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困境

莉賽蘿黛跟在弘明身後，走出馬車──

「《魔力屏障魔法》。」

她迅速詠唱咒文，防禦石頭，接着戰戰兢兢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宛如身處戰場。不計其數的魔物從前後左右包圍而來。騎士們正用身體築起人牆，防止魔物接近。

（這、這是怎麼回事？森林裏竟然潛伏如此大量的魔物……？）

莉賽蘿黛驚愕地瞪大雙眼。

但她急忙回過神──

「芙蘿菈大人，這邊請。請壓低身體。」

她牽着芙蘿菈的手，踏出馬車之際，仰望天空，卻找不到任何從上方展開攻勢的魔物。

「好、好的。」

芙蘿菈膽怯地走下馬車。

（那位勇者……找到了！）

莉賽蘿黛彎着身體，在頭上和四周張開魔力屏障，環顧四周，尋找弘明和蘿艾娜的身影。

此時，她發現兩人蹲在馬車旁。蘿艾娜正張開魔力屏障，抵擋石頭。

「喔，喔！你們也出來啦！」

弘明看到莉賽蘿黛和芙蘿菈後，一臉畏懼地說道。但周遭的喧囂蓋過了他的聲音。

「你沒事吧？」

莉賽蘿黛牽着芙蘿菈走到弘明身邊後，鬆了口氣並如此詢問。即便這位勇者相當沒用，但要是他在此送命，自己也會很頭大。

「這樣……稱不上沒事吧。現在是怎樣！？我們有勝算嗎！？」

兵荒馬亂的氣氛讓弘明恐懼不已。

外型與人類相似的醜惡魔物們正凝視此處，眼神中充斥猖狂，彷佛要殺了他們，口中發出怒吼，逼近而來。

「什麼……」

「《治癒魔法》。」

「也能？……不，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另一方面，身在隊伍中的莉賽蘿黛也聽見亡靈的吶喊，牛頭魔人的咆哮也接着傳來。她全身顫抖，目睹那隻強悍的魔物從森林中登場──

「這樣啊，趕快處理掉它們吧。我很信賴你喔。」

咚、咚、咚。下一秒，地面震動的聲音傳來──

莉賽蘿黛拋下這句話，揚起純真的笑容。

（好，我也必須盡力而爲……）

「嗚……」

「蘿艾娜大人，芙蘿菈大人，請兩位先進來吧？我要用魔法治療傷患。」

艾莉雅考慮到莉賽蘿黛的安全，猶豫半晌後，馬上下定決心，判斷自己應盡的職責。

雷蒙心中糾結不已，正要點頭同意時──

「我們該做的事情沒有改變。假設新出現的人型怪物是懷有敵意的魔物，就除掉吧。倘若我可以獨自解決，各位就去援助其他人吧。」

「那、那是牛頭魔人！是傳說中的魔物！據說它在神魔戰爭時期曾十分猖狂！」

蘿艾娜的聲音在莉賽蘿黛耳際響起。

弘明倏然回過神，呼喚對方。

雷蒙驚愕地倒抽了一口氣，馬上恍然大悟。艾莉雅剛剛恐怕也獨自解決了從道路前方逼近的魔物。然而，假使依賴一位女子，身爲騎士的驕傲會使他過意不去，因此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的劍已經達到王之劍的境界。）

「喂、喂、等一下，莉賽蘿黛！你要去哪！？很危險喔！」

她開口呼喚，確認對方是否有意識。

「大小姐！你怎麼在這裏！？」

雷蒙慌忙望向吶喊聲傳來的方向，瞠目結舌。不知何時，當魔物們從隊伍後方的道路逼近時，它們背後──出現貌似人類，但明顯有着異形外貌的怪物們。

莉賽蘿黛重新打起精神，繼續進行治療。

騎士未給出確切回覆。看來魔物一開始丟擲的石頭砸到頭部。他癱在地上，傷口冒血。

莉賽蘿黛頭也不回地回覆，繼續邁出步伐。

雷蒙忍不住大喊。其他魔物也絡繹不絕地從森林中竄了出來。

雷蒙這麼確信。

艾莉雅麻煩似地嘆了口氣。

還有另一位騎士受到重傷，腳骨折，無法動彈。由於那名騎士意識清醒，所以這個人的狀況較危急。

「……我們只是普通人，是被保護的角色，所以我無從判斷。然而，依據我的觀察，騎士的隊形組得很好，只能企盼他們擋得住魔物了。」

她輕盈地躲過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無數魔獸，精準地砍飛頭部，使它們一命嗚呼，動作宛如凌風飛舞的花瓣。魔物數量以驚人的速度銳減。

