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貝爾託姆王國的王都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1.3萬 字
貝爾託姆王國城的閣僚室內,奧波公爵派系的重量級人物們悉數到場,正在召開一場國王缺席的緊急會議。
市內擺放着一張巨大的長方形會議桌。身爲議長的奧波公爵面色不悅地保持着沉默,坐在從門口望去最深處的主位上——
「爲什麼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報告送上來!? 」
「那個賊人和頂替的罪人到底去哪兒了!? 」
分坐於長桌兩側的近三十名閣僚,正爲了互相推諉責任而殺氣騰騰地怒吼着。在牆邊站立旁觀此番景象的祕書官與武官們,恐怕正感到胃如火燒吧。
「這難道不是負責警備的第一騎士團怠忽職守嗎!? 」
「沒錯!你們以爲從歹徒劫走替身之後,已經過了多久了!? 難道連一份中途進展的報告都沒有嗎!? 」
當譴責的矛頭紛紛指向負責王都警備的貝爾託姆王國第一騎士團時——
「……報告一下進展吧。」
第一騎士團長——一位三十歲出頭的男子,正苦澀地扭曲着臉,將彙報的任務完全推給了麾下的騎士。議題正是剛纔發生在王都大廣場的那場騷亂,也就是利歐擄走克莉絲汀娜的事件。
然而,由於與超越者和眷屬相關的神之法則已然發動,衆人關於利歐和克莉絲汀娜的一切記憶都被抹消了。
如此一來,衆人對一連串騷亂的記憶也被順勢篡改,強行拼湊出了一套自圓其說的認知。
即便發生了一些與事實對不上、不合邏輯的事情,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此抱有疑慮。對於留有這段記憶的人來說,這一切被當作事實接受了下來,自然到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不自然。也就是說——
「那、那麼,由我來進行彙報。關於爲了引出潛伏在國內的危險分子而實施的,對芙蘿菈第一公主的僞裝公開處刑的妨礙行動一事……」
是的,第一公主克莉絲汀娜·貝爾託姆的公開處刑,在衆人的認知中已被替換爲第一公主芙蘿菈·貝爾託姆的僞裝公開處刑。
至於爲什麼要僞裝成公開處刑,是因爲處刑對象芙蘿菈原本就在卡爾亞克王國,根本就無法對她處刑。
因此,他們散佈了「我們已經逮捕了本應在卡爾亞克王國的芙蘿菈,要將她處以死刑」這種模糊不清的謠言,實際上則處刑一名作爲芙蘿菈替身的罪犯,藉此引出國內的不安定分子——他們實施了這樣的策略。
只不過,有一個確鑿的事實擺在眼前:即便公開處刑不是被利歐阻止,也依然遭到了某人的破壞,原本預定代替克莉絲汀娜被處刑的替身罪犯也一併被擄走了。
「無奈的是,賊人與替身罪犯忽然銷聲匿跡,我們也無從追查其後續行蹤……目前仍在搜索中……情況便是如此。不過,那名罪犯應該已經受到了致命傷,所以沒有生還的可能性,這是參與搜索的各騎士團的一致看法。」
騎士用含糊不清、吞吞吐吐的語調彙報完畢後——
「……怎麼了?」
身爲吉羅侯爵家次男的莫里斯,正繃着臉瞪着虛空。他絲毫沒有要與卡特利諾侯爵視線相交的意思。
查理簡短地點了點頭。
「……這話是什麼意思?」
走投無路的莫里斯轉而試圖煽動在場衆人的危機感,可話說到一半他卻忽然像是猛然醒悟般神色一變,隨即看向了坐在對面的查理。
「好了好了,各位。這樣連珠炮似地責難他,讓做報告的他也太可憐了吧?畢竟他又不是負責人。」
「嘖……」
「…………」
面對莫里斯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攸格諾公爵一臉不可思議地偏過了頭。
「唔……那個身份不明的賊人可是明確的威脅啊!雖然不清楚他的目的,可誰又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再次在王都引發那樣的騷動……!」
「這……」
「可是,處刑確實已經執行了。每個人應該都親眼目睹了罪人心臟被刺穿的那一幕。就算她被帶走了,但那種狀態下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性。說到底,不過就是個來歷不明的罪犯,就這麼一個人被帶走了而已,不是嗎?」
「但是,雷斯托拉希翁的成員不可能不知道芙蘿菈公主平安無事。他們特地來到王都,試圖妨礙這場虛假的公開處刑,你認爲他們的動機是什麼?」
「唔……」
「誠然,在瑟莉亞加入組織後,我曾聽芙蘿菈公主提起過相關說法。但我認爲那不一定是芙蘿菈公主的指示。」
卡特利諾侯爵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會如此反駁,不假思索地回應道。
莫里斯喘着粗氣質問道。
「……你的問題太籠統了。你究竟想知道些什麼?」
「沒有。」
