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爲時已晚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2萬 字
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在平民街的某一間廉價旅館內。時間不是早上,而是即將要到中午的時刻──
「嗯……」
千堂貴久從睡夢中醒來了。他發現自己側躺着睡着了。模糊的意識逐漸清醒,眼睛微微地張開──
「啊,醒了。」
茱麗亞的臉近在眼前。兩人躺在一起,蓋着一條薄被。
「…………」
貴久似乎還沒完全清醒,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早安,貴久。」
茱麗亞微笑着說道。
「……早、早啊。」
貴久遲疑了一下子,紅着臉回答。
「咦?你害羞了嗎?」
茱麗亞語帶調侃地問道。
「……既然妳先醒了,可以叫醒我啊。」
爲了掩飾害羞,貴久移開了目光。
「因爲我想看你的睡臉。」
「這、這樣啊。」
「而且我自己也纔剛醒來。我看時間應該快要到中午了吧。」
「咦?我睡了那麼久?」
「畢竟昨晚是那麼地……是吧?」
「當然會驚訝了!因爲勇者大人可是傳奇故事裏會出現的人物,任何人都知道啊。前一陣子的確是傳出了勇者現身的消息,掀起了一陣風波!萬萬沒想到勇者大人會出現在我的面前,還在跟我說話。」
「哈、哈哈……」
茱麗亞爲貴久說話。
「咦?咦?」
茱麗亞搖着貴久的肩膀,堅定地說道。
「這……這……」
「咦~?昨天明明一直抱在一起的,現在有必要在意這種事嗎?」
茱麗亞有些害羞地坦白道。
安詳的心境,令貴久嘴角流露笑意。這時候,兩人的肚子不約而同地叫了起來。兩人相視而笑──
「是啊,因爲你看起來就是一副大有隱情的樣子,所以我沒問。不過,現在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可是……」
「沒錯,我是勇者。」
「……」
茱麗亞驚訝得忍不住大叫起來,雙眼直盯着貴久看。然後──
茱麗亞開心地說道,臉上浮現開懷的笑容。
「而且……」
「貴久,你拯救了這樣的我啊。是你給了我未來。看到小老闆死掉的時候,我心想『啊啊,也許這樣一來我就自由了』。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喔,貴久。你是我的正義王子。」
「不,我知道。咦!?勇者!?貴久是勇者!?」
「是啊,喫了很多呢……」
◇ ◇ ◇
貴久一下子漲紅了臉。
「小老闆之所以會喪命,不是你的錯。是他至今爲止作惡多端、累積了太多罪惡,纔會遭受天譴。那種人是死有餘辜。」
「…………我、我也是。多虧了妳,我才總算沒有想不開。」
貴久有些難爲情地皺起嘴角。
貴久的臉頰有些泛紅,指出了現狀。他說得沒錯,茱麗亞都坐在貴久的大腿上交談了,這樣大驚小怪實在是沒必要。
接着,茱麗亞對坐在對面的貴久問道。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真的覺得你就好像王子一樣。畢竟你的外表真的很好看。」
「啊哈哈。」
「……茱麗亞,妳很喜歡王子嗎?」
貴久苦笑着這麼補充道。
「……但是,殺人是不應該的。」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貴久有些緊張地抖動了一下。
貴久感覺得到了一點救贖,放鬆了全身與表情,靦腆地微笑了起來。
被茱麗亞激動地否定,貴久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不過內在倒是個廢柴,而且身無分文。」
「……肚子餓了呢。總之,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這不是比王子更了不起嗎!?」
