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
《秒殺外掛太強了,異世界的傢伙們根本就不是對手。》 · 藤孝剛志 · 1.1萬 字
「就是這樣!因爲一切都是夢,所以事到如今就別再提那些事了!的聚會哦!」
在某間卡拉OK店的包廂裏,握着麥克風的卡蘿爾・S・蓮如此宣言。
鳳春人他們班的高中二年級第三學期是校外教學。在混亂之中,他們結束了二年級的課程。班上有不少人沒能從異世界回來,他們無法悠閒地過校園生活,也沒能整理好心情,就這樣迎來春假。卡蘿爾說想舉辦一場讓大家下定決心的聚會。
春人環視包廂內部。房間中央有一張大桌子,上面擺滿豪華的料理。桌子周圍零星坐着幾名同班同學。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來啊……
從異世界回來的有二十九人,現場只有十五人。
有幾個人不再來上學,也有人轉學了。只要和同班同學見面,就會想起在異世界發生的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高遠夜霧沒有出現。他可能只是覺得來參加很麻煩。壇之浦知千佳也沒有出現,但既然夜霧沒來,她沒來或許也很自然。
在參加者中,最令人在意的是篠崎綾香。她被世界重製、異世界召喚後,沒有出現在巴士上。也就是說,她可能被高遠夜霧殺了,應該也不包含在迴歸者的人數內。然而不知爲何,她卻出現在這裏,理所當然地坐在位子上。
「各位!我覺得氣氛好像有點冷耶!?」
春人心想,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無可奈何啊。
「現在應該沒心情唱歌吧。」
矢崎卓傻眼地說。他在異世界是將軍,但已經隱藏起那種態度。他不是生來就喜歡指揮別人吧。
「我不會說要唱歌!但就算你們唱得忘我,我也會很傷腦筋!」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之前不是亂搞了一通嗎?又不能當作沒發生過,所以今天才會來參加聚會。那個……畢竟我們打了一架……」
大谷柚衣——在異世界中擔任啦啦隊隊長的她瞄了春人一眼。春人也感到尷尬,因爲他曾利用過她。
而且在位於魔界第六層的曼尼王國地底,春人甚至拋下被神祕不定形生物襲擊的她逃走。兩人不可能恢復以往的交情。
「沒錯!這就是我想說的!各位,我就直說了,我們互相廝殺過。不對,是被迫廝殺!這不能怪我們!」
「……就算你說我們是被迫的,就算說是爲了生存,我們實際上還是想殺了對方……」
「你們知道卡爾內亞德斯的板子嗎?從古希臘時代開始,當無計可施時,就會用這個板子。如果非殺不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也一樣嗎……
春人站在窗之島的海邊,眺望着夜晚的日本海。正確來說,他其實是在看位於前方的島嶼,但從這裏無法清楚地看見其全貌。
春人覺得她的日語果然還是有點怪怪的。
卡蘿爾硬是爲話題作結。雖然聽起來很可疑,但只能這麼想也是事實。春人他們還是高中生,人生還會繼續下去,不能一直被過去的事情束縛。
春人太底層了,完全不知道高層和什麼組織有關。雖然獸人的存在是祕密,但有某種同盟組織共享祕密也不奇怪。
「是這樣嗎?你這樣不是反而更引人注目嗎?」
「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無法接受……而且……如果我處在那種狀況,會輕易地想殺人,這樣能原諒自己嗎……」
「說到底,就算在那種狀況下,所有人都想殺死同學,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那是賢者誘導了大家的思考!關於這一點,賢者紫音也承認了!」
