界整體的重力會消失。

身後的花川大聲喊道。

「有危險的話就聯絡我。我會想辦法。」

「我是掉下來的，回不去啦。」

「爲什麼在下要揹他！」

「咿咿咿咿咿！」

然而，能夠打破現在狀況的存在，顯然不是普通人。

『你在哪！我這邊很慘！』

「你揹着他過去。」

要消除無形的現象或概念，限定範圍會變得非常困難。在封印魔神的高塔中，夜霧之所以猶豫是否要殺死「空間」，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知道了。不過你一定要想辦法早點回來！』

夜霧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夜霧指着倒地不起的大衛。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爲、爲什麼你要攻擊在下！？你不是放過在下嗎！！」

聲音的主人立刻穿過森林，現出身影。

夜霧回想起事情的經過。

夜霧環顧四周。剛纔明明還是夜晚，不知不覺間卻變成白天。第七層的環境大概又不一樣了吧。

花川站起身，打算就這樣快步離去，但夜霧制止了他。

花川殺了同行的兩人後，主動戴上奴隸項圈，表示要當奴隸。夜霧不打算帶她走，便命令花川到附近的森林待命。

那是她的同班同學，名叫花川大門的少年。

夜霧原本打算先移動到森林，卻注意到有騷動聲。

「您在說什麼奇怪的話，沿着原路回去不就好了？」

「那就帶我去那裏吧。」

「你還是一樣我行我素呢！」

「我會去找回去的方法，你那邊有辦法解決嗎？」

面對賢者天賦，光靠知千佳的物理戰鬥力應該無法應付。」

「話說，大衛的狀態感覺不太好。」

儘可能想當普通人的夜霧如此說服自己，容許自己使用數秒的第二階段。

夜霧做好覺悟，打開了第二扇門。

夜霧對花川的處置記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因爲她沒什麼興趣吧。

有人一邊大吵大鬧，一邊朝這裏過來。

『離廝殺開始還有時間。不過一旦開始廝殺，狀況會有點嚴峻。』

「呃，說來話長，不過如果只是要上去的話，那不成問題是也。好像有個捷徑，只要使用那個捷徑，就能移動到魔界的各個地方。」

「是嗎？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看到他下跪，夜霧想起來了。

只要爬上這裏，應該就能抵達第六層，但這個計劃實在不切實際。

「不過，剛纔還到處都是的胖嘟嘟，現在卻完全不見蹤影是也？」

「胖嘟嘟的話，我已經全部殺光了。」

半透明的塊狀物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夜霧一發現就立刻殺掉。

如果只有花川一個人，應該無法應付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塊狀物吧。

「多麼令人安心啊！不過，小生覺得還是應該再緊張一點是也！？」

「說到緊張感，你那『是也』的口吻是怎樣？聽了就讓人提不起勁。」

「事到如今，您怎麼還問這個是也！哎呀，那個，關於這點，在下也有許多想法是也。」

「算了，我沒那麼感興趣。」

「既然如此，就請您別問了！」

兩人邊說邊沿着巖壁走，抵達了目的地。

巖壁上有一扇金屬門。

門上裝着一個大大的把手，門似乎緊閉着。

「呵呵！在下終於得到魔界的全權了！」

花川一靠近，門便自動打開了。

門後是長方體的小房間，看來是電梯之類的東西。

「好了，您想前往第六層是吧。在下想盡快離開這種地方，所以把高遠閣下等人送到第六層後，就直接回第一層——」

「沒有你的話，這東西就無法操作了吧？既然如此，你就只能跟我們走了。」

「說得也是呢——！」

花川的臉抽搐着。

如今這種可能性很高，夜霧當然不會放過花川。

在第六層進行的廝殺中，傳送能力者一旦死亡，就會失去返回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