「我也沒有聽說過比公開事實更詳細的內容,所以不清楚確切的情況。因此,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臆測,他們或許是要想借由公開是芙蘿菈大人下達指示一事,來爲芙蘿菈大人積攢功績吧?如果考慮到這是他們和瑟莉亞商議後達成的共識,一切便說得通了。」
坐在卡特利諾侯爵附近的幾名閣僚立刻吵嚷了起來。
「可以確定的是瑟莉亞知情,其次是芙蘿菈大人。另外,那三名少女也有可能知情。」
「如果有什麼發現,不是應該說出來嗎,吉羅卿?」
「問題的本質難道不是在於處刑是否真的執行了吧?在王都民衆的衆目睽睽之下,王國第一騎士團遭到區區一個賊人的襲擊,竟然就束手無策地被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纔是事實。正如我剛纔所說,王國的威信已經蕩然無存了。多虧了新加入內閣的內務大臣攸格諾公爵,才勉強算是完成了對罪人的處刑,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嘖,我的意思是,這件事雷斯托拉希翁有可能牽涉其中。你直到最近不都還隸屬於那個危險分子們組成的集團嗎?」
就這樣,當瑟莉亞的名字從攸格諾公爵口中說出時——
「……如此說來,倒是有情報稱那件事確實是出自芙蘿菈公主的指示。」
「但追查真相,同樣在騎士團的職責範圍內吧。」
攸格諾公爵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這根本就是說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嘛!」
莫里斯顯得十分厭煩,語氣裏滿是「這未免太小題大做」。
「這……!」
查理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並搖了搖頭。
這怎麼就成了王國第一騎士團的責任問題?莫里斯皺起眉頭,拐彎抹角地裝起了糊塗。
「攸格諾公爵,你怎麼看呢?總不至於說您不知道吧?」
艾佛列德隨即被排除出嫌疑犯之列。然後——
「……我認爲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查明真相。追究責任可以等之後再說。」
如此繼續發言的卡特利諾侯爵,將視線投向了隔着桌子坐在查理正對面的王國第一騎士團長——莫里斯·吉羅。
要是有的話,那個人應該早就已經在雷斯托拉希翁中嶄露頭角了。攸格諾公爵有條有理地闡述道。然而——
莫里斯一邊窺探坐在身旁的奧波公爵的臉色,一邊語氣尷尬地含糊其辭。
圍坐在桌旁的幾名閣僚頓時如潰堤般向報告的騎士傾瀉責難。此時,坐在最靠近奧波公爵的上座的兒子查理,以及在他身旁落座的一位年約四十五歲的男性,臉上浮現出帶着從容與優越感的笑容——
「……但是,埃麥爾卿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也有證詞佐證,所以不會有錯。」
「唔……」
「呵。」
「話雖如此,諸位的怒火也確實在理。雖然以僞裝公開處刑來揪出不安定分子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可那場慘劇又算什麼?如此一來,王國的威信簡直蕩然無存。我認爲必須要讓理應負責的人承擔起責任。」
「將瑟莉亞帶來雷斯托拉希翁的是三名少女。可闖入查理大人婚禮的賊人是男性吧?」
「……!」
「不,這個嘛,那個……」
「……我記得,處刑的執行應該是法務省管轄範圍內的事情吧?」
「厚顏無恥。」「這是何等的歪理邪說……!」
「不,沒關係。確實,當時那個賊人的真面目至今仍是個謎。說不定這兩起事件真的是同一人所爲。」
他安撫着閣僚們。這名男性名叫西蒙·卡特利諾侯爵,是奧波公爵政權下現任軍務大臣的人物。
攸格諾公爵以極爲冷靜的態度反問道。
「我是說,你對那個賊人的來歷有沒有什麼頭緒。」
「是嗎?你難道想說,對於能能憑一己之力鬧出那麼大動靜的人物,你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嗎?」
查理微微前傾身子,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對他來說,瑟莉亞這位前未婚妻在雷斯托拉希翁活動這一事實,果然讓他心裏非常不是滋味吧。
這時,卡特利諾侯爵對坐在身旁的查理開口說道。
在查理焦急的催促下,莫里斯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哦?這麼說,只要時間足夠,你們就能拿出像樣的情報了?」
「失、失禮了。」
面對卡特利諾侯爵這種故意找茬式的質問,莫里斯一臉懊惱地語塞了。未來的事充滿了不確定性,他自然無法做出任何保證。若是輕率地斷言「能拿出來」,反而會釀成更大的問題。只是——
或許是想起了那件可恨的往事,查理的臉色扭曲了。
