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話 不知道殺死空間會變成怎樣

那座塔突然出現。

那是稍早之前，他們曾短暫窺見的建築物。那並非幻影，而是以十足的存在感屹立於該處。

「居然有這種東西，真是不得了是也……」

葵和花川站在高臺上。

他們正朝向能看見塔的方向，也就是全身長滿利刃的怪物飛去的方向前進。

突然出現的塔高聳入雲，在沒有其他人工物的峽谷中顯得格外醒目。葵推測高度約有五百米。

「這裏似乎設有結界。竟然能隱藏如此巨大的東西，真是了不起。不過，這一帶在劍聖的支配下，所以我們不太會靠近。」

「劍聖就是那個嗎？據說培育勇者的人。」

「不過，勇者好像是劍聖的失敗作。根據我聽到的傳聞，劍聖似乎會召集人手，選拔聖王的騎士。其中特別優秀的人會成爲劍聖的弟子，成爲劍聖候補，沒有前途的人則會中斷修行，成爲勇者。賢者也做着類似的事情。」

「啊，這麼說來，那個，在下好像也被要求成爲賢者。」

「被誰？」

「一位名叫紫苑的人。」

「啊啊，節哀順變。」

葵原本只把花川當成一個不注重養生的胖子，但突然湧起一股憐憫之情。

「可以等一下嗎！在下剛纔被你用看着被拔掉翅膀在地上掙扎的蟲子的眼神看着！」

「紫苑是採取零或一百的方針，她沒有培育人才的意思。明明好好培育或許就能成長，她卻採取把人逼到絕境，能活下來就算萬歲的做法。所以，我想你遲早也會遇到慘事。」

「在下覺得現在就已經夠慘了！啊，那個，你會不會是想幫助跟到這種地方來的在下？畢竟一直待在一起，你是不是會覺得在下很可愛，或是產生感情呢？就像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那樣！」

葵被這麼一說，便仔細觀察花川。但還是不行。

「抱歉，關於賢者候補的待遇，我不能干涉。」

「既然如此，就讓在下回去吧！在下會以成爲賢者爲目標努力修行！」

「女孩子都喜歡甜食對吧？所以我想說做成點心應該不錯，你覺得呢？」

晚一步出現的魔導人偶，報告了這個遲來的消息。

理克大叫，萊尼爾回過神來。

大概是將蘊含龐大魔力的光球壓縮到極限了吧。但是當它命中時，究竟會引發什麼樣的現象呢？萊尼爾有種不會沒事的預感，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那、那個，這樣拖拖拉拉的沒關係嗎！而、而且我覺得太大了！」

