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話 我想驗證一下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橘裕樹倒在地上。

回覆術士史蒂芬妮連忙對他施展回覆魔法，但沒有任何反應。

他應該沒有健康上的問題，直到倒下之前也完全沒有徵兆。這裏沒有會加害他的人，事實上也沒有人對他動手。

然而，他毫無疑問已經死了。

領悟到這點的史蒂芬妮，抱着裕樹的屍體開始放聲大哭。

她是從奴隸市場被買來的。

考慮到沒有來到裕樹身邊時的境遇，就算被支配者這種令人不快的能力支配，或許也還算幸福。她純粹地哀悼着裕樹。雖然她之前還說着「真不愧是主人！」這種阿諛奉承的話，但從這副模樣看來，或許也是發自內心。

尤菲米婭原本因恐懼而顫抖地看着這一幕，但現在已經逐漸恢復冷靜。

她原本害怕夜霧會毫無前兆地隨時殺掉自己，但看來夜霧並不打算連被支配的人也殺掉。

尤菲米婭冷靜地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被支配的感覺。看到裕樹的屍體，她也只浮現「活該」的感想。

然後她也注意到內在的能量，也就是靈魂的量大幅增加。

裕樹原本擁有的靈魂擴散開來，被周圍的兩人吸收。雖然大部分都融入大氣中，但即使只有一部分，裕樹的靈魂也相當龐大。其恩惠難以估計。

——那麼，該怎麼辦呢？

只是死掉這種程度，這個男人就能被原諒嗎？尤菲米婭瞪着裕樹。

她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想要扯斷這個男人的四肢，扯出他的內臟，將他破壞到不留原形。

尤菲米婭的部族有貶低死者的風俗。他們會挖開敵對部族的墳墓，破壞屍體並暴露在外。他們被教導怨恨就是要這樣來消除。

「好啊，那就給你吧。」

但是，如果真的這麼做，史蒂芬妮想必不會默不吭聲。她跟尤菲米婭一樣是裕樹的受害者。她沒有怨恨，也沒有戰鬥的必要。

「咦？」

克勞萊姆太過曖昧不明。她連哪裏到哪裏是克勞萊姆都搞不清楚。玲音甚至不知道那究竟是某種生物，還是原本就擁有意志的存在。

水火不容。

「別在意。不過，不管再怎麼調查那個叫夜霧的，或許都會以徒勞無功收場。」

「是的。」

根據夜霧所說，只要她心裏想着，就能殺死對方。

不知從何出現，目的也不明的存在。只要是這個世界的人，應該都會感到恐懼，但尤菲米婭卻鬆了一口氣。

「這是什麼……」

然後，她得知女子是被稱爲奧裏金布拉德的最高階吸血鬼，賢者玲音。

她不容許任何抵抗，瞬間就抓住了尤菲米亞的靈魂。

弱者光是看到對方的身影，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就能明白。

然而，從看到女子眼睛的瞬間開始，尤菲米亞的身體就動彈不得。

因爲陽光照在階梯上。遺蹟的地面部分有兩層樓的石造建築，陽光應該照不到這裏。

基本上她會殺死視野內的敵人，但也能殺死隱身的對手，或是位於遠處地下的對象。

什麼都沒有。

他的個性。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無視什麼。

他的能力範圍、威力規模、性質。

魅惑。

史蒂芬妮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過尤菲米婭並沒有義務非得照顧她不可。

那麼夜霧即使面對距離遙遠的對手也能殺死對方。

玲音與克勞萊姆對峙後，立刻體會到這一點。

這座遺蹟位於原生林中。遺蹟內部的溼度很高，應該會充滿潮溼的氣氛。

女子靠近過來。尤菲米亞主動伸出脖子，接受她的親吻。

不需要那麼悲觀。接下來要怎麼做都可以重新來過。

玲音雖然擁有龐大的魔力，但並不擅長魔法。她會的魔法大致上就是回覆魔法，以及賢者結界魔法，再來就是會使用一些基礎的攻擊魔法。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黑暗派系的行進路線上想必無人能倖存。如果賢者結界對侵略者有效或許還好，但結界終究只是用來驅離魔物，能否對抗黑暗派系的力量還是個疑問。

「哦？就算不在現場也能殺死對方嗎？」

玲音原本有些失望，但一問之下得知她與賢者候補有關，而且她也與高遠夜霧接觸過。

可是，也不能一直停留在遺蹟裏。

因爲對方看起來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

「我想驗證他能做什麼，以及不能做什麼。」

如果只是要問話，只要施展魅惑魔法就足夠了，但在魅惑狀態下，思考會變得模糊，回答也會變得散漫。如果要問話，眷屬化是最快的方法。

她會吸血，增加同伴並支配他們。擁有超再生能力與極端的臂力，還有光是看到就能魅惑對手的魔眼，以及變身能力與飛行能力。她同時擁有各種能力，是個沒有明顯弱點的存在。

但是，這樣還是無法打倒克勞耶。

而且只要碰觸到克勞萊姆，那個部分就會風化。瞬間就會乾枯、崩解，化爲沙子。幸好這點程度的攻擊對玲音的不死之身毫無作用。雖然崩解的部分會再生，但這樣只是不會被殺死，卻無法給予致命一擊。