除了其他大規模魔物，竟然連如此兇暴巨大的魔物都潛伏在阿曼多附近。眼前的狀況徹底超乎想像，使莉賽蘿黛陷入混亂。

（現在的她與我小時候認識的判若兩人。不，我確實聽說她在學院就讀時，劍術成績相當優秀……根本是天才。）

「……當然沒問題。拜託你了。」

漆黑的牛頭巨人從一旁的森林中竄出，出現在路上的亡靈身後。

就算聽到弘明放聲大喊，莉賽蘿黛也沒有停下腳步。手持盾牌的騎士站在左右，負傷的騎士則躺在他們身後。莉賽蘿黛走了過去──

「看樣子我也能獨自處理這裏的魔物。可以請各位去左右側和前方支援嗎？」

「我在治療傷患。剛剛某個極具威力的物體從天而降，讓馬車屋頂出現凹陷。不說這個了，現在狀況如何？」

◇　◇　◇

莉賽蘿黛大聲詢問。

編注：日文漢字，網路慣用語。指無視之前立下的flag，強制添加設定或牽強附會，以達到方便推進劇情的目的。

「……我們該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列斯現在依舊俯瞰戰場。直到這瞬間爲止，戰場上發生的事都如同他的預料。確認艾莉雅前往隊伍後方支援後──

另一方面，騎士們正迎擊魔物，眼神也非比尋常。他們瞪着魔物、發出怒吼，視線中充滿明顯的殺意。

◇　◇　◇

「怎麼了嗎？」

它身材巨大，手中握着一把岩石大劍。此景讓衆人啞口無言。此時──

莉賽蘿黛不想讓弘明懷抱不必要的期望──

「不……說得也是，現在這個狀況……」

艾莉雅勾起微笑，朝莉賽蘿黛行了一禮，用超乎凡人的速度離去，前往陷入苦戰的隊伍後方。

「不行，你留下來啦！要是你遇到危險怎麼辦！？這就是常見的虐心劇情發展啊！可惡，喂！」

另一方面，戰場上空──

艾莉雅冷靜地計算亡靈的數量。黑色三隻，灰色九隻。

（騙人的吧……？）

「喂喂，什麼嘛，什麼嘛，這世界太爛了吧！獲得作弊能力的勇者，不是都能在初次上陣時大展身手嗎？沒人想看這種御都主義現實【注】啦！」

「……左右與後方的防守相當辛苦。前方的魔物大致處理完畢，我讓其他侍女處理剩下的，正要轉到後方支援。」

「我先走一步。」

她拋下這句話，打算再次踏上戰場。然而──

莉賽蘿黛治療着負傷的士兵，全身僵硬，視線緊盯着聳立在隊伍後方的牛頭魔人。對方的身高將近四公尺，就連位在隊伍中央的莉賽蘿黛也看得一清二楚。

「這、這該、該不會是那個時候的……！？」

「蘿艾娜大人認得這個魔物嗎？」

「呵呵，她轉往後方啦。」

莉賽蘿黛拋下這句話，正要離去之際──

莉賽蘿黛果斷地說明完，要求艾莉雅解釋現況。

（就算治好他，他也沒有辦法立刻參戰吧。我必須快點……）

弘明抱怨個不停。儘管這位勇者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心裏卻徹底放棄。不只是人，他甚至沒殺過動物，過慣這種和平日子的人，不可能在這種場合大顯身手。弘明過度缺乏殊死的決心與覺悟。

