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殊死一戰的結局

路西烏斯轉移到都蘭身邊後不久。

克莉絲汀娜揹着失去意識的芙蘿菈，走進座落於森林外的村莊。

村中一片寂靜，能看到村民步行的身影。村人們似乎也發現克莉絲汀娜的蹤影，緊盯着她。這或許是座封閉的村莊吧，村民散發出難以接近的氛圍。

「請問……」

克莉絲汀娜望向村民，企圖攀談，對方卻一臉嫌惡地移開視線。

但克莉絲汀娜不能就此怯步。她的視線捕捉到下一位男性村人，主動走向對方。男人年約二十歲左右，正在小屋旁進行體力活，沒有發現克莉絲汀娜接近。

「可以打擾一下嗎？」

克莉絲汀娜站在男人身後，開口詢問。

「…………可以，不對、你是誰？」

村人嚇得身體一震，轉頭看去。他看到揹着芙蘿菈的克莉絲汀娜後，明顯僵住了。不知他是不是沒想到克莉絲汀娜叫的是自己，他環顧四周發現只有自己在場，纔開口回應。

「請問村裏有藥師嗎？」

克莉絲汀娜有禮地詢問。

「藥師啊，我們是由村長兼任就是了。」

男性村人輕聲低語。

「請問你可以帶我去找他嗎？我妹妹被毒蜘蛛咬傷，正在發燒。」

克莉絲汀娜簡潔地解釋來意。

「……我知道了。」

男人訝異地凝望着穿破爛禮服的兩人，輕輕點了點頭，邁開步伐。克莉絲汀娜跟在後方。

他們在路途中不曾交談，但帶路的男人不時偷偷轉頭望向兩人，稀奇地看着她們。

（這種打扮確實很醒目呢。）

而且比起這點，他更擔心芙蘿菈會將病症傳染給村人，因此他很想立刻請兩人離開。但忌於對方是貴族，他無法老實說出內心想法。

「……狀況說不上好。」

「我請村落的藥師幫你看診喔。」

村長接近躺在牀上的芙蘿菈，撥開她的頭髮確認患部。接着他發現一個宛如黑色瘀青的腫塊。

克莉絲汀娜屏住呼吸詢問。

「她是姐姐克莉絲汀娜·貝爾託姆。」

「有可能是感染病。若繼續置之不理，皮膚將逐漸發黑腐壞。儘管剛被咬傷時可能有辦法治療，但時間拖了那麼久，我就沒聽過治癒的前例了。很遺憾，那個……」

「果然沒錯。喂，接下來由我處理，你們快出去。」

村長缺乏自信地說。

克莉絲汀娜瞬間臉色蒼白。

「是的。」

克莉絲汀娜下意識站起身擺好架式。但她接着才意識到封魔枷鎖令自己無法使用魔法。

村長像機械一般僵硬地緩緩轉頭，望向克莉絲汀娜等人。

「…………」

「令妹目前身體欠安，今天就在我家住一晚吧。雖然寒舍可能無法令貴族大人滿意，但我能爲兩位提供熱騰騰的飯菜。」

克莉絲汀娜立刻開始思考，但情報過於不足，她無法斷定。

「原來如此。失禮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三人抵達客房後，村長請克莉絲汀娜進房。她走到牀邊，輕輕讓芙蘿菈躺下──

克莉絲汀娜揹着芙蘿菈，輕輕行了一禮，踏入房中。看來是村長的中年男子在接近入口處的起居室等候。

負責帶路的村人站在村長身旁。旁邊還站着一位與村人年紀相當的男人。他們一副很感興趣地看着身穿骯髒禮服的兩人。

村長這麼思索，緊盯着芙蘿菈脖子上的瘀青。倘若侵蝕她身體的是感染症一類的病徵，將會相當棘手。

「話說回來，貴族大人爲什麼會待在森林裏？而且只有兩個人……」

確認到殘酷的事實後，克莉絲汀娜的表情更爲僵硬。總之，她必須先對侵蝕芙蘿菈的毒採取一些處置，但她想不到任何好主意。

「好的，沒有問題……但你們該不會是貴族大人吧？」

「靠近什麼地方？巴拉迪雅王國的西方……？我幾乎不曾離開村子，有點不太清楚。」

克莉絲汀娜猶豫了一下，立刻機靈地回答。

村長詢問後，克莉絲汀娜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下一瞬間──

「……姐姐？」

「我想請教一件事。」

「不會。請問毒蜘蛛咬傷你什麼地方？告訴我被咬時的狀況以及時間。」

「我不知道。聽說壞死的部分會逐漸擴散……不過由於她的傷口位在脖子上，狀況可能很糟糕。你或許也會遭受感染，最好別太接近她……」

（這裏距離羅達尼亞十分遙遠，而且是普羅奇夏帝國的同盟國……）

「怎、怎麼了？」

「我們村落的年輕人太失禮了。」

「她是在今天清晨被咬傷的，患部在脖子。我們雖然立刻使用解毒魔法，但沒有效果。我們一路走到中午過後，毒似乎開始在體內循環，她因高燒失去意識……」

「芙蘿菈不要緊吧？」

村長低頭道歉。

走在前方的男村人身體一震，轉過頭問。

克莉絲汀娜也點頭回應。

村長試探性地望着克莉絲汀娜。兩人滿是髒污的禮服，似乎讓他抱持這種想法。

路西烏斯如此告知。兩人毫不客氣地大步進入房間。

「打擾了。」

「嗯！？唔……」

「村長要見你，進來吧。」

這個人的問題真古怪──男人似乎抱着這種想法，疑惑地回答。

爲了讓妹妹放心，克莉絲汀娜勾起溫柔的微笑。

剛剛離開的兩位男性出現在敞開的門外。他們也許一路跑過來，兩人都上氣不接下氣。

到頭來，當她抵達村長家時，仍想不出返回貝爾託姆王國的方法。

「你心裏有譜嗎？」

村長在移動中開口詢問。

村長搖了搖頭，以藥師的身分開始診斷。

村長面有難色地回答。

她們好不容易離開了森林，狀況卻不太妙。修託萊地區──首屈一數的大國貝爾託姆王國──的影響力在這裏不僅完全不通用，還會成爲她們的累贅。

男村人留下這句話，獨自迅速走進屋中。克莉絲汀娜在玄關等候，大概一分鐘後，男人走了回來。

（難道有人來這裏找我和芙蘿菈了嗎？所以說巴拉迪雅王國也跟這件事有關嗎？）

「沒想到……真是一場災難。既然如此，兩位不見後，現在應該引發了大騷動吧？」

「……謝謝。」

確切來說，兩人其實是王族。但克莉絲汀娜沒有出言訂正。

中年男性以村長的身分，低頭向克莉絲汀娜打招呼。

一旦感染將大事不妙，兩位可以離開村子嗎？這句話梗在村長的喉頭，但因爲對方是貴族，他只能嚥下這句話。

「唔，治不好嗎？」

（黑色瘀青啊，森林裏確實有蜘蛛會引起這種症狀，要是放着不管，皮膚會逐漸變黑，最後壞死。我聽說剛被咬時，只要用濃度高的酒精擦拭患部，就能痊癒。但狀況變得如此嚴重，我就不知道該如何解毒了。據說症狀惡化後，傷口也有可能感染……）

