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話 不要理所當然地做出悻搔擾發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綾香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心中詢問。

如果自己不是變成幽靈，應該還活着。

但是，眼睛看不見，身體的感覺也很模糊，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狀況。

『恐怕是原子彈吧。從形狀來看是胖子。雖然是很老舊的玩意兒，但威力已經得到實證。』

『爲什麼不早說！』

『就算說了也不可能迴避。真是的，都是因爲你表現得遊刃有餘，纔會變成這樣。』

『我……現在怎麼樣了？』

完全不清楚。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得知自己現在的情況。

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聞不到。

手腳無法動彈，也無法觸摸確認。只有悶痛折磨着全身。

這讓綾香感到無比恐懼。

『原子彈是什麼！我到底會怎麼樣！？』

只要回想起以前在某處看到的原爆受害資料，就只感到絕望。

『冷靜點。首先，不用在意輻射的影響。我們被設計成次世代的人類，即使在熱核戰爭後的世界也能生存。』

『但是，輻射會激發空氣中的原子，產生高熱。這會造成嚴重的影響。』

『我們全身有六成消失了。』

綾香完全不敢想象失去六成的人體。

『雖然勉強活着，但無法行動。』

『那傢伙呢？竹倉希世子怎麼樣了！』

身體突然扭曲。從內側隆起的肉，突破燒焦的皮膚出現。

由於脫落的牙齒會立刻長出來，因此她不覺得有受到什麼抵抗。

「總覺得你好像嫌麻煩了。」

但是，結果還是一樣。他們只是站在那些人面前，就陸續倒下。

『因爲我覺得這是無謂的行動。我不認爲在這種狀況下，還有人能夠存活。』

以原本姿態釋放的龍息。

『我們是爲了次世代人類而存在的原型，這個說明之前有說過吧？』

爲何會在此時提到高遠夜霧這個總是睡覺的同學？

『需要人格單位的承認。』

「所以……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快撤退！你之所以變成這副模樣，是爲了繼續復仇吧！現在目標就在那裏！如果要放過他，那我這個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周圍空無一物，城牆和森林都已消失無蹤。