「不是的。你不是殺了他。貴久,你是救了我!」
「……咦!?」
「幫助別人是好事吧?難道是壞事嗎?」
茱麗亞湊向貴久,明知故問地說道。
「咦?」
貴久與茱麗亞喫完了從旅館的食堂端進房間裏的餐點之後,隔着桌子面對着彼此。
茱麗亞握着她的奴隸頸環,突然談起了自己的身世。接着,她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坐在對面的貴久。
貴久的表情依然心虛,低下頭,不發一語。
捱了茱麗亞一記回馬槍,貴久尷尬地乾笑。
茱麗亞非常驚訝,身體幾乎要向後傾倒。
「咦……?」
「不對!」
數十分鐘後。
「的確是很嚮往啦。我總是在心裏想,或許總有一天我的王子會來救我。」
「明、明明是妳先對我爲所欲爲的……」
「我喫飽了。」
貴久連忙這麼提醒,用雙手阻止一絲不掛的茱麗亞過來擁抱自己。
「哇噗、等、等等,各、各種地方都碰到了,應該說還沒穿上衣服啊!」
「………………謝謝妳。但是,我並不是什麼王子。」
貴久放棄抵抗,不再用雙手阻擋茱麗亞,任由她接近自己。
不久前剛喫完的貴久摸着自己的肚子附和道。茱麗亞從昨天中午就什麼都沒喫,貴久更是從兩天前的晚上就沒喫任何食物。因此兩人剛纔都專注地喫飯,沒怎麼交談。
「我昨天也說過了,有你當我的王子就好。」
茱麗亞揚起嘴角,一把抱住了貴久。
「這……」
貴久覺得好笑地笑了起來。不過──
「我說,我是勇者。善託斯特拉王國的勇者。到昨天爲止,一直都待在卡爾亞克王國城內。」
茱麗亞將小老闆的死正當化,認爲那是大快人心的事。
「那我們這樣就是扯平囉。」
「我一直很討厭這樣的生活,總是覺得活得很悲慘。被迫工作還不是我自己欠的債,淪爲奴隸、被迫當娼妓,被關在妓院裏,完全沒有自由可言……我只能被迫明白自己無能爲力,就這樣活到現在。在沒有明天的生活中,只能忽視討厭的現實,腦袋空空地過活,因爲這樣比較輕鬆。我一直都在逃避。」
茱麗亞心滿意足地呼氣。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茱麗亞如此提議,於是兩人決定先喫點東西。
「啊,妳不知道什麼是勇者嗎?」
「………………」
「現在很有活着的感覺呢……」
「……那麼,如果不是王子的話,貴久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是你的錯,貴久。」
「貴久,你呢?」
茱麗亞望着遠處,滿心幸福地說道。
「我從昨天就一直跟妳在一起,事到如今普通地說個話……不如說,像現在這樣靠得這麼近說話,反而是……」
又大叫一聲。
「呼,喫得好飽。」
「嗯?」
茱麗亞坐在貴久的腿上,湊近他的臉問道。於是──
「對了,我都還沒告訴妳關於自己的事呢。而且妳一直沒問起……」
「你的情緒立刻就會表現在臉上呢。嘿!」
茱麗亞紅着臉,調皮又嬌羞地微笑。
「所以,貴久你沒有錯。如果有人敢指責你的做爲,我絕對不會放過。」
茱麗亞愣住了,眨了眨眼睛。
「………………」
「竟然把人當成物品,不只威脅人,還剝奪人的自由,把別人拚命賺來的辛苦錢幾乎拿走了全部。做這些壞事,他卻總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別人說什麼他都不滿意,動不動就拿刀劍出來揮,完全就是個差勁的人渣。」
茱麗亞窺探着貴久的臉色,終於問起了貴久的來歷。
「這倒是不至於……」
貴久下定決心,向茱麗亞坦白了自己的真實身分。
「…………」
貴久雖然這麼說,但表情仍充滿罪惡感,一臉難受地咬緊牙關。不只是在城堡闖下的禍,還有殺死了小老闆的事,至今仍像荊棘似地纏着貴久的心胸,刺痛着他的心。這時──
「這、這樣啊。」
這完全是強詞奪理──貴久差點脫口而出。不過,貴久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沒有這樣反駁茱麗亞。或許是因爲他想讓自己的心情輕鬆一點,想依賴茱麗亞爲了緩和他的罪惡感而說的話。