克莉絲汀娜詢問村長。

芙蘿菈望向站在一旁的村長，用微弱的聲音道謝。

芙蘿菈似乎朦朧地恢復了意識，她緩緩睜開眼。

「我、我們知道啦。」

「唔……」

最好別接近芙蘿菈？我怎麼可能辦得到。她本來想憤怒地反駁，但她察覺到成了病原體的芙蘿菈大概令村長很困擾，因此她硬是把這句話吞回肚子──

都蘭興致盎然地睜大眼睛。

「別礙事了。女性貴族大人進行治療時，你們不能在場，快出去。」

「哎呀……歡迎歡迎。我是這座村落的村長。我大致聽說狀況了。你們在找藥師吧？」

「喔，看起來很好強。」

「大、大事不好了！爸爸！」

「是的。我妹妹在森林中被毒蜘蛛咬傷，我不知道什麼藥草才能解毒。可以幫我稍微看看嗎？」

村長出聲叫身旁的兩位年輕村民離開。但兩人不知是否無意迴避，呆站在原地──

村長開口催促兩人移動，說到後來揚起苦笑。於是他們朝向客房而去，不過──

克莉絲汀娜模棱兩可地詢問，打算確認所在位置。

克莉絲汀娜檢視自己的穿着，心中滿是尷尬。

「這樣啊……」

「請進，讓她躺在這裏吧。」

「謝謝。」

克莉絲汀娜代替芙蘿菈回答。

「……你說什麼？」

「很遺憾，我無能爲力。如果是貴族的醫生，說不定會有對策……還有，這可能不是毒引發的症狀……」

「……我不知道。」

「請問這裏靠近什麼地方？」

「有國家的大人物來村裏了！」

「……我們搭乘交通工具旅行時，遭到賊人襲擊。我和妹妹好不容易纔逃進森林，得以存活下來。」

村長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困惑地問。

「怎麼會這樣……」

「……不是毒？」

另外兩名男性從門口出現，是路西烏斯和都蘭。

「那麼，我儘快來幫她看診。一樓內側有間客房，這邊請。我來揹她……儘管我想這麼提議，可惜我現在腰痛，沒辦法這麼做。」

兩人面面相覷，不甘願地走出屋外。

「這裏是村長家，我去向他解釋狀況，等我一下。」

「不，謝謝你貼心的舉動。」

村長似乎相信了她的話，憂心忡忡地說。畢竟這是貴族的發言，只要話語中沒有矛盾或可疑之處，他便不會起疑心。儘管村長亦有些在意克莉絲汀娜脖子上的枷鎖……

（這不是我能夠揹着芙蘿菈走完的旅程距離。怎麼辦……）

「什麼事？」

克莉絲汀娜的臉龐愈來愈蒼白。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微微僵硬，沉重地回答。

「芙蘿菈會死嗎？」

村長焦躁地瞪着兩人。

「……恐怕是的。」

「喲。」「打擾一下。」

「所以說，躺在牀上的就是她的妹妹，芙蘿菈·貝爾託姆吧。嗯，雖然看起來跟屍體沒兩樣……」

都蘭望向躺在牀上的芙蘿菈。

「哈哈，她在森林裏被某種有毒生物咬了吧。」

路西烏斯愉快地笑道，彷彿見證了當時的情況。

「真的嗎？」

「…………」

儘管都蘭如此詢問，克莉絲汀娜卻一直沉默不語。

「喂，村長，發生什麼事了？」

路西烏斯詢問村長。

「是、是的！據說她在森林裏被毒蜘蛛咬了！我告訴她們，在村莊無法治療……」

現下的氣氛似乎讓村長感到畏懼，他膽怯地回答。

「原來如此。哈，你們乖乖待在轉移的小屋不就好了，就算那麼拼命地離開森林，還不是被我發現了蹤跡，真是白費功夫。」

路西烏斯嘲諷地說。

「……」

克莉絲汀娜咬着下脣，緊握拳頭。

她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她不禁心想，倘若她們選擇待在小屋裏，芙蘿菈大概也不會被毒蜘蛛咬了吧。但是──

「我、我們沒有白費工夫。是、是我拖累姐姐……」

躺在牀上的芙蘿菈加入對話，替姐姐說話。

「怎麼，你醒了啊？」

路西烏斯望向牀鋪。

「再說，你跟公主姐妹過去也有深厚的淵源。我對那一點同樣很感興趣，纔想拿她們當作人質。」

利歐板着臉說。

不知不覺間，看熱鬧的羣衆包圍村長家，他們窺視利歐一行人浩蕩走出房子，不過──

路西烏斯發出冷笑，這麼回應。他手中的劍抵着克莉絲汀娜的脖子。

「喂，利歐，你的殺氣太明顯了，害公主大人嚇得要死。」

路西烏斯端詳着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的臉龐，這麼煽動。

儘管對方讓他在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面前徹底暴露了身分，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利歐依然面不改色。因爲路西烏斯明顯是在挑釁。

「別這麼驚訝，這傢伙能用怪物般的速度移動。」

「當然有關係。你在貧民窟長大，進入貝爾託姆王立學院就讀。接着你將名字改爲春人，並離開國家。對吧，利歐？」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提心吊膽地聆聽對方的發言。

「……真讓人喫驚，你已經到了啊。王都距離這座村落有三十公里遠，你究竟使用了什麼手段？」

（……這個男人打算把我們作爲威脅天川閣下的人質嗎？既然如此，他爲什麼要挖掘我們和天川閣下的過去……）

「這一切讓我噁心到想吐。所以，我破壞了他們的幸福。我在利歐懂事前殺了玄，在利歐五歲那年殺了菖蒲。」

路西烏斯看穿兩人的心境，煽動對方的罪惡感。公主們的表情愈來愈僵硬。

「……我拒絕。她好髒又好臭。我沒興趣抱那種女人。」

路西烏斯說到一半，利歐用冷冰冰的聲音插嘴。

「怎麼會無關。她們現在是人質吧？我們在阿曼多時，你曾爲了守護第二公主而戰。再說，列斯那傢伙也想對她們下手。但你害我們失敗連連。」

芙蘿菈和克莉絲汀娜的臉龐發紅，全身不斷髮抖。

這個男人真是粗野又失禮。這是克莉絲汀娜有生以來首次受到這樣的污辱。

「呵呵呵，你是敵國的公主，而且個性又好強，真是好女人。」

克莉絲汀娜感受到脖子傳來熾熱的殺氣，冒出了冷汗。如同路西烏斯所說，不管怎麼看，自己和芙蘿菈都成爲了利歐的絆腳石。這一點讓她感到十分內疚。

「…………」

都蘭調侃似地補了一句。

「天、天川閣下！？你怎麼在這裏……？」

「是啊，只不過被那傢伙阻礙了。」

「……我知道了。」

「好過分……」

「哈，真沒辦法。喂，第一公主，你負責搬運妹妹吧。」

芙蘿菈用微弱的聲音說。

村長點頭回應，返回了家裏。

路西烏斯望着利歐的背影，開口嘲笑。

「唔……」

「那傢伙的父親……玄的實力高強，他活用自己的能力擔任冒險者嶄露頭角。當時還待在貝爾託姆王都的我，注意到他的存在。後來發生許多事，我藉機取得了他的信賴。他信任我後，跟我聊了很多。利歐的母親菖蒲竟然是在溫室中長大的王族，這一點最讓我詫異──玄本來是菖蒲的專屬護衛。」