莫里斯彷彿事先準備好了劇本一般,再次將嫌疑引向攸格諾公爵。他大概是認爲,直到最近都還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叛徒不值得信任,而且也很容易把責任推卸到攸格諾公爵身上吧。但是——
「我這是在問您呢,吉羅卿。會場的警備本該由王國第一騎士團負責。您打算作何解釋?」
或許是擔心搜查如果再沒有任何進展,自己恐怕真的要被迫承擔責任,莫里斯不顧體面地向室內衆人質問道。於是——
「雷斯托拉希翁果然很令人厭煩啊。」
攸格諾公爵似乎並不打算在此時出風頭,只是默默地點頭致意。
或許是覺得再繼續這樣下去也很難將話題引向懷疑攸格諾公爵並追究其責任的方向,莫里斯焦躁地咬牙切齒。
「別開玩笑了!」「那和處刑會場的警備責任根本就是兩碼事!」
「沒有呢。要是有的話,早在羅達尼亞被攻陷時那個人應該就會大顯身手了吧。」
「……我明白了。說到王都發生的騷亂,我想起了查理大人的婚禮。」
「嗯,他會有動機嗎?雖說他如今是主動迴歸本國政府的,但畢竟在雷斯托拉希翁那邊當了那麼久的俘虜……」
「……攸格諾公爵,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莫里斯藉着查理的話頭趁機對攸格諾公爵咄咄逼人。
莫里斯苦澀地閉上嘴。然而,攸格諾公爵的反駁確實有說服力,甚至足以讓他一時氣餒。因爲那個妨礙公開處刑的賊人——利歐的戰鬥力就是如此壓倒性地強大。倘若有那般人物守護着羅達尼亞,那麼在攻陷時理應格外引人注目。
「……原來如此。那麼,知道在我的婚禮上引發騷亂、擄走瑟莉亞的賊人真面目的人是……」
「就算如此,我也已經脫離了雷斯托拉希翁,怎麼可能知道他們有沒有參與這件事?」
「諸位難道也毫無頭緒嗎!? 能夠輕易擊潰王國騎士團的人物,在國內應該屈指可數吧。」
「王之劍艾佛列德·埃麥爾卿,應該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選吧?」
擔任軍務大臣的卡特利諾侯爵一邊繼續指責莫里斯,一邊將視線轉向坐在桌子一角的攸格諾公爵。
坐在桌子對面的閣僚們氣得咬牙切齒。
「如各位所見,在國內的不安定分子中沒有符合條件的人選。既然如此,我認爲此人應該還是與雷斯托拉希翁有關的人物。」
面對這種程度的解釋,莫里斯絲毫沒有放鬆追問的勢頭。
「……嗯。」
「沒錯,這簡直就是在介紹自己的無能!」
「嗯,如此說來,果然還是應該視作雷斯托拉希翁的所作所爲嗎……」
「爲什麼!? 」
「當時的芙蘿菈大人並無任何功績,對雷斯托拉希翁而言不過是個象徵性的代表罷了。瑟莉亞對王家忠心耿耿,而且據說她們在學院時代還曾有師生之誼,這些都爲讓芙蘿菈大人贏得美名提供了充分的理由。」
儘管攸格諾公爵明確表示那只是自己的臆測,查理卻露出一副深信不疑的神情。
「確實……」
艾佛列德的名字第一個被提了出來。
卡特利諾侯爵指名道姓,語帶譏諷地向莫里斯發問。
「那三名少女看上去並不認識芙蘿菈公主,也不像是受人指使的模樣。但話說回來,我也想不到其他可能製造騷亂的賊人中有哪個男人符合條件。誠如我剛纔所言,雷斯托拉希翁並沒有那等身手的人物。」
「………………」
「那麼,爲什麼會有是芙蘿菈大人下達的指示這種說法流傳開來呢!? 」
查理單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所以,即使是此刻我也在讓搜查繼續進行着。騷動發生後纔不過幾個小時,就算催促我們報告,我們也拿不出像樣的情報。」
「唔……」
「開什麼玩笑!」
莫里斯難掩焦躁地提高了嗓門。
查理詫異地挑起眉毛。
莫里斯一時語塞,求助般地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閣僚們。然而,由於沒有明確的證據,他們似乎不敢貿然開口。沒有人附和莫里斯一起批評攸格諾公爵。看到這番景象——
莫里斯試圖申辯,認爲比起追查真相,眼下這種一味追究責任的局面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一些人開始作卑劣的揣測:艾佛列德會在被俘期間倒戈投靠雷斯托拉希翁也並非不可能。然而——
坐在斜對面的卡特利諾侯爵揚起嘴角,看着這一幕竊笑不已。
卡特利諾侯爵從旁邊緊緊注視着查理的臉,與他對上視線並如此說道。彷彿是被這句話點燃了陰鬱的情緒——
「……是啊。」
查理緊鎖眉頭,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此刻不正該再度發兵攻陷羅達尼亞嗎!? 然後抓住芙蘿菈公主!請務必派遣我麾下的第一騎士團前往!」
莫里斯面露焦急,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只能靠戰功了。既然無法將罪責歸咎於攸格諾,那我就必須立下戰功纔行!)