『等等！情況不對勁！別再繼續浪費兵力了！』

『不過，龍覺在這裏無法使用……嗯，既然變成這副身體，倒是有種方法可以使用。』

『只靠原本的肉體不可能，幸好我們有龍的力量。』

『龍愈！』

變成龍之前的綾香，以人類的姿態接連從地面現身。

結果統合篠崎綾香這個個體的，是人格個體。

「所以說！好好說明清楚啊！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

但是，綾香的感覺幾乎都斷絕了。

『可惜的是，這個結果無法告訴任何人。』

他們是綾香的同學壇之浦知千佳、二宮諒子、卡蘿爾・S・蓮和花川大門。

『首先必須恢復。』

巨大的腳伸長，腳尖長出銳利的爪子，刺進因高溫而玻璃化的大地。

個體們靜靜地停止機能。

『既然有這麼方便的東西，早點用不就好了！』

『雖然那也被視爲人類將面臨的威脅之一，但製作者們所想的是更加迫在眉睫的危機。』

綾香抵達附近的一座城牆時，遇到了竹倉希世子。

原以爲會因爲身體構造不同而感到痛苦，綾香卻很自然地適應了龍的身體。

同學們看起來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只是走在路上而已。

『我們贏不了她，無法與她戰鬥，不能與她扯上關係。』

「那麼，得繼續復仇纔行。」

翅膀從原本是手臂的位置延伸出來。這隻龍沒有手臂，而是以雙腳步行，同時具備巨大的翅膀。

「什麼方法？」

『原來如此。既然我們的機能沒有停止，代表完全獨立的多重化個體多少有些效果。』

『使用龍魔法——龍愈。』

眼球再生，能夠看清周圍的狀況。

『那我不會被龍佔據身體吧？』

『普通人不可能在爆炸中心存活。那是神風攻擊。』

她踩踏大地，拍動翅膀，甩動尾巴，張大下顎。

「上吧。」

只剩下灼熱的風暴。

那麼，同學應該就在這附近，如今障礙物幾乎都已清除，要找出倖存者應該很簡單。

『使用這個能力，我們會產生不可逆的變化。』

用原本的治癒能力回覆，到底要花上多少時間？在這段期間，她必須一直維持這種曖昧不明、一無所知的狀態。她實在不認爲自己能忍受這種事。

聽到久違的這個詞彙，綾香纔想起自己只是被稱爲Unit的人工智能的一部分。

「你們在說什麼？」

綾香一聲令下，龍兵便將長槍朝向前方，開始突擊。

綾香立刻做出決定。

「發生什麼事了！？」

『人格個體消失了。』

因高溫而產生的大氣漩渦，如今仍持續攪拌着周遭。

其威力與綾香以人型姿態釋放時無法比擬，那並非以概念抽出的仿製品，而是原本、真正、如假包換的龍之咆哮。

『有注意事項。』

火焰在她的口腔內搖曳，那道火焰簡直像在呼應綾香的怒火。

綾香對其他地方的龍兵下達指示，命令他們聚集過來打倒那些人。

綾香決定讓龍兵去攻擊他們。事到如今，她覺得用綾香模樣的龍兵去復仇才適合。

全身覆蓋綠色鱗片，背脊長出許多堅硬的角狀物。

有三名少女和一名揹着男人的少年，他們走在空無一物、宛如地獄的荒野上。

但是，龍兵卻倒下不動了。

『我們無法認知不再僞裝成人類的高遠夜霧——AΩ。因爲光是認知到，就有可能受到AΩ的影響。』

「意外地不會感到厭惡呢。」

『我們哪有時間做那種悠哉的事啊！？』

『你的復仇就到此爲止了。』

綾香的下顎流出火焰，她大大地張開下顎。

即使季世子爲了使出最後一擊而逼近，她也不可能知道。

『立刻撤退。』

綾香更加混亂，因爲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綾香吸收了那股熱能，用來回復。她不清楚龍的身體構造爲何，但似乎並非單純的爬蟲類。

『說到底，我們甚至無法認知解放力量的她，根本無法與她戰鬥。』

『但是，變成龍的模樣，與我們的目的相去甚遠。雖然會花上一段時間，但也有隻靠我們原本就有的回覆能力來治癒的方法。』

龍兵朝四面八方散去。

他們似乎也察覺到龍兵的存在，說不定也察覺到本體綾香的存在。現在的綾香十分巨大，從遠處也能輕易發現。

掉落的牙齒鑽進地面，接着有東西爬了出來。

沒花多少時間，就完全修復完畢。

她讓周圍的龍兵聚集到一處，組成密集陣形，然後讓它們舉起長槍突擊。

『得到許可了。』

『關於這點，我們也充分討論過了。我們得到的龍肉中，絲毫沒有顯示出這隻龍的精神。因此，佔據身體之類的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如今她已消失，就無法維持篠崎綾香。

一切都如她所願，綾香能夠自由操縱這隻龍的身體。

『ΑΩ……那傢伙……在這裏嗎……』

『不可逆會變成怎樣？』

『就是龍的治癒能力。治癒的結果，當然會變成龍的模樣。』

『只要派出她們就好。她們所見所聞的事情，我們都能知道，如果她們遇到能夠打倒的對手，就由她們去打倒。』

綾香立刻從口中掉落牙齒。

『那你要我怎麼辦！』

『那就詠唱吧。』

『……你看看這副德性，你該復仇的對象已經全滅了吧？』

是綾香。

但是，突擊突然停止，龍兵紛紛倒下。

「啥？」

她們身穿盔甲，手持長槍。

『解放那股力量。』

『龍兵，可以從牙齒製造出來。』

當她打算釋放咆哮的瞬間，她就斷氣了。

綾香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比核子戰爭發生概率更高的危險要素。也就是說，假定人類因被稱作AΩ的個體滅絕而誕生的次世代人類就是我們。』

但是，綾香體內的Unit們似乎心裏有數。

『這是……這個現象是……』

「只要我能夠接受他們全滅了，那就沒問題。」

但是綾香無法釋放。

「是啊，所以設計成可以在覈戰後的世界生存。」

她很快就找到了。

「啥？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他們應該也擁有某種能力，或許會因此反擊，但綾香不在意，只要能藉此得知敵人能力的一部分就好。

