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兄與妹

上午。

在利歐的宅邸，有幾個人正要出去宅邸之外。

是克莉絲汀娜、芙蘿菈、蘿艾娜、弘明、憐與浩太。

在宅邸的玄關前──

「真捨不得跟涼音妹妹分開，我不要……」

芙蘿菈抱着萊娣法，滿面傷心地惜別。萊娣法也擁抱芙蘿菈做爲回應。

「芙蘿菈，不可以說這種任性的話。」

克莉絲汀娜勸道，輕輕地摟抱妹妹的背部。

「下次再來開過夜聚會嘛。不然今晚再來嘛！大哥哥，可以吧？」

萊娣法純真地笑着，轉頭向在一旁守望的利歐問道。

「涼音，各位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啊。」

利歐苦笑着對萊娣法說道。

「不過，有空的話，這邊隨時歡迎各位再來作客。」

利歐接着對克莉絲汀娜等人這麼說道，態度慷慨大方。

「我今晚倒是排得出時間……」

芙蘿菈期待地說道。看來昨晚的過夜聚會她過得非常開心。對她來說與年紀相近的女生聊天到深夜，既難得又快樂。

「芙蘿菈……」

克莉絲汀娜以有些困擾的眼神看着妹妹，示意要她稍微顧慮一點。

「時間要是隔得太久反而會不好意思來吧。各位要是願意馬上再來，我也會很高興的。今後我也想這樣稱呼芙蘿菈姐姐，嘿嘿。」

萊娣法有些靦腆地笑着說道。

「就算你這麼說……」

美春溫柔地問道。

在一旁看着的弘明沒有多想，隨意地開口附和道。

「不，我希望在場衆人也留下來聽聽。畢竟各位剛好都認識天川春人……可以嗎？」

美春勸說道。

利歐睜大了雙眼。因爲，不是別人，而是他所在意的美春親口說了，說他可以不必是天川春人。美春的這句話，讓利歐如釋重負。

「說真的，春人家的料理最好喫了。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再來。」

利歐提起正事。

「………………我討厭那個名叫天川春人的人。」

亞紀口氣失控地宣泄內心的不滿。

利歐點頭，臉上浮現做好心理準備的表情。

美春明確地回答，聲音清楚而響亮。

亞紀依然不敢正視，但還是低聲地吐露了想法。

萊娣法望着蘿艾娜問道。芙蘿菈也跟着望向蘿艾娜。

亞紀的回答明顯地是在顧左右而言他，但看起來也像是真的爲這件事懷有不滿。然而──

◇　◇　◇

「是啊。下次我們也要再來！」

亞紀點頭答應，卻不敢正視利歐，緊緊地握住坐在旁邊的美春的手。然後──

目送他們離去之後，利歐被萊娣法與莉賽蘿黛叫住，接着被帶去了宅邸的會客室。美春與亞紀也跟着過去了。然後──

最後利歐向亞紀確認道。

「……好。」

（莫非這是……）

「亞紀，春人先生已經說清楚了喔，他想跟妳好好相處。」

利歐望着莉賽蘿黛問道。

「……這樣啊。」

「……真要說的話，我只是想滿足自己吧。我就是想要這樣，不爲別的，只爲了自己。亞紀，我不想逃避妳、對妳視而不見，想跟妳和睦相處，一起繼續前進。」

「好！」

「不……我想不是那樣……因爲現在想起這件事，我仍會火冒三丈……我還是討厭天川春人。」

萊娣法與芙蘿菈天真無邪地笑了起來，就這樣約好了今天要再來過夜。然後，克莉絲汀娜一行人離開了宅邸。

「是無所謂……要去的是在場的這五人嗎？」

「……明白了，我就去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稍微談談。」