不只是塔，連峽谷和周圍的森林也整個消失了。

剛成爲聖王騎士的衆人也擺出迎擊架式。

他的模樣幾乎與人類無異，要說不同之處，頂多就是背上長着三對黑色翅膀吧。

少年咬住芙蕾德莉卡被法杖抓住的右手，碎片紛紛掉落。芙蕾德莉卡見狀便喪失戰意，理克則代她砍向少年。少年誇張地往後跳開，躲過攻擊。

指尖瞬間發光，如絲線般細的黑色雷光在騎士的額頭上開了個洞。騎士當場死亡。

所幸，眷屬並未注視芙蕾德莉卡。它只是從近處的人開始，一個一個慢慢殺死而已。

她的所有能力都遠超常人，尤其魔力特別優秀，魔力值超過常人一萬倍。

塔消失得一乾二淨。

芙蕾德麗卡佩服地對萊尼爾說道。

「萊尼爾先生！現在不是在意壇之浦小姐她們的時候了！」

芙蕾德莉卡揮下法杖，指着眷屬。壓縮到拳頭大小的光球以驚人的速度襲向眷屬。

自己是也該逃走比較好，還是留在這裏戰鬥比較好呢？

「沒問題的，我覺得和我在一起也能成爲很好的修行。」

眷屬大概判斷劍聖的回答是拒絕吧，他指着周圍的聖王騎士之一。

「啊!?」

「劍聖大人！又出現了一隻獨特個體！」

「只要沒有結界，就任我們宰割了！」

「呃，那個，我們是在討論帶在下一起去的理由吧？」

眷屬看也不看光球，隨手一揮。它抓住光球，然後什麼事也沒發生。

對於負責收拾的人來說，目標擅自死在某處是極爲麻煩的事情。

「你這混賬！」

那顆光球變得比在塔頂上製造的還要大。有如太陽的光球飛出毀壞的高塔，逐漸超越高塔內部所能容納的大小。

芙蕾德莉卡的右臂變成了茶色。那堅硬粗糙的物體，正是烤點心。

「是嗎？我沒有說明過嗎？對了，例如織田信長。」

＊＊＊＊＊

至於劍聖，他從剛纔站的位置往後跳開，與眷屬拉開距離。

「你做了什麼！」

「不、不要！這是什麼！」

少年用左手接住這一擊。萊尼爾不敢相信，因爲芙蕾德利嘉的臂力非比尋常。然而，就連龍族頭部都能粉碎的一擊，卻被少年的纖細手臂輕易擋下。

然後，應該是做出這件事的存在浮在空中。

「事到如今我不會焦急。我會一個一個殺掉，所以你要是想告訴我，就開口吧。」

「不，那個，這樣會波及所有人——」

然而，他散發出的壓倒性瘴氣，讓人完全不會認爲他是人類。那是超越人類、不同次元的存在。

「那個，不是魔神，是他的眷屬哦？」

「你還真是溫柔啊，明明突然就摧毀了高塔。」

「……那個，看不見塔了，是塔又被結界封住了嗎？」

該說不愧是劍聖嗎？他毫不畏懼地回答眷屬的問題。

「不管怎麼看，那座塔都是被物理性地炸飛了呢。」

「不過，既然你沒辦法跨越次元障壁，做什麼都沒用就是了。」

「這我當然知道！看我輕鬆解決掉這個手下！」

「摧毀高塔是因爲我判斷這麼做解除結界的可能性很高。不過，既然這樣也沒解除，就必須摸索其他手段。」

那是心靈脆弱者聽見就會跪地求饒的聲音。事實上，那道聲音確實蘊含魔力，萊尼爾戴在身上的其中一枚戒指爲了抵抗精神支配而碎裂四散。

花川用尖銳的聲音大叫。

「全力以赴！毫不保留！」

而且，飄在空中的應該是魔神的眷屬。若不設法阻止，結界就會被打破，魔神就會復活，人類將就此滅絕。

「沒錯。要殺死受到命運保護的人，只能利用命運。不能只是盲目地殺死對方。必須製造戲劇性的高潮，讓對方死在這裏。命運喜歡更有趣的情況。必須製造出死掉比較有趣的情況。」

她因爲用力過猛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但法杖依然在少年手裏，芙蕾德利嘉的手也還抓着法杖。

「接招吧！」

「奇怪，我還以爲那是類似殘像的東西，原來有實體啊。」

「像他那樣的命運值高的人物，很難殺死他。就算被杉谷善住坊射中也不會死，混在士兵裏在前線戰鬥也不會死，就算在桶狹間進行魯莽的突擊也不會死。對敵人來說，他簡直就是作弊。不過，有方法可以殺死他。」

芙蕾德麗卡自信滿滿地舉起魔杖。

「萊尼爾先生，請您做好使用石頭的準備。」

「以人類來說，我覺得威力是不錯啦——打中的話應該會燙傷吧——」

大概是想伺機而動吧，他還沒拔劍。

「我只是朝着可能會發生什麼事的方向前進而已。不過，我也不打算和那個怪物正面交戰。既然目標是高遠夜霧，只要避開那個怪物就行了。」

眷屬只是厭煩地揮動手臂。

「結界要怎麼做才能解除？只要告訴我，我就不會殺你。」

從上空朝地面。那東西釋放出某種東西，將那條軌道上的一切消滅了吧。

「不過，如果這種程度就會死，那我也沒必要來了呢。」

來自六個方向的同時攻擊。這招必殺的斬擊不可能躲得過，但眷屬連躲都不躲。

飄在空中的魔神眷屬，緩緩降落在劍聖面前。

接着他發現逃跑也沒用。對手是能瞬間消滅百層高塔的怪物，根本無處可逃。

葵拖着想要逃跑的花川，開始走向原本是塔的場所。

葵原本想說她對花川並沒有那麼期待，但這句話被突如其來的轟鳴聲蓋過。

芙蕾德麗卡舉起法杖，杖尖發出光芒。光芒逐漸增強，一點一點地飄浮起來，形成巨大的光球。同時——

「萊尼爾先生！芙蕾德莉卡小姐就拜託你了！」

「哦，還能說笑，看來你很從容嘛。」

「膽小鬼在這裏也沒用！既然你從結界裏跑出來，那正好！這次一定要讓你嚐嚐我的攻擊！」

「我們對高遠夜霧的情報還很不足，我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到頭來，勝負都是命運的劇本。命運會以喜歡的形式，將劇本誘導到對我有利的方向。嗯，頂多是派上用場的程度——」