利歐做好準備，隨時都能開始戰鬥。

「克莉絲汀娜公主和芙蘿菈公主與我們的過節無關吧。」

路西烏斯滔滔不絕道。

「等等，你打算在這裏跟我交手嗎？」

路西烏斯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自我介紹，並面露嘲笑。

「先拔劍的人是你吧？」

克莉絲汀娜震驚不已，錯愕地開合着嘴巴。

「唔……」

路西烏斯再次煽動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的罪惡感。

都蘭嘲笑道。

路西烏斯似乎回想起當初發生的事，突然轉爲低沉的聲音隱含着不悅。

「滾開，我們又不是展覽品。」

明明沒有人詢問，路西烏斯卻開始對兩位公主揭露過去發生的事。

「什……惡、惡棍！」

「臨死前，玄看到兄弟背叛自己，相當絕望喔？他的表情就像看到菖蒲被殺時的你。」

利歐板着臉，抑制殺氣，似乎不想因此傷害到芙蘿菈。

接下來，利歐、都蘭、克莉絲汀娜、芙蘿菈和路西烏斯依序走出村莊。

「你跟你爸爸一樣，都是很難搞的傢伙。於情於理，你都沒必要幫助她們，而且她們明明恩將仇報好幾次。」

聽到對方表明重要的妹妹可能有救，克莉絲汀娜的心情開始動搖。

「哈，算了，看到你穿着骯髒難看的禮服的模樣，也讓我打消這個念頭了。沒想到堂堂大國家的公主會落魄到這種地步。簡直比鄉下的娼妓還不如。你看起來根本像個乞丐。」

「……果然是你殺了我父親。」

利歐答應對方。

都蘭不悅地恐嚇村民，於是大家紛紛鳥獸散。他甚至命令跟上前的村長一行人：

都蘭緊盯着利歐開口。他們轉移到這座村莊只過了十分鐘的時間，他怎麼已經來到這裏了？這正是因爲利歐從巴拉迪雅王都出發後，卯足全力飛過來的緣故。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這男人真是比我還壞心眼。」

路西烏斯意有所指地說。

「………………」

「……你想說什麼？」

「你們也不用跟過來，礙事。」

路西烏斯改命令克莉絲汀娜。於是一行人離開了村長家。

「唔……」

「………………」

利歐充耳不聞──

「怎麼了？公主大人，你不說點話嗎？我不知道利歐是否會出手相救，但你可以試着求他救你一命。你現在充滿自私的想法吧？在這種狀況下，那傢伙可能還是願意救你。」

「……你打算做什麼？」

都蘭愉快地笑道，克莉絲汀娜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稱讚還是貶低自己。就在此時──

克莉絲汀娜冒着冷汗，拼命思索路西烏斯的意圖。但她沒有辦法理解對方，只知道自己和芙蘿菈可能害利歐無路可退──

「公主大人們，聽好了。那傢伙的雙親本來住在八雲地區，因爲某些重大的事情搬到修託萊地區。他們剛好選擇了貝爾託姆的王都當作定居地。」

不知何時，利歐正站在門口環顧室內。克莉絲汀娜、芙蘿菈、路西烏斯和都蘭──這樣的組合太古怪了。他的表情嚴肅，寫滿疑問。

路西烏斯瞪着利歐。

路西烏斯依然注視着利歐，刀鋒逼近芙蘿菈的脖子約一釐米左右。

克莉絲汀娜的眼神變得險峻。

「你的聲音……聽起來好耳熟。」

「你把怒氣保留到那傢伙出現的時候吧。對了，說不定我們前往巴拉迪雅王國城後，有辦法治療第二公主喔？」

「唔……」

都蘭瞥了芙蘿菈一眼，冷淡地拒絕。

路途中，利歐對走在後方的路西烏斯說道。

路西烏斯似乎正在回首過去，他刻意感慨地闡述過往的情景。接着，他扭曲嘴角，揚起愉快的笑容──

「所以呢？那有什麼關係？」

路西烏斯似乎察覺到利歐的怒火愈來愈旺，他揚起卑鄙的笑容。

「啊，是你企圖在阿曼多綁架芙蘿菈……」

「用這個國家的狀況來比喻，簡直就像公主大人和護衛騎士結婚一樣。他們是惹出麻煩才搬來這個國家，但玄那傢伙看起來相當幸福，菖蒲不僅深愛着玄，也相當溺愛利歐。三人宛如畫中描繪的幸福家庭。我當初跟那家人一直有來往，也常常陪利歐玩。」

「哼，很好。這裏太狹窄了，我們無法安心揮劍。出去交戰吧。」

利歐的母親是王族。這一點似乎讓克莉絲汀娜深受衝擊，本來佯裝面無表情的她瞪大雙眼。

但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則沉下臉。路西烏斯刻意繞到克莉絲汀娜身旁，窺探兩人的表情。

「……所以，那又怎樣？」

「過分？你們國家也對他做出許多過分的事啊？五歲前，那傢伙還是有母親陪在身邊、幸福長大的小鬼。在貧民窟的兩年，他或許因爲環境的摧殘而有些自暴自棄，但許多人也因爲他是孤兒，對他做了不少殘酷的事吧？」

「也罷，先別急，自從那件事發生後，我就非常想殺你。我跟你一樣亢奮喔？」

路西烏斯拔劍出鞘，以劍鋒抵着躺在牀上的芙蘿菈喉嚨。她仰躺在牀上，身體微微緊繃。

克莉絲汀娜瞬間面紅耳赤，瞪向都蘭。

看到利歐散發出險惡的氛圍，彷彿隨時準備拔劍，路西烏斯詢問。

「都蘭殿下，可以幫我搬運芙蘿菈公主嗎？」

「報酬就是與第一公主共度一晚，怎麼樣？」

「能被記得是我的榮幸。而跟第一公主是初次見面吧。我叫做路西烏斯·歐爾基優。」

「哈哈，公主們的臉色比你還難看。公主們，聽到利歐這個名字，你們也心裏有數吧？過去被你們當作代罪羔羊、遭到放逐的男孩，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喔？你們對他的過去也很感興趣吧？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他說啊？」

都蘭拍拍路西烏斯的肩膀，安撫對方後，望着芙蘿菈說。

都蘭無奈地搖了搖頭。

利歐的眼神變得銳利──

路西烏斯拜託都蘭。但是──

芙蘿菈因發燒而臉蛋泛紅，悲傷地喃喃自語。

克莉絲汀娜忍不住發毛。路西烏斯說得沒錯，她確實期待「天川閣下說不定會出手」。

她緊咬嘴脣，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丟臉。明明憤慨激昂地說要守護芙蘿菈，卻保不了她。不僅如此，她過去造成利歐無數困擾，現在卻企盼對方幫忙。

