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返回之際

距離利歐離開精靈之民居住的村落，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隔了數年，利歐將再次踏入修託萊地區。

他現在待在貿易城市阿曼多，這座城市位於卡爾亞克王國的西南部，隸屬於庫雷提雅公爵的領土。利歐離開修託萊地區之前，曾經路過這座城市。

經過大幅成長後，現在的阿曼多與數年前大相逕庭。阿曼多目前依然在繼續成長，利歐從上空俯瞰整座都市，發現人們仍在開拓森林，拓寬領土。

（我先下去搜集情報吧。）

利歐無法光明正大地降落在城市中，決定先降落在阿曼多周邊的寬廣森林裏。就地理位置來看，阿曼多與西方的貝爾托拉姆王國、南方的善託斯特拉王國距離不遠，適合觀察各國的情勢。

利歐從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到大街，他穿出森林，眺望阿曼多外圍，更強烈地感受到這座城市的進步。跟他數年前造訪時相比，簡直南轅北轍，不見從前的光景。雖然這麼說，由於都市面積擴大，周邊也跟着拓寬，利歐當然會覺得眼前的景色很陌生。

他從上空確認到城市中心搭蓋了堅固的城牆，但外圍卻只搭設了木製柵欄。利歐從東邊的街道走進城裏。

（這些建築物真的好陌生，是我不記得了嗎？）

利歐稀奇地眺望都市的景色。

幾年前，他只在阿曼多待了一天，景色並未鮮明地殘留在記憶之中。儘管如此，依舊跟數年前一樣洋溢活力。不，說不定更繁榮了。主要幹道上排列着好幾個攤販，老闆們正在招攬客人。

走在街上，利歐心中洋溢懷念的心情，終於看到一棟有印象的建築物。那是他從前住過一晚的旅社。

（我之前住過這裏吧。當時旅社的孩子叫做什麼名字？對方應該也不記得我了吧。）

回想起旅社的醉漢糾纏自己，引發一堆麻煩的往事，利歐勾起苦笑。可惜他現在不需要住宿，決定過門不入。

此時，事件發生。

六道炫目的光柱從阿曼多的四面八方升至天際。這究竟是魔術還是精靈術引發的現象呢？修託萊地區散發出大量命力和瑪那波動，甚至開始震撼至大氣中。

身爲精靈術士，利歐對於命力和瑪那極爲敏感，但現在不只他，就連阿曼多的居民也察覺到光柱的存在。

「快看那個！」「那邊也有！」「顏色全都不同。」「真、真不得了，那是什麼啊？」

城市中倏地一陣騷然。每個人都望着不同的方位，眺望不斷從遠方升起的紅、藍、白、綠、茶、黃色等光柱。

利歐也茫然地凝望光柱——

（殘留的魔力量非比尋常。從這片混亂來看，事發尚且沒有很久……有人在此處使用了轉移魔術嗎？）

利歐遵從腦中響起的聲音，不斷朝東南方而行。他緩緩在空中飛行，仔細觀察四周，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依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狀況。

「……去看看吧。」

經過一番推敲，利歐決定先降落在該處。當他踏上草原，吹來一陣寒風，恣意生長的雜草隨之搖曳。

（這裏並沒有設置任何時空魔術的術式。是隨機轉移的魔術嗎？或是有人轉移至此地？……不論如何，依據修託萊地區的魔術水準來看，沒有人能夠操作初階的時空魔術。這麼一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使用了古代魔術道具。先下去看看吧。）

根據現場殘留的狀況，利歐冷靜地推敲。他從上空俯瞰而下，不管是現場或周圍的草原地帶都不見人跡。

（該回頭了吧？）

過了幾分鐘後，他進入阿曼多都市外圍的寬闊森林，運用精靈術飛向天際而去。

（春人……春……不見了……救……救救……）

當他取回天川春人的記憶後沒多久，成爲孤兒的利歐在骯髒的小屋中遇到芙蘿菈，突然遭遇來路不明的男人襲擊。當時，他也聽到了少女的聲音，感官隨之變得敏銳，克服困境。

（確實有人使用轉移魔術前來此處。我不認爲這是偶然的發現。剛剛說話的女孩指示的，是出現在這裏的某人嗎？）

這個感覺讓利歐覺得熟悉——不，他之前體驗過。

「……朝東南方前進就可以了嗎？」

「這是……」

利歐決定先照做。他轉過身，鑽過困惑的喧囂人羣，順着來時路，走出都市。

（是沉睡在我身體中的精靈嗎？）

他感受到胸中一陣強烈的悸動，瞪大雙眼。他下意識地用手按住胸口後，傳來一股溫暖熱流——

（這裏與街道隔了一段距離，適合進行避開人們耳目的勾當。有腳印……）

聲音傳來之前，利歐感受到身體中有一陣悸動。難道是寄宿於其中的精靈少女嗎——利歐沉吟。

利歐的腦中傳來一陣熟悉的少女嗓音。

對方的指示本來就十分含糊，只說了方向。他甚至不知道該前進多遠。聽到聲音的當下，周遭的異狀和心中的不安促使他迅速展開行動，但過了一陣子後，差不多冷靜下來了——

利歐瞠目結舌。他沒有聽清楚對方說的話，但那確實是少女的嗓音，他環顧四周，卻沒有找到聲音的主人。

總共有三個人。腳印筆直朝南方延伸。正巧是位於修託萊地區東南方的邊陲大國·善託斯特拉王國的所在位置。

利歐喫了一驚，瞪大雙眼。滯留在大氣中的命力光芒映入他枯葉色的雙眸中。這與使用時空魔術後的特有現象極爲相似。

「唔！？」

「……那邊是怎麼搞的？簡直像是使用時空魔術後的扭曲……」

◇　◇　◇

利歐使用精靈術強化視力，發現雜草上有踩踏過的不明顯腳印。

（……毫無頭緒。）

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要自己往東南方前進。那裏有人在等待。在該處者就是聲音的主人嗎？這麼一來，發出聲音的就不是寄宿在利歐體內的精靈。

利歐懊惱地搖了搖頭。

利歐認爲必須繼續調查——他輕輕嘆了口氣，使用精靈術飄起來後，再次追隨着腳印移動。

當利歐的腦中出現折返的念頭時，從剛剛開始莫名變得敏銳的感官突然察覺到異狀。利歐正飛過一片無垠的草原地帶，下方某個角落的命力和瑪那十分紊亂。

（我把你的……感官變得敏銳。往、東南方去……會在那等你……）

利歐仔細掃視周遭，企圖尋得一點蛛絲馬跡——

少女曾經幫助過自己，現在她再次下達指示。

這麼一來，利歐其實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聽到少女的聲音。說不定是聽錯了，但利歐想到一個可能性。

「……是誰？」

下一瞬間，利歐感受到自己的感官變得敏銳。

利歐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並未接獲對方的回覆。不知不覺間，光柱消失無蹤。

再怎麼思考也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