「咦!?咦!?」
說到這裏,茱麗亞將貴久擁入懷中,展現保護他的決心。
「……我是勇者。」
「咦?這、這樣說也是啦……嗯,說得也是,啊哈哈,的確。而且昨晚還那麼地……」
「昨晚是誰肆無忌憚地貪享了我的肉體呢?」
「茱麗亞……」
貴久不知道一般來說人們看到勇者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有些困擾地聳聳肩。
茱麗亞說道,同時在貴久的大腿上坐下,身體親密地靠着他。
想起昨晚跟貴久肌膚相親了一整夜,茱麗亞臉紅了起來,連忙從貴久的腿上起身,後退幾步,與貴久拉開距離。
「用不着這樣明顯地拉開距離吧?」
貴久有些寂寞地嘟起了嘴脣。
「我、我需要整理心情啊。突然聽說你是勇者大人,我當然會……雖然我一開始就覺得你應該是個大人物啦。難怪穿着這麼上等的衣服,嗯。啊,對了,我不應該直呼你的名諱吧!?是不是改叫『貴久大人』比較好!?」
茱麗亞似乎非常驚慌,不停地左右移動,無法停下腳步。
「妳、妳先冷靜下來。不要緊的,跟之前一樣,普通地跟我相處就好了!來,妳先深呼吸吧,深呼吸。」
貴久連忙安撫茱麗亞。
「嗯、嗯。吸~呼~吸~呼~……」
這時候,茱麗亞才終於恢復鎮定。
「冷靜下來了嗎?」
「算是吧。」
「……話說,我說我是勇者,沒想到妳會這麼輕易地相信。明明我沒有任何證據。」
貴久問道,試探茱麗亞的反應。
「嗯。我相信你。」
茱麗亞天真無邪地點頭。對於先前在城堡內被衆人否定、說話不被相信的貴久而言,這是多麼地感動。
「…………謝謝妳。」
貴久向茱麗亞道謝,皺起五官,聲音聽起來像是快要哭出來了。看着這樣的貴久,茱麗亞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好像對你這樣的表情很沒輒……」
茱麗亞再度走近坐在椅子上的貴久,溫柔地將他的頭擁入懷中。
「……什麼樣的表情?」
莎拉有點害羞地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出去,回到風化區的大馬路上。察覺貴久的氣味延續到另一條巷子裏,她們前去探索失蹤的貴久留下的蹤跡。
「我在挑選能賣的東西啦。光着身子就太委屈你了,襯衫跟褲子就留下來吧。」
「既然這樣,乾脆跟我遠走高飛吧?」
露薏絲不好意思說明,乾咳一聲之後連忙打發掉這個話題。
茱麗亞認爲小老闆喪命的事已經被組織知道了,現在應該在懷疑失蹤的貴久與茱麗亞,並且派人出來搜索。
爲什麼妳會知道?貴久意外地這樣反問。
「……爲什麼?」
「嗯。那麼,事不宜遲……」
「她真的很討厭你嗎?」
她們從昨天城堡的搜索隊探索到的地點開始接手繼續搜索,從早上開始花了好幾個小時追蹤,終於追到了王都的風化區。一行人先在通往風化區的馬路的入口前停下腳步──
貴久微笑着看着茱麗亞,這麼提議道。
在這大白天的時段,風化區的路上幾乎沒什麼人,空蕩蕩的。即使如此,空氣中仍然有一股獨特的氣味,而且非常明顯。嗅到這股氣味,莎拉終於察覺這是什麼樣的地方,臉頰不由得紅了起來。
「那麼,我們就該來爲出發做準備了。旅行需要什麼呢?我帶出來的錢夠當旅費嗎?」
「……他似乎是在這裏停留了一段時間。應該是在這裏坐着吧。」
她向貴久問道。
「你一直住在城堡,對外面的事一竅不通,還是交給我吧。」
「我看變賣跟出發都是愈快愈好。小老闆所屬的組織,勢力範圍也包括平民街,我們肯定無法在這裏躲上太久。」
於是,莎拉一行人提高警覺,走進了風化區。
茱麗亞毫不遲疑地堅定回答,爲他掛保證。然後,她溫柔地拍撫貴久的背,安撫像是受驚的小動物般縮着身體的貴久。察覺貴久逐漸放鬆,全身不再緊繃之後──
茱麗亞這麼說,同時更緊地抱住了貴久。
「遠走高飛……?」
貴久的全身再度緊繃起來,很明顯地不想回去。
「哎呀,這裏……是個死衚衕呢。」
「他似乎是進了這間建築物。」
「……………………」
貴久不再堅持,點頭答應。
茱麗亞坐在貴久的大腿上,有如要接吻般地湊近他的臉。接着,她的手有如挑逗般隔着衣服到處撫摸了起來。