＊＊＊＊＊

半透明的團塊吸收了魔界的魔物。

恐怕是見一個吸一個。

它只會吸收附近的物體，或是對會動的物體產生反應而靠近。

而且沒有稱得上智慧的部分。

它有時會對飛在空中的春人產生反應，朝上方伸出類似觸手的物體。

雖然不可能構到，但爲了以防萬一，春人還是繼續提升高度。

「這下糟了。看來狀況已經改變，我得改變想法纔行。」

如果塊狀物繼續增加，班上同學將會全滅。屆時就不是選拔戰的問題了。

不過，賢者紫音或許早已掌握這個狀況，認爲這也是試煉的一部分。

幸好只要像這樣飄浮在空中，就能避開塊狀物。但是，選拔戰仍在進行，春人遲早會被紫苑殺死。因爲選拔戰開始後，春人尚未殺死任何人。

爲了確認狀況，春人望向魔界大洞。

根據塊狀物的出現狀況，班上同學可能馬上就會全滅。屆時，春人只要飄浮在空中旁觀，就能成爲最後的倖存者。

塊狀物的出現速度沒有變化。

但是，洞穴邊緣的狀況卻大不相同。

那裏已經變質成某種紅黑色、不停蠕動的物體。

春人覺得那簡直就像內臟。

於是他聯想到，那些半透明的塊狀物，或許就像白血球一樣，是排除外敵的存在。

接着，春人又產生更不祥的預感。

就連那些半透明的塊狀物，都讓他束手無策。那麼，使役那些塊狀物的本體又是什麼？

那會不會是將魔界整個納入體內的怪物？

諒子問道。她似乎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從第六層到第一層的距離大約六公里。突然產生的上升氣流完全不把這段距離當一回事，將春人狠狠地撞上天花板。

他決定儘快離開魔界。既然不管怎麼做都有可能喪命，不如賭在離開魔界上。

「我殺了那傢伙的右腳踝。這是練習的成果。」

但是，她應該也能避免讓狀況演變成這樣吧？卡蘿爾很在意這一點。

春人陷入了窮途末路的危機。

「二十人左右？」

「不要理所當然地說出性騷擾發言！」

「我沒打算和你聊天，你只要回答我想問的問題就好。」

花川雖然這麼說，但看起來也不像是真心這麼想。

卡蘿爾目不轉睛地盯着突然出現、接着倒下的少女們。

夜霧似乎現在也持續在消除周圍的危險，阻隔輻射、熱能與暴風。這應該是非常不得了的能力。

夜霧看起來有些得意。

「嗯，因爲對方的目標是我。」

「話說回來！現在不是在這裏悠哉的時候是也！在下已經做好覺悟，所以趕快走吧！在下覺得已經沒有時間了！」

「不不不，我可是掌握得很清楚哦。這點程度的事情，賢者候補彼此相爭的話，還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

儘管全身受到彷彿碎裂般的劇痛折磨，春人仍搖搖晃晃地在熱風中飛行。

「是的。這麼說來，你是高遠夜霧小姐嗎？我好像聽說你已經收拾掉她——」

「那麼，造成這種狀況的核武呢？在爆炸前你沒辦法處理嗎？」

問題在於守護魔界中心的某種存在。

＊＊＊＊＊

感覺就像在和倫理觀不同的其他世界生物對話。

他不知道原因。

怪物現在即將覺醒，而魔界的異變只是覺醒的前兆？

「沒有時間？」

紫苑一臉呆滯，大概是無法相信這個狀況吧。

那動作就像是醉漢站不起來，又像是扭到腳，紫苑很乾脆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們舉着長槍，正打算突擊，卻突然死亡。

他做好覺悟，繼續上升。

不知何時，身穿白色禮服的女子——賢者紫音已經站在夜霧她們的眼前。

春人飛了一段時間，幸好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春人察覺到來自背後的閃光，正要回頭時，晚一步抵達的轟然巨響將他震飛。