「是啊？和同學重逢不是很戲劇性嗎？」

「什麼？」

「可是，只要用葵同學的力量封住高遠的能力，就能輕鬆獲勝！不是嗎？」

芙蕾德莉卡的右臂被手肘以下的部分截斷了。

理克拔出劍來。

她是萊尼爾所知最強的存在，所以他雖然覺得有點丟臉，還是移動到她背後躲了起來。

看到夜霧和知千佳還有另一名女性一溜煙地跑走，萊尼爾感到困惑。

芙蕾德利嘉爲了不讓法杖被奪走而抽回。

「嗯，大哥哥還能打呢。那把劍和鎧甲都是好東西。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弄來的，但確實有本事打倒我們。」

「哦？在下不知道第六天魔王？請不要把在下當傻瓜！」

不過，萊尼爾的擔心是多餘的。足以覆蓋天空的光球突然變小了。光球周圍朦朧地搖曳着。

芙蕾德利嘉當場愣住。大概是認知跟不上現實吧。這次應該是真的使出全力，最棒的一擊，她應該沒想過會被這麼輕易地捏碎。」

「別小看人！」

「不，那個啊，如果目標是高遠，就像在下之前說的，在下是不需要的吧！」

「你是說本能寺之變嗎？」

「你不知道？織田信長？」

「太亂來了是也！這可是會改變地形的程度啊！」

這聲音來自芙蕾德利嘉面前的小小少年。不知是何時出現的，他把手放在後腦杓，笑嘻嘻地注視着芙蕾德利嘉。

花川明明不這麼想，卻戰戰兢兢地問道。

芙蕾德利嘉反射性地用法杖毆打。

「真傷腦筋。如果高遠夜霧在塔裏，就無法確認她的生死。」

「咦？啊，好的！」

「嗯——很遺憾，大姐姐還沒站上能跟我們交手的舞臺哦。你連自己現在被做了什麼都不知道吧？」

「不管怎樣，在下都只有會死的預感是也！話說現在在下正準備一腳踏進棺材是也！追那個怪物到底有什麼意義是也！」

「咦？奇怪？」

萊尼爾原本因爲接連發生的慘狀而呆若木雞，但理克的呼喚讓他回過神來。

一名男子衝到劍聖與眷屬之間。

男子分身成六人，各自在相同的時間點砍向眷屬。

幾把劍刃砍中了眷屬，但連一點傷都造成不了，上下分半的六具屍體就此誕生。

「別用獨特個體這種稱呼方式啦，我們也有名字。我是魯特，那邊那個長翅膀的是奧爾蓋因。雖然相處的時間可能不長，但還是請多指教。」

自稱魯特的少年恭敬地打招呼。

「不妙啊。之前從來沒有兩隻一起出現的案例。」

劍聖的臉上顯露出焦慮。

之前也曾經有擁有專有名詞的強大眷屬從結界中出現。但是，同時出現複數眷屬的情況，過去從未有過。

「萊尼爾！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治不好啊！變成點心了啦！」

芙蕾德麗卡陷入錯亂。她自從誕生在這個世界以來，從來不曾受傷。

有生以來第一次負傷，右臂就化爲烤點心崩落的異常事態。她不可能冷靜得下來。

她也擅長恢復魔法，似乎拼命地想要治療，但完全發揮不了效果。

擁有翅膀的眷屬，奧爾蓋因像是在玩弄獵物一般，慢慢地將在場的人一個一個打傷。看來他打算留到最後再殺掉，先讓衆人飽嘗恐懼。

少年模樣的眷屬，魯特像是在嘲笑理克的攻擊般閃躲着。

在這個狀況下，劍聖是唯一的希望，但他什麼也沒做。他蹲低身子，手放在劍柄上，也許是打算採取什麼行動，但就現狀而言，萊尼爾不覺得他能派上用場。

萊尼爾只能看着這副慘狀。

因爲萊尼爾無能爲力。

他原本就沒有多少實力，能走到這一步都是芙蕾德麗卡的功勞。

星結晶也幾乎用完了，無法召喚像樣的東西吧。就算死掉重來，以魔神的眷屬爲對手，萊尼爾也不覺得會有太大的意義。

已經無計可施了。

萊尼爾無力地笑着，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視野角落有東西在閃爍。

是女神傳來的信息。

萊尼爾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確認。

「不，我已經搞不清楚了，所以彭彭先生，你好好處理吧。」

『原來如此。吾原本以爲是高塔吸收靈魂來維持結界，但看來是將半魔當成獨立的能量來源，展開部分結界。』

＊＊＊＊＊

「總覺得……有個黑色的東西穿過去了……像是全身長滿利刃的怪物……」

一開始進入的小房間就有這個階梯，所以不需要到處尋找，但出現了新的問題。

聽她這麼一說，夜霧試着思考自己是否辦得到。

夜霧姑且再次走下樓梯，這麼說道。

