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話 高遠小弟……你講的話相當惡毒哦。

夜霧等人被帶到城鎮裏還算像樣的房屋。

雖說是還算像樣，但也只是屋頂與牆壁沒有明顯破洞的程度，破爛不堪這點依舊不變。

他們被帶到一間廚房兼餐廳的房間，夜霧等人並排坐在小餐桌前。

由於對方要他們稍待片刻，夜霧便心不在焉地環視房間內部。

這是一間毫無生活感的房間。廚房沒有使用過的痕跡，也沒有好好打掃過的跡象。

這座宛如廢墟的城鎮似乎也有人居住，但究竟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呢？從周遭的狀況無從得知。

「呃……你說希望我殺了你……這要怎麼辦？」

「就算有人這麼要求，我也不會說好就這麼做哦。」

以前，她曾經應淪爲廢人的那些人的要求，殺了他們。

他們是歷經漫長時光，意識磨耗殆盡，連自己是誰都不曉得，只受到求死念頭支配的人們。

他們希望完全消滅，也明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然而，面對擁有人類外型、能夠溝通的人，真的可以輕易殺掉嗎？

如果是小時候，或許會照着命令殺掉。但現在的夜霧無法想得那麼單純。

「嗨，久等了。」

一名年紀尚幼的少年說着走了進來。年紀大約六歲左右吧。和剛纔遇到的人們相比，他的打扮正常多了。

不過，他只是沒有穿着明顯破洞的衣服，衣服依然髒污、破爛。

他的眼睛也是紫色的，和在這座城市遇到的其他人一樣。

「剛纔那些大叔怎麼了？」

「哦，他們無法期待有正常的思考能力。所以，這個聚落派了我這個行爲舉止多少比較理性的人來當代表。我叫史考特。雖然不是什麼市長之類的偉大人物，沒關係吧？」

「如果你願意說出我們想知道的事，那當然沒關係。我叫高遠夜霧。」

「真厲害。感覺你很執着地在準備對策呢。」

「是希梅倫國的士兵。」

「就我所知，是無限的不死之身。」

全身包着鎧甲，沒有一絲空隙，大概是爲了防範賽拉吧。仔細一看，他們和剛登陸時遇到的慢生活同盟小混混氣質不同。

「我的飢餓感還算輕微，所以才能像這樣代表他們出席談判。或許是代謝量的關係，大人的飢餓感似乎更嚴重。他們面對新鮮的肉，不曉得是否還能保持理性。」

據說他們平常總是像那樣，整天躺在路邊。

或許也有人會像史考特那樣，討厭自己無論過了多久都一直是小孩，但對大部分的人類來說，能夠維持健康的身體想必是夢寐以求的事。

「那些也一樣。在自己石化的身旁復活時，感覺很奇妙呢。」

「那……已經不是肉體再生那種次元了吧。」

擁有強大天賦的人若是成爲不死之身，想必是最強的吧。感染者成爲這片大陸的主宰也不足爲奇。

士兵們在離倒地男子稍遠處停下腳步。

「嗯，一樣會恢復原狀。」

「壇之浦小姐總是津津有味地喫很多飯呢。」

槍尖刺進男子的背，將他釘在地上。

「高遠……你講的話相當狠耶？」

「我只知道有四個勢力在爭鬥，以及那個叫賽拉的玩意會感染附近的植物跟動物。」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如此，把他們關在一個地方榨取能量不是更有效率嗎？」

「那麼，你們似乎是新來的，知道多少？」

夜霧認爲就算他們這麼想，或許也是無可奈何。

無法死去，只能任人壓榨，他們想必對這樣的日子感到絕望吧。

「那麼就先從賽拉開始說起吧。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感染了賽拉。」

他們看着窗外一段時間後，聽見了腳步聲。

「所以你們已經什麼都不想做，纔會像那樣躺在地上？」

「你們能做到那種事嗎？」

夜霧等人按照指示，從窗戶邊探頭往外看。

「不過，感染者裏也有原本就很強的人吧？」

「資源嗎？這個詞只會讓人有不好的預感呢。」

「是啊。不過，我也沒想到。不會老也不會生病，無論被逼到多危險的絕境都能在安全的地方復活。不老不死不是很好嗎？爲什麼那麼想死呢？」

如果這種事今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們想結束這一切。

當時，半魔們被當成封印的能源供給來源。

那是槍尖附近裝有圓筒形物體的長槍。

「我雖然還沒達到那種境界，但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然後，他們開始商量起什麼。

「用酸溶解呢……這跟燒掉應該差不多吧？」

知千佳的評語相當辛辣。

「被野獸咬碎喫掉呢？」

外頭和剛纔一樣，到處都是倒地的人。

過了一會兒，士兵們拉起繩索，回收長槍。他們仔細擦拭槍尖，拆下彈膛進行確認。

「燒掉呢？」

「缺損的部分會再生。」

「唔——那麼，關進狹窄又黑暗的箱子裏，放置到發瘋爲止之類的呢？那也可以說是精神上的死亡吧。」

「因爲關起來之後，他們又會跑到外面。關於這方面，因爲不清楚明確的規則，所以不能隨便亂來。」

看來根據地和侵略地點的距離沒什麼關係。

繼續等了一會兒，五名全副武裝的人走了過來。

「到底要發生什麼事，纔會變得那麼自暴自棄啊……」

夜霧也不懂那種心境，但有些事情或許要成爲不死者才能理解。

說完，史考特起身走到窗邊。

「我叫壇之浦知千佳。」

男子只發出微弱的呻吟。

「這裏是大陸西側，希梅倫國在大陸東北方吧。他們是從那麼遠的地方來的嗎？」

「那我也試過了。因爲沒辦法準備什麼強酸泳池，我就試着跳進火山口。雖然確實會持續被岩漿燒死，但我現在還是像這樣在這裏。」

「什麼意思？」

「我們要收集你們身上的能量。裝在槍尖上的圓筒形物體叫做容器，是能量回收裝置。」

「你們偷偷往外看。雖然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但要是被發現就麻煩了。千萬要小心。」