這番發言全然是出於自保之心,他想要立下足以挽回失態的戰功。然而——
「吉羅卿率領的第一騎士團不是還要負責此次事件的調查嗎?放棄職責可不行啊。」
坐在斜對面的卡特利諾侯爵又潑了他一盆冷水。
「你、你說什麼!? 這不就是爲了調查引起這次騷動的賊人的真實身份嗎!」
「即便如此,也不能成爲敷衍國內調查的理由吧。引發這場騷亂的賊人,與破壞查理大人婚禮的賊人未必就是同一人物。第一騎士團留在王都繼續調查纔是合乎情理的吧。」
「唔……那就派遣第二或第三騎士團……」
貝爾託姆王國以主力軍爲核心,同時也常設着若干個專門執行特定任務的軍事組織。
具體來說:以守護王族爲主要職責、由查理擔任團長的近衛騎士團;第一至第十二王國騎士團;第一至第七王國魔道士團;最後還有運用魔道船進行空降及駕馭獅鷲的空軍。
其中,第一至第三的王國騎士團和第一魔道士團,擁有獨立於主力軍指揮系統之外的指揮系統。並且,莫里斯所擔任的第一騎士團團長,同時也擁有對第二騎士團和第三騎士團的指揮權。
因此,莫里斯不僅是第一騎士團團長,同時也身兼第一至第三騎士團的總團長一職。
「第二和第三騎士團不是正配合着第一騎士團一起進行搜查嗎?分散人手恐怕不是明智之舉。就算是要攻打羅達尼亞,調動主力軍所屬的第四及之後的騎士團也足夠了。」
卡特利諾侯爵表示沒有必要出動第一到第三騎士團,試圖排除莫里斯的參與。
對於身爲軍務大臣,手握主力軍指揮權的卡特利諾侯爵來說,擁有第一到第三騎士團指揮權的總團長莫里斯是與他爭奪功績、謀求晉升的競爭對手。尤其在陸戰中,雙方的職能往往重疊,這層競爭關係便更爲尖銳。
「……哈哈哈,你這具整天沉溺宴樂而變得遲鈍的身體,別說揮劍了,怕是連遠征羅達尼亞也會相當喫力吧。王都的搜查工作還是交給軍務大臣閣下更爲妥當吧?」
然後——
正因此前已然形成了進攻羅達尼亞的勢頭,室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但是,芙蘿菈公主與勇者大人都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
「雷斯托拉希翁已經被大幅削弱。既然我們已經奪回了王權信物,就沒有必要再繼續窮追猛打。要是逼迫得太緊,反倒可能會逼得他們拼死抵抗,那才叫麻煩事。再考慮到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勇者閣下,未來遲早也要歸入本國政府旗下,如果因爲做得太過火而敗壞了他的好感,反倒是得不償失。」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哈哈哈,這下可傷腦筋了。該派誰去好呢?父親大人,您怎麼看?」
查理畢恭畢敬地點頭。
「當然是這樣沒錯,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就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
「沒錯!只要我國騎士團與勇者大人同心協力,區區一個羅達尼亞根本不足爲懼!」
「………………」
「蠢貨。上次是對方主動提出,我們才接受協助的。下次若是由我方主動去請求協助,要麼會被索取相應的回報,要麼就會欠下人情。更何況,一味地依賴他人也該有個限度。」
「沒錯!既然已經奪回了王權信物,只差一步便能碾碎雷斯托拉希翁!沒必要老老實實地遵守與叛徒們的協定吧!」
「不、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不過,無視協定的罰則也沒關係吧?」
「查理,你留下來。」
奧波公爵如此斷言。
卡特利諾侯爵看着坐在旁邊的查理的臉,開口提議道。
一片死寂籠罩着整個空間,現場安靜得彷彿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在奪回王權信物之前,奧波公爵一直把雷斯托拉希翁視爲危險分子,貫徹着不惜嚴厲肅清的態度。然而此刻,他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心境變遷?在場所有人都不禁滿腹疑雲。
