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話 因爲我自己打這種戰鬥已經膩了

天空之城的場地——金字塔的屋頂上什麼都沒有了。地板也被削去一部分，露出內部構造。

屋頂上原本只有神殿，現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也就是說，通往休息室的門也不見了，就算參加者們來到這裏，也無法進行遊戲。

「我是沒有在擔心爺爺啦，但要是對方大鬧一場，感覺會有很多麻煩。」

「對不起哦。很久沒有人想對我做什麼了，我有點感興趣。」

梵一抱怨，美月就一臉抱歉地這麼說。

梵希望美月趕快逃走，或是打倒對方，但美月變成這樣，就會一直觀察到好奇心得到滿足爲止吧。

「我知道了啦。可是，參加者陸陸續續過來了。在有人過來前趕快解決掉吧。」

「我想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哦。我只是想跟對方稍微聊一下而已。」

「能跟那個聊天嗎？」

梵看着眼前的異形。

他原本以爲異形勉強維持着人形，但才一陣子沒見，外貌就完全變了樣。

疑似腳的器官增加爲四隻。看起來像是植物藤蔓互相纏繞的腳，以及金屬製的粗壯腳部。

手臂增加爲六隻，每隻看起來都像是來自不同的生物。

身體各處都具備類似眼睛的器官，感覺可以看清全方位的狀況。

從那混沌的型態感覺不到類似知性的存在，梵不認爲自己能和它溝通。

「唔——誰知道呢？不過它好像想殺了我，是不是有什麼怨言呢？」

「把……愛麗……還來……」

儘管是個連哪裏是臉都難以判斷的存在，發聲器官似乎也有問題，但看來還是具備能對話的知性。

「愛麗兒……啊！愛麗兒妹妹！不過，還來是什麼意思？我們並沒有把她關起來哦。如果她想回去，隨時都可以回去吧？」

「爺爺……把她帶過來的時候，不是也用了相當強硬的手段嗎？」

無數的纖維分散開來，纏繞幷包覆住美月。

「這樣會波及到參賽者啊！修復舞臺也需要資源，而且資源是有限的！」

「這就要看艾因同學怎麼做了。」

「是。」

異形伸出水晶製成的手臂。手臂所指的方向，水晶一直線地亂立着。水晶從金字塔的地板上竄了出來。

艾因巨大的拳頭彈開，美月從中現身。

也不曉得持續了多久，狂亂的風暴終於平息，而美月當然毫髮無傷。

「那個，治得好嗎？」

美月將右手伸向艾茵。

異形的手臂鬆開。

「剛纔那些攻擊只是在爭取時間，真正的攻擊是這個嗎？」

梵等人只能一直看着大氣被攪拌、足以蒸發海水的雷擊，以及連雷熱都能凍結的絕對冰結。

海水蒸發，大氣燒焦，島嶼有一半消失。雖然熱射線只出現短短一瞬間，但光是這樣，就讓前方的一切都灰飛煙滅。

爲了觀察情況，梵也來到亞蕾克西雅身旁。

「嗯……這也太自私了吧。要是他因此打贏我，真希望他能好好想想愛麗兒會有什麼樣的心情。」

艾因就這樣沉入海中，美月則在海面上着地。

「嗚哇……那個……還活着嗎……」

「這點小事，總有辦法解決的吧？」

宛如山的巨軀逐漸縮小，變成出現在美月等人面前的模樣。不光是這樣，艾茵的身體還進一步改變樣貌。

連漣漪都沒有，海面平靜得像鏡子一樣。

在這過程中，發生了各種各樣的悲劇，但美月並不知情，而且她也不打算知道吧。

「梵同學也是會死的，你要再小心一點啦。像是閃躲之類的。」

每一擊都讓金字塔產生劇烈搖晃，逐漸崩塌。屋頂的地板也輕易崩毀，原本待在上面的梵等人接連往下墜落。

她當然毫髮無傷，凡和亞蕾克西雅也完全不擔心她。

儘管嘴上這麼說，美月卻沒有出手妨礙，而是繼續觀看，可見她是真心想跟對方一較高下。