（我明明沒有要求對方幫忙的資格……）

但就算犧牲自己，她仍想守護芙蘿菈。她必須這麼做，因此她只能仰賴利歐了。

所以，她會摸索出提高芙蘿菈生存機率的方法。舉例來說，兩人真的被對方當作人質威脅時，她會讓利歐先放棄自己。所以──

「……我沒有期待他幫忙我。」

克莉絲汀娜瞬間面露苦澀，斬釘截鐵地說。

「喔？什麼意思？」

路西烏斯興致盎然地詢問。

「爲了國家，個人當然必須有所犧牲。假如你認爲那很過分，可以藐視我無妨。我不記得自己有對他做出任何過分的舉動，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但芙蘿菈似乎不這麼想就是了。」

克莉絲汀娜宛如闡述已經背好的臺詞，沒有泄漏任何情緒──

「呵呵，真過分。利歐的遭遇可是比其他不幸的人更加悽慘喔？他本來說不定能成爲王族哪。在陰錯陽差下，他在五歲時成了貧民窟的孤兒，遭受政治利用，你竟然還聲稱那是理所當然的行爲？真是沒血沒淚。」

路西烏斯的笑容透露着歡快，滔滔不絕地闡述利歐的不走運。

「是你害他淪落爲孤兒，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但你看走眼了，就算拿我當人質，對他也不會有任何效果。」

克莉絲汀娜對路西烏斯說，語氣充滿輕蔑。

「這是第一公主的想法，利歐，你覺得呢？堅強的她企圖用這些話惹怒你。『如果你要捨棄人質，就先捨棄我。』──她大概抱持這種想法吧？」

路西烏斯笑着詢問利歐。他看穿了克莉絲汀娜的企圖。

「什……」

克莉絲汀娜想反駁，但她後來只是咬着下脣，表情沉痛不已。

「你在森林中走太久，所以糊塗了嗎？這傢伙纔不會拋棄你們。要是他有這種打算，早就砍向我的背了。就算面臨這種狀況，他仍打算幫助你們。太僞善了，令我想吐。」

「欸？」

「已經夠了吧。你打算去哪裏？」

「怎麼了？你不拔劍嗎？」

「真是狂妄！」

（那裏！）

「唔……」

不知不覺間，克莉絲汀娜緊抱住芙蘿菈，拼命攀附着利歐。她在至近距離下望着兩人超乎常人的戰役。在空中的快速移動似乎讓芙蘿菈相當難受，她因高燒而朦朧的眼神無法聚焦。

「哈，你終於擺出復仇者的架式了。」

但利歐似乎掌握了對手的行動，他維持抱着克莉絲汀娜她們的動作前進，即時躲過路西烏斯揮下的劍。

數百顆光彈從上下左右而來，三百六十度包圍利歐，迫近眼前。

克莉絲汀娜扭過身體，焦急地對利歐呼喊。

「什……！？」

一聲轟然巨響在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背後響起。

「唔……」

或許是因爲對方提及瑟莉亞和美春的名字，利歐的怒氣更加猛烈。彷彿正驗證了這一點，龐大魔力從他的身體激烈地釋放。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發生什麼事！？我們也飄在空中嗎！？）

利歐抱着芙蘿菈和克莉絲汀娜，單手提劍擋下攻擊。但這樣的姿勢對他太過不利了，他光是卸去攻擊的力道便已豁盡全力。

路西烏斯忽然消失在利歐面前。下一瞬間，他出現在利歐的斜後方，從他的背後揮劍。

數量大概有一百。無數道光芒描繪出軌跡，墜落地面。利歐發射光彈後，繼續創出更多光彈，其宛如流星雨般射擊地面，彷彿彰顯着自己龐大的魔力。

地表呈現方形土磚狀，隆起了十多公尺。克莉絲汀娜突然目睹這種景象，說不出話來。

利歐和克莉絲汀娜腳下的土地隆起了直徑兩公尺的圓形，利歐等人跟着隆起的地面被撐高，一口氣上升了十幾公尺。

利歐也將魔力注入劍中，爲了承接路西烏斯的攻擊，他再次創造出暴風。

利歐趕在塔倒塌前醞釀魔力，腳下一踹，縱身躍起。下一瞬間，三人站立的土之塔分解成一個個方形的正方體，飄在空中。

剛纔沒有任何人詠唱咒文使用魔法，卻出現彷彿使用了魔法的異象。她當然會很訝異。

下一刻，路西烏斯、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的身影從該處消失無蹤。

另一方面，利歐俯視着地面上的路西烏斯，將劍鋒對準他。下一瞬間，飛舞在空中的方塊猛然墜落地面──不，某道看不見的力量將方塊射了出去。

此時，他手中漆黑的劍身噴射出強大的暗黑斬擊，斬斷土之塔的根部。

在一旁靜靜圍觀的都蘭發出疑惑的聲音。看到路西烏斯突然消失，他訝異不已。但是──

「…………」

這一切讓克莉絲汀娜無法理解。芙蘿菈過去曾目睹利歐使用精靈術戰鬥，沒有姐姐那麼驚訝。受毒物折磨的她一臉朦朧，緊盯着地面。

接着，利歐也逐漸下降。他瞪着路西烏斯落回地面上。在他着陸之時──

但路西烏斯也不是等閒之輩。他在地面上四處衝刺，揮劍彈飛光彈，在攻擊之雨中穿梭。他不時會消失身形，移動至遠處。

克莉絲汀娜四處張望，詫異地望着飄在空中的土塊和自己的身體。

利歐瞬間發現自己無處可逃，他接着將魔力注入劍中，創出暴風，讓風颳走光彈，強行讓包圍網出現漏洞，試圖逃跑。

「……差不多了。我們來做個了結吧。」

路西烏斯站在地上，朝斜上方揮劍。

克莉絲汀娜失去平衡，發出哀號。另一方面，路西烏斯的視線從利歐身上移開，望向另一個方向。

「哈，要是你想打敗我，必須拋棄其他不純粹的東西，只留鬥志。你跟玄一樣，作戰時總會懷抱其他心思，不夠純粹。明明該是如此，你卻很強，實在令人生厭。你的生存方式簡直就是矛盾的集合體……不過你也會因此喪命，無法保護重要的人。我會證明給你看，不夠純粹的人有多愚蠢。」

「…………」

「這是回禮。」

路西烏斯大放厥詞，企圖惹怒利歐。此時──

克莉絲汀娜屏息，全身僵硬。

利歐躲避攻擊，精準地分析戰況。路西烏斯會像瞬間移動般突然出現在其他地點，恐怕他真的擁有這種能力。

利歐所射出的光彈之雨，威力或許只跟下級魔法差不多，數量卻相當驚人。少說有一百發光彈斷續射向地面。距離利歐開始發射大量光彈已經過了數秒，他卻沒有耗盡魔力。這樣的事象規模已經超過上級攻擊魔法，足以與最上級攻擊魔法匹敵了。

