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话 如果事到如今你还要说些悲惨的话，我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艾因漠然地认为，世界是公平的。

虽然有贫富差距，有些国家的魔王会虐待人民，或许也有许多人因饥饿而受苦，但这些事都发生在与自己无关的某个地方，终究是别人家的事。

即使自己一家人被赶出城镇，过着没有像样工作，只能靠狩猎维生的清贫生活，他依然认为这样还算和平，直到那一天来临。

那一天，他外出狩猎，却一无所获。

既然没有猎物，为了获得粮食，他必须去城镇买点什么再回来。虽然没有余力做这种事，但他不能让妹妹挨饿。

夕阳西下，他意志消沉地走在森林中。夜晚的森林很危险，他应该快点回城镇，脚步却很沉重。

走着走着，他发现走出森林后，前方看起来格外明亮。

太阳已经西沉，照理说应该不会因为夕阳而显得明亮，但艾茵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或许该说她太安逸了，她不认为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会发生什么异常状况。

穿过森林后，她一眼就明白为何会如此明亮。

城镇正在燃烧。

前方不远处的城镇传来惨叫与怒吼。

「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明显是一场大灾难。这种规模的火灾，肯定已经造成许多人牺牲。

艾茵犹豫了。

她和城镇的居民处得不好，特地去救人有意义吗？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比起救人，她应该先赶回家中，以免受到波及。

尽管犹豫，艾茵还是往城镇跑去。她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或许能拯救某人。城镇的居民虽然讨厌她，但艾茵认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见死不救。

城镇化为一片火海。

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有人还留在城镇里，就算有人留下，肯定也已经烧死了。

但是，城镇里却充斥着全身被火焰包覆、蠢动的人们。

「哎呀，不过真是大受打击。你刚才说我是谁对吧？我是正统勇者，你不知道吗？不死机团的团长可是很有名的哦。」

「啊？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为被殴打的身体正清楚地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男人在赤裸的上半身套着黑色大衣，抓着爱丽儿的长发。

她拔腿就跑。

「好吧，如果是一个或两个问题。」

艾茵躺在床上转动视线。

艾茵惊愕地僵在原地，某人从背后架住他。艾茵就这么被推倒在地，又有好几个人压在他身上，转眼间就动弹不得。

「你是什么人！放开爱丽儿！」

艾茵也跟着失去意识。

「……不，我想应该没有。」

「……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是圣王的骑士，名叫泰蕾莎。」

艾茵虽然不谙世事，但至少也听过这个恶名。他们是贤者玲音的部下，是由不死者和魔像等没有生命的生物所组成的不死军团。据说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会刻意杀人，将对方纳入军团。

「我哪知道，只是有人叫我带她过来。」

「你们打算对爱丽儿做什么！」

但泰蕾莎的回应相当冷淡。

艾茵向背后的泰蕾莎恳求。他无法自己解决，也没有这样的气概。除了拜托泰蕾莎之外，他想不到其他方法。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硬把爱丽儿拖出来的男人。

接着，正行的头颅滚落。压力同时消失，艾茵吐着血，痛苦地打滚。

死者们以奇妙的姿势飘浮在半空中。

「啊啊，这个？这是意外哦。我开车过来，结果你刚好在，所以才变成这样，我可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如果想杀你，就不会把你压成这样了，太浪费了。」