卡蘿爾透過系統視窗確認地圖。雖然這一帶的城牆已經消失，但選拔戰的範圍以紅線清楚地顯示在地圖上。

而且，那對卡蘿爾來說也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但是，夜霧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敵人接連死去。這樣要人相信，卡蘿爾認爲是不可能的。

「嗯？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話說回來，她都變成這副德性了，賢者大人會不會也變得莫名其妙了呢？」

「這是篠崎小姐吧？」

「是篠崎小姐呢。」

賢者候補們將堅固的小屋沿着懸崖邊推落，利用門之間的轉移，解決了這個問題。但春人直接飛往第一層的話，又會如何呢？

只有花川一如往常。

「你就是賢者紫音嗎？」

「哎，既然人都死了，就不用在意了吧？話說回來，我有點在意一件事。」

——真的沒有任何徵兆，就突然死亡了……

卡蘿爾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

接着，春人沒有餘力思考原因。

知千佳指向前進方向的左手邊。

「什麼事？」

他全身被火焰焚燒，被飛來的瓦礫擊中，接着猛烈撞上天花板。

即使親眼目睹，卡蘿爾還是難以置信。

花川回答一臉認真這麼說的夜霧。

春人做出了決定。

諒子淡淡地說。她應該也是第一次目睹即死之力，但或許是完全相信夜霧的力量，她似乎認爲這是理所當然會發生的事。

「那個啊，跟我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襲擊巴士的傢伙一模一樣耶。」

由於事出突然，卡蘿爾愣住了，但這就是高遠夜霧的力量吧。

夜霧隨手抓住花川的手，邁開步伐。

那樣的怪物，竟然如此輕易地倒地，被夜霧俯視。

「這也是高遠同學做的嗎？」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可能不是該提起的話題，但卡蘿爾還是問了。

魔界的魔物或許是死於核武，但屍體卻莫名地完整。

如果發生一些更簡單易懂的事情，她就能接受了。

「是啊。」

雖然他沒有好好地拍動翅膀，但多虧氣流，他總算能飄浮在空中。

他被捲入了超高熱的上升氣流。

除了夜霧以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他們還沒掌握狀況。

「不是『是篠崎小姐呢』。你以爲那個篠崎小姐有幾個人是也！」

「啊，沒有，那個……總之趕快走是再好不過了是也！」

「嗚嗚……在下只要沒被丟出去就好是也……」

閃光。

「喂～！說話方式再稍微思考一下比較好吧是也！？」

這時，紫苑突然失去平衡。

春人繼續往上飛。對他來說，要抵達第一層並不困難。

然而，這陣氣流遲早會平息下來。他必須在那之前抵達地面。

「不，我並不是要你告訴我數量！『從兩人以上的時候就已經很異常了吧』，我是這個意思！」

「啊啊！是跟車子做愛的傢伙嗎！」

——這傢伙……！

核武將荒野夷爲平地，照理說應該沒有地方可以躲藏，但回過神來，紫苑就站在那裏。

夜霧似乎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手。但是對卡蘿爾來說，她實在無法分辨龍族的差異。

任誰都能想到飛離魔界，但沒有人這麼做，因爲飛進魔界中心的洞穴，就會被某種東西擊落。

在前方不遠處，倒着一隻飛龍型的龍。

花川不知爲何顯得很焦急。雖然有點可疑，但現在確實不能在這裏逗留。

卡蘿爾等人就在距離數米的位置。

「呃，雖然在下搞不懂是怎麼回事是也！」

「那就走吧。」

花川將揹着的大衛放在地上。果然還是由夜霧和花川兩人前往。

「不過，想也沒用吧。就是那種能力吧？比起這個，我比較在意那個。」

卡蘿爾至今所見的紫苑，是個玩弄同班同學，無法違逆的怪物。

卡蘿爾不知道紫苑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既然知道對方的目標是你，那你就能殺死對方吧？」

花川也沒有特別抵抗，乾脆地走出紫苑提出的選拔戰範圍外。

「啊，該怎麼說呢？雖然這種說法很籠統，但我覺得這是某人拼命造成的。所以，我覺得不該去妨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