「……我搞不懂，你要我捨棄那些不純粹的東西，究竟有何意義？」

「我豈會讓你如願！」

「喔？怎麼啦！？喂！你的動作很遲鈍喔？」

路西烏斯能夠瞬間移動，卻無法在空中飛翔。兩人交鋒時帶來的衝擊使他猛然被拋到後方，開始下墜。明明狀況對自己有利，他卻無法擊敗利歐。這一點似乎讓他感到懊悔，他皺着眉頭，利用瞬間移動回到地面上。

路西烏斯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在離利歐約十公尺處的上方俯視着他。路西烏斯將刀鋒對準利歐，下一刻──

利歐沒有拔出腰際的劍，而是眼神銳利地瞪着路西烏斯。

「若你不這麼做，將無法在這場戰役中打敗我。這麼一來，我會去殺害其他女孩。我記得她們叫做瑟莉亞·庫列爾和美春吧？殺害她們前，我當然會盡情享受一番。你放心吧，我會把你殺得半死後，帶你去找她們。」

路西烏斯已經站到了利歐身後，揮下了劍。

利歐抱着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停下腳步應戰，但情勢十分不妙。就連他懷中的克莉絲汀娜也清楚這一點。

利歐從剛剛開始就在探測周遭命力和瑪那的搖曳，感測出對方移動的地點，並做出反應。對方的能力相當難對付，導致利歐無法讓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逃去安全的地方。對方用高速移動術封住他的行動，使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無法離開他身邊。

「什麼！？」

爲了不讓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遭遇危險，利歐觀察着路西烏斯的一舉手一投足，準備臨機應變。此時，路西烏斯突然將揹着芙蘿菈的克莉絲汀娜摟向自己。

「接下來換我攻擊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是天川閣下操縱魔劍造成的嗎？可是，那不是風之魔劍嗎？）

儘管如此，因爲路西烏斯可以靠瞬間移動自由變換地點，所以雙方也難以進行近距離戰。

利歐操縱風強行轉向，並加快速度，接住正在下墜的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降落地面。

再這樣下去，情勢太不利了。利歐決定使出王牌。他在體內醞釀魔力，踩踏地面。下一刻──

（他果真在瞬間移動。上次我跟他作戰時，他有時也彷彿會突然移動，但他當時並沒有把這種能力當作主要作戰方式。是那把劍帶來的能力嗎？還是那隻眼睛的緣故？現在有大量魔力從他身上滿溢而出……）

「呀！？」

（這、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

克莉絲汀娜困惑不已。

每個方塊的重量都有好幾公斤，墜於地面時極具威力。方塊撞擊地面後，嵌進土壤之中，大量塵土飛散。

不過利歐不落於人後，他使用風之精靈術強制加速身體，瞬間逼近路西烏斯，緊接着──

路西烏斯勾起無畏的笑容，拆下左眼眼罩。

利歐發出指示後，更用力地摟住克莉絲汀娜──

利歐就讀王立學院時，無法締結魔法契約，常被同學嘲笑是吊車尾。但他現在甚至不需詠唱咒文，就能引發與魔法相似的事象。不僅如此，他還能在空中飛翔，且不曾墜落。

「呀……」

利歐準確地看穿了路西烏斯的移動方向。他看到對方彷彿瞬間移動，從數十公尺外的空中落下。

（他吸收了我的光彈，然後利用它們嗎？）

「唔……」

路西烏斯憤恨地說─

「可惡……」

利歐拋下這句話，在四周佈下直經數十公分的大型光彈。路西烏斯當然不會站着捱打，立刻消失無蹤。

「背後有機可趁！」

突如其來的飄浮感，令克莉絲汀娜杏眼圓。看到地面快速隆起、宛如一座有生命的塔，她感到困惑不已。

克莉絲汀娜慌忙轉過頭，本來待在地面的路西烏斯出現在該處，揮下手中的劍。不過──

此時──

路西烏斯瞬間移動，竄進利歐的行進路線。他將魔力注入劍中，蓄積暗黑能量，企圖從正面攻擊利歐。

路西烏斯將劍抵在克莉絲汀娜的脖子上。

「嘖……」

路西烏斯毫無感情地不斷揮劍。

過了一會兒，路西烏斯停下腳步，仰望飄浮在上方的利歐。接着，路西烏斯消失無蹤──

路西烏斯的劍沒有砍傷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的背部，利歐展開魔力屏障，抵禦了路西烏斯的劍。這一擊的威力極爲強大，魔力屏障出現裂痕……

（怎、怎麼了！？）

（這究竟是場什麼樣的戰鬥啊……）

（動作真快！？不，這是──）

要是她們直接從數十公尺高摔落而下，勢必會粉身碎骨。

利歐用鎮定的嗓音詢問。對方口中的「不純粹的東西」，指的是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

「你要是守護得了她們，你就試試看啊。」

「天川閣下，你可以拋下我們！」

路西烏斯用裝模作樣的語氣挑釁，隨即釋放出壓抑的殺氣，瞪着利歐。

利歐叫住了路西烏斯。他們離開村莊，來到平緩的丘陵。一行人距離村子已約數百公尺。

看到利歐擋下攻擊，路西烏斯憎恨地咂舌。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能看到淡淡的光壁抵禦了路西烏斯的劍，她們知道這絕對是利歐所爲。

路西烏斯輕蔑地問。

但利歐能極爲精準地預測出他的移動地點，搶先朝路西烏斯可能出現的區域射出光彈。

路西烏斯強行抓住克莉絲汀娜禮服的布料，將她和芙蘿菈重重往地上一拋。克莉絲汀娜的禮服背部發出撕裂聲，破碎四散。

「請不要亂動，很危險。請支撐住芙蘿菈大人，緊抓着我！」

兩人的能量在空中衝突，迸發出驚人的衝擊波。

隆起的土磚擋住了站在利歐前方的路西烏斯，直接倒塌在他身上，企圖壓垮對方。

但路西烏斯以瞬間移動躲過攻擊，土磚傾倒後──路西烏斯出現在原先位置的旁邊。

（……他無法穿牆轉移位置，這點幾乎確定了。還有，他只能移動到左眼看見的地方。）

利歐在高空朝地面射擊光彈時，他觀察路西烏斯轉移的地點，發現了這樣的狀況。透過這次攻擊，他更加確信這一點。

「嘖……」

路西烏斯忿忿地咂舌。

「芙蘿菈大人沒事吧？」

「……是、是的。老實說，她的狀況不太好。魔法無法消解的毒物正在侵蝕她的身體。」

克莉絲汀娜本來有些茫然，她一下回過神來，歉疚地說。

「這樣啊。那麼，我們最好別讓她太劇烈地移動。」

利歐盯着站在十多公尺外的路西烏斯說。接着──

（路西烏斯那把魔劍的能力是操控空間。他主要能使用短距離移動到左眼目視位置的能力，以及吞噬對方精靈術的能力。還有雖然單純卻具有威力的魔力斬擊。他在過去的作戰中，能在空間開洞，從遠方透過洞口以劍突刺。除此之外，他的左手散發出魔力，似乎藏有機關……）