「……沒辦法接受嗎？」

「談談？」

「什麼怎麼想？你剛纔都說自己不是天川春人了，跟你說我是怎麼想的有什麼意義？」

利歐制止莉賽蘿黛，並輪流看了看美春與萊娣法，要求道。

亞紀不置可否，保持沉默，逃避眼前的問題。

「……我實在無法認爲自己是天川春人。我無法欺騙自己的心意。但是，我認爲即使是這樣，也不該逃避天川春人的記憶。我想好好地面對天川春人曾經活過的軌跡與人生。」

「妳很寂寞吧。」

萊娣法確認道。

莉賽蘿黛認爲自己是外人，想要在他們開始談深入的話題之前先離席，正打算起身的時候──

「……我能接受。」

亞紀似乎對利歐的話感到不滿，閉緊嘴脣，表情顯得有些不服氣。

「嗯。我想聊聊關於我所擁有的天川春人的記憶。因爲上次夜會到最後還是沒機會談。」

「所以我們希望你也一起去，大哥哥。」

「那爲什麼……」

「我知道妳對小春懷有複雜的情感。因爲我一直在身邊看着妳。現在妳只要把想法說出來就好了，不是嗎？」

「真的可以嗎？」

「太好了！那今晚也要開心地聊天喔！」

話鋒突然轉向自己，讓蘿艾娜錯愕了一下。在萊娣法與芙蘿菈的眼光逼迫之下，她害羞地點頭答應。

坐在眼前的萊娣法眯着眼睛，笑得莫名地燦爛。看她這樣，利歐察覺這之中可能有什麼蹊蹺。然後──

「亞紀，妳呢？春人先生擁有小春的記憶，妳是怎麼想的？我想要知道，也希望妳能清楚地向春人先生表達。」

「亞紀，可以嗎？」

芙蘿菈非常感動，更緊地抱住了萊娣法。

「……大概是因爲到了現在，我似乎能夠理解了。理解春人先生不認爲自己是小春的心情。因爲我也一樣，就算被告知我的前世是那個叫做理娜的人，我也不認爲自己就是她。」

「我是沒意見……」

她們告知利歐今天要外出的事。

「美春姐姐……」

「…………」

亞紀低着頭，神情像個鬧彆扭的孩子。即使如此，她還是說出了想法。雖然利歐不是天川春人，但她還是向擁有天川春人記憶的利歐坦白了心意。

蘿艾娜無奈地嘆氣說道。

「…………」

「在爸媽離婚之後，我一直看着媽媽每天都活得很痛苦的樣子……我不知道離婚的原因，也明白這樣的怨恨只是在胡亂出氣。但是，在我最需要、最想要陪伴的時候，他卻不在身邊。所以……」

亞紀睜大雙眼，利歐也瞪圓了眼睛，顯得很意外。

利歐的眼光明確地望着亞紀。

「嗯。爲了開發新的商品，商會似乎需要參考我們的意見。」

「夜會那個時候，我沒辦法把小春跟春人先生當成不同人。我想要跟同時身爲兩者的春人先生在一起，當時也直接對他這麼說了。」

「萊娣法妹妹……當然可以喔。妳隨時都能這麼稱呼我。」

美春以言語形容亞紀的心境。

「我、我…………是，若不會造成各位的困擾，我很樂意……」

「亞紀，妳是怎麼想的？能告訴我嗎？」

「蘿艾娜姐姐也會再來吧？一定會的吧？」

利歐點頭回應，眼光同時望向美春與亞紀。

「…………」

亞紀這麼回答，口氣有藏不住的火藥味。

「…………」

「……既然這樣，我應該要回避吧。」

「要去六花商會？」

昨晚，亞紀沒有多想就答應了這個請求，完全沒想到利歐也會在場，現在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如各位所知，我擁有天川春人的記憶。但是，就如同我在上次夜會時說過的，我自認與天川春人是不同人。」