卡特利諾侯爵連忙插話,像是在維護查理一般。
「……你們不會不知道重倉閣下不願插手戰爭與權力鬥爭吧?」
「………………」
勝者爲王,敗者爲寇。至今爲止,他們都是用這種方式讓反抗者閉嘴的。既然如此,有必要規規矩矩地遵守協定嗎?查理窺探着父親的臉色問道。
雖然衆人臉上流露出猶豫不決的神色,但最終用沉默回答了接受。
莫里斯像是失了魂般愣了好一會兒,但當他理解了話中的意思後,便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跪伏在地。
「那名賊人未必就是插手查理婚禮的賊人。說這句話的不正是你嗎?卡特利諾侯爵。」
「這我當然明白,但勇者大人畢竟受到我國的庇護,要是太過擾亂組織的和諧,那可就傷腦筋了。」
卡特利諾侯爵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他似乎想不到更有力的反駁,只好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被指名的攸格諾公爵也出乎意料地眨了眨眼。
「……正因如此,如果要攻陷羅達尼亞,現在難道不是最好的時機嗎?雖說已經歸還了羅達尼亞,但那些傢伙也需要時間重整旗鼓。」
奧波公爵夾雜着嘆息說道。
「你說什麼……?」
第一騎士團長莫里斯也鏗鏘有力地附和着——
「蠢貨。協定是在卡爾亞克國王親自見證下正式締結的。要是無視罰則,卡爾亞克就會徹底與我國爲敵,你連這都不懂嗎?」
「……我嗎?」
奧波公爵言簡意賅地道出了緣由。
攸格諾公爵瞥了外務大臣一眼,有些顧慮地說道。
查理環視現任閣僚們的臉,戰戰兢兢地點頭。
「不管怎麼說,當初我們之所以能攻陷羅達尼亞,全賴有普羅奇夏帝國旗下的勇者閣下協助才取得了那般戰果。如果要正面攻陷羅達尼亞,這一次我方勢必也要付出相應的犧牲。」
他沉聲開口,鄭重地宣告道。
「芙蘿菈公主的政治能力並不高。在失去王權信物的狀況下,她不可能有什麼作爲。就算真能做點什麼,頂多也就是與勇者大人聯姻罷了。」
「…………!? 感、感謝您的寬大處置!」
順便一提,身爲當事人的莫里斯倒也並非徒有騎士團長的虛名,始終維持着一副精悍健碩的身軀。莫里斯的個性偏向戰士,不喜歡耍陰謀詭計;而卡特利諾侯爵則是靠着權謀策略一路攀升至軍務大臣的地位。單從這點看,兩人也是水火不容。
奧波公爵一字不差地背出與雷斯托拉希翁締結的協定內容,如此問道。
「我當然知道……」
「只要等上十年,限制就會解除,有什麼理由不能等十年?有什麼理由非得現在就做?有的話就說來聽聽。」
「不準對羅達尼亞出手。」
「如今王權信物已經回到了我們手中,雷斯托拉希翁的威脅程度大幅下降。雖然歸還羅達尼亞後,他們作爲組織的實力應該有所恢復,但這並不意味着威脅程度會有所增加。因此,我判斷今後應該改變方針,通過談判爲其預留一定程度的妥協空間,這樣反而能更合理地解決問題。」
「…………」
奧波公爵決定爲莫里斯解決他所面臨的問題。如此一來,莫里斯與卡特利諾侯爵在想要攻略羅達尼亞這一點上那扭曲的合作關係就解除了。
「你該不會忘了吧?我們與雷斯托拉希翁締結了不可侵犯協定,條件是雷斯托拉希翁必須歸還王權信物。」
「……確實,爲了挽回王國的威信,也必須抓住干涉公開處刑的賊人才行。」
奧波公爵注視着攸格諾公爵,道出今後應對雷斯托拉希翁的方針後,室內的閣僚們頓時比先前更爲騷動。
看着對立的兩人脣槍舌戰,查理苦笑着向父親奧波公爵請示。在此之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奧波公爵——
查理慌忙搖頭,怯生生地問道。
莫里斯也燃起了與卡特利諾侯爵一較高下的意識,跟着插嘴道。然後——
或許是因爲雙方都想攻下羅達尼亞,所以莫里斯也贊同卡特利諾侯爵的意見。
因此,奧波公爵再次做出結論,果然還是通過談判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比較好。接着——
「你不服氣嗎?」
或許是認爲就算受到了嚴厲懲處也不奇怪,但奧波公爵卻沒有任何責罰,這讓閣僚們佩服地低聲議論起來。