被異形手臂包覆而看不見身影的美月，對着某個方向這麼呼喚。

下一刻，凍結的海面裂開，從中出現一個巨大的團塊。

「不，她都特地來到我面前了，不回應一下就太失禮了。」

亞蕾克西雅飄浮在離美月稍遠的半空中，似乎打算貫徹輔助的角色。

「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龍捲風在美月所在的位置會合，形成超巨大龍捲風。

不知不覺間，天空佈滿烏雲。

狂風大作，海浪也變得洶湧，周遭轉眼間就變成暴風雨的天氣。

艾因的外型變得更加詭異。或許是吸收了海洋生物，他長出又長又大的觸手，身上也長出鱗片和殼，體型變得巨大到梵等人看起來像豆子一樣。

「嗯～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已經證實這個世界的所有魔神聯手也敵不過我了呢。」

事到如今，不可能有其他怪物出現，所以那應該是艾因吧。

「爺爺！再這樣下去，遊戲會無法進行下去啊！」

「這樣啊。亞蕾克西雅，我們稍微移動一下吧。」

「您打算怎麼做呢？要我來收拾她也行。」

一片寂靜。

艾因似乎已經耗盡力氣，停止動作。

上空的烏雲成長爲超巨大積雨雲，帶來劇烈的落雷。連接天與海的閃電，以眩目的閃光染遍周遭。

艾因放聲咆哮。

「這該說是把水煮蛋變回生蛋，還是把咖啡歐蕾分離成牛奶跟咖啡呢……」

海面彈開，艾茵的身影消失了。

「算了，先不管這個。如果你想跟我交涉，突然攻擊我是不是不太妙啊？要是我因爲那樣而死掉，愛麗兒妹妹就回不去了。」

下一刻，艾因往旁邊移動。他以水平方向被拋飛出去，撞壞金字塔的牆壁，被拋到外頭。

「嗚哇！這是什麼啊！」

大賢者在這個世界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只要他有那個意思，要得知異形的真面目想必是輕而易舉。然而，美月沒有這麼做。她覺得這樣太無趣，所以打算採取迂迴的方式。

「因爲你們很努力，我就先觀望一下情況……但我已經厭倦自己進行這類戰鬥了，就讓你們恢復正常吧。」

艾因的拳頭已經變成巨大的拳頭，他以這樣的拳頭緊握着美月，將她砸向地面。

雖然不是什麼都辦得到，但設置遊戲內物體對他來說很簡單。

梵在腳邊製作出回覆區域。淡淡的光芒升起，梵的身影恢復原狀。

那些魔神也是對美月抱持怨念的存在吧。然而，或許是不認爲自己能以個體取勝，它們露出怨恨的神情，消失到某處去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

被緊握在艾因手裏的美月這麼說，亞蕾克西雅也以平靜的語氣回應。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她好像對我有意見呢。」

「既然美月大人想這麼做，那就會變成這樣，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

「勇者艾恩。他是愛麗兒的哥哥。他似乎獲得了原本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魔神之力，但因爲幾乎失去理智，所以應該不可能進行對話。」

這景象很詭異。看到這幅景象的人，大概會想象到會有劇烈的衝擊聲產生反作用吧。然而，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任何誇張的事情。那裏只出現異形的拳頭觸碰到美月的結果，強大的攻擊本身彷彿不曾存在過。