總之，大概只有這幾點需要留意吧。利歐回想上次的戰役，精準分析路西烏斯魔劍的能力，就在這時──

（他改用左手拿劍了？他不是右撇子嗎？）

路西烏斯改用左手握劍。在至今的戰役中，他明明總用右手揮劍。看來他的左手臂果然有什麼機關，利歐加強戒備。

「……有一件事讓我搞不懂。」

路西烏斯突然開口，他提高音量，讓利歐聽到他的聲音。

「………………」

利歐默默地望着路西烏斯。

「不只是精靈術，你是在哪裏學會劍技和體術的？」

路西烏斯從高空俯視這幅光景。若利歐操縱自己創出的水，任由水奔流而去，大量水流將強大到能吞沒剛剛那座村落。如此巨大的水塊卻沒有崩壞，充滿彈性，維持着水滴的形狀。

「唔……」

克莉絲汀娜、芙蘿菈、克莉絲汀娜、克莉絲汀娜、芙蘿菈、芙蘿菈、克莉絲汀娜、芙蘿菈……他不規律地改變攻擊目標。

（……這是怎麼回事？）

利歐在左手臂負傷的狀態下，還必須守護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他逐漸無法擋下所有攻擊。

他已經想像出畫面了。那是交戰對手使用過的術。不對，是武器的能力，他打算用精靈術重現那場攻勢。

利歐在負傷的狀態下與對方激烈交戰。就算是他，也很難在此時醞釀出大量魔力。但他現在終於準備好了。

「哈，終於中了一擊。看來你身上也流着鮮紅的血液。喂，我會保持這股氣勢大肆進攻喔？」

周遭明明沒有任何水氣，超大量的水彷彿要包覆住利歐一行人一般突然顯現。接着，水以驚人的氣勢膨脹，逼近路西烏斯，企圖淹沒他。

路西烏斯的身體、劍身不斷轉移至四面八方，從各種角度襲擊利歐。利歐必須擋下對方針對三人，從三百六十度而來的所有攻擊。就算他打算反守爲攻，一旦兩人離開他的身邊，路西烏斯就會毫不留情地奪走她們的性命。

再次傳來輕脆聲響後，她終於意會了其中的意義。路西烏斯依然站在遠方，這次劍卻出現在芙蘿菈的左邊……

此時，利歐無法擋下對方針對克莉絲汀娜的其中一擊。他竄入兩人之間，代替克莉絲汀娜承受攻擊。

「唔……」

這麼一來，利歐更無法離開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身旁了。要是他離開，兩姐妹會瞬間死於非命。

會改用左手拿劍，一定代表他非得這麼做，才能使用某種能力。利歐如此思索着──

路西烏斯在十多公尺外空揮手中的劍，劍身隨即消失無蹤，並從利歐背後迫近。利歐立刻將劍伸至背後，擋下路西烏斯的劍。

路西烏斯冒了出來，砍向克莉絲汀娜。利歐縮短距離，企圖揮劍攻擊，路西烏斯卻消失在他的面前。接着，劍身又從克莉絲汀娜背部竄了出來，企圖貫穿她的身軀。

（……他能利用空間魔術轉移劍身？）

（姐姐……）

緊接着──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只要反應慢了一拍，就能成爲致命傷。利歐無法順利擋下對方的攻擊，左手臂遭刺傷。

路西烏斯焦急不已。

「放心吧。只是從遠處揮刀太無趣了，就由我來接近你。」

利歐看穿路西烏斯的動線，擋下了對方的每一次攻擊，但這彷彿在走鋼索。

克莉絲汀娜看不下去，一臉悲痛地傾訴。然而──

路西烏斯忍不住全身僵硬，他立刻望向上空，進行轉移。

再說，若他隨意使用精靈術，對方說不定會將他的攻擊吸收後用以進行反擊。比起說對方的能力讓他難以招架，更應該說是狀況對他過於不利，畢竟他現在的防禦範圍是平時的三倍，這也理所當然。不僅如此，路西烏斯還刻意轉移到對利歐不利的位置發動攻勢。

「請停止。拜託停止……」

「咦……？」

利歐絲毫沒有放棄。實際上，他擋下對方從各角度發動的超高速斬擊後，感官逐漸變得敏銳，動作也變得精簡，他在學習路西烏斯攻擊的模式。

利歐沒有回答，繼續守護兩位公主。他的感官變得敏銳，冷靜地判斷路西烏斯的身體和劍身會轉移到哪一個位置，並阻礙對方的攻勢。

「……嘖，我看不到內部狀況。這麼一來，我也無法轉移到裏面去。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路西烏斯不悅地反駁。

遭毒侵蝕身體、高燒不斷的芙蘿菈自然不用說，就連克莉絲汀娜也臉色慘白。儘管她滿心想要幫忙，但她擔心輕舉妄動反而會干擾利歐，不敢貿然行事。

下一瞬間，劍身從別的角度竄了出來，企圖攻擊芙蘿菈。正當利歐準備防守時──

克莉絲汀娜望向聲音來源。路西烏斯明明與三人隔了十多公尺遠，這次他的劍身卻出現在她──而不是利歐──背後，利歐的手繞到後方擋下攻擊。

（嘖，他比我想像的還要難纏，我的攻擊也漸漸失準了。）

「…………」

（我在上次戰役中徹底燒光了他的左手臂和左眼，他是使用什麼禁術讓手重生了嗎……）

「……天、天川閣下，夠了！別管我們了！這樣下去你會被打倒！請快點停止！」

簡單來說，對事象干涉能力較強的精靈術士，能以完全形體發動術。這與術的性質、規模以及精靈術士的實力息息相關。若兩位術士的干涉能力不分上下，發動的術將劇烈衝突。若術士的力量有着天壤之別，實力堅強的一方甚至能讓對手發動的術徹底失效。

路西烏斯不悅地說。另一方面──

（我必須同時守護兩位公主大人，如果剛纔的攻擊沒有使用限制，他的能力或許真的有點棘手。）

「…………」

利歐移動速度過快，克莉絲汀娜無法用肉眼捕捉到他的身影。由於利歐不斷移動，血液因此飛濺到克莉絲汀娜的臉龐上。

利歐明明近在咫尺，自己的想法卻無法傳達給對方。克莉絲汀娜表情哀痛，微弱地呢喃。她的心快要承受不住了。

清脆的聲音響起，克莉絲汀娜錯愕地望向聲音發生的源頭。她看到空中飄浮着一團黑影，經歷空間轉移的劍身出現在黑影中，她冒出冷汗。

「我不會讓你爲所欲爲，也絕不會讓你擊敗我……」

利歐以銳利的眼神瞪着路西烏斯宣告。

「哎呀哎呀！你怎麼啦！？啊！？」

「………………」

克莉絲汀娜渾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她明明不用做任何事，仍嚇得花容失色。利歐幫她擋下了所有不知從何方而來的攻擊，使她得以保住小命。

另一方面──

（集中精神，動作必須簡潔到極致。）

儘管她親眼目睹這一切，理解事情的真相後仍然畏懼不已。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不知道對方會從哪個方向發動攻勢，嚇得呆在原地。路西烏斯的目標很明顯是絆手絆腳的公主姐妹。