話說到一半,查理被奧波公爵狠狠瞪了一眼,不由地閉上了嘴。
「我不會對雷斯托拉希翁置之不理。至少今後十年,我會通過談判促使他們解散組織。這件事就交給就任內務大臣的攸格諾負責吧,再讓庫列爾伯爵從旁輔佐。」
奧波公爵對查理大聲斥責。奧波公爵厲聲喝斥了查理。
只有卡特利諾侯爵和附近的幾名閣僚不悅地噘起了嘴。
奧波公爵以尖刺般的視線看向查理等人。
「……這是爲什麼呢?」
在看透了他們的意圖之後——
「……遵命。爲了王國的未來,我願發誓盡棉薄之力。」
卡特利諾侯爵的額頭流下冷汗。
「攸格諾,你稍後帶着庫列爾伯爵一起來我的辦公室。我們來商議一下談判的方針。」
「……可是,目前佔上風的是我們吧?」
(張口閉口組織利益,心裏盤算的卻盡是私利的蠢貨……)
「哦哦……」
卡特利諾侯爵與莫里斯異口同聲地問道。查理似乎也與他們持相同意見,一臉不服地看着奧波公爵。
「既然如此,我國不是也還有琉衣·重倉這位勇者大人嗎?」
「是內務吧。雷斯托拉希翁是存在於我國境內的組織。」
軍務大臣卡特利諾侯爵與第一騎士團長莫里斯異口同聲地主張攻打羅達尼亞,他們的意圖再明顯不過。無非是想搶先對方一步,再次從雷斯托拉希翁手中奪回羅登侯爵領地,以建立自己的功績。兩人之間的差異就在於各自對未來的預見能有多深遠了。
他如此宣告。
「說的沒錯。身爲軍人,本就該絕對服從上級的命令。」
卡特利諾侯爵的圖謀姑且不論,莫里斯的心思就單純多了了。他想借此抵銷這次公開處刑的警備責任,很明顯是爲了自保。
「不準攻打羅達尼亞。」
奧波公爵目光如刃,直指其矛盾之處。
卡特利諾侯爵也不甘示弱,轉而支持查理。
「哦?這麼說你們是明知故問,想逼我引退不成?你們該不會以爲,只要條件裏沒包含讓你們也引退,你們在卸任後就可以重新上任吧?」
「這的確不是一件好事。不過,只要雷斯托拉希翁沒有王權信物,就只是不好的事罷了,不會演變成更嚴重的問題。他們不可能扭轉局勢。」
奧波公爵闡述了改變方針的理由。
卡特利諾侯爵原本一直保持着從容不迫的姿態,但被對方戳中體型這個痛處之後,便明顯地沉下了臉。
「……不敢,只是對雷斯托拉希翁而言,我乃是叛徒,所以談判恐怕會舉步維艱。而且,這種與外部組織的外交不是外務大臣的管轄範圍嗎?況且在談判時,勢必也需要前往卡爾亞克王國吧。」
「………………」
「如果沒有異議,那就散會吧。」
「………………」
「爲什麼!? 」
他再次斬釘截鐵地駁回了攻打羅達尼亞的主張。
過了片刻,查理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卡特利諾侯爵似乎還是無法放棄攻陷羅達尼亞的執念,他不甘心地追問。這樣真的妥當嗎?
「………………」
「但是,讓他們結婚不是一件好事吧?雖然他們目前還沒有結婚,但未來會如何發展可就說不準了啊。」
「……是!」
「確實。而且,那位勇者大人,是叫蓮司·菊地閣下吧。若是能再次借用他的力量……」
奧波公爵對這般露骨的假公濟私心生厭煩。
莫里斯雖然面帶笑容,卻直言不諱地諷刺道——一個身居軍事要職卻連自己體型都管不住的胖子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卡特利諾侯爵對琉衣的態度頗有微詞。
「莫里斯啊,我明白你急於挽回名譽的心情,但你不必太過介懷。那個賊人確實擁有着異乎尋常的強大實力。無論換成哪支部隊負責警備,恐怕都難逃同樣的結局。因此,我不會因爲今天的事情而追究第一騎士團的責任。」
「……您說得沒錯。」
奧波公爵冷哼一聲,如此說道。
「我應該說過,因爲我們締結了不可侵犯協定。今後十年內,我們不得對羅登侯爵領地發動侵略。若是違反,我將向國王陛下歸還宰相與元帥的地位,退出政壇。由現任大臣組成的閣僚也將解散。你們應該沒忘記吧?」
奧波公爵以銳利的視線掃視閣員們,質問道。
攸格諾公爵也畢恭畢敬地點頭,會議就此落幕。
◇ ◇ ◇
會議結束後。
室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別太被卡特利諾和莫里斯牽着鼻子走。他們拿庫列爾家女兒的事情一挑撥,你就乖乖上鉤了。」
奧波公爵嘆了口氣責備查理道。
「……非常抱歉。」