畢竟都轉移到異世界了,不管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他都有餘地接受。
這麼一來,沒有賢者當後盾的召喚者們就只是普通人,今後會有什麼樣的立場也很難說。
「大致上可以分爲三種吧。一種是從以前就存在的那種生物,另一種是吸血鬼作爲僕人創造出來的獸人,最後一種則是宇宙生物創造出來的。鳳是最後一種呢。」
「傳承是什麼意思?支配獸人的力量不是皇家固有的嗎?」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坐在春人身旁的卡蘿爾悄悄在他耳邊低語。
「也就是說,沒有統率獸人的組織……」
「直截了當地說!鳳同學是原住民的獸人,這樣可以嗎?」
「如果只是搬家,應該很容易追上吧?還是您在黑社會有門路?」
就算說會召喚異世界人、給予他們力量、若不通過賢者的試煉就要殺掉他們,和平的日本高中生也不可能立刻拋棄同學。
「說到貓,就是小西家吧。如果他們獲勝,事情不就結束了嗎?」
「那是虛構的吧?」
「我沒聽說過還有其他獸人集團啊。不,如果說是存在於世界某處的話,我倒也能接受。」
其實根本沒有。春人家在獸人社會中只是旁系,幾乎跟一般人沒兩樣。因此僞裝住址相當困難,調查搬家後的住處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易如反掌。
「事到如今,不管我說什麼,都只是藉口……平常的我,根本不會把同學當作誘餌,丟在巴士裏……」
「總之,你就把我當成妖怪獵人吧。目前這樣並不會造成問題!」
「所以呢?你打算在這種地方談這種事嗎?」
「是啊,我的族人從很久以前就住在日本了。不過,我被撿到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爲什麼這種最高機密會泄漏出去啊……」
身爲獸人幾乎沒什麼幸福的事。真實身份一旦曝光就會遭到肅清,伴侶也會受到嚴密管理,無法自由戀愛。能活用獸人身份的只有黑暗工作,而且也只是聽命於上頭的人。
當然,現代日本人也能在沒有任何不便的都市中生活,但大賢者不在之後,都市是否能繼續存在也令人存疑。
「嗯?鳳先生,你該不會不知道皇的現狀吧?」
「那股力量似乎會定期補充。皇隱瞞補充來源已經無法發揮功能,但小西家知道,應該說大家都知道了。」
「皇已經毀滅了哦?皇柊去世後,他們趁機爭奪繼承權,最後是貓獸人獲得權力。」
「這就是所謂的同行知悉吧~說起來,牽扯到這麼多人的事,怎麼可能完全保密呢?」
「聽說鳳同學背後長出翅膀,飛上了天空呢?」
「這種事說出去就沒完沒了了。那麼,是皇關連嗎?」
「……啊?」
「你打算獵殺獸人嗎?」
「在異常的狀況下,採取異常的行動。那也是那個人的本質和真心啊?就算喝了酒鬧事,也是因爲喝了酒的關係!」
「哎呀哎呀,鳳這個虛構的獸人竟然說這種話。」
他利用顧問的力量,唆使橘裕樹。這本來也不是春人會做的事。他自知多少有些諷刺,但應該沒有那麼冷酷、工於心計。
「對我們而言,掌握這方面的情報是生死攸關的問題,所以拼命收集情報。」
這是在魔界第六層發生的事。爲了逃離神祕的不定形生物的襲擊,春人解放獸人的力量,飛上了天空。這是他的王牌,他以爲目擊者都會被不定形生物殺死,所以才使用了力量,沒想到時間竟然會倒轉。
唱起流行歌曲後,雖然動作僵硬,但氣氛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雖然不確定卡蘿爾知道多少,但她恐怕已經調查過了。她似乎相當肯定。
「我應該早點轉學嗎?」
而且,春人已經向夜霧等人坦承自己是獸人,所以消息可能已經傳到她耳中。雖然可以辯稱是開玩笑,但春人已經懶得再解釋了。
矢崎緩緩說道。
春人試圖以異世界發生不可思議現象爲由辯解,卻被卡蘿爾搶先一步。
一般而言,這種狀況屬於緊急避難,不會被問罪。
所以春人才會認爲留在異世界也無妨。