「亞紀，妳並非完全沒有想法吧？」

自己辦不到的事，實在不該要求別人──切身體會到這個道理，美春的表情顯得爲難。

「對。我想跟亞紀好好地談一談。」

利歐再度偷偷瞄了亞紀一眼。

「可是……春人先生並不認爲我是妹妹吧？因爲他不是天川春人。他都這麼想了，對他說出我的想法又能怎樣？倒是先告訴我這件事啊。」

「那是爲什麼？」

美春現在難得地積極。也許是因爲她自認身爲等同於亞紀姐姐的角色，這時候應該要居中協調。也可能是有別的想法。事實究竟如何，還不得而知。

美春注視着利歐，催促亞紀坦承心意。於是──

「那……美春姐姐，妳自己呢？妳可以嗎？妳不是喜歡天川春人嗎？現在也喜歡吧？但是，現在擁有他記憶的人卻說自己不是他，妳能接受嗎？還是說，妳喜歡上天川春人以外的人了？」

「和睦相處……」

利歐的表情雖然也有點尷尬，他的語氣卻很和氣，也可說是平靜得像是看開了一切。

「你倒是該客氣一點。」

莉賽蘿黛以認真的表情點頭回應。美春與萊娣法也默默地點頭答應。

亞紀的全身因緊張而抽動了一下，表情也緊繃起來。

「但是，我並沒有因爲這樣而討厭現在的春人先生。反而覺得很感激，也一直對你很過意不去。上次夜會時也給你造成了很多的困擾……」

「當然可以，而且應該說是我們需要各位的協助。我已經徵得了夏洛特大人的同意，可以的話接着就能過去。」

亞紀皺着眉頭低頭。這時美春下定決心，開口向亞紀說道。

憐也立刻贊同弘明。

「原來如此……」

（美春小姐……）

「嗯！」

亞紀嘟着嘴脣，說出現在的心聲，仍不敢正視利歐。不過──

萊娣法笑咪咪地說明道。

「談談……跟我嗎？」

她又補充道。

「春人先生說得沒有錯。他並不是天川春人。而我自己似乎也能這樣認定。只是……」

「只是，怎麼樣？」

美春慢條斯理地讓亞紀繼續說下去。

「……聽到春人先生本人主張兩個人是不同人物，也讓我感到莫名地煩躁。」

即使理智上能夠理解，情緒上卻無法分開看待。亞紀吐露最真實的感受，現在的情緒很複雜。利歐也以真摯的表情面對她的話語，正當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爲什麼？」

一直在旁邊靜靜聽着的萊娣法先一步開口，向亞紀這麼問道。

「咦？」

「爲什麼會感到煩躁呢？亞紀想要大哥哥怎麼樣？」

「這……我不知道。」

亞紀回應，臉上顯露自嘲的神色。

「妳想要大哥哥成爲天川春人先生嗎？」

「不是的。我剛纔說過了，我也當他們是不同人，而且我討厭天川春人。」

「所以呢？即使大哥哥不是天川春人先生，而是不同的人，妳也希望他能把妳當成自己的妹妹，是這個意思嗎？」

「什、什麼!? 爲什麼會有這種結論!? 」

面對萊娣法的疑問，亞紀臉紅了起來。

「我只是覺得，從妳剛纔說的話來看，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不是的。我纔沒有那樣想。」

亞紀倔強地否認道。

「不，妳完全用不着道歉……倒是如果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而傷了妳的心，請讓我先道歉。」