「這就是第二個理由。在這塊大陸上，感染者的身份被當成單純的資源，不可能跟他們交涉。」

簡單自我介紹完後，少年在桌子對面坐下。

「他們的領地錯綜複雜，到處都有。」

「有兩個主要的理由。一個是飢餓。我們總是被飢餓感折磨着。這片大陸幾乎沒有食物。感染了瑟拉的人，就無法再喫感染瑟拉的植物或動物。當然，我們既不會餓死，也不會變得消瘦。但是，我們並非不會產生想喫東西的感覺。我們總是肚子餓，快要發瘋了。如果能完全發瘋倒還好，但瑟拉不允許。我們會在不知不覺間恢復正常的神智，然後飢餓感依然沒有消失。因爲瑟拉不會減輕我們的痛苦。她似乎認爲感受到痛苦，就是活着的證據。」

知千佳傻眼地說道。夜霧確實也有那種自覺。

「對。那個圓筒裏裝有劇毒。被刺中的人會持續死亡，復活時會從某處獲取能量，然後被圓筒吸走。」

「感染後就會失去天賦。這座城市裏也有以前當過士兵的人，現在卻像那樣淪爲被壓榨的一方。」

夜霧回想起在峽谷之塔見到的光景。

不過從之前聽到的描述來看，感染賽拉似乎不只會變成不死之身，還有其他負面影響。

他似乎是要夜霧等人跟過去，於是夜霧等人也隨後跟上。

「可以不要說得好像我是貪喫鬼角色嗎！」

如果他們失去活力，總是待在同一個地方，與其隨便圍起來，不如定期去回收比較好。他們似乎是這麼想的。

「不死之身是到什麼程度？」

「一直被他們這樣欺負，沒關係嗎？」

「像是石化，或是冰凍之類的。」

「當然有關係。但我們只是不死之身。我們根本無法和擁有超常天賦的傢伙們正面交鋒。一開始我們也會戰鬥，也會逃跑。但是，收集能量對那些傢伙的戰爭來說是不可或缺的行爲，直到收集到必要的能量爲止，他們絕對不會罷手。我們後來才領悟到，抵抗只是徒勞無功。」

士兵將長槍扔向倒地男子，綁在槍柄上的繩索伸長。

「不過要是泡在酸池裏，不管再生多少次都會馬上死掉，這樣跟真的死掉沒兩樣吧？」

「高遠同學，你的想法又變得更邪惡了哦？」

「目前，這裏算是希梅倫國的農場。不，因爲不用費心照料也會自行生長，應該說是狩獵場吧？」

就夜霧聽來，到目前爲止的說明中，明確的缺點頂多只有不會成長這點。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魔力，但能量會無止盡地供給。死人會復活，復活時應該會使用某種能量吧？」

「就算身體四分五裂也行？」

「這大陸上也有沒被感染的傢伙吧？既然他們能正常進食，不能跟他們買嗎？」

「我聽說感染賽拉會變成不死之身。」

「我當然試過。畢竟要是能忘記現實，或許也是一種幸福。但結果還是不行。對瑟拉來說，精神衰弱也是必須處理的異常狀況吧。總有一天會出現在盒子外，變回原樣。到時雖然會有自己變得不正常的記憶，但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就是這麼回事。你明白了嗎？明白我們想死的理由，明白我們從你的力量中看見希望的理由。」

「只要接回去就會恢復原狀。」

「那……太痛苦了！」

然後，其中一人舉起背在背上的長柄武器。

「嗯……我不懂。」

知千佳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同情。

「不管過多久，我都不覺得自己能習慣被當成食物對待……」

「那些人平常都是那樣嗎？」

「對。我也試過在海底持續溺水，將身體細分成好幾塊，用混凝土固定起來，丟棄在不同的地方，但看來只要無法當場再生，就會在其他地方復活。」

「你一定很疑惑我們在做什麼吧？」

「是啊，畢竟他們不需要爲了生存而工作。」

「我想應該就跟你的不好的預感一樣，不過時候差不多了。讓你們看看我們的狀況會比較快。」

『哎……畢竟你總是喫到飽……』

「你們除了不死之身以外，跟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吧？不像半魔那樣擁有魔力吧？」

雖然動物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但沒有活力的人類感染者更容易操控。

「嗯，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活了幾萬年，對人生感到厭倦了？」

「不。雖然我忘記歲月的感覺已經很久了，但頂多只有幾十年。以目前來說，連人類的一生都還沒過完。」

「只要置身於持續死亡的狀況，不知不覺間就會移動到安全的地方。」

這世上應該有不少人會想得到這個好處吧。

「正常人不會那樣吧。」

就這樣，士兵們將好幾把長槍刺進鎮民體內。

「高遠，你是不是認真起來了？」

「就算燒成灰也會恢復原狀。」

「正確來說是不老不死。一旦感染，從那一刻起就不會老化。你看到小孩子跑來跟我談事情時應該很驚訝吧，我感染之後已經維持這個模樣好幾十年了。」

「平常的話，現在是該回去的時候……啊，原來如此。高遠先生殺了平常會倒在城外的幾個人，所以沒有達成業績啊。」

「咦？這樣不太妙吧？」

士兵們開始朝夜霧等人所在的建築物移動。

看來她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獵物。

「用溝通的方式有用嗎……」

知千佳一臉厭煩的樣子。

「從至今的感覺來看，應該沒用吧。」

夜霧感覺可以預料到之後的發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