「咦?爲什麼?」
「就、就是,販賣性服務的……咳咳,總之,這個區域的治安不太好。雖說現在是白天,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我們還是小心地前進吧。」
「太好了。那就這麼決定了!」
「嗚……」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們一起去吧。」
茱麗亞興致勃勃,已經在思考各種關於旅行的事了。
不知道貴久想像了什麼,馬上漲紅了臉,滿臉紅得像塗了水彩的顏料。
「非常討厭……還說再也不想看到我,等於是要跟我斷絕關係了。」
「……這邊。」
「需要錢的話,把我的衣服賣掉如何?」
莎拉指着氣味特別濃的位置說明道。
「咦……?可以嗎?這衣服看起來很昂貴……」
「說得也是,任誰都會覺得背後肯定有隱情吧。」
她向貴久提議道。
「是、是嗎?」
「不會。問題是要在哪裏賣掉……」
到了那個時候,一切的傷痛都會被時間撫平。所以,我們拋下一切遠走高飛吧──茱麗亞向貴久提議,臉上露出純真的笑容。
茱麗亞眯起眼睛笑,開始動手脫去貴久身上的衣服。
(這氣味是……)
擔任指揮官的女騎士露薏絲確認地圖的同時說道。對於風化區她似乎沒有好印象,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茱麗亞雀躍地說道,將貴久擁抱得更緊,看起來很開心。
「這樣啊。那個女人還真是沒眼光,竟然不懂得珍惜這麼好的男人。現在你走了,她一定很後悔。」
「組織應該已經知道我們兩個人正在一起逃亡,即使披着外套、遮着臉,兩個人走在一起還是一定會被懷疑。」
「是啊。而且──」
茱麗亞嘟起嘴巴,替貴久打抱不平。
「你是從城堡裏逃出來的嗎?」
「當然可以……」
「應該不會有問題。實際上,那裏的顧客有不少都是奇怪的人,但也因爲這樣,對顧客的情報保密得特別嚴謹。娼妓們都會拿不要的寶石去那裏變賣。」
說到這裏,茱麗亞先停頓一下,然後像是要鼓起勇氣似地閉緊嘴脣──
「貴久,今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不行,我自己一個人去。」
「貴久,我可以問更多關於你的事嗎?」
「就是貴纔要賣掉啊。這種衣服就算穿着也只會引人注目,還是快點處理掉比較好。比起直接丟掉,還是賣掉比較划算。」
「等、等等!?現在不是要去變賣衣服嗎……?」
莎拉則連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歪頭不解。由於精靈村落沒有風化區這樣的地方,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當然的。
貴久沉默了一下子之後,點頭答應。
「你說過,被喜歡的人討厭了,對吧?」
茱麗亞道謝,臉上浮現幸福的笑容。
「嗯,一定是這樣的。」
露薏絲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由衷讚賞莎拉與赫爾。
貴久繃緊身體,弓起了背點頭。
「我知道了。」
「……哈哈。」
茱麗亞向貴久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上午,貴久與茱麗亞剛醒來的同時。
茱麗亞拍撫着貴久的背,同時低吟着思索了起來。然後,她像是想到了好主意似地「啊」了一聲──
◇ ◇ ◇
「今後打算怎麼做啊。要回去城堡嗎?」
「……什麼怎麼辦?」
莎拉與赫爾帶領着女騎士們在風化區內一步一步地搜索、前進,最後來到了某一棟建築物的門前。接着──
「竟然連這種事都能知道……莎拉閣下與赫爾真是了不起,有你們在的話,怎麼逃都逃不掉吧。」
貴久問道,顯得很沒自信。
「……好吧。但妳要小心喔。」
「不會錯的,氣味一直沿續到這前面。」