「就算是同一個派閥的人,也不能太過信任。當他們高聲主張着組織的利益時,你就要懷疑他們是不是想謀取私利。」
奧波公爵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對兒子出言告誡。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與雷斯托拉希翁的談判交給剛剛倒戈的攸格諾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太過於信任他了?」
「但他把王權信物歸還給我們的事實是確鑿的。」
「但是,讓攸格諾處理與雷斯托拉希翁相關的事務,恐怕會激化派閥內部的爭鬥……」
查理窺探着父親的臉色,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正因如此,重用攸格諾可以對卡特利諾起到很好的牽制作用。」
「……這話是什麼意思?」
「剛纔的會議。莫里斯暫且不論,你難道看不出卡特利諾的盤算嗎?」
奧波公爵狠狠瞪了自己兒子一眼。
「他應該是想借由攻下羅達尼亞立下功績,好壓過王國第一騎士團長吉羅卿一頭吧?」
「膚淺。」
「……那,他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那傢伙是想通過攻佔羅達尼亞,將羅登的土地據爲己有。」
(……我靠着任人唯親和袒護親信,有時甚至不惜貪污受賄,才讓派閥壯大至此。代價便是聚集了一羣慾壑難填之輩。)
所以——
――如果你的目的是讓國家疲弊令其崩潰的話還另當別論,但不要以爲按敵我陣營劃分的做法能永遠奏效。就像派系改變立場也會隨之改變一樣,國王與臣子的立場也是不同的。國王必須考慮的不是某個特定派系的未來,而是整個國家和民衆的未來。只顧自己利益的小人物是當不了國王的。
奧波公爵靜靜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表面上被衆人視爲上位者,卻要被人推卸責任與麻煩纏身。每當他以整體利益爲優先而採取行動或做出決定時,總會招致某些貪婪之人的怨恨與嫉妒。
這確實是金玉良言。將來的奧波公爵家恐怕也會步如今貝爾託姆王家的後塵吧?我感覺她好像在這麼說,這讓我恍然大悟。待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我輕視王家的心情已經比以前淡薄了。
假如有不求回報去幫助別人的人,那不過是個蠢貨。奧波公爵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他卻覺得忠誠心這種東西或許真的存在。奧波公爵諷刺地揚起了嘴角。
「……爲什麼您能如此斷言?」
「聽好了,我並不是因爲他是攸格諾纔不信任他。就連派閥內的人也未必可信。現在只是因爲我手握大權,才勉強維持住表面上鐵板一塊的樣子罷了。等我退位,換成你來掌權會怎麼樣?到了你孫子那一代又會怎麼樣呢?那些傢伙說不定會想方設法把你拉下臺哦?」
但是,我想不起來。
我絞盡腦汁,但完全想不起來。
必須反省過去的錯誤,改變做法。作爲其中的一環,他決定讓攸格諾公爵與雷斯托拉希翁進行談判,但在這之後與他的對談中,究竟該開誠佈公到什麼程度呢?
「……是。」
「……您說得沒錯。」
奧波公爵談論着潛在的風險,煽動起查理的不安。
錯綜複雜的情感在奧波公爵的內心交織。
「失禮了。」
「………………」
所以,他只能繼續向前。必須挽回那因逾越底線而衰落的國力。況且——
(雖然都是一丘之貉,但這幫人淨是些中飽私囊遠比顧及國家更要緊的傢伙。至於那些向王室宣誓忠誠的親王派,我本來也覺得他們很可疑…)
無法通過努力扭轉的上下級關係。比起能力,靠關係、親信,甚至是貪污賄賂得以晉升的人越來越多,結果導致政治和行政的水準與以前相比急速下滑。
「因爲卡特利諾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看看他與莫里斯的對立不就一目瞭然了嗎?爲了搶下攻佔羅達尼亞的功勞,他甚至不惜做出煽動你自尊心的行爲。」
(這該說是忠誠心嗎?不,莫非是罪惡感嗎?但是,究竟是對誰的……?)