肋骨嘎吱作响，一口气被挤出体外。被压住的肺部无法扩张，连吸一口气都办不到。

「就是啊！老爸就是你杀的吧！」

「原来如此。我本来以为你事到如今才想说些可怜兮兮的话，打算随便敷衍过去……」

「啊啊！不过你四肢健全呢，欢迎加入哦？我们随时都在招募团员哦。」

就算想爬过去抢回爱丽儿，她也已经连爬都爬不动。

「天赋，超常力量的来源。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你的家族有传承这种力量吗？」

父亲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放着不管。

「啊？你是不是误会了？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杀人魔？」

「您刚才说很可惜……但让城镇陷入火海难道不可惜吗？」

那是名为装甲车的交通工具，但艾茵此时还不知道。装甲车停在她家门前，父亲被其中一辆压在底下。

「可恶！放开我！」

他们全身焦黑，遍体鳞伤，却还是痛苦地扭动身躯。

但是，她有股不祥的预感。

父亲被铁块压扁了。

艾因转过身，一名身穿女仆装的女性站在眼前。但艾因直觉认为她不是女仆。那名女性只是穿着女仆装，看起来不像是会侍奉他人的样子。

「这个嘛，枢轴教会和贤者之间是互不干涉……但我可是被称为狂犬的女人呢。」

泰蕾莎毫不掩饰嫌麻烦的表情，但还是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通往家里的小路被破坏了。路上满是鲜血，肉块散落一地。路上的痕迹像是马车或货车，或是某种大量物体撞飞人，一路冲向艾茵的家。

泰蕾莎回头瞄了一眼说道。

「好，再压紧一点。肺部停止活动就会窒息而死。」

折返回来的泰蕾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这家伙！」

其中甚至有人已经化为白骨，仿佛这里是怪物的巢穴。

艾茵已经无暇顾及他们。

艾因陷入混乱，甚至没有余力思考为何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或是其他家人究竟怎么了。

「那是不幸的意外。我们只是在招募团员而已。是那个啦，木造的建筑真不妙啊！」

「啊？区区圣王的骑士少来多管闲事！」

「等等……等一下……你为什么要把爱丽儿带走……」

「已经发生的事就算了……但你不能对眼前发生的事视而不见吧？」

艾因边咳嗽边环顾四周，但没看到任何死者的身影。他忽然抬头仰望天空，接着大吃一惊。

「但你还是多管闲事了吧？毕竟毁掉一座城镇，实在让人无法坐视不管。」

「我认为我没有义务和理由做到这种地步。」

正行将头颅放回脖子上，光是这样似乎就恢复原状了。

「这样啊。先不论能不能派上用场，天赋其实并不罕见。贤者们几乎都拥有天赋，没有天赋的人根本无法与他们战斗。」

压力突然骤增。

不死机团。

正行似乎不打算继续交谈，坐进装甲车后，车子便立刻开始移动。

「喂！泰蕾莎小姐！快想想办法！你是教会的！圣王的骑士吧！」

她逃往城镇外，逃往自己的家。只有在这种时候，艾茵才庆幸自己的家离城镇有一段距离。城镇受到的损害应该不至于波及到自己家。

「你醒了吗？我只有外表像女仆，之后请自己想办法。」

虽然这是自己家中的床，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哎呀，真可惜。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呢。」

「啧！麻烦死了！我可是有常识的人，这次就先放过你！」

艾茵的身体动弹不得。

「这可办不到。因为命令就是要活捉这家伙啊。」

泰蕾莎浅浅一笑，空中随即落下四分五裂的尸块。艾茵连人会浮在空中这件事都无法理解，更别说尸块四分五裂的状况，让她更加困惑。

「如果想要天赋，就去找剑圣吧。我的名字……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不过至少能让你见上一面。」

此时，家门被打开，妹妹爱丽儿被拖了出来，艾因的意识总算转向其他家人。

「别太超过哦。要是压扁了，战力就会大幅下降——」

「搞什么啊！莫名其妙！可恶！」

他们怎么看都死了，明明身处于会死的状况，却还是动个不停。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正行把爱丽儿扔进装甲车。

压在艾茵身上的那些人散发腐臭，想必是会动的死者。

「你到底想怎样？想开战吗？」

「啊？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你很强吧。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你一样？」

＊＊＊＊＊

再这样下去会被杀掉。艾茵在恐惧驱使下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艾茵已经冷静下来。或许是在睡着的期间整理好思绪了。

