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話 爲了讓人憎恨，請務必發揮創意巧思

這羣人一看就是一羣流氓。

他們是一羣靠身體喫飯，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的無賴。

十名身材魁梧、肌肉發達，長相相似的男子正朝城鎮走去。

率領這羣人的，是一名身材纖細到彷彿一折就會斷的女子。

女子來到城鎮前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男子們。

「由於有新成員加入，爲求謹慎，我先確認一下。」

女子以公事公辦的口吻淡淡地說。

「那邊那位先生，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是讓人憎恨吧？只要是爲了這個目的，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吧？」

新加入這個集團的男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的，一切責任都由萊薩大人承擔。各位的所作所爲，等同於萊薩大人的所作所爲。在萊薩大人的名下，任何行爲都是被允許的。不過，請各位別忘了，同時也有限制。」

「限制？你不是纔剛說不管做什麼都可以嗎！」

「是的。各位可以自由行動，不過殺害人數設有上限。從我們的目的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要讓人憎恨，就必須有憎恨的對象。殺害人數超過規定人數時，將會受到嚴懲，請各位注意。」

「喂，這還真麻煩啊。」

「哎呀，別這麼說嘛。習慣之後，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畢竟除了殺人以外，其他什麼都行嘛。」

老手男子安撫着不滿地這麼說的新人。

「要殺的時候，請避免滅絕整個家族。要殺孩子的話，就留下雙親；要殺雙親的話，就留下孩子。另外，這種時候，建議各位將這些行爲展現給世人看，以博取憎恨。爲了讓人憎恨，還請各位發揮創意。」

「那女人呢？女人也有人數限制嗎？」

男子這麼問，彷彿女人就是他的目的。

「不，這方面沒有限制。我們鼓勵各位生小孩，還請各位務必努力。各位雖然繼承了萊薩大人的基因，卻無法發揮正常的力量，是不良品，不過還是有可能隔代遺傳。還請各位協助擴散萊薩大人的基因。」

「錢啊……對了，可以搶走值錢的東西吧？」

知千佳、夜霧與尤菲米婭，正與女服務生——奧莉一起面對面談話。

男性們爭先恐後地衝向大街。

新人男性看着事前拿到的鉛筆大小的棒子。據說只要被做了記號的獵物在附近，棒子就會震動。。

她應該知道這麼做只是白費力氣，但還是想抓住一絲希望。

然而，她晚了一步。

「你……你說什麼……」

「只要在隨身行李的範圍內就沒問題。」

「什麼啊？你給我乖乖待着，真麻煩啊。」

「彭彭先生……你說三十秒是極限，你辦得到嗎？」

夜霧也皺起眉頭。

「萊薩想製造復仇者……就爲了這種事……我的父親……」

「別……別開玩笑了！反正你根本不會遵守約定！」

新人男子兩手空空，其他人則揹着大揹包。

「那麼，姐姐就用別的玩法吧。喂，如果不想看到弟弟被殺，就把自己的手指全部喫掉。」

男子大吼，似乎被激怒了。他隨手往附近的樹幹一拳打去，樹幹輕易地斷成兩截。

「可……可是……」

「嗯？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但這種時候居然有客人來？哦，如果要享受的話，這邊比較好呢。」

＊＊＊＊＊

「姐姐，快逃！」

「那麼，弟弟就在那裏看着吧。看着姐姐爲了你努力的模樣。」

知千佳站起身，輕輕按住奧莉爾的手指。

「那個，請快點逃走吧。現在或許還來得及。」

『交給我吧。』

「美麗的家族愛嗎？哎呀，不過啊，你是不是有點恨意不足？只要獻出身體就能圓滿收場？難道說，你其實也不是那麼討厭？」

男人看向知千佳與尤菲米婭。他心裏在想什麼一目瞭然。

「無論逃到哪裏都沒用。」

她們坐在桌邊，正在聽奧莉說明。

這個城鎮會成爲目標，想必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辦不到嗎？你老爸可是爲了女兒的你，把手指咬斷了啊。」