「那妳現在能像以前那樣稱呼大哥哥嗎？」

「……我、我想，我大概不適合當妹妹吧。兩個哥哥都是這樣……兩個當了我哥哥的人，到最後都離我而去……」

亞紀在他的面前熱淚盈眶，哭了出來。

「哇啊啊啊！萊娣法，別、別多嘴！」

對於萊娣法最直接的疑問，利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怎樣？」

「應該不是的，呵呵。」

亞紀慌張地叫道。

「呵呵。」

「我並不覺得困擾。」

「嗯！這是當然的吧？即使我們三個彼此之間都沒有血緣關係。」

「那麼，亞紀小時候是怎麼稱呼天川春人先生的？」

亞紀破涕爲笑，表情很開心。

萊娣法笑着說道。燦爛純真的笑容中沒有一絲陰霾。

莫非因爲我是個麻煩又不坦率的妹妹？──亞紀這樣想，自虐地說道，神情悲傷又怯懦。

「…………是不是我說了不好的話？」

利歐坦承他真正的心意。

「亞紀……想哭就儘管哭，沒關係的。」

萊娣法連忙關心道。

「……但是，這對你來說不是很困擾嗎？我這樣的傢伙一直以這種不講理的情緒針對着你。」

「怎、怎麼還要提這件事？」

「嗯。所以，即使你討厭天川春人也沒關係，要對我宣泄這股情緒也可以，不用顧慮。」

「什、什麼意思……」

美春與莉賽蘿黛開懷地笑了起來。

利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停下來認真地思考。在他停頓的這段期間，誰都沒有插嘴，靜靜地等候他開口。就這樣過了一會兒之後──

「就是妳以後要怎麼稱呼大哥哥啊。」

「……對我來說，亞紀是很重要的人。我的心願是跟大家一起歡笑，每天幸福地生活，我希望亞紀也能在其中。所以，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的時候，我希望都能攜手一起生活下去。」

「……沒那回事。他把我視爲大家的一分子，我真的很高興。我只是擔心我這種人真的可以被接納嗎？感覺很不安，而且過意不去……」

無論如何──

萊娣法稍微嘟起嘴脣，向亞紀說道。

利歐溫柔地對亞紀說道。

幾分鐘之後。

「亞、亞紀？妳怎麼了？沒事吧？」

「亞紀，妳希望大哥哥把妳當妹妹嗎？妳希望他成爲妳的哥哥嗎？」

哭紅了眼眶的亞紀慚愧地道歉。

「那稱呼『哥』總可以吧？」

「……爲什麼？」

「…………嗚……」

「咦？我跟萊娣法……？」

「對，大哥哥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哥哥。身爲妹妹，我也很驕傲！」

亞紀全身抽動了一下。

「妳不想跟大哥哥在一起嗎？」

「我、我！沒、沒什麼……」

「大哥哥，亞紀她一定是──」

萊娣法抬頭望向坐在旁邊的利歐。

「怎麼相處，是嗎？我……」

萊娣法看着利歐問道。

面對這樣的利歐，亞紀仍然退縮，不由得移開了目光。她仍然不好意思以自己的情緒針對利歐，也可能是爲此感到心虛或害怕。

「大哥哥，只要你說想要亞紀當你的妹妹，亞紀也會變得坦率的。」

亞紀面紅耳赤，低着頭擦起了眼淚。

她想繼續說些什麼，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亞紀支支吾吾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美春愛憐地擁抱亞紀。

萊娣法開心地笑了起來。

亞紀別過頭去，忸怩地說道。

「……什麼事？」

亞紀慌張地搖頭否認。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妳也絕對是我最重要、最寶貝、引以爲傲的妹妹！」

坐在利歐身旁的莉賽蘿黛微笑起來，溫柔地否定道。

「要我這樣稱呼春人先生……？當、當然不可能了！辦不到！」

亞紀從未想過這件事，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剛纔說了，我確實擁有天川春人的記憶與想法。所以我無法將妳視爲外人，也不想那樣看待妳。妳可能不願意我把妳當妹妹看待，但對我而言妳就是有這麼重要。也許是因爲這樣吧。」

「亞紀，妳覺得呢？」

「所以，亞紀，我想知道妳的心意。妳是怎麼看待大哥哥的？」

「而且……」

「可、可以什麼？現在到底是在談什麼話題!? 」

「大哥哥，你呢？你是怎麼看待亞紀的？要跟亞紀和睦相處的話，是想要怎麼做？」

萊娣法也很開心地贊同道。

「……謝謝妳，美春姐姐。」

「大哥哥已經說了，沒有跟妳在一起的話，他就無法幸福。跟妳幸福地在一起，是他的心願啊。」

「這、這種事，不用說出來我也知道啦。」

「……真是不好意思，竟然突然哭了起來……」

「這樣啊……」

雖然利歐不擅言詞，仍盡力地向亞紀說明心意。然而說到後來卻顯得有些錯愕。那是因爲──

「大哥哥……！」

亞紀難爲情地回答，語調有些破音。

利歐以爲是自己惹哭了亞紀，尷尬地搔起了臉頰。

利歐也向亞紀低頭。

「大哥哥，你呢？身爲擁有天川春人記憶的人，你希望亞紀怎麼看待你？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亞紀睜大雙眼，愣愣地問道。