她環顧四周，立刻看到某種巨大的黑色物體。

「也就是說，至少能觸及那個距離嗎？」

當前的目標是與部族的同伴會合，復興村落。如果同伴們還活着，應該會回到村落。

對象不限於人類，魔法生成的物體，或是被操縱的人偶都包含在內。

結果，克勞耶筆直前進，玲音無法阻止它。克勞耶甚至有可能根本沒把玲音放在眼裏。

她來到地面。眼前是一片幾乎如她所料的景象。

尤菲米婭邊走向出口邊思考。

回頭一看，原生林有一條直線化爲沙地。看來那個影子巨人所經之處都產生了異常。

她似乎因爲待在遺蹟地下而得救，而且對方正筆直地朝城鎮前進，所以只要直接逃走就好。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已經從支配中解放。所以我對那個男人沒有任何忠誠可言。我要走了，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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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音的低語被尤菲米婭敏銳地聽見。雖說現在是與眷屬兩人獨處，玲音還是反省自己太過鬆懈。

「不過我最想知道的，是他是否也能殺死我。」

「雖然你看起來沒什麼力量……但我正爲無計可施而感到困擾。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戰鬥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無論如何都必須逃走。

乾燥的風吹了進來。可以確定地面上肯定有什麼東西。

如果犧牲城市也在所不惜，她確實想得到幾個對抗手段。但是，玲音並不打算立刻使用。

裕樹一命令她殺人，對方就立刻死亡，也是因爲察覺能力吧。這實在是很棘手的能力。如此一來，就算想從遠距離狙擊，只要抱持殺意就會被殺死。

「這裏到街上大約十公里。」

那是輪廓模糊，分界不明確，有如人形黑霧的東西。散發出不祥氣息的那東西，似乎正朝城鎮前進。

她茫然佇立在荒蕪的沙地上。

問過之後，才知道這名少女——尤菲米婭只是剛好待在地下遺蹟。

在這樣無計可施的狀況下，玲音發現了銀髮少女。

遺蹟跟蒼鬱的原生林，全都消失無蹤。

仔細想想，能夠自由操縱所有魔法的聖誕老人，應該很適合對付克勞耶。正因爲聖誕老人能有效對付克勞耶，所以才能一度將其驅離。

侵略者。

「那麼，如果黑暗派系願意進入城鎮，我還有其他手段。」

這麼一想，腳步也變得輕盈，想盡快離開這種陰暗的遺蹟，但這時她注意到一件奇妙的事。

「再見。」

喉嚨異常地乾渴。

可是這裏卻滿是灰塵。仔細看地板，還能看到堆積如沙的物體。

那是天敵，是捕食者，是凌辱靈魂的存在。

「哦？你是從哪裏出現的？難道你撐過了我跟雷亞的攻擊？」

她無法理解眼前的事態。

單純只派刺客過去，想必只是浪費時間與資源。不過，既然都要被殺，就必須先從夜霧這名少年身上看出端倪。

史蒂芬妮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抬頭看着尤菲米婭。她大概以爲尤菲米婭也一樣爲裕樹的死感到悲傷吧。

玲音認爲不死機團的襲擊或許會以徒勞無功收場。

化爲眷屬的尤菲米婭不會說謊，至少她所見所聞都是事實。

玲音從尤菲米婭身上得到所有已知的情報。

就算想靠近毆打，也像是在敲打雲霧，完全沒有手感。

「這個……」

尤菲米婭的部族基本能力很強，因此裕樹也相當重用。應該不會被當成棄子。

尤菲米婭丟下猶豫的史蒂芬妮，決定離開這裏。這裏是遺蹟的地下一樓，史蒂芬妮也十分強大。就算一個人留下來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尤菲米婭下定決心，走上階梯。

她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殺意，但對象範圍大到令人難以置信。

在看到通往地面的階梯時，尤菲米婭基於警戒心而停下腳步。

也就是說，夜霧的力量並非單純的即死魔法，而是更難對付的某種能力。

身爲侵略者的黑暗派系正朝夜霧等人所在的城鎮前進。

玲音是吸血鬼。

尤菲米亞再次轉向前方，發現那裏站着一名身穿鮮紅禮服的女子。然後，她領悟到自己並沒有得救。

那裏只有覆蓋周圍一帶的沙子。

玲音原本只覺得她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但玲音很在意她爲何能毫髮無傷地待在這裏，所以將少女眷屬化。

尤菲米婭立刻察覺到附近很乾燥，想到這裏與進來時的狀況不同。

「您說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