艾莉雅在最前線揮劍的背影，讓雷蒙不禁看呆。

艾莉雅退到後方，若無其事地對雷蒙說。

「那是魔劍的能力嗎？不，是她自身的能力吧……」

蘿艾娜一臉內疚，深深鞠躬。看到倒在地上的盡是貝爾託姆王國騎士，她心中似乎萌生了某些想法。

此時──

雷蒙的心情相當複雜。這位纖瘦的女性比自己小了幾歲，本該是被庇護的對象，卻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強大。

「哞────！」

「還好嗎？意識清醒嗎？」

蘿艾娜的嗓音中充滿畏懼，如哀號般說道。身旁的弘明目瞪口呆，連芙蘿菈也大力顫抖。

「怎麼了！？什麼……」

莉賽蘿黛失望地嘆了口氣，對蘿艾娜說道。她已經沒有時間管弘明瞭。

列斯嘴角扭曲，揚起惡魔般的笑容，降落森林中。

他沒想過艾莉雅的身手如此高超。當雷蒙解決一頭半獸豬人時，艾莉雅已經殺了接近十隻綠矮人和半獸豬人。看到她作戰的模樣──

艾莉雅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詢問雷蒙。

「真不得了……」

「剛、剛剛……有那種東西嗎？那也是魔物嗎！？」

（它們的顏色可能涵蓋了某種意義。大小姐……不，還有其他侍女可以保護她，假如我離開這裏，讓它們侵入防線會十分麻煩。我不知道對方有多少實力，必須儘速解決。）

「是時候拿出我的珍藏了。」

「嘎啊啊啊啊！」

艾莉雅衝到後方支援，與雷蒙等人一同掃蕩魔物。艾莉雅一出馬，防線迅速向前推進。

森林中再次傳來毛骨悚然的咆哮，艾莉雅停下腳步。這聲驚人的咆哮甚至讓空氣震動，草木搖曳。

◇　◇　◇

「……接下來又是什麼？」

「我要去治療傷患，不會跑太遠。」

周圍傳來數道淒厲喊叫聲。

艾莉雅一馬當先衝向剛出現的魔物們。

艾莉雅似乎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開口解釋。

「我不知道。一、二、三……總共十二隻。」

這種異形怪物名叫亡靈，是種身分不明的魔物。利歐等人以前利用巖之屋住在阿曼多近郊時，結界曾引誘亡靈前來襲擊。

「哞────！」

「……是。我會盡速回來。」

莉賽蘿黛詠唱咒文，開始治療。她將手覆蓋患部，魔法陣浮現而出，散發治癒之光。當她進行治療時──

艾莉雅剛好經過，詫異地呼喊。她握着劍，身穿依然乾淨如新衣的侍女服，在戰場上特別顯眼。這樣的打扮十分適合她，使她看起來值得信賴。

這也理所當然。當初就讀王立學院時，那個怪物曾經襲擊過芙蘿菈和蘿艾娜，追着她們四處跑，導致留下痛苦的心靈創傷。當時還是學院學生的兩人根本束手無策，就算長大成人，依然無法擊敗這種強大魔物。