昨晚因爲下了大雨,一行人不得不中止貴久的搜索。大雨幾乎衝去了貴久留下的氣味,使追蹤更爲困難。不過,透過精靈術強化了體能的赫爾與莎拉嗅覺可是非比尋常。
「…………」
雖然知道自己的臉碰到了她的胸部,貴久卻不敢說出口,只是害羞地問道。
「嗯。我知道有一家店很適合。即使是一般的店家會質疑來歷而不敢收購的高級品,那家店也會收購,不會追究任何隱情。」
「風化區?」
「嗯。我會永無止盡地安撫你的心,直到你不再需要爲止。然後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幸福地生活,直到死去。我們一起變老,變成老爺爺跟老婆婆,回憶昨天或今天發生過的事,兩個人笑着聊天,對彼此說『的確有過那樣的事呢』,或是『那傢伙真的是死了活該』,又或是『以前我也喜歡過那樣的女人。不過我能跟茱麗亞在一起,非常幸福喔』之類的話。」
「…………說得也是。或許這樣也不錯。」
銀狼獸人少女莎拉離開了卡爾亞克王國城,領着夏洛特專屬的女騎士們,出來搜索貴久。莎拉的契約精靈赫爾也實體化成跟大型犬相當的大小,領着莎拉等人前進。
她輕輕地乾咳一聲,帶領女騎士們走進巷子,離開了大馬路。不過,進去巷子之後,卻發現那裏是個死衚衕──
「這前面……似乎是風化區。」
「嗯~像是被拋棄的小狗般的表情?看到這種表情,就讓我無條件地想要保護你、寵你……或許是母性本能受到刺激吧?」
「你不想回去吧。那就不能投靠城堡了。我也不可能回去妓院,也沒有其他可以投靠的地方。繼續待在王都也很危險……」
「貴久,你沒來過平民街吧?就算我告訴你地點,你應該也找不到。」
「說得也是,那就接受你的好意吧。謝謝你。」
在巷子裏張望一下之後,露薏絲說道。
「……不是什麼奇怪的店吧?」
莎拉對同行的女騎士們說道。
莎拉仰望這棟建築物說道。那是茱麗亞到昨天爲止上班的那一間妓院。隨即──
「因爲,城堡裏的勇者大人沒事自己一個人去那種蕭條的風化區幹什麼……」
「這樣啊……那我們動作可得快一點。」
「過獎了。我們出去吧。接着要調查他走出這裏之後往哪裏去了。」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
「………………」
女騎士們的臉色紛紛轉爲尷尬。即使是因爲情傷而失蹤,沒想到勇者竟然會跑來妓院這種地方,女騎士們實在不想相信這是事實。
「……似乎有人跟着他一起行動。我想應該是個年輕女子。」
莎拉有些猶豫地補充情報。
「這、這樣啊。在這裏……我知道了。也只好進去問問……」
露薏絲嘆一口氣,正要提議衆人進去打聽情報的時候──
「……請等一下。」
莎拉制止了露薏絲。
「怎麼了?」
「氣味似乎持續到建築物旁的巷子裏。那裏似乎是個死衚衕,我們先過去那邊看看,好嗎?」
莎拉指着妓院旁的巷子,這麼提議道。
「就這麼辦。」
於是,一行人走進了建築物旁的死衚衕。不過,這個死衚衕的深度也只有大約十公尺而已,盡頭是別的建築物的外牆,無法再前進。因此一行人進來之後走沒幾步就停下腳步──
「貴久大人來這種地方,到底做什麼呢?」
在死衚衕內,露薏絲環視周遭,不解地問道。妓院旁的小巷內無路可走,從小巷的入口處就看得出來。小巷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實在想不到貴久爲什麼要特地進來這種地方,但是──
「………………」
這時候,莎拉的臉色轉爲嚴肅,領着赫爾往巷子的深處走去,然後在某個位置停下腳步並蹲下。那個位置正是小老闆死亡時倒下的地方。小老闆的遺體已經被搬走,血跡也都被大雨沖掉了,但是──
(錯不了。這是血腥味……)
莎拉敏銳地嗅到殘留在現場的氣味,心裏如此確信。問題在於這是誰的血,以及造成流血的原因。即使莎拉的嗅覺再敏銳,也無法光憑氣味就得知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因此──
(……他在這附近到處移動?還有跟他一起走進建築物的女人的香味。某人在這裏流了血,會跟貴久先生有關嗎?)