在異世界裏,獸人不會受到獸人法則束縛,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土生土長的鳳,對其他外來種來說是如此,但你似乎沒有頭緒呢。我原本以爲你可能藏匿了什麼。」
春人不禁環顧四周。幸好沒有人注意他們。
船遇難,有兩名船員被拋到海里。其中一人抓住船板,另一人也跟着過來。但要是兩人抓住船板,船板就會沉下去。問題在於,如果後到的人推飛先到的人,獨佔船板存活下來,是否會被問罪。
「……你不是說不要舊事重提嗎?」
「我到底被懷疑了什麼?」
「我之所以說和之前不一樣,是因爲那對翅膀並非來自異世界,而是您原本就具備的能力。事到如今,我不會對異世界發生的事說三道四,但您在現代日本可能擁有異能,我應該要警戒一下吧?」
袖衣握着麥克風站了起來。
春人位在本州的西端——窗之島。雖然這裏實際上是一座半島,但通往該地的只有寬約一百米的地峽,周圍幾乎都是海,因此被視爲島嶼,纔會取名爲窗之島。
獸人是自太古以來就存在的神祕生物。春人原本是這麼認知的,但卡蘿的話顛覆了這個認知。
「我之所以表明這些,是希望你能多少相信我一點,我既沒有打算迫害你這個怪物,也沒有興趣追着你跑。只是,以我的立場來說,必須確認一下才行。」
春人脫下上半身的衣服,將它們放進大腰包裏。接着他背上長出翅膀,緩緩地飛了起來。
「其實有傳聞說吸血鬼出身的獸人來到這一帶,我怕和你有關,所以纔來刺探一下!」
「我知道了,那我也來說說妖怪或忍者的事吧。所以,你想確認什麼?」
春人忍不住抱怨。酒是他自己想喝的吧。既然知道喝了酒會鬧事,那就不要喝不就得了。
誘導思考確實存在。這是爲了增強好戰性,讓他們沉溺於力量之中。
「就是這樣。即使想詢問,窗口是否能發揮功能也很難說。」
「所以!只能接受已經發生的事,認爲那果然是一場夢!結果,應該死掉、應該殺掉的大家,現在都還在這裏!而且,正因爲發生過那種事,才能避免下次再犯錯!沒錯!只要活用那次的經驗,大部分的問題都不算什麼!而且也能溫柔待人!」
春人想起他看到皇一族時的事。雖然只是遠遠看見,但還是感受到壓倒獸人的氣息。
她說得沒錯。春人等獸人徹底隱藏自己的身份。他們本來就算被殺也不會暴露身份,會以人類的模樣死去。在異世界變身,代表春人精神失常。紫苑的思考誘導果然根深蒂固,侵蝕他的精神到會違背規矩的地步。
「那是因爲能力覺醒——」
身爲長子的姐姐亞香應該有參與,但身爲幺子的春人幾乎與此事無關。他只知道鳳家早早就出局,但不清楚之後的經過。既然已經決定繼承人,皇族應該會大肆宣傳,但春人認爲事情還沒有定下來。
「我們也不會對安分守己的獸人出手。實際上,我們對鳳一無所知,要不是發生這種事,我們也不會和他扯上關係。」
「然而,皇擁有的支配獸人之力並未傳承下去。因此,即使獲勝,權力也如沙上樓閣。結果無法掌握獸人,拖拖拉拉地演變成現在的情況。」
「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獸人也可以是那種生物吧?不過吸血鬼聽起來就像超自然現象……不,就算有也不奇怪吧?」
然而,一旦面臨選擇,春人還是選擇了迴歸。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單純是因爲異世界在各方面都很不方便,現代人很難在那裏生活。
「與其說是刺探,不如說你直接問了,不過吸血鬼?」
只是受到限制,從事以命相搏的工作,卻得不到什麼回報。獸人是受拘束又不自由的生物。
「沒錯!其實我日語講得很溜哦。半吊子的日語口音外國人角色,是爲了緊急時刻而準備的僞裝!」
「啊,我要唱歌!」
要是有離羣的獸人擅自行動,那可就麻煩了。皇應該會管理所有獸人。
「沒問題的啦!沒人會聽見,就算我談這種事,大家也只會以爲我在講忍者或動畫之類的事!」
卡爾內亞德斯的板子是一種思想實驗。
「沒錯,就是怕日光和十字架,不會照鏡子,沒有影子,能變成霧、蝙蝠或狼的吸血鬼。」
