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話 水平方向的挑戰

那彷彿是將殺意具體化的存在。

長在全身的刀刃，大概只是爲了殺戮而存在。

花川無法將目光從那不祥又美麗的存在上移開。

雖然一直盯着看也無濟於事，但要是移開目光，就會在那一瞬間被砍頭。她被這樣的強迫觀念所束縛。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殺人機器吧！那種東西是要人怎麼辦啊！不過！在下這邊有賢者大人在！這種程度的傢伙，要怎麼對付都……呃，葵大人您在哪裏！？」

花川凝視着異形，卻注意到不見葵的身影。

「爲什麼它會盯上龍呢？雖然它散發出一股見一個殺一個的氛圍，但既然如此，目標應該是在下或小豬纔對。」

「呃，您爲何在在下的身後！話說，您剛剛很自然地就叫在下小豬了是也！？」

「因爲表面積很大，所以我覺得很適合躲藏。」

「那是那個吧？政治正確版的胖子吧？水平方向的挑戰是也！」

葵躲在花川背後。

不過，就算她想拿花川當肉盾，應該也是白費力氣。因爲那種怪物應該能像切紙片一樣，輕易砍碎花川。

「那個東西臉上姑且有類似眼睛的東西吧？我想讓它看不到我們，多少有點意義。」

「絕——對沒有意義是也！那傢伙感覺像有感應器，能掌握周遭所有狀況是也！」

雖然外型扭曲，但那東西是以人型爲基礎。頭部有兩顆紅色光點，那裏應該就是眼睛。雖然可能只是裝飾，但那東西也有類似耳朵和鼻子的器官。

雖然不清楚它有沒有嘴巴，但隱約能看見類似線的東西。就算它突然張大嘴巴，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就算它掌握周遭狀況，目前應該也沒有殺我們的意思。畢竟它想的話，應該能輕易讓我們全滅。」

他們看向那東西的腳邊，發現有些像是在地面拖行的痕跡。那東西恐怕是從懸崖跳過來，一邊殺龍一邊着地。它的動作快到肉眼無法捕捉，花川和葵都看不見它的動作。

「能不能想想辦法是也！？那個，葵大人的能力應該有辦法解決吧？就像把龍變成石頭那樣，只要說那種機器人不可能存在就好了！」

「就算你這麼說，如果我覺得那種程度的機器人做得到，那就沒轍了。」

「總、總之，只要一直待在這裏就好了嗎？」

「你瘋了嗎！好不容易纔得救的！」

她們穿過狹窄的通道，來到十字路口。果然細小又不起眼的道路並非正確路線吧。基本上只要沿着寬敞的通道前進就好。

實際上，花川等人並不明白他的行爲有何意義。

總之只能先觀察情況。

「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這次是逼不得已的。」

「或許鑰匙之類的道具是以互相爭奪爲前提。從地圖來看，感覺越往下行動範圍似乎就越狹窄。寶箱也會變少，參賽者彼此相遇的概率也會提高。應該是設計成這樣吧。」

「你們看起來狀況挺不錯的嘛？」

「我聽說以前腦袋有點奇怪的傢伙，也會被當成聖人看待。啊，這傢伙有地圖呢。上面沾滿血跡，或許是搶來的。」

「目前是這樣沒錯。不過以命運值來說，我不認爲我們會這麼輕易就死掉。」

「這是每次考驗都會設置的嗎……」

儘管他已經走了幾步，花川也確實看見了他，卻還是不知道他何時動了起來。

花川確認背後，仰望天空，探頭往懸崖下看。不過，到處都找不到異形的身影。

這裏是塔的第五十層。

兩人都有玩遊戲，所以看到這個箱子，期待自然會變得更高，但裏面只有一枚金幣。」

「嗚哇，我無法接受……啊啊，算了！就這樣繼續前進吧！」

但夜霧卻一邊殺光那些機關，一邊前進。

這時，傳來一個聲音。

「是……這樣嗎？不過，聽你這麼一說，看起來也的確如此是也……」

「我不要。」

照理說，她們本來無法這麼輕鬆地前進。

「不要啊啊啊！在下想回家是也！」

「有點不爽呢。」

「雖然沒看到身影，但他似乎貼在天花板上。」

「這……完全是在玩吧？」

夜霧比平常還要不留情，但她應該也有考慮到知千佳希望她適可而止的意見吧。她似乎姑且會先觀察情況再做出應對。

「不過，我們要待在這裏到什麼時候是也？」

「明明感覺龍會立起某種旗標，卻被那傢伙折斷了，所以接下來的線索就只有這個了。」

他的動作安靜到令人害怕，而且毫無滯礙。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裏也有兩個擁有腦部的人是也！」