奧莉埃站起身大喊。

「既然那些傢伙會來，光是躲起來能有什麼用？」

用劍砍下去，卻連一根頭髮都切不斷，這已經脫離常軌了。這種現象應該與掌管天賦的系統有關。

「記號？」

劍連男人的一根頭髮都沒砍斷。

「冷靜點。只要隨便鬧一鬧就能拿到錢，而且這是賢者大人親自批准的，你覺得還有其他這麼好賺的工作嗎？」

要咬斷手指，必須有非比尋常的覺悟。

達夫在門前停下腳步，下一秒，門被撞飛了。門鎖根本派不上用場。

這個男人爲了煽動她的憎恨，採取了非常有效的手段。這些傢伙大概在街上、在國家裏都幹着這種勾當吧。

「這是無論我在哪裏都能辨認的記號。他們不管到哪裏，都只會爲了凌虐我們而追過來。」

雖然還有發動叛亂這個最終手段，但那正是萊薩所期待的。

劍直接砍中男人的頭部，但僅止於此。

「……來到這個世界後，這是最讓我火大的一件事……」

既然如此，彭彭就能暫時讓攻擊無效化。

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

她真的火大了。她無法原諒玩弄人心的這個男人，以及強迫她做這種事的萊莎。她無法原諒他們。

感到疑問的知千佳如此詢問。她認爲既然都受到這種待遇，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個城鎮。

男人這麼說，抓住達夫的手臂。

「嗨，好久不見啦！」

既然沒有敵人，只要這樣就滿足了。

「喂，你很囂張嘛！」

而且，某人的氣息也逐漸接近這間餐廳。

「我不是救了你的命嗎？而且我還安排了你的孫子。你應該已經開心地哭着上天堂了吧？」

知千佳也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男人在說什麼。

奧莉爾注視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正微微顫抖着。

「誰知道呢。目前我是打算救他，但要是你拖拖拉拉，我可能就會改變心意哦。」

「真是令人不快的狀況。」

少女露出脖子。那裏有兩條黑色的線。

男人說話的同時，躲在門後的達夫砍向男人。

「照常理來想，我不認爲做出這種事的國家能夠正常運作。」

而一旦被選上，就會被無止盡地玩弄。

隨着時間經過，城鎮會逐漸毀滅，國家最終也會滅亡，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達夫不屑地說道。

女性則緩緩地走在後方。

「第四，禁止放火。第五，時間到了就要撤退。一小時後會吹笛子，請在十分鐘內回到這道門前。那麼，開始。」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啊！在找能打倒我的人？是白癡嗎！」

「下次我會記得帶。」

知千佳重新面向男人。

雖然被說是瑕疵品，但他的力氣確實超乎常人。

「好啦，該怎麼辦呢？」

「放開我弟弟！反正你的目標是我吧！」

知千佳憤慨地說着。

奧莉埃愣住了。

「你……你真的會因此救我弟弟嗎？」

「沒辦法逃走嗎？」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創造出與萊薩大人勢均力敵的復仇者。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市民需要保留一定的餘力，所以才限制掠奪。」