她應該也受到紫苑的心靈控制,卻一直莫名冷靜。從她的行動來推測,她事前就知道夜霧的存在,所以纔沒有與他敵對。也就是說,她即使受到思考誘導,也覺得夜霧是個威脅。
「既然你認識皇,事情就好辦了。你有門路的話,只要去查一下就行了。我雖然只是旁系的末端,但應該能掌握所有族人的詳細資訊。」
「既然如此,無法證明土著如何,只能相信了。」
「哦哦!?這是兩回事吧?啊,順帶一提,我採訪了異世界的人,得到了好幾個人的證詞哦?」
*****
「幸好她是鳥獸人。」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回家還比較好。大多數同學都是這麼判斷的,春人也一樣。
卡蘿的說話方式突然變得很刻意,讓春人有些在意。
「不……那又怎麼樣……」
「這就是所謂的顧此失彼,眼屎鼻屎啦!」
那個異世界將由新的神明管理。賢者們也無法繼續維持原有的地位,影響力會逐漸消失。賢者和其隨從們不久後也會被趕去其他地方。
春人認爲,她指的是吸血生物出身的獸人。獸人會繼承原生物的特性,由於食性幾乎不變,所以如果出現以血爲主食的生物,或許可以稱爲吸血鬼,但春人想不到有什麼獸人符合這個條件。
皇掌握黑社會是衆所周知的事,但沒有人知道他的後盾是獸人的力量。
「不管怎麼擴大解釋,都不覺得覺醒的顧問會飛上天吧?還是說,您是想說您長出翅膀,帶領貴公司飛向高空嗎?」
「立場是吧。我就覺得事有蹊蹺。」
「從你剛纔的反應來看,你不可能和皇沒關係,所以你的嫌疑已經洗清了。」
春人感到傻眼。外人比他更瞭解皇族的狀況,這讓他深刻體會到自己是多麼渺小的存在。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少見到皇的人……不過我聽說他們正在爭奪繼承權。」
黑神島。
那是一座據說因火山爆發而沉沒的島嶼。當然,不可能有船隻出航,前往該地的手段有限,但春人有翅膀。雖然春人曾說吸血鬼是超自然現象,但長在人類背上、能飛上天的翅膀,也十分超乎常識。
本來在這樣的地方獸人化是違反規定的,但只要不被發現就好。畢竟皇家幾乎處於毀滅狀態,他也沒打算在這種地方遵守規定。
他隨心所欲地在空中飛翔。這是他身爲獸人,唯一覺得幸福的瞬間。他暫時貼着海面飛行,來到黑神島的所在位置。
這座火山島的海岸線長約十公里,面積大約七平方公里,如今卻幾乎沉入海中。
這裏是獸人們的聖地,春人也曾參加數年一度的集會,但如今已不見蹤影。
春人只是鳳家的旁系,因此他並不清楚整座島的全貌。畢竟他連靠近神明所在的山都不被允許。
春人浮在空中觀察四周。
正如他所說的,這裏還留有島嶼的痕跡。火山山頂附近露出海面。看來島嶼並非因爆炸而沉沒,而是因爲火山爆發,岩漿池空了,整座島才沉入海底。
「既然如此,或許還有殘留的痕跡……只能做好覺悟了。」
在海上徘徊也無濟於事。春人跳入海中。雖然時值三月,但海中依然寒冷。一般人沒有裝備的話,無法正常活動,但對獸人化的春人來說不成問題。
他潛入水中,意外輕易地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火山裏插着一個巨大的物體。那個閃耀着銀色光輝的物體,正是春人要找的祭祀場。
「原來如此。卡蘿爾她們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會認爲是外星生物。」
如果說是太空船,的確會讓人這麼想。雖然無法看清整體,但形狀看起來像是細長的物體插在山裏。寬度約三十米,光是看得見的部分就有五十米長,材質則無法辨識。
春人降落在疑似太空船的物體上。乍看之下,沒有看到入口,但到處都有龜裂。其中也有足以讓人通過的龜裂,春人從那裏侵入內部。
內部浸在海水中,但往深處遊了一陣子後,便來到充滿空氣的地方。地板和牆壁都在發光,內部很明亮,視野也很好。空氣有在循環,海水也設法排出了。」
「如果空調停止了,那可就束手無策了。」