利歐直視着亞紀，訴說決心。他的眼神沒有一絲迷惘。相對地──

看到萊娣法正要說些什麼，亞紀連忙大叫着制止了她。

「當、當然是『哥哥』……」

亞紀臉紅了起來。

「好、好了啦，萊娣法！我已經很坦率了！」

「當然要了。因爲，如果妳也成了大哥哥的妹妹，那我跟妳就是姐妹了。如果妳成爲我的姐妹，我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不過，我有一個疑問，想要亞紀說清楚。」

「我的想法就是這樣。所以，亞紀，當妳有所迷惘、或是想吐苦水的時候，儘管向我開口，不要有任何顧忌，讓我跟妳一起面對、一起煩惱。我是這麼、想的……」

美春立刻否定她的話。

「……沒、沒事。不知道爲什麼……眼淚、自己流出來了……對、對不起。」

「……！」

亞紀面紅耳赤地大聲叫道。

「爲什麼……？」

「不、不是的，我哭並不是因爲不高興……」

「沒那回事！」

「剛剛纔主張我跟他是不同人，現在還這樣說可能有些厚臉皮，但是，如果我的身邊有人爲了天川春人的事而苦惱着，我覺得不應該視而不見。那樣就太狡猾了。因爲，我擁有天川春人的記憶與想法也是事實。身爲繼承了他的記憶與想法的人，我想要好好地面對妳，亞紀。」

「這要看亞紀想要怎樣……」

「當然可以了，那還用說嗎？當妳迷惘或忍不住要說喪氣話的時候，大哥哥也要跟妳一起面對那些不安，跟妳一起克服，他就是這麼說的啊。對不對？」

「怎、怎麼稱呼……都、都說了，我真的不是想要春人先生成爲我的哥哥啦！」

接着她以感到期待的目光望向亞紀，這麼問道。

利歐說明，有些靦腆地微笑了起來。於是──

◇　◇　◇

之後，利歐一行人搭上馬車，出去城堡之外。目的地是位於王都內的六花商會店鋪。

一行人是六花商會會長莉賽蘿黛親自帶來的客人，在店內自然被所有的員工當作貴賓接待。不過，他們今天並不是來購物的，而是爲了協助開發新商品，於是先被帶到了辦公室。

寬廣的桌面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女性服飾產品，全都是六花商會正在開發中的商品。