沒有留下任何穿過的痕跡，但看起來像是筆直朝地面前進。

就在夜霧打算繼續走下階梯時，從下方吹起一陣強風。

這裏是進行試煉的塔，不可能讓外人輕易進入重要設施。

「這很難耶。在這種情況下，是要殺掉什麼？」

「我什麼感覺也沒有耶？」

『該怎麼說呢，是種彷彿能用心感受到的搖晃。』

雖然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很快就恢復原狀，但那個現象爲階梯帶來了變化。

「啊，既然這樣，高遠同學，你來殺掉這個結界之類的怎麼樣？」

「……空間？」

知千佳在發抖。

「這麼說來，幽靈的存在也很莫名其妙呢……」

彭彭歪頭疑惑。

『吾覺得好像搖晃了一下。』

「因爲不知道殺死空間會有什麼後果，所以除非情況緊急，否則我覺得還是不要這麼做比較好。」

然而，即使狀況異常，三人也不能愣在原地。

知千佳隨即抓住夜霧的手臂。

「這裏應該是真正的難關，只能設法下去了，但要怎麼做呢？」

『嗯，也就是說，那股氣息沒有被結界遮蔽，傳了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比方說，如果這個結界是想把我關起來，那我有可能將結界本身視爲威脅加以殺害。不過，這隻會讓我無法前進，又不是不前進就會死的緊迫狀況。」

『嗯。那麼……哎呀？』

最糟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導致世界崩壞，所以這算是禁忌手段之一。

「殺掉冰塊或殺掉門，我也覺得十分莫名其妙就是了！」

在有階梯的空間裏，有一條垂直的線，其左右兩邊稍微上下移動。

「殺掉空間，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沒錯，感覺更強烈了。」

知千佳看到了那個東西。只不過，那東西大概根本不在乎夜霧她們吧。

「嘎哦哦哦哦哦哦！」

另一方面，同一時刻。

這幅景象十分異常。這座塔位於懸崖邊，如果樓梯的狀態一如所見，照理說應該會穿破懸崖，通往外面。

他們走下樓梯，但不管往下走了多久，都看不見盡頭。而只要往上走，馬上就會回到原本的小房間。

知千佳似乎不太能跟上話題，一臉無趣地說道。

「要思考原理或機制是無所謂啦。不過，這該怎麼辦？」

「哎，反正省了動手的工夫，我想下去就行了吧。」

『嗯。既然有干涉時間的結界，或許也有干涉空間的結界。是將通往地下的距離無限延伸的手法嗎？』

「怎麼了？」

『唔？結界解開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似乎是因爲氣息會傳過來。所以，吾先去確認情況吧。如果能找出結界的源頭，吾就製造一條通往戴奧迪西亞的路徑，小子再沿着路徑，破壞結界可能產生的地方。』

「怎麼了？」

要殺害，夜霧必須認知到對象，但空間這個概念太過模糊。即使無法認知，他也能對死亡威脅發動能力，但這次並非如此。

萊尼爾決定賭上這一把。

這個階梯看起來像是通往無盡的地下。

夜霧等人走下通往地下的階梯。

「如果前方是控制結界的地方，當然會保護那裏。」

「就算你這麼說——」

「這裏也有結界嗎？」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傳來。然後，空間錯位了。夜霧將這個現象如此理解。

「感覺同伴就在前方嗎？」

「那救出彭彭先生的方法呢？你看，塔停止吸收靈魂了，不能像那樣破壞嗎？」

原本筆直的階梯，變得和緩彎曲，看不見前方。那大概是這座階梯原本的樣貌，這裏應該是沿着塔的內圈建造的巨大螺旋階梯吧。

・【通知】再度舉辦UR限定活動！

「我猜，製造出這個結界的，恐怕是同胞。」

「嗯～在這種情況下，這個結界的源頭可能是戴奧迪西亞的同伴吧？如果破壞結界的源頭，原本要救的人卻死了，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夜霧轉過頭去。

『如果只有吾，或許可行，畢竟吾沒有實體。』

彭彭說，他和夜霧等人一起行動時，會被他們的空間認知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