男人抓住達夫的手加重力道。

「……隨身行李是指那個揹包嗎？」

男人用棒狀物抵住達夫的脖子，那裏浮現了黑色的線條。

「雖然沒有用，但只要不被盯上，或許就不會被襲擊，而且只要鎖門，他們說不定就會放棄……」

雖然知千佳在來到這裏之前已經看過不少不像樣的傢伙，但這個實在太過分了。不像是人類會做出的行爲。

「那傢伙根本不在乎國家會不會滅亡。」

「你說誰是瑕疵品啊！」

就算想求助，但做出這種殘酷行徑的正是這個國家的統治者，所以根本無從求助。

「各位手上拿到的棒子，可以用來在獵物的脖子上做記號。如果發現中意的獵物，請使用這個道具。持續凌虐對方，應該可以引發更強烈的憎惡。」

「啊～不過，說的也是呢～既然是復仇者，那弟弟比較適合吧？」

「可惡！這種事應該先說啊！」

「我原本以爲半魔的待遇已經夠糟了，沒想到這裏的環境也不遑多讓。」

然而在這個國家，人們卻爲了煽動憎恨而刻意玩弄、傷害他們的精神。那是隻能以邪惡來形容的行爲。

鈍重的聲音響起，達夫當場蹲下。

「……我曾經看過萊薩……那種怪物根本無計可施……他們希望我們完成根本不可能的復仇……還有比這種地獄更糟糕的地方嗎……」

外頭開始吵鬧起來。

另一名店員，也就是奧莉的弟弟達夫正背靠着牆壁，雙手抱胸。腰間佩帶着劍。從氣氛來看，應該是打算擔任保鏢吧。

尤菲米亞也顯得相當消沉。半魔雖然也受到殘酷的對待，但那只是把他們當成道具。並沒有刻意去貶低他們的精神。

「不過啊，這種程度可不行呢。你得更恨我一點纔行。啊，我不是要你恨我哦？我做的一切都是遵照萊薩大人的命令，要抱怨就去找萊薩大人吧。」

男人靠近。

「沒事的。你不用做那種事。」

知千佳感到怒不可遏。弱肉強食或許是世間常理，但既然如此，只要君臨弱者之上，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就行了。

奧莉爾緊咬着嘴脣。

現身的是個魁梧的男人。

「等一下！不用問這種問題吧。」

男人完全大意了。他應該沒想到會突然遭到攻擊吧。

「好了，跟你們說太複雜的事情，你們也記不住，所以我再跟你們說一次最低限度的規則。第一，每個人最多可以殺十個人。第二，掠奪的範圍僅限隨身行李。第三，脖子上有記號的獵物已經被人預約，不可以出手。」

『去吧！』

椅子朝男人飛去。是知千佳剛纔坐過的椅子。

然後，桌子飛了出去。

杯子、盤子、水壺。

店裏的東西配合知千佳的移動飛了出去。

這就是壇之浦流弓術的基本戰術。壇之浦知千佳拿出真本事了。

壇之浦不會傻傻地互毆或互砍。他們總是從遠距離單方面攻擊。正因如此，他們纔會自稱爲弓術。

知千佳只要碰觸到東西，就能瞬間掌握重心，用一根手指將東西扔出去。

周圍充滿東西的這個環境，是知千佳的主場。

「你、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男人陷入混亂。

他應該是因爲被椅子直接命中而大喫一驚吧。這代表攻擊奏效了。即使被偷襲砍中也紋風不動的男人，現在因爲疼痛而皺起眉頭。

男人看丟了知千佳。他被接連飛過來的東西吸引注意力，結果從知千佳身上移開了視線。

「嘎！」

混在茶杯與水壺之中飛過來的劍，刺進了男人的背。

那是達夫的劍。是剛纔掉落在地上的劍。

男人轉頭看向背後。

但知千佳已經不在那裏。

知千佳站在男人的正前方。

然後她朝男人的胯下踢了一腳。

正確來說，被知千佳打昏的男人還活着。

奧莉爾目瞪口呆。

夜霧傻眼地說道。

達爾夫站起身靠了過來。

「去死吧。」

「趕快移動比較好吧。鬧得那麼大，應該會被發現吧。」

「感覺不是威脅，而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啊。」

男人被踢飛，猛烈撞上牆壁。

「那麼，這傢伙的評價是最低吧。應該拿不到薪水吧？」

「原來一時衝動，會遇到那種事啊……」

＊＊＊＊＊

知千佳用踢人的腳往前踏，然後伸出雙掌。這是以前彭彭附身在城崎羅馬子身上時展現過的招式。

知千佳彷彿在說剛纔的戰鬥也交給尤菲米婭就好了。

「審查是什麼意思？」

「所以，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不小心踩到了。」

「對了，彭彭先生。剛纔那招還能用嗎？」

知千佳事到如今才感到不知所措。

是被稱爲萊薩的孩子們。

「是嗎？離遠一點不就看不——」

女子愣住了。她大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因爲她似乎擁有魅惑抗性，所以我試着透過吸血鬼化來永續支配她。看來是成功了。」