到目前爲止，襲擊過來的都是奇裝異服的小混混。如果只有打倒魔神的眷屬這個任務，或許不需要品行端正，但即使如此，還是會讓人想說「稍微考慮一下人選吧」。」

他的戰鬥風格想必正如其外表，是模仿野獸的風格吧。他手上裝着一把又長又大的鉤爪，還刻意朝夜霧她們亮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總之先來個DOGEZA吧？日本人的誠意是全球通用的嗎！？」

如果這是遊戲，這樣很作弊吧。身爲一個遊戲愛好者，這是會感到罪惡感的狀況。

葵抓住蹲在地上的花川的衣領。

男人周圍散落着前端尖銳的小棒子。那是知千佳有印象的武器——棒手裏劍。

「真的只有一瞬間，不過那個怪物似乎就是往那裏去的。總之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夜霧似乎有點不高興。知千佳覺得像這樣鬧彆扭的夜霧也有點可愛。

他的目的果然是那隻龍吧。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被砍飛的頭部旁邊。

「什麼都沒有是也？」

花川陷入錯亂，立刻跪在地上，用頭摩擦地面。

黎明的天空只有薄薄的雲層。

「聖王和劍聖的『聖』究竟是什麼意思呢？這些人完全沒有神聖的感覺就是了。」

「這是忍者對吧！爲什麼每個人都以成爲聖王的騎士爲目標啊？」

＊＊＊＊＊

眼前的道路是她們一開始過來的那條，左側有條寬敞的道路延伸出去。因此，知千佳打算前往那裏，但在她準備踏出腳步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咚一聲地掉下來。

不過，要她一直不去看眼前的恐懼，也是有極限的。

「對了，點數現在是多少？」

屋頂大約是一百層，第九十九層是和泰蕾莎戰鬥的場所。再往下一層的第九十八層是住宿的地方，然後會繼續往下走。

「來找碴的傢伙大致上都是像驚嚇箱一樣的傢伙呢。」

「話說，葵大人也嚇壞了對吧！？」

知千佳轉移話題。她想分攤由美子的罪惡感。

「話說，他爲什麼要襲擊我們！只是要走下塔而已吧？哪裏需要爭鬥？」

「胸部！反正都要死了，可以讓我揉一下胸部嗎是也！我對僞娘不太感興趣是也！事到如今，我什麼都願意做是也！」

一名男子沿着狹窄的通道緩緩走來。

『哎，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忍者的打扮，應該是一種時尚吧。』

「你的能力意外地沒用耶！？」

花川稍微前傾，全身沾滿鮮血地呆站在原地。

那是剛下觀光巴士時的事情。知千佳記得當時正要打開行李箱時，夜霧曾經這麼問過她。

除了紙張以外，應該沒有其他顯眼的東西吧。搶走地圖的夜霧站起身，沿着原路回去。知千佳跟在她後面。

她的力氣比想象中還大，花川無法抵抗，就這樣被拖着走。

「……我並沒有打算替劍聖撐腰，雖然被捲入了不想接受的試煉，但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感到抱歉，是我的錯覺嗎？」