明明擁有值得出人頭地的功績、能力和幹勁,但不管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在組織中出人頭地的無力感。
「你要放眼未來。就算卡特利諾並非覬覦羅登的土地,但若是由他負責攻佔羅達尼亞還成功了,那會怎麼樣?他勢必會在閣僚之中脫穎而出。如果他的野心因此膨脹,又會怎麼樣?我們可是靠着對主君反咬一口才爬到了今天的地位,難道你就沒有想過下面的人也可能在打同樣的算盤嗎?」
在構建奧波公爵派這個龐大勢力的過程中,倚重關係和偏袒親信確實是有效的手段。通過貪污和賄賂來拉攏貪婪的貴族們,也極大地助力了派閥的擴張。多虧如此,他才得以將敵對的攸格諾公爵派踩在腳下。
――攸格諾已歸順於你,你成功排除我之後,你的野心已愈發接近現實了吧。但是,靠內訌的手段是無法建立國家的未來的。你接下來應該做的不是繼續內訌,而是團結整個國家。
「這是高居上位者的宿命。不過,即使無法信任,卻依然可以利用。權力、軍事力量,牢牢掌握這些,你才能驅使下面的人。若是做不到這點而露出破綻,就會被趁虛而入……不,你已經被趁虛而入了。卡特利諾利用庫列爾的女兒煽動你的情緒,就是最好的證據。」
正因爲攀登到了無限接近王座的高度,他才真正嚐到君臨頂點的孤獨與艱辛。
(如果政治繼續腐敗,國力繼續下降,普羅奇夏帝國恐怕會趁虛而入。雖然內部可能會有反彈,但必須重建國家體制……)
「……請您別再說這麼可怕的話了。」
奧波公爵指示他離開房間。
奧波公爵對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物抱持着敬意。
「宰相與元帥的地位並非世襲之物。不,就連世襲的王位,其立場都如此脆弱……我還在位時倒還無妨,但要是你這個繼承人和你的子孫勢弱,我們家族的繁榮註定也不會長久。你要打起精神來。」
「……」
查理神情肅然地點頭。
做出擲骰子決定的不是別人,正是奧波公爵自己。爲了自己的野心,他踢開了許多人,一路走到了如今。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查理屏住了呼吸。他無法一笑置之,說這只是奧波公爵想太多了。
「…………」
他仰望着天花板,按壓着眉心。
查理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如果是不久之前,我應該會嘲笑忠誠心吧。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人只是爲了得到回報,纔會爲某人做事。)
「當初攻陷羅達尼亞的時候,他之所以沒有主張權益,是因爲那項功績是屬於我和你的。他只是想主張卻做不到罷了。但是,現在羅達尼亞已經歸還給了雷斯托拉希翁了。他現在定是對羅登的土地垂涎欲滴。」
明明隸屬於同一個組織,卻各自追逐私利。如今的奧波公爵派中,還有幾人會毫無條件地向派閥獻上忠誠?或許,當初在擴大勢力時本就該把重點放在增加這種人上纔對吧?
話雖如此,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心境變化呢?回想起來,最近聽到的那番話便浮現在腦海中。
「我之所以要你放眼未來,就是因爲未來很可怕。我之所以要你別信任下面的人,是因爲他們不可信。當然,你可以假裝信任他們。」
然而,骰子早已擲出。
(我不禁想起了侍奉前代國王時的往事。)
(曾幾何時,我對那王座心馳神往,費盡千辛萬苦才建立起派閥,才攀至今日的高位。可當我真的接近頂點時,才發現眼前竟是這般令人心力交瘁的光景……)
「如今我們已經奪回王權信物,即將迎來屬於我們的天下,派閥內的勢力版圖也逐漸穩定下來。隨着雷斯托拉希翁的問題逐漸平息,能立下顯赫功績的機會也越來越少。正因如此,對那些渴望功勳的人來說,羅達尼亞就成了絕佳的獵場。」
說這番話的人到底是誰呢?
「……原來如此。」
不過,我總覺得那個人物教會了我站在頂點的人應有的氣度與覺悟。我感受到了一種高潔的氣質和領袖魅力,覺得自己根本望塵莫及。
然而,這些終究只是短期有效的手段罷了。使用骯髒手段擴張勢力的弊端,已如暗潮般漸漸浮現。
查理滿面愁容地問道。
查理向父親躬身一禮,隨即退出了會議室。室內只剩下奧波公爵一人,他深深靠向椅背,彷彿要將全身重量交付其上。
「是、是這樣嗎?可即便如此,在決定將羅達尼亞歸還給雷斯托拉希翁時他也沒提出異議,而且在當初攻陷羅達尼亞的時候他也沒有主張過什麼權益……」
「好了,退下吧。」
這種影響如今已不止於宮廷,甚至逐漸波及至整個王國。例如,這幾年明明有增稅,但不知爲何,地方的稅收卻偏偏開始逐漸減少。雖然也可能只是扣除的經費有所增加,但更有可能是有人在暗中侵吞。若是稅收年年如此衰減,國力衰退是必然的。
因此,明明有能力也有實績卻得不到認可的人們累積了不滿。爲什麼要把工作交給這些既沒有能力也沒有實績的傢伙?
「……您的意思是,任何人都不能信任嗎?」
君臨頂點所獲得的優越感與特別感,不過只是曇花一現的幻影罷了。這是個多麼喫虧的角色啊。
沒有關係的自己無法升遷,也無法加薪。如果只是因此失去動力導致工作質量下降,或是辭職走人的話,那還算好的。最壞的情況是,難保不會有人背叛組織,將人才與情報拱手送到其他國家或雷斯托拉希翁那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