「唔唔，我覺得這裏的荷葉邊再有分量感一點會更好。」

「分層的薄紗裙也很可愛。」

「我覺得這件的款式比較可愛。」

萊娣法、美春與亞紀都積極地提出想法。利歐與莉賽蘿黛坐在離三人有些距離的位置旁觀着。

「莉賽蘿黛小姐，今天真的很謝謝妳。」

利歐忽然開口，向坐在旁邊的莉賽蘿黛道謝。

「……你是指什麼事？」

莉賽蘿黛一臉不解地問道，一副不明白對方爲何要道謝的樣子。

「今天的事，應該是萊娣法拜託妳安排的吧？爲了讓我跟亞紀能面對彼此。」

「……原來你已經看出來了。但是，你真的沒必須道謝。我需要她們爲新商品提供意見也是事實。」

莉賽蘿黛先是稍微睜大眼睛，然後有些靦腆地微笑起來。

「多虧妳，我才能夠跟亞紀好好地坐下來談一談。」

「沒那回事。就算我什麼都沒做，你也一直很積極地設法與亞紀溝通。我都沒幫到什麼。」

「不，多虧妳準備好了那麼齊全的條件，我才能鼓起勇氣，要不然我一定會拖得更久。」

「你剛纔的表現很有哥哥的樣子，非常帥氣喔。」

莉賽蘿黛輕聲微笑，稱讚利歐。

「啊哈哈。也許我該買個禮物答謝給妳……不過，這裏是妳的店，妳想要的東西已經全部擁有了吧。」

你是真的覺得可愛嗎？──萊娣法質疑，眯起眼睛盯着利歐問道。

「喔。所以現在是在城堡內嗎？」

「不，似乎是搭馬車往城外去了……」

亞紀和美春不認爲自己有什麼理由收取謝禮，顯得有些錯愕。

◇　◇　◇

「那我們可以再跟大家一起出來購物。明天或後天都行。」

正在辦公的古雷葛裏公爵停下握筆的手，從容不迫地應對。

利歐眯起眼睛，和氣地笑着點頭。

莉賽蘿黛面露溫馨的笑容，溫柔地說道。

「大哥哥，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我知道了。」

「……是啊，真是巧合。」

「我不太會選衣服，女生的衣服就更不懂了。」

是啊。不一定得是今天。明天或後天也行，因爲幸福快樂的時光會一直持續下去──想到這裏，萊娣法高興地點頭。

利歐臨時做出判斷，往前跨出一步，將萊娣法擋在身後。

莉賽蘿黛也打算謝絕，不過──

「是。那傢伙出了宅邸。」

「我是史提亞德•攸格諾。好久不見了。」

「當然可以。謝謝妳這麼用心地爲我牽線。」

「聽說上車的除了隨從之外還有另外四個人。應該是爲了購物或與外人會面……」

◇　◇　◇

想到其他在宅邸看家的夥伴們，萊娣法又顧慮了起來。

「我都說過不用了……」

然後，利歐自己也動手拿起衣服來看，認真地挑選適合萊娣法的衣服。兄妹和樂融融地交談的模樣，就連店員與路過的其他客人都覺得溫馨。然而──

利歐認爲他在說謊。這不可能是巧遇。因爲這裏是女性服飾賣場，兩個男人，起來這裏實在是太奇怪了。雖然不至於完全不可能，但這兩人看起來不像是來購物的。

古雷葛裏公爵表現出嗤之以鼻的態度。利歐回頭看了萊娣法一眼。

「也滿可愛的。」

「就算你這麼說……」

萊娣法歪着頭問道。

爲了掩飾害羞，萊娣法刻意裝出刁蠻的態度。然後──

「大哥哥怎麼從剛纔就只說可愛？」

「也很可愛。」

（這下子可不妙……）

「我也有嗎……？」

利歐突然這麼說道。

於是，利歐一行人來到了六花商會的女性服飾賣場。莉賽蘿黛帶着美春與亞紀去挑選衣服，併爲她們介紹。另一方面──

對方是公爵，即使利歐心懷警戒，表面上還是要禮貌地問候。更麻煩的是──

利歐靦腆地笑着說道。

利歐搔着臉頰苦笑道。

「六花商會的通心粉真好喫！」

「我想先去買個東西。」

古雷葛裏公爵的眼光盯向躲在利歐背後的萊娣法。於是，史提亞德也跟着注意起她。利歐刻意以自己的身體遮擋他們的眼光，然而──

「所以呢？你會過來，就表示那件事有動向了，是嗎？」

史提亞德向下看着自己身上的制服，有些得意地道謝。現在他身上穿的是古雷葛裏公爵透過門路借來給他的卡爾亞克王國騎士服，只有徽章仍是雷斯托拉希翁的。現在的他，任何人乍看之下都會以爲是卡爾亞克王國所屬的騎士。