「真厉害真厉害。不过这玩意儿可死不了啊。」

尽管泰蕾莎依然可以选择攻击正行，但她似乎决定收手。

「谁要加入你们啊！」

正行的声音从他右手拿着的头部传来。他似乎顺利抓住了掉落的头颅。或许因为他是不死机团的团长，光是头部掉落似乎还死不了。

「她这么说，所以没办法。」

箭矢不偏不倚地刺进男人的右眼。但是，男人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

艾因慌张地冲过去，试图推开装甲车，但装甲车却文风不动。

艾因架起背上的弓，瞬间射出箭矢。

「我先说清楚，这可是大贤者大人的案件。就算解决了我，也只会换其他人过来哦？」

压住他的死者们消失，他终于能自由行动。

男子随手拔出箭矢扔开。箭头依然刺着眼球，但他却毫不在意。不仅如此，理应失去的右眼也若无其事地回到眼窝。

艾茵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像是问题已经解决，但对艾茵来说，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老爸！」

获得天赋的手段似乎有好几种，不过来自贤者的天赋对贤者无效。如果想与贤者战斗，就必须拥有来自圣王的天赋，而传承这种天赋的人就是剑圣。

艾因想要力量，是为了打倒贤者、夺回妹妹。泰蕾莎似乎也理解他的想法。

她好不容易抵达家里，眼前却出现难以置信的光景。

泰蕾莎正打算离开房间。

＊＊＊＊＊

艾因虽然成功从剑圣那里获得天赋，却没有成为圣王的骑士。

圣王的骑士必须持续封印潜伏在世界里的威胁——魔神，以及消灭魔神的眷属，而且不能与贤者为敌。

艾因加入了反抗军，为了解放世界而战。

爱丽儿似乎被带到了大贤者身边，但艾因完全不知道大贤者身在何处。他脚踏实地持续战斗，只要能瓦解贤者的体制，总有一天就能找到大贤者。艾因抱着这个想法持续进行永无止境的抵抗活动，但他甚至无法战胜贤者玲音。

后来，被大贤者舍弃的爱丽儿回来了，但那时的爱丽儿已经失去理智，化为异形。

艾因寻找着让爱丽儿恢复原状的方法。他为了寻找任何蛛丝马迹，跑遍了全世界。

在如此绝望的日子里，世界突然重启了。

艾因并没有失去记忆。

尽管世界样貌改变，但对贤者的愤怒，以及想治好妹妹的执着，让艾因察觉到世界的变化。

状况改变了。圣王没有被封印，贤者玲音也不存在。

但是，爱丽儿被贤者的手下掳走的事实依旧不变。不久之后，爱丽儿就会被大贤者厌弃，以凄惨的模样回来吧。

果然还是得杀死大贤者才行。必须在爱丽儿变得不正常之前，把她抢回来才行。艾茵领悟到，为此天赋根本派不上用场。天赋是大贤者带进这个世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由来、什么系统的天赋，都不可能成为对大贤者造成决定性打击的手段。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简单来说，只要使用与大贤者无关的力量即可。换句话说，只要利用大贤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存在的力量，或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即可。收集了全世界情报的艾茵，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看出方针。

圣王的骑士们持续封印的魔神。只要利用他们的力量，或许——

打破封印，打倒第一只魔神之后，事情就简单了。由于艾茵和第一只魔神建立了打倒大贤者的合作关系，因此能利用他的力量攻略其他魔神。

交涉、威胁、强夺、吸收。艾茵用尽各种手段，获得了力量。

那是人类无法承受的力量。当然，也付出了代价。

失去了回忆。

丧失了感情。

看样子，无论用上何种探测能力，都无法得知大贤者的据点。

勉强还记得的，只有爱丽儿的事。

现在的艾茵已经能得知全世界发生的事情。然而，她依旧无法得知大贤者和爱丽儿的所在之处。

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大贤者的气息出现了。

艾茵打算将大贤者手下的所有贤者一个不留地全部消灭。

她的想法很单纯，只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大贤者总该出面了吧。

舍弃人类的外型，放弃社会性，就连目的也变得暧昧不明。

不过，最后她没有这么做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