雖然獸人比一般人強壯,但也不能在海里行動好幾個小時。這應該算是運氣好吧。
隨便看看其他房間,裏頭擺着許多圓筒,裏頭漂着既不像動物也不像人的胎兒狀生物。雖然看起來還活着,但就算生下來了,也沒有人能照顧,只能祈禱他們能維持在這樣的狀態。
然而,春人擁有在異世界得到的知識,以及顧問技能所得到的龐大知識。其中也有他基於興趣調查的關於柘榴船的知識。
不過,就算面對野生的熊,春人也一樣會輸。在春人眼中,它只是一頭巨大且狂暴的野獸。
「怎麼可能……」
外星人——地球以外的星球上還有其他智慧生命嗎?雖然衆說紛紜,但就算樂觀地思考,地球人遇見外星人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因爲就算想肯定外星人的存在,也找不到任何確切的證據,一切只是推論。
柘榴所指之處,有個被踩爛的物體。由於地上有明顯的腳印,可以知道是被踩爛的,但除此之外就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了。
他之所以會四處尋找,是出於想知道自身根源的好奇心。他覺得已經知道想知道的事,或許該到此爲止了。
這麼一想,就能理解爲何家人沒有長得像的。不過,家人長得像的程度因人而異,他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懷疑血緣關係。
春人在異世界受了重傷,被名爲柘榴的神所救。當時他被放進一個圓筒形的治療裝置中。
嬰兒瞪着春人。春人感到意外,沒想到嬰兒竟然想要他的身體。
大頭顱大笑,廣場爲之震動。或許是因爲再次獲得身體,它當場像小狗般興奮地轉來轉去。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在這裏?』
「可以……讓我考慮一下嗎?」
「您辦得到嗎?」
「通訊裝置似乎沒有損壞,那麼他可能是從某個地方逃出來的……試試看吧。」
皇權體制的崩壞,原因在於獸神的死亡。如果放着不管,獸人社會或許會就此消滅,這正是春人理想的發展。
「那個,UEG大人……」
被視爲毀滅的獸神應該被供奉在這裏。他不知道獸神毀滅的原因,但獸人之間沒有因爲神明毀滅而引起騷動,這表示獸神只是個已經形骸化的象徵。
「假設這是太空船,應該不是起飛的狀態。但動力沒有完全停止,那麼……」
「如果只是小事,我哪有理由拒絕。」
『哦哦……哦哦!力量……逐漸恢復!』
或許是想保護春人,柘榴用左手舉起大頭目。她用手指勾住大頭目的嘴巴,維持住大頭目的姿勢,這種拿法相當隨便。
然而,皇的力量——支配所有獸人的力量並未傳承下來。聽到這件事後,情況又變得不一樣了。皇的力量果然是因爲神的威光才得以存在。皇之所以處於毀滅狀態,最根本的原因還是神不在吧。
「這樣的話……柘榴的手下會救我,或許也是必然的結果。」
春人認爲如果對方有反應會很有趣,所以才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他感到惶恐,縮起了身子。
春人隨意地四處走動,找到了一個圓形廣場。
「我知道她毀滅了。因爲她的個性,我早就料到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她行蹤不明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問題,所以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所以,你在找什麼嗎?」
「嗯……有殘留的痕跡。往這邊走。」
「復活這麼簡單嗎?」
目睹此景,即使不是獸人也會跪拜吧。它釋放神意,無論多麼愚蠢的傢伙,也會立刻明白雙方差距。
「你該不會只是爲了找到這個才叫我來的吧?」
獸神——獸人的信仰對象,也是他們的象徵。身爲信奉者的春人或許應該立刻着手復活,但他身爲現代日本的年輕人,認爲維持現狀也不錯。