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戰鬥區，當然有可能被某人襲擊，但兩人卻很悠哉。

知千佳露出彷彿在眺望遠方的眼神。

「這傢伙也絕對不是聖王的騎士吧！」

「壇之浦小姐用開鎖技術開鎖，和我將力量用在偷竊是兩回事。」

「意思是……我們得救了嗎？」

「咦？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問過我能不能開鎖？」

幸好正確路線本身很單純。多虧如此，她們幾乎只是一路筆直地前進，就來到了這裏。

畢竟途中有一大堆上鎖的房間、有陷阱的通道，以及附有機關的門。要解除那些機關，應該需要在塔中到處尋找必要道具與解開謎題的提示。

「我從剛纔就在觀察你們哦。你們有萬能鑰匙吧？把那個交出來。這麼一來，那個女的——」

「爲什麼？難道是趁我們鬆懈時，從背後偷襲的老套嗎！」

花川很快就無法忍受，抬起頭瞄了一眼。

花川做好覺悟，但那傢伙馬上有了動作。

「咦？」

葵無視花川的指摘，指向天空的彼方。雖然不知道她只是不想承認，還是真的保持平常心，但葵指向天空的彼方。」

「直到那傢伙離開爲止吧？」

「對，其實還挺難用的。」

「不，雖然不想，但以遊戲來說，總覺得這樣不太好吧……」

「那不就是小偷嗎？」

只要一動，被注意的可能性就會提高。花川認爲現在維持現狀是最好的，這就像個藉口。

夜霧在倒下的男人旁邊坐下，翻找他的懷裏。

「這麼說來，不管是門還是寶箱，你都能打開吧？可以盡情當小偷呢。」

「我認爲這是考驗的一環。」

結果，怪物不見了。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在沉思，不知道自己爲何殺了龍。

是穿着深藍色裝束的男人。

然後，他的手刺進了頭部。刃狀的手毫無阻礙地深深刺入。」

通道的盡頭。

那名男子穿着獸皮，乍看之下像是獸人。

「剛纔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到這裏有座巨大的塔。」

「去死。」

「其實鑰匙應該會放在這裏吧。」

不過，當異形從龍的頭部拔出手，用那雙紅眼看向花川時，花川確信自己會死。

男子向前倒下，一動也不動了。

「是啊。雖然只是我的感覺，但我覺得它看起來好像很困惑。」

「你想探索嗎？」

「龍明顯已經死了，他也不是在給它最後一擊。看起來像是想從腦部取得資訊？」

如果這個忍者只是躲起來，夜霧就不會認知到他的存在。是因爲他有殺意，纔會被殺掉。

「那傢伙在做什麼是也！」

知千佳轉換心情，轉過頭去。

知千佳與夜霧面前有個金屬製的箱子。大小大約能環抱，蓋子是半圓筒形狀，也就是所謂的寶箱。

「也有人一邊說要我們交出點數一邊攻擊我們，所以只要殺掉他們就能搶過來嗎？」

「可是，剛纔不是說現在有五點？」

他們剛纔向偶爾出現的魔導人偶確認過點數。

夜霧撿到了四塊一積分的數字板，所以計算上是吻合的，但若是如此，就算殺掉參加者，點數也不會增加。

「不，我想殺掉人應該能增加點數。之所以鼓勵戰鬥，應該也是因爲這樣。不過，問題在於要以什麼爲基準，認定是『殺掉』而給予點數。」

「啊……也就是說，就算突然倒下，也不會被認定是高遠同學打倒的嗎？」

「嗯。實際上，從旁人看來，應該也看不出因果關係。不過，點數其實無所謂啦。就算沒有點數，也能到一樓。」

之後，兩人繼續走在寬敞的通道上。

走了一陣子後，他們看到一扇大門。門似乎上了鎖，但夜霧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

裏面是個大房間，對面還有一扇門。從至今的經驗來看，那裏應該有通往下一層的樓梯。

「這樣就通過一半了嗎？我們前進得挺順利的嘛？」

「前進得太快了吧。我覺得作弊不太好耶。」

「咦？」

就在兩人準備前往下一扇門時，突然傳來的聲音讓知千佳感到困惑。

「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那名男子站在房間的中心。

是在屋頂上看到的全身金色男子。金色的頭環、金色的長袍，以及許多珠寶飾品。

是全身用金色裝飾，看似魔法師的男子。

「因爲我是這座塔的製作者嘛。要出現在任何地方都是可能的。」

「你那樣才更像在作弊吧！」

「好了，我的名字是伊古雷西亞，是被稱爲大魔道士的男人。我給你們的選項是——」

如果不想被破壞，只要把人趕出去就好。夜霧認爲這樣就能解決一切，但對方似乎無法接受。

「你抱怨得很厲害耶……」

「真是的。隔了千年醒來，難得留下的禮物卻是這副德性。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失望。不過，好吧。我和那個叫大賢者的男人不同，不會囉哩囉嗦地抱怨。」

「不管是什麼，他都打算殺了我們。」

「不行哦。」

雖然無法釋懷，但既然自己都說已經做好覺悟了，也不能一直囉哩囉嗦地抱怨。知千佳立刻轉換心情，衝向夜霧。

「如果你們願意放我出去，我就不會破壞了。」

大魔導士伊古雷西亞當場倒地不起。

那名男子用誇張的動作嘆了口氣。雖然看起來像是反應過度，但配合他的打扮，意外地是很自然的態度。

「要說我在作弊也是沒錯。不過，我實在無法對你們的所作所爲視而不見。真是的……你們能明白製作者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衆多謎題被直接通過的心情嗎？」

「爲什麼？」

「你要我相信你嗎？而且如果你被魔神的眷屬利用，那該怎麼辦？」

男子露出微笑。

「不不不，等一下！他看起來好像是重要人物耶！」

「這座塔是爲了維持結界而存在。換句話說，是封印魔神不可或缺的存在。當然，只是稍微破壞一下，結界並不會因此損壞，但能夠破壞的事實本身就是個問題。」

「我纔不管。我只是在被殺掉之前先殺了他而已。」

知千佳也開始覺得夜霧很麻煩。

知千佳對那名男子的說法強烈反彈。

夜霧搔了搔頭，煩惱着該如何說服對方。

夜霧似乎毫不在意男子的身份，迅速走向看似出口的門扉。

「他剛纔說的選項是什麼？」

「我們不打算成爲聖王的騎士。總之只是想離開這座塔而已，這樣也不行嗎？」

「去死。」

「你這個人真難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