（沒想到冷靜的蘿艾娜大人會如此倉皇失措……看來它相當棘手。）

莉賽蘿黛感受到劇烈的悸動，彷佛有人一把握住心臟。老實說，她想要馬上逃離現場，卻無處可逃。

「喂喂，這下沒救了吧……」

弘明輕聲低語。

「呀啊啊啊！？」

距離莉賽蘿黛等人咫尺之遙的地方傳來劇烈地鳴，風壓卷起砂礫，芙蘿菈忍不住發出慘叫。微微張開眼後──

「什麼？是從哪裏冒出……」

另一頭牛頭魔人站在眼前。它從道路旁的森林中竄出，跨越舉着盾牌的騎士們，出現在隊伍正中間──莉賽蘿黛等人搭乘的馬車旁。它手中握着一把石頭大劍。

「哈、哈哈……那裏也出現了。」

弘明嚇得腳軟，指向隊伍前方的道路。不知不覺中，兩隻牛頭魔人出現該處，同樣握着石頭大劍，總共四頭。

「唔呼。」

四人身旁的牛頭魔人俯視他們，漾起駭人的笑容。

「咿……」

芙蘿菈和蘿艾娜害怕地發出不成調的慘叫。左右兩側的騎士們也忍不住面朝道路內側，畏懼地重新舉起盾牌。

「唔……」

莉賽蘿黛的身體微微顫抖，屏住呼吸。她能壓抑叫聲已經很了不起。站立在眼前的牛頭魔人握緊手中的石頭大劍。

「慘、慘了……」

它將大劍從右下方朝左上方斜斜一揮，莉賽蘿黛等人剛剛搭乘的馬車猛然飛了出去，連同馬匹拋至森林的方向。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它的劍沒有劈砍到馬車旁的弘明一行人，四人平安無事。馬車碎片擊中部分舉着盾牌的士兵，讓他們輕而易舉地拋了出去。

「唔呼呼……嗯！？」

「莉賽蘿黛大人！唔！？」

克蘿伊拼命抱着莉賽蘿黛守護主人。但牛頭魔人的魔掌逐漸逼近，兩人花容失色。

然而，亡靈不知不覺混入蔓延森林的魔物中，對侍女們展開襲擊。

「唔……」

危機仍未消失。牛頭魔人縮回揮空的手，打算同時抓住兩人。剛剛克蘿伊出面救援的場景似乎讓它感到不悅，動作比剛纔更爲粗暴。

身着漆黑外套的灰髮少年揮下手中抓住的大劍，用驚人的速度射向牛頭魔人。

「莉、莉賽蘿黛大人，您沒事吧！？」

過了半晌，少年輕飄飄地降落在石頭大劍的柄端，右手握着一把鑲嵌翡翠色美麗寶石的寶劍。

「咕……？」

侍女們擔憂的聲音從左右兩側的森林中傳出。

「謝、謝謝你。我沒事。可是……」

牛頭魔人發出愉悅的笑聲，垂直揮起石頭大劍。然而，它此時似乎感到畏懼，停止不動。過了一會兒，它遲鈍地舉起另一隻手，伸向莉賽蘿黛。

莉賽蘿黛打算迅速躲向旁邊，卻雙腳發軟，彷佛遭到鬼壓牀般動也不動。

一連串優美的動作讓莉賽蘿黛看得入迷。一位穿着漆黑大衣的灰髮少年站在該處，年紀與莉賽蘿黛相仿。

好不容易築起的左右防線徹底崩毀。森林中還有與侍女們纏鬥的魔物。

「我來助各位一臂之力。」

一陣風掃過莉賽蘿黛身旁，宛如竄過一道漆黑閃光。

看到莉賽蘿黛在地面翻滾，發出哀號，克蘿伊開口詢問。

下個瞬間，漆黑閃光伴隨驚人的撞擊聲，撞向牛頭魔人巨大的身軀。

漆黑閃光的真實身分彷佛在抑制驚人的速度，踹向牛頭魔人當作煞車。他利用三角跳耀的要領，在空中飛躍，整個人轉了一圈，抓住同樣在空中飛舞的石頭大劍。

完蛋了──當所有人對現狀感到絕望時──

克蘿伊飛撲過去抱住莉賽蘿黛的身體，讓她即時逃離牛頭魔人的魔掌。

「唔！」

莉賽蘿黛茫然地仰望對方。

粗大的岩石大劍違背主人的意識，輕而易舉地貫穿牛頭魔人的身體。它被戳刺在地，忍不住發出哀號。

「唔、啊啊！？」

「怎……」

「……嗯！？」

牛頭魔人似乎搞不清楚狀況，搖搖晃晃地後退幾步後，重心不穩，整個向後倒。

灰髮少年以與年齡相符合的清脆嗓音宣告。

「唔哞……！？」

牛頭魔人握着石頭大劍的右手腕突然與身體分離，不，是慘遭斬斷。那道黑色閃光砍下它的手腕。大劍從牛頭魔人失去力氣的右手飛出，在空中飛舞。

「呼！」

「呀！克蘿伊！？」

「莉賽蘿黛大人！」

這次響起一陣帶着稚嫩的少女嗓音，是實習侍女克蘿伊。幸好她獨自待在道路內側，沒有受到亡靈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