「我還以爲你是來請我復活的。」
「……這個嗎?」
如果是意外,應該會發出緊急信號,但沒有類似的通訊紀錄。
「是的,我在找應該在這裏的獸神,他被稱爲『大木頭』。」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你能夠復活,小事就別管了。」
「啊,沒關係。因爲在這裏的我是影子。用你世界的話來說,就是暫時性的現金。如果有什麼重要的情報,我會反映給本體,但若不重要,就會直接消失。所以你大可放輕鬆。」
「沒想到是這種人工產物。不過,這……」
春人的腦中響起一道聲音。嬰兒的嘴巴沒有動,但春人很清楚那道聲音是來自嬰兒。或許是因爲嬰兒只有頭部,所以才被稱作「大頭目」,但沒想到嬰兒竟然會說話,讓春人感到有些意外。
他以一定的順序觸碰看似空無一物的牆壁,接着,各種資訊開始浮現在周圍。
「您這麼輕易就實現我的願望,沒關係嗎?」
是柘榴。
「雖然他似乎因爲某種意外而漂流到這裏,但沒有發出求救信號的跡象。」
春人已經做了能做的事,他決定尋找其他房間。如果還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那應該就是獸神。
說不定他操作錯誤,通訊裝置可能壞了,說不定他搞錯收件人,通訊可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就算收到通訊也有可能被無視。
他等了一會兒,但沒有回信。
他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被救,但追根究柢的話,或許有其緣由。自從聽卡蘿說後,他隱約描繪出的圖樣逐漸成形。
就算他擁有相關知識,但終究是異世界神祕交通工具的控制檯,他不可能全部瞭解,大部分操作都是邊做邊學,但總之他完成了通訊程序。
「這麼說來,鳳家很可能只是聚集了鳥系獸人。」
柘榴隨意地扔出大頭顱。只有頭部的奇妙生物降落在屍山中。頭部埋入屍山,立刻開始變化。
獸人們的身體失去形狀,聚集於一處。融合、增殖,逐漸成形。最後完成的,是具備各種獸類特徵的合成獸。
「嗯,比起他的身體,那邊的那東西應該比較好吧?你原本就是使用那東西吧?」
柘榴走向圓形廣場的邊緣,春人跟隨在後。
在平時生活中,他幾乎不會接觸到其他獸人,也沒看過多少適齡期的獸人,不會覺得奇怪。獸人雖然也能生殖,但不會生下後代。每個獸人都是不同種類的生物,就算無法交配也不奇怪。
雖然有人來救他的話會很麻煩,但好奇心戰勝了這樣的擔憂。
既然如此,不如讓獸神復活,討好獸神還比較好。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春人實際去過異世界,知道異世界的存在。對他來說,比起認爲外星生物的存在是不確定的,不如認爲這艘太空船來自異世界還比較合理。
當然,如果與它戰鬥,春人必敗無疑。雖然獸人比人類強上一些,但面對如此巨大的野獸,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柘榴走向堆積如山的屍體,用右手照射屍體。接着,應該已經死亡的獸人們開始蠢動。
春人轉過頭,看到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纖瘦男子站在那裏。

「一想到我的人生被這種野獸耍得團團轉,就覺得有點蠢。」
「可以拜託你讓獸神復活嗎?」
「啊,本體曾前往主人很可能在的地方。因爲之後可能會被說三道四。」
「這是治療艙嗎?」
春人決定探索船內。他逛了幾個房間,找到一個像是駕駛艙的房間。由於沒有特別的東西,一般來說不會知道這裏就是駕駛艙。
春人不需要再爲獸人社會的糾葛所苦。只要不再變身,過着人類的生活即可。
「雖然細節不同,但零件規格相同,代表這艘船是一樣的嗎?這麼一來,這艘船是否爲太空船,就變得可疑了。」