「原來如此,調查是吧……但是,我們只是在這裏老實地做生意而已。請問有什麼好調查的?」
諾曼驚訝地瞪大雙眼,彷彿在說「妳怎麼會知道?」。不過,看到一旁實體化得跟大型犬差不多的銀狼赫爾,他立即轉爲理解的表情。
被諾曼瞪着,流氓畏縮地說明反對復仇的理由。隨後──
「因爲他是重要人物。不准你們多問。那麼,你知道那個少年後來上哪去了嗎?」
「………………」
「不,沒有關係。這裏之前的確是發生了刺殺事件。被害人是我的侄子,不是那個小少爺。至於爲什麼會有小少爺的氣味,這我們就不知道了。」
「喔喔,等一等。我們並不是要攻擊各位貴族騎士大人。」
「先、先找到那個人或許不是難事,但城堡的人還派狗出來循着氣味追查。所以,即使我們先找到那個人,後來是不是一樣會被城堡的人發現呢?不管是殺死勇者還是反抗國家政府,再怎麼樣都不太妥當吧?我是想說,我們找到勇者之後,可以交出去給國家就好,這樣還能領到獎金……」
諾曼裝出笑容回答,看起來像是在強忍着情緒。
站在最前頭的男人故作誇張地舉起雙手,表明自己無意戰鬥。然後──
諾曼猥瑣地笑着說道。
看露薏絲等人打算離開,諾曼也領着流氓們回到妓院內。
「……不,這就不得而知了,而且這裏還有很多其他人的氣味。」
諾曼以戲劇化的口吻應對露薏絲的質詢。
諾曼立即拒絕道。
「啊……?」
露薏絲從背後對莎拉問道,此時──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嗎?」
「是啊。無論如何,一定要比城堡的人們先找到那個勇者……」
諾曼說道,難以壓抑內心沸騰的怒氣,但是──
「這樣啊……」
露薏絲對莎拉與部下女騎士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一起離開這死衚衕。
「竟然是國王陛下的……!既然這樣,身爲妳所謂的住在王國的臣民之一,這下子我可不能不回答呢。」
「很遺憾,我們不曉得他出了我們店之後上哪去了。真的非常遺憾……」
露薏絲深深嘆了口氣,頭疼地扶着額頭。
另一方面,諾曼走進妓院之後──
(……要是被城堡那邊的傢伙們先找到,我們就無法奈何那小子了。說什麼都不能放過他。管他是勇者還是什麼的,我要親手跟他算清這筆帳。)
「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請問在這死衚衕內,是不是有人受了重傷,或者是喪命呢?」
「真是了不起……前幾天的確是有人在這裏死掉了。莫非那隻小狗還能嗅出人是誰殺的嗎?」
「……這樣啊。那麼,能替我們仔細地問問看有沒有人知道少年的下落嗎?如果能提出有益的情報,我們會提供獎金。我們以後應該還會再來調查,不過如果你們有任何發現,也可以直接去衛兵分駐所通報。」
他對走在身旁的傭兵尼克說道。
「喔,還真是慷慨呢。別看我這樣,除了風化區之外,我在其他地方的人面也是很廣的。我會努力蒐集那個小少爺的情報的。」
諾曼連忙安撫露薏絲,雙手向前舉,強調自己無意反抗。
「好了,我們也回去妓院裏吧。」
其中一個流氓戰戰兢兢地提出自己的意見。
「……這樣啊。」
「想出人頭地的話,就快點給我幹活!現在已經知道茱麗亞帶着小鬼去買了外套,也大概知道他們藏身的旅館所在的範圍。別忘了,你們的競爭對手不是隻有城堡的傢伙們,在現場埋伏找人的弟兄們隨時都可能比你們搶先一步!」
露薏絲說明自己的身分,同時展現刻有王室紋章的金屬牌。
「……!」
「……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找那間妓院,可以請你回答一些問題嗎?」
「……但要是城堡的搜索隊正式展開搜索,情況是不是不太妙呢?」
「假如這是義務的話,當然另當別論。但是,我還不知道妳們是什麼單位派來的,所以不能隨便透露客人的情報──我只是這個意思。」
「期待你的好消息。那麼,告辭了。」
「是這樣的嗎!?」
「請問各位騎士大人爲什麼要找那個小少爺呢?他到底是什麼人?」
露薏絲將手再度伸向劍鞘。