放眼望去的海面都變成固體，被龍捲風削去。被削下的冰片被捲入龍捲風中，想必會襲擊待在裏頭的人吧。

大賢者的命令是絕對的。就算美月只是輕鬆地說出「那孩子真好」，賢者和他的手下也會拼死把她帶過來。

梵環視周遭。艾茵站在稍遠處的海面上。

「把愛麗兒……還來！」

「大概吧。」

雖然沒有造成什麼傷害，身體卻變得難以行動。

梵勸告太過樂觀的美月。艾因的力量十分強大，其威力想必能輕易波及這座島嶼。

艾因的下巴張開到極限，釋放出蘊含龐大熱量的超高輸出熱射線。

最後剩下的，就是艾茵本人。她無力地漂浮在海面上，身上並沒有什麼特別受損的地方。完全變成普通的人類姿態。

「這種攻擊根本沒用……」

下一秒，無數的龍捲風出現。它們捲起海水，高高竄上天際。帶着電的龍捲風釋放出閃電，從四面八方逼近美月。

美月靠近艾茵，對她說話。

大賢者的據點，只有大賢者認可的人才能進出。要是大賢者死了，據點所在的空間被永遠隔絕也不足爲奇。

美月站在那條水晶路上，卻沒有受到什麼影響。受到影響的，只有在她身旁的梵。

金字塔位於島嶼中央一帶。當然，有一半已經消失。即使是待在沒有被消滅的另一半的冒險者，想必也受到強烈的餘波影響。

從金字塔所在的島嶼被拋到海面上的艾因，讓梵也連忙追了上去。

「唉……我是不覺得爺爺會怎麼樣啦……亞蕾克西雅，你有辦法處理嗎？」

「你都不好好說話，我怎麼知道你的名字啊。亞蕾克西雅。」

以梵的反射速度，就算知道對方會來，也很難避開吧。身爲賢者，他的身體能力算是不錯，但並不擅長戰鬥。

接着，那團東西的表面出現裂痕，分成上下兩半。那應該是它的下巴吧。裏頭有着無數類似牙齒的構造，深處還亮着小小的燈光。

「既然他都親自出馬了，我也不好插手。」

因爲他們明白，這還只是準備階段。

美月從逐漸散去的水蒸氣中現身。

海面凍結了。

而且，因爲落雷和龍捲風的威力越來越強，導致周遭變得一片漆黑，就連站在旁邊的梵等人也受到波及。

「遵命。」

梵的能力，是特別強化在創造及維持遊戲世界上。

好幾隻手臂一起朝美月毆打過去。美月沒有避開。發出低吼聲襲來的巨大拳頭在美月身上炸裂，但美月卻一動也不動。

梵身體的一部分水晶化了。水晶纏繞全身，部分身體變成了水晶本身。

光是這道咆哮聲，就讓海水爲之四散，讓凡和亞蕾克西雅連忙飛向上空避難。

然後，周圍的水晶突然碎裂四散。

那副模樣，彷彿是把擁有的力量全部累積在體內。

觸手從艾茵的身體滑落。殼、鱗片、鯨魚、鯊魚——被艾茵身體吸收的海洋生物一一掉落。

「這下你恢復理智了吧。頭腦也清醒了，應該可以對話。」

「請您稍等。」

既然美月有幹勁，要演出力量與力量互相碰撞的華麗戰鬥也是可行的。然而在梵出生時，美月的興趣似乎已經從這方面轉移了。

「剛纔那個沒辦法啦。雖然這種程度還死不了就是了。」

倘若她擁有正常的思考能力，想必會爲這樣的結果感到絕望，進而心生恐懼吧。就算因爲無力感而跪倒在地也不足爲奇。然而，異形似乎不打算因爲這點程度的攻擊就放棄。

看着這幅光景，梵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

異形拉近了距離。

「不過，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要把混沌到這種程度的存在恢復原狀，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然而，就算其他人辦不到，美月也有可能辦到。」

下一刻，一名女性現身。是大賢者的祕書亞蕾克西雅。

「到這裏就可以了嗎？」

巨大的水晶蜘蛛從艾茵的身體飛出，接着龍跟火焰鳥等，有着各種樣貌的魔神們被剝除。

「覺醒嗎……」

梵不禁喃喃自語。

在突破極限後，才能在天賦中發現超越極限的力量。即使使出全力，還是無法戰勝敵人。她應該是跨越了那種絕望，發揮出身爲勇者的真正力量吧。

梵站在遠處觀戰，他的背脊流下冷汗。他自認能贏過大部分的對手，卻不知道自己能否戰勝現在的艾茵。

艾茵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高舉聖劍的艾茵出現在美月面前。

那是竭盡靈魂的一擊。是燃燒剩餘一切、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聖劍捕捉到美月的頭頂。那是完美的斬擊。若這是勇者與魔王的對決，勇者將會獲得勝利。

然而，站在那裏的卻是支配世界一切的大賢者。

聖劍被折斷了。

聖劍斷成兩截，飛往不知名的方向。

艾茵扔掉聖劍，揮拳毆打美月。右拳擊中美月的臉，艾茵的手臂應聲折斷。緊接着揮出的左拳、右肘、左膝也碎裂了。

她用折斷的手臂毆打美月，身體被粉碎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即使如此，艾茵仍不放棄，緊抓着美月。

她咬住美月的脖子，牙齒斷了。

她沒有可以使用的部位，於是使出頭槌。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額頭碎裂，艾茵失去緊抓的力氣，倒在海面上。

即使如此，他仍不斷揮動着碎裂的四肢，持續發出慘叫。

「這就是你和我之間的實力差距。很遺憾，這個差距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顛覆的……不過，要是有奇蹟般的逆轉勝，我倒是想見識一下。」

「那個該怎麼辦呢……」

「已經不用通過裏面了，就當作活着的人可以前往下一個關卡，這樣就行了吧？」

「那我們回去吧。」

那是賢者之石。美月似乎回收了被艾因的攻擊轟飛的賢者之石。

「是。」

「帶他回我家，好好招待他吧。就讓你們一家人好好談談。」

美月以有些悲傷的眼神俯瞰着艾因，最後他終於停止動作。他已經超越極限的極限，用盡了所有力量。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們並沒有把愛麗兒關起來，接下來就看她本人的意願……亞蕾克西雅。」

梵看向金字塔，不知該如何是好。

梵開始搖搖晃晃地飛，美月也緩緩跟上。

「嗯……反正已經跟當初的規則不一樣了，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吧……」

不只是身體，艾因的心靈也徹底崩潰。

他應該也明白，接下來只能懇求美月大發慈悲。

美月飛到梵所在的高度。

「把愛麗兒還給我……把她……變回原樣……」

「還有這個。你需要吧？」

「該怎麼辦呢？這原本是參加權的證明，就交給高遠同學吧。」

他充分理解到，無論付出多少努力、懷抱多大的執着，在美月面前都毫無意義。

「我明白了。」

美月把透明的圓形石頭遞給梵。

梵並不覺得艾因很沒出息。在大賢者面前，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不如說，他很努力了。

亞蕾克西雅走到艾因身邊，兩人一起消失無蹤。

「啊啊，是放在狗裏面的那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