「可以是可以,但你別忘了,你在這裏不過是個隨時都會消失的影子。」
說不定在異世界相遇的也是影子,這樣就無法得知情報是否反映給本體。
春人知道柘榴的固有識別ID。這是他在異世界與柘榴聯絡時使用的ID,如果這個ID並非暫時性,那說不定能從這裏聯絡上她。
「不,我沒想到您會親自前來。若問我有沒有事,我的確是想來找您……」
「那個,好久不見。您還記得我嗎?」
——這是關於那隻名叫柘榴的神。由於他擁有強大的力量,因此不會吝於幫助別人。
「我本來以爲如果獸神的屍體存在,應該會在這裏……但果然不是這裏吧。」
『把身體……交出來……』
四隻獸腳、背上長着翅膀、尾巴是蛇、擁有巨大人類頭部的金色巨獸。正可謂獸之神,率領獸人的存在。
到頭來,春人雖然思考了許多,但最大的理由還是好奇心。身爲旁系庶子的他無法謁見獸神。他想看看獸神的樣貌。
「簡單與否因人而異。雖然沒有靈魂,只有身體活性化,但對這傢伙來說,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放棄吧。」
那麼,這艘太空船般的物體,會不會是外星人存在的證據呢?春人認爲,這艘太空船可能是來自異世界的交通工具。
「怎麼做是指?」
廣場上堆滿了獸人的屍體。島嶼沉沒是幾年前的事,所以之後就一直被擱置着,但屍體並沒有腐爛。春人不知道獸人的屍體會變成什麼樣子,但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麼說來,我從沒見過孕婦……但也不會因爲這樣就發現。」
柘榴將手掌朝向壓扁的塊狀物,照射光線。塊狀物開始蠢動,恢復原本的形狀。扁平的塊狀物變成球體狀,看起來像是人類的頭部。沒有頭髮,只有嬰兒頭部的形狀。
「沒想到您會親自前來……那個……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其實沒什麼重要的事……」
「對,中樞部分就是這個。看起來是想只讓核心逃走,結果被踩爛了。那麼,要怎麼做?」
——然而,獸人社會消失或許是個樂觀的假設……
不過,就算要通訊,漫無目的地亂打也沒有意義,但春人心裏有底。
獸人本來就不允許思考這種事。身體、智慧、思想,一切的存在都是爲了侍奉獸神。然而,春人並未對獸神感到畏懼。
春人看着這一幕,心想獸神也不過如此,眼神冷淡。
乍看之下,這裏只堆滿了各種獸人的屍體。
獸人總部的祕密核心。小嘍囉的春人照理說沒有機會知道,卻覺得似曾相識。
「你在找東西嗎?」
「哈哈哈哈哈!」
「瞭解。」
「那座屍體山也有殘留的痕跡,看來是把屍體當成身體使用。不過,核心是這個。」
春人操作出現在空中的立體投影控制檯。
「如果被叫來,有方法過來,而且成本不高的話,就會先過來吧?」
目前皇體制之所以動搖,是因爲皇家沒有繼承支配獸人的力量。簡單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或許會有人試圖以力量統一獸人。如此一來,力量不足的鳳家將居於劣勢。在新的體制下,他們可能會受到比現在更嚴重的虐待。
「應該可以吧,畢竟你看起來還沒死透。不過,你似乎不是處於能自行復活的狀態。」
柘榴露出傻眼的表情。
「你這傢伙!爲何不跪下!還不快低頭!」
或許是稍微冷靜下來了,大日靈神發現春人站在原地。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看來我也習慣了。」
在異世界的經歷讓春人變得強大。他曾經遭遇遠比大日靈神強大的神性。與之相比,獸神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實際上,冷靜下來觀察,會覺得獸神實在很弱小。如果無視背景情報,根本感覺不到祂身爲神的威嚴。