芙蘿菈依偎着克莉絲汀娜，毒素和高燒使她只能勉強維持意識，但她仍聽到姐姐沉痛的吶喊。這使她胸口幾乎被撕裂。

「……」

「是這裏纔對！」

（糟糕！）

利歐趁路西烏斯攻擊暫歇之際停下腳步，並很罕見地不斷喘息。由於他被路西烏斯砍傷，傷口出血，導致體力消耗甚鉅。流失的鮮血無法補回來，考慮到他接下來要發動的精靈術規模，他不能消耗太多能量，只能用精靈術進行最低限度的治療。另一方面──

「呼、呼。」

利歐立刻竄進路西烏斯和兩位公主之間。但路西烏斯卻莫名與他保持一段距離。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精靈術就是操縱等同於生命能量的魔力，以及自然能量的瑪那，運用想法改變世界事象的技法。

「你這傢伙，果然能預測我會從哪個方向攻擊吧？真讓人火大。但我還沒拿出真本事。多虧了你砍下我的左手臂，我操縱劍的手法更加靈活了。讓我試着加快速度吧。」

路西烏斯將魔力注入劍裏，朝水塊射出漆黑斬擊。但他僅讓表面輕輕濺起水花，沒有辦法在水塊上開洞。濺起的水花重新與水塊結合，這麼做只會白白消耗他的魔力。

「……是我自創的流派。」

路西烏斯再次揮劍。他總共揮了三次，每揮一下，就改變一次角度和速度。鏘、鏘、鏘。清脆的刀身撞擊聲逐漸加速。

路西烏斯使用擅長的短距離移動，出現在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身後，他纔剛轉移過來，就已經作勢要刺向兩人。

「……什麼？你在說夢話嗎？佔上風的是我纔對。」

路西烏斯聞言面露驚訝，但他似乎不打算追根究柢，他確認左手握劍的手感，開始空揮。

路西烏斯開口詢問。

（那傢伙竟然創出如此大量的水。）

更強大、更高階……爲了進行起死回生的反擊，如今他反覆擋下對方的攻擊。

劍身從地面竄出，企圖砍向克莉絲汀娜的腳。利歐從上方擊向對方的劍，進行防禦。路西烏斯的劍被彈開後，發出咚一聲，沉入黑暗。

◇　◇　◇

克莉絲汀娜本來呆愣在原地，她試圖擦去臉上的液體時，才發現那是利歐的鮮血。這讓她下定決心。

利歐平復呼吸，如此說道。

（我有辦法反擊。先致力於反覆迴避對方的攻擊，併爲了反擊而在體內醞釀魔力吧。我必須構想出強大的術……）

「天、天川閣下！？」

「自創流派？算了。接下來將進入第二回合。我重新做好準備了。不過很不好意思，我是右撇子。我的左手臂可能無法好好控制力道，你可別恨我。」

「我們結束這場戰鬥吧。」

要是隻有利歐一個人就算了，由於他有守護兩位公主的制約，他很清楚這件事爲自己帶來莫大的負擔。實際上──

利歐必須守護兩個絆腳石，居於劣勢。雖然目前是路西烏斯佔上風，但他遲遲無法擊敗利歐，以這樣的情形來看，他其實才是劣勢的一方，自然會感到焦急，接着──

假設路西烏斯正干涉利歐等人周遭的空間進行轉移，利歐只要在這附近發動更強大的術，就能不受路西烏斯干涉了。這麼一來，路西烏斯便無法進行空間轉移，襲擊芙蘿菈和克莉絲汀娜。

假設兩位精靈術士在相同地點較量，發動不同的術，只要兩人不打算讓術結合在一起，事象干涉能力較強的術將會鎮壓住干涉力較弱的術。

「誰知道。」

路西烏斯愉快地竊笑，搭配空間轉移和劍身轉移的能力，開始攻擊利歐。

「唔……」

利歐懷抱着強烈的危機意識。他的擔憂立刻轉化成現實，身邊再次響起清脆的聲音。

克莉絲汀娜臉色慘白。不管怎麼看，利歐都是爲了保護她們才遭到攻擊。

但他也無法抱着兩人藉由飛行逃脫。當他飛翔時，對方可以從地面發動攻勢，導致自己破綻增加，再加上他抱着兩個人，更是增加了破綻。

「哈，你竟然一副理所當然地擋下我的攻擊。對了，上次作戰時，我也曾使用過這一招。可是……」

「你的動作太過熟練了。就算你有天賦，技巧還是太過純熟。這不是十多歲小鬼能達到的境界。既然你從小學習劍術，代表你是在貝爾託姆王立學院學習的？但你的動作並非貝爾託姆王國的流派。」

然而，空間傳送對萬象的干涉能力極高。發動半吊子的術無法妨礙對方。他必須發動能支配這一帶瑪那的超大規模事象，所以他要想像──想像出他過去不曾發動的大規模精靈術。

「唔……！？」

過了漫長的數十秒。

利歐察覺對方的意圖後，慌忙回到原先的位置。下一瞬間，路西烏斯的劍竄了出來。要是利歐沒有回到原處，刀身將貫穿克莉絲汀娜的身體。不過──

（這次換從地面出招啊……）

「什……」

路西烏斯忿忿地瞪着利歐創出的水塊。另一方面，以利歐爲起點，水塊內部出現一個半徑約爲數公尺的圓頂狀空洞──

（這、這是、什麼……？）

克莉絲汀娜環顧着水塊內部。

三百六十度，舉目所及之處皆是水。厚重的水使她完全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帶有魔力的水閃閃發亮，照耀着圓頂內部。