奧莉薇也感到困惑。

女子似乎理解了狀況，恢復冷靜。

「……什麼？」

問題輕易地解決了，於是夜霧重新看向女子。

然後一動也不動。

「你一直髮呆坐着，事到如今纔要幹嘛？」

女子對尤菲米婭跪下。

「當然是調查他們的工作表現，給予評價的意思。我們秉持着根據工作表現給予正確評價，支付適當報酬的宗旨。」

原本應該骨折的手臂已經恢復原狀。

男子們走上前來。

「可以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知千佳摻雜着些許挖苦之意說道。

實際上，他們與萊薩有血緣關係，每個壯漢的容貌都十分相似。據說他們是萊薩見一個上一個所生下的孩子。

無論再怎麼強，終究是寡不敵衆。他們大概是認爲總有辦法解決吧。

看到尤菲米婭唐突的行動，知千佳感到困惑。

「感覺大部分的事情都能靠尤菲米婭小姐解決……」

不過，如果這個男人醒來，到頭來還是會被迫做出選擇。

知千佳應該不會殺人，夜霧也不會對昏倒的人使用力量。

「只是小小的恢復魔法。」

「死了。是我乾的。」

『做到那種地步，就算你說是一時衝動也沒用啊。』

「我一時衝動就動手了，這下該怎麼辦？」

知千佳等人悠哉地交談着，但應該還有其他敵人。夜霧認爲最好儘快移動，於是站了起來。

夜霧思考着該如何處理時，尤菲米婭移動到昏倒的男人身邊，踩爛了他的頭。

「我們可沒有那麼蠻橫。就算現在不行，只要下次再努力就好。」

男人痛苦地向前傾倒。

「哎，這樣算是得救了吧？畢竟靠我的力量很難威脅她。」

「那麼，就讓我聽聽你們怎麼說吧。關於萊薩，我有很多事情想問。」

「原來如此。你強到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不過，遭到反擊這點程度的事還在預料範圍內。就算抱持着些許希望，也會迎來更深的絕望——」

女子說錯了。

「吸血鬼也太作弊了吧！」

『那招相當喫力，會耗盡計算資源。而且使用那招的期間，我無法做其他事。也就是說，我無法讓戰鬥服變形，也無法進行肌力補正。』

「呃，那個……」

然而，既然對方要殺她，那就另當別論。

『有三十秒的話綽綽有餘呢。』

夜霧感受到殺意，覺得這樣正好。

一名纖瘦的女性從被踹破的門扉走進來。

「那些傢伙會成羣結隊地過來。就算打倒一個人，下一個傢伙也會……」

「不，要讓天賦無效化，我實在模仿不來。我必須試試看攻擊對那個男人是否管用。」

那裏是空隙。她用腳尖從睾丸的深處，像是要鑽進內臟般踢了進去。

「尤菲米婭小姐真的什麼都會耶！」

夜霧心想，既然對方似乎是萊薩的相關人士，這樣正好。

不知這是因爲不成熟，還是人性使然。

「爲什麼壇之浦流總是會朝胯下往上踢啊……」

尤菲米婭觸摸達爾夫的手。

接着，尤菲米婭無視女子說的話，將牙齒刺進她的脖子。

萊薩的孩子們同時倒下，不再動彈。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不能用對吧。」

夜霧詢問女性。大概是覺得這個唐突又不適合這個場面的詞彙很奇怪吧。

「那個，謝謝您。雖然很感謝，但我不覺得這樣就能了事……」

「疼痛消失了！？」

夜霧已經決定，不會因爲對方令人不爽就動手殺人。因此，無論這些傢伙多麼殘忍，只要和自己或知千佳無關，她就無法出手。

「各位？你們要在這裏放棄職務嗎？就算你們是隻會鬧事的廢物流氓，這再怎麼說也太出乎意料了。」

「尤菲米婭小姐？」

「你們好。因爲有仇恨值審查，職員的行動全都在掌握之中。」

所以尤菲米婭主動扛下骯髒的工作。

夜霧指着倒地的男人。

她的背後跟着九名壯漢。

「我們的工作是煽動對萊薩大人的憎恨。然而，如果遭到獵物反擊，將會對今後的職務造成影響。因此，我們決定要請各位去死。」

夜霧有些害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