「區區飼料也敢大言不慚!算了,我就把你一口吞掉!力量……似乎已經恢復到沉睡前的水平了!那麼再喫掉所有飼料,就能完全恢復力量!支配一切,抵達星海!」
維瓊的影像流入了春人的腦海。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古怪板子漂流到原始的地球上。
受到嚴重損傷的古怪板子陷入沉睡,偶爾會甦醒過來。
修復需要營養。然而,這個星球的生命不適合古怪板子。因此,古怪板子對這個星球的生命體進行改造,一點一點地改變,使其能夠吸收。
古怪板子吸收改造過的飼料,嘗試一點一點地修復身體。在它反覆沉睡、甦醒的過程中,它創造出來的生命孕育出文明,逐漸抵達星海。
因此,它不再單純地吞噬。爲了有朝一日迴歸星海,它開始思考如何利用。
——星海是指宇宙嗎?不對,果然是指異世界嗎?無論如何,照這個勢頭下去,事情會變成這樣。
復活的伯石打算支配並利用這個文明吧。也就是征服世界。雖然在現代征服世界聽起來很荒謬,但如果是被人類以外的生物支配,就可以無視人類的利害關係,所以這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柘榴大人,可以取消嗎?還是讓他繼續死在這裏比較好。」
「是嗎?那就這樣吧。」
柘榴單手朝向伯石。
「你這傢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聽從這種餌嗎!住手!」
力量差距明顯,伯石突然慌張地後退。
「嗯。春人說要再殺一次,你卻說住手。對我來說,不管聽誰的話都沒關係……不過抱歉,看來我比較親近春人。」
「這樣啊。對了,我剛纔用盡力量了。」
「不,是數萬年之後。」
沉入海里的神祕交通工具的通訊設備。春人煩惱着該如何處理。
雖然只是隱約的感覺,但春人覺得自己好像開始瞭解獸人社會的處事方式了。
「征服世界什麼的根本不可能,被捲入其中只會造成麻煩。畢竟這個世界有高遠夜霧在。」
伯石的身體扭曲、分裂、炭化。
「這次的事情不會反映在本體身上嗎?」
然而,春人沒有行動。獸人創造主的支配之力,原本無法違抗的力量,春人硬是將其排除。
如果只有大穴牟遲死掉還好,但獸人可能會遭受池魚之殃。畢竟爲了排除障礙,夜霧曾經有過殺害數千萬毫無關係的人的實績。
柘榴的手放射出光芒,包住伯石。伯石的身體突然燃燒起來。
「總之,不要做得太過火吧。」
支配獸人的力量。由於春人排除了這股力量,因此他開始看得見如何應對這股力量。
高遠夜霧。知道其存在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持續意識到。不管做什麼,都會看見絕對無法跨越的那條線。
對春人而言,那麼久以後的事根本無關緊要。
『……哦哦……我要……回去……大海……』
柘榴說完後,影子就消失無蹤。
或許是無法發出聲音,聲音直接傳入春人的腦中。聲音要他救出獸人,衝進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救出中樞。
「啊,我忘了說。某種程度上強大的神,就算死了也會從某處再度湧現。沒有方法能徹底消滅……應該沒有。」
伯石痛苦地掙扎,身體變形,膨脹起來,朝春人他們伸出增殖的肉手,但沒有碰到春人就燃燒殆盡。
「那會是今天或明天的事嗎?」
「好了,該怎麼辦呢?」
「可是就算叫我,我也……」
「可是,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那不是春人的父母嗎?事到如今,這樣好嗎?」
不久之後,一切化爲焦炭。這次應該會死得體無完膚纔對。
「那就沒問題了吧。」
「因爲反映很費事,所以這次就判斷爲不值得。」
「是啊。要是沒殺光,我就會反過來被殺。如果還有什麼事,你就叫我吧。本體應該也對春人有好感,不會拒絕你的。」
「咦?難道剛纔很危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