──真美。

克莉絲汀娜不禁忘卻了現實如此思考。圓頂內部的景色就是如此奇幻。就在此時──

「我現在要操控這些水進行反擊。你們只要待在這裏不動，就不會有危險。請等我一下，我要去終結這場勝負。」

利歐告訴克莉絲汀娜。

「……好、好的。」

這是你創出的水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腦中浮現出這些疑問，但她無法問出口。

不，她根本無意問出口，因爲這一切已經超越克莉絲汀娜的理解範圍了。

「那麼，我去去就回。」

利歐開口後，周遭的水牆開始扭動。水流反覆扭曲、改變形狀，分裂成十六個水塊。

水塊一個個改變面貌。其中八個水塊轉變成縱長的龍，在空中翱翔。另外八個水塊留在地面，變成宛如龍尾的形狀，包圍住兩位公主，布好陣式，彷彿在守護兩人。

八顆龍頭、八條龍尾。

它們宛如一個巨大生命體，克莉絲汀娜發現這幅景象相當眼熟。

「那是弘明大人的……八岐大蛇？」

是的，利歐現在使用的術，與弘明擅長的八岐大蛇極爲相似。不，看得出來，利歐的八岐大蛇水準遙遙領先原始版本。

利歐的八岐大蛇看起來氣宇軒昂，彷彿正在彰顯它的完美無缺。

此時，利歐用風之精靈術飛向空中，離開龍尾。他上升到一定高度後，站在翱翔空中的八隻水龍上方，俯視地上的路西烏斯。

「怎、怎麼可……」

「…………一切都結束了。」

「…………我沒辦法使用轉移能力！？喔！」

如今的路西烏斯強化過體能，因此他勉強留有一口氣。但列斯這次沒有出手相救，所以這一次自己死定了吧。

路西烏斯的背上冒出冷汗。此時，利歐操縱一隻水龍撞向地面上的路西烏斯。水龍墜落時的能量無法估計。

利歐手中的劍鋒宛如流星般戳進路西烏斯的身體，猛然飛向地面──

利歐透過劍身發動精靈術，燃燒路西烏斯的身體。下一瞬間，路西烏斯全身起火，利歐抽走插在心臟的劍後，退後幾步。

利歐的劍將路西烏斯的身體戳刺在地上。

「…………」

路西烏斯心想。利歐總不可能將施術者──也就是他自己──捲入其中，於是便試着轉移到利歐身邊，但是──

緊接着，路西烏斯眼眸中的光芒開始迅速地消失。

路西烏斯再次轉移到其他地點。他抵達更高的空中後，另一隻龍又迫近眼前。

因此他並不後悔──

水龍帶來的威力令他宛如遭到超巨大鐵球衝撞，身體以驚人速度飛了出去，向地面墜落。

「唔……啊、咳……咳哈。」

「回家吧。」

「……我沒辦法轉移過去？」

路西烏斯擠出最後的力氣，對利歐這麼說。他的口中溢出鮮血。

利歐反而感覺到接近空虛的情緒，從那份情感之中，黑暗蔓延而出。但這確實是利歐企盼的結果，是他所要前行道路的終點站。

不過，長達數十公尺的龍尾宛如鞭子般扭曲，用力掃向企圖接近的路西烏斯。

路西烏斯更加強化體能，搖搖晃晃地衝向位在龍尾內側的兩位公主。既然沒辦法使用轉移能力，衝過去就好了。他絲毫無意放棄。

利歐面不改色，俯視着死去的路西烏斯。

「可惡！」

他會展開復仇，也不是爲了獲得成就感。

路西烏斯痛苦地咳嗽，將肺裏的空氣連同鮮血吐了出來。此時，他才領悟自己受到利歐的攻擊。

利歐默默地將劍更深地刺向路西烏斯的心臟。

他沒有思考過結束報仇後的人生將會如何。因爲一直以來，他都是爲了報仇而活。

利歐雙手握着劍柄，扭轉翻攪。爲了能親手確實地令對方一命嗚呼，他正在破壞路西烏斯的心臟。

（我還是可以轉移。）

當路西烏斯產生這個想法時，另一隻水龍逼近眼前。

想到這裏，他莫名泛起笑容。

證據就是又有另一隻水龍襲擊而來。

（既然他在操縱精靈術，那我就轉移到他身邊吧！）

利歐認爲自己不需要未來。但他現在有了避風港。他本來以爲大家認識真正的他後，會離他遠去。但他錯了，所以──

爲了報仇雪恨，他活了十一年。

利歐俯視路西烏斯目瞪口呆的表情，手中握着劍。其劍鋒確實地貫穿了路西烏斯的心臟。

「………………」

距離母親逝世，過了十一年。

路西烏斯俯視下方的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再次試圖攻擊兩人，解決眼前的困境，但他果然仍無法移動過去。

「開、開什麼玩笑！」

我殺了他，這次終於親手殺了他。

長約十多公尺的八隻水龍在高空自在翱翔。不管路西烏斯飛去何處，都會立刻遭到襲擊。水龍還會互相掩護彼此的行動，不，是利歐操縱它們這麼做的。它們的速度疾如雷電。

利歐偶然看到高空的水龍煙消雲散，地上的龍尾也徹底消失無蹤。下一刻，那一帶出現了一道閃閃發亮的淡淡彩虹。

路西烏斯看到其他水龍朝自己逼近，立即嘗試瞬間移動，這次他成功了。

「啊……？」

但他沒有感到一絲復仇的成就感。

「嘿、嘿……最後還是、由你親手、解決啊？那些水龍是幌子嗎？可惡、我太、大意了……」

「到頭來，我真是……搞不懂你這傢伙。爲了那種公主……貝爾託姆王國也不是什麼好國家。招惹到列斯那種瘟神，那個國家的未來不長久了……咳、咳。」

利歐轉過身，邁開步伐。既然有人願意等待這樣的他，他便也想回到大家身邊。因此，他要踏上歸途。

路西烏斯模糊的視線捕捉到利歐的身影，輕笑出聲。儘管腦袋和胸中滿是憎恨及不甘，他仍勾起笑容。

「我才搞不懂你……」

路西烏斯雖然能進行空間轉移，上空卻無處可逃。不管他轉移到何方，利歐都會派水龍追捕，逼迫他反覆進行短距離移動。光是躲避水龍就讓他費盡全力。兩人的立場徹底顛倒。

路西烏斯勉強轉移到上空，躲過龍尾攻擊。他警戒着其他水龍的動靜，準備繼續使用轉移能力竄逃──

（他死了。）

（多虧了新的肉體，我能使用轉移的次數增加了。但我繼續這樣移動下去會很不妙，要是能把兩個公主當成人質的話……可惡！）

不知爲何，他無法轉移到利歐身旁。此時，利歐操縱的一隻水龍擊中焦急的路西烏斯。

他望着熊熊大火燃燒路西烏斯的肉體，且瞬間變成黑炭。

（…………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這下子不就讓我有機會對公主姐妹下手了嗎？」

「唔！？」

是的。所以──

轉移能力沒有發動。

「這樣一來，一切都結束了……」

利歐俯視着臨死的路西烏斯，握着劍的手更加用力，心中燃起猛烈的復仇之火。

你爲什麼要殺了母親？爲什麼要殺了父親？因爲你，讓我被報仇束縛了十一年。

（我無法轉移到那傢伙身旁，也無法轉移到公主姐妹身旁。那傢伙爲了阻礙我，封住了我的能力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路西烏斯又企圖轉移劍身到龍尾內側砍向克莉絲汀娜，但劍也沒有成功轉移。

他失去的幸福；已經無法挽回的日常生活；母親再也不能給予自己的母愛……這個男人奪走了一切。

整塊地面都被龍尾翻了起來，這儼然已是一場災難。

復仇之路畫下句點。

看着路西烏斯臨死的臉龐，他的心中沒有一絲憐憫，他無法原諒路西烏斯，亦不打算收手。他只是親手殺害自己決定要趕盡殺絕的男人。

此時，他回想起跟母親菖蒲的美好回憶。

利歐穿過彩虹下方，在另一邊，出現穿着破爛禮服的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的身影。

「既然如此，我只好對公主姐妹下手了！」

他明明強化過肉體，現在卻光是站立便費盡全力。剛剛那一擊似乎效果極佳。他的腳不停顫抖。

（混、混帳！他完全預料到我的去向了！）

路西烏斯必須使用轉移的能力，才能移動至高空。因此，若他無法轉移到利歐身旁，他接近對方的可能性就會大幅降低。

（……怎麼搞的？）

「可惡！」

眼前的光景震懾了路西烏斯，但他隨即勾起冷笑，試圖讓身體轉移到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身旁。但是──

「…………」

路西烏斯慌忙試着轉移到上方，這次他成功地瞬間移動到目標位置。

於是，路西烏斯徹底陷入沉默，就此沒了性命。

（爲、爲什麼會……）

因爲利歐正急速下降，接近了路西烏斯──

這段漫長的時光終於迎向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