「……這樣啊。說得也是。好，我會盡力的。」

「話說回來，你這個妹妹是不是太沒教養了？遇到位階比自己高的貴族，竟然連問候都不會。」

「嗯！」

莉賽蘿黛望着萊娣法的眼神充滿慈愛。但是她這樣說，反而讓利歐覺得無論如何都要送禮答謝她不可。

利歐說道。

（……果然很像。當成同一人物來看的話，的確看得出相似之處。）

「喔喔，這不是天川嗎？」

利歐靦腆地微笑，有些尷尬地說道。

（……他們在做什麼？到底想怎樣？）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

「真巧。」

「那這件呢？」

另一方面，在卡爾亞克王國城內，史提亞德慌張地造訪了古雷葛裏公爵的辦公室。

「不過，我想選這些衣服之中大哥哥覺得最可愛的一件。」

這個男人也在場。他說話的口氣與其說好強，說是自視甚高更爲貼切。而且他的雙眼還不自然地一直緊盯着利歐的臉龐，甚至到冒犯的地步。雖然他是公爵家的長子，但是遭廢嫡的貴族子弟實在沒有立場以這種態度對待名譽騎士。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這無疑是個好機會。在城外的話，就能正大光明地跟他巧遇了。那麼，現在就去查探敵情，順便跟敵人打聲招呼吧。」

「我想請妳們幫我決定。我想送謝禮。」

「既然要謝，與其買給我，不如買給萊娣法吧。她一直在關心着你與亞紀喔。」

萊娣法臉色鐵青，害怕地顫抖着。這也難怪。

「感、感謝您……」

「那麼這件呢？」

「你先鎮定下來。話說，現在穿的這套制服很適合你。」

兩個小時之後。

原本只屬於兄妹的相處時光，突然地被外人打斷了。過來搭話的，竟是古雷葛裏公爵。

利歐陪着萊娣法挑選衣服，兩人單獨在賣場裏一起逛。其他三人用心地刻意避開，不去打擾兄妹相處的時光。萊娣法站在鏡子前，拿起商品衣服靠在身上比對，並不斷尋求利歐的意見。

「……好久不見。」

「…………」

「喔……」

利歐等人在六花商會的餐廳喫過了午餐，接着要回去辦公室繼續協助商品開發。不過在那之前──

「很可愛啊。」

「我是真的這麼想的。因爲妳穿什麼都很可愛啊。」

所幸史提亞德完全沒把萊娣法的存在放在眼裏。

「我現在就是很想答謝，請妳們一定要收下。若沒有理由收的話，就當作是答謝妳們想起我的謝禮就好。」

爲了掩飾內心的害羞，利歐稍微聳了聳肩。

她對利歐要求道。

「怎麼？兄妹一起逛街購物嗎？」

史提亞德仍凝視着利歐一個人，眼神透露出掩藏不住的負面情緒，也許是敵意，也許是鄙視。以前史提亞德曾在阿曼多招惹過利歐，古雷葛裏公爵平時也經常找藉口對利歐挑刺，所以──

古雷葛裏公爵這麼說道。不過──

「……是古雷葛裏公爵。真是好久不見了。另外這位是……」

「可是，這是大哥哥要送給我的禮物吧。所以我想要你爲我選。」

「嘿嘿嘿，那麼，我想要衣服。因爲衣服隨時都能穿。啊，不過，要是隻有我們帶着禮物回家，其他人看到是不是會很羨慕？」

史提亞德進入辦公室，神情緊張，氣喘如牛。

「那我帶各位去女性服飾賣場吧。」

萊娣法抬頭看着利歐，仍顯得不好意思。利歐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喂，這樣不是對古雷葛裏公爵太失禮了嗎？至少把臉露出來啊。」

「謝禮？給誰的？」

「……這樣啊，好吧，那就原諒大哥哥。」

「進來吧。」「打擾了。」

「爲我策劃了這件事的萊娣法與莉賽蘿黛小姐。還有，我也想送給亞紀跟美春小姐。」

利歐感到不對勁，戒心也更強烈了。

「要買什麼？」

利歐判斷現在應該要儘快結束交談。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

想到機會這麼快就上門，古雷葛裏公爵的眼神閃現詭異的光芒。

「……可以嗎？」

史提亞德不悅地板起臉色，動身要繞到利歐的背後去看萊娣法的臉。

於是，萊娣法看到史提亞德來到面前，聽到了他的聲音──

「咿！」

萊娣法明顯地畏懼了起來。

──喂，萊娣法！讓我看清楚妳的臉。

──我是妳的什麼人？

──我可是哥哥大人啊？

一直被封印在心底的奴隸時代的記憶，一下子全被喚醒。

「不、不要！別、別過來！」

萊娣法雙手抱着頭，當場蹲下並縮起了身子。

「什、什麼？」

史提亞德非常錯愕，困惑了起來。這時候──

「等、等一下！請問這是在做什麼？」

莉賽蘿黛察覺異狀，連忙跑了過來。

「不、不是的。我什麼都沒做！是這傢伙自己……」

史提亞德指着蹲在地上的萊娣法，堅稱自己是清白的。

「不、不、不要……！」

萊娣法蹲在地上，不停地發抖。

「………………」

利歐的表情變得非常難過。沒想到萊娣法平時燦爛的笑容之下掩藏的心傷是這麼地深，而自己竟然一直沒有察覺。同時，另一方面──

──是、是哥哥、大人。

察覺對方有相當重要的話要說，克莉絲汀娜下令道。

說完，姂臬莎立刻進來室內。

（……咦？這傢伙是……？好像在哪……）

「……好吧。姂臬莎，妳先在門外等着。在我們談完之前，無論誰來都先別讓人進來。」

克莉絲汀娜仔細地觀察攸格諾公爵的表情。

「……什麼事？」

室內除了克莉絲汀娜之外，姂臬莎也在。

──對、對不、起！請原諒、我！

──咿，別、別、別過來！

──請、請別、請別打我！

◇　◇　◇

就在這個時候──

史提亞德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勉強地動起乾渴的嘴巴，說出了萊娣法的名字。

「實際上確實是如此，陛下。是跟距今五年前的那場野外演習相關的事──這樣說的話，您就明白了吧？」

蹲在眼前的這個少女，外表看起來完全沒有獸人的特徵。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史提亞德心裏有一股近似確信的預感。不，或許可說是直覺。但同時他也爲此感到混亂。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會變成這個男人的妹妹？這實在是莫名其妙。

「你要談什麼？」

姂臬莎神情急迫，如此報告道。

究竟會是什麼事？

「陛下，我苦思了一整晚。說穿了還是關於天川閣下的事，不過在那之前，請先讓我坦白自己的罪過。」

「你的罪過，是嗎？聽起來實在不是個和平的話題……」

姂臬莎恭敬地敬禮，然後出去門外。

「遵命。」

「…………」

「非常對不起，請容我進來報告。」

「陛下，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有事需要跟您單獨討論，還請陛下讓護衛暫時迴避。」

克莉絲汀娜的神情轉爲兇險。

數十分鐘之後。位於卡爾亞克王國城的迎賓館內，攸格諾公爵正在造訪克莉絲汀娜的辦公室。

明明纔剛命令過姂臬莎在談完之前都不能讓任何人進來，現在她卻闖入。這表示發生了非常緊急的情況。

於是，辦公室內只剩下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

史提亞德心裏浮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既視感，覺得自己好像在哪看過這樣害怕的模樣。想到這裏，腦海中立刻浮現了某個少女的身影。

「……妳……難道是……萊娣法？」

倉促的敲門聲響起。

但是，現在心裏最強烈的情緒，卻是興奮。有如歡喜與憤怒摻半的情緒，強烈得足以掩蓋其他的感情與感受。

「佛蘭索國王陛下找兩位過去。聽說是發生了騷動，必須立即集合。」

史提亞德想起以前他還在王立學院上學的時候，位於王都的攸格諾公爵家別墅的地下室內，飼養着稀有的獸人，並且把對方當成奴隸使喚。史提亞德不知道父親平時都讓那個少女做什麼事，但他當時經常自願去那個地方。因爲，每當他在學院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他總是會去那裏找那個少女宣泄怨氣。她是史提亞德的玩具。

攸格諾公爵先是低頭懇求克莉絲汀娜，讓姂臬莎先出去。他現在的表情，與其說是凝重急迫，更像是有了某種覺悟。那是昨天所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