莎拉緩緩地搖頭。
諾曼仰望着妓院,如此介紹他自己。他是遭殺害的小老闆的伯父,同時也是派人去搜索失蹤的貴久與茱麗亞的人物。
「喔喔,都說了,我們不想跟妳們起衝突。這麼多美女同時來到妓院,說不定真的有可能是來應徵的嘛。不這樣說豈不是太失禮了?」
露薏絲的臉色轉爲兇險,一手伸向佩帶在腰際的劍。同行的四個部下女騎士也同樣地將手伸向自己的劍。
「……你們是什麼人?」
(雖然只是微乎其微,但是我總覺得留在那裏的血腥味,好像混合了一點點貴久先生的氣味……)
露薏絲將稍微抽出的劍收回劍鞘,同時說道,但是眼神依然犀利,沒有放下戒心。
諾曼吊兒郎當地聳聳肩,以銳利的眼神盯着露薏絲等人。
諾曼望着赫爾,向莎拉這樣問道。
某個男人的聲音在巷子內響起。妓院的門口附近站着約十個男人,外表看起來完全是流氓,其中一人向着死衚衕內的露薏絲等人開口問道。
莎拉站了起來,望着小老闆被殺的地點向諾曼問道。
諾曼以下流的眼光打量露薏絲等人。然後,他發現了蹲在死衚衕深處的莎拉,頓時瞪大了雙眼──
「是呢。沒想到傳說中的勇者竟然會上妓院買女人,這實在是讓人有些難以置信,但是這樣一來,等於可以確定殺害小老闆的犯人身分了。」
「……這樣啊。真的來過了……」
「喔?這麼多美麗的女騎士大人,來這偏僻蕭條的風化區做什麼?」
諾曼完全不打算向強權屈服。心愛的侄子被殺害的怨恨,凌駕了對強權的畏懼。
露薏絲咂了聲嘴收劍入鞘,決定先以調查情報爲重。
「這樣啊……讓你想起了傷心事,我很抱歉。如果犯人還沒找到的話,不如我來替你們向巡邏隊通知一聲……」
「放肆!」
「所以,有符合特徵的少年來過嗎?」
「如果妳們是來應徵的,我可是很歡迎。剛好我們妓院跑了一個妓女,正需要補人呢。前面那個銀髮姑娘更是個好貨色,說不定一晚可以賺進幾十枚金幣呢。」
「我們正在找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年。髮色是偏棕的黑髮,體型偏瘦,身高約一百七十到一百八十左右。身上應該穿着高級的衣服。昨天有沒有這樣的人來你們的妓院?」
「啊?」
其他的流氓們也紛紛開始表示贊同,反對復仇。
「……我們好歹也是高級店,信用第一。假使昨晚真的來了那樣的公子哥,我們也不能透露客人的情報。」
聽露薏絲描述貴久的特徵後,諾曼的神情稍微變得犀利了一點。
露薏絲緊張地對莎拉問道。
流氓們都畏縮得不敢說話。
「……嘖,我們來這裏只是爲了調查。如果你乖乖回答問題,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但下次要是敢再對我們出言不遜,可別想被輕易饒過。」
◇ ◇ ◇
「不,用不着麻煩妳。事情似乎已經快要解決了。」
莎拉有如要甩開雜念似地搖了搖頭,目光自巷子的入口處移開。
莎拉與赫爾嗅了嗅氣味之後,指着另一個方向說道。於是一行人繼續展開調查,離開了貴久曾經來過的妓院。不過,前進了十幾公尺之後,莎拉回過頭來,望向妓院旁小巷的入口。
「喂,小姐們。」
莎拉想到各種可能性,同時在死衚衕內張望,歪着頭思索了起來。
在諾曼的喝叱下,流氓們連忙展開行動,跑出了妓院。
今天早上,在王都的貴族街蒐集了情報的尼克回來,向諾曼報告了某個傳聞。那就是──目前在卡爾亞克王國城內的其中一個勇者失蹤了。勇者從昨天開始下落不明,整個王城上下都爲此非常騷動。而國王派出的騎士剛剛纔便來到這妓院調查。這表示──
「哎,其實是有啦。妳可別說是我們說出來的喔。我們店裏似乎是來了那樣的客人,不過當時接待客人的並不是我。在我們這樣的高級店,有貴族客人上門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不過那個人的衣着非常高級,因此很引人注目。他還說想跟外表窮酸的女人睡睡看呢。」
諾曼回答,猥瑣地嘿嘿笑了起來。
「……接着去那邊看看吧。」
「這麼說也是……」「殺死勇者不太好吧。」「找到勇者把他交出去的話,獎金的數目應該不小吧?」
「你們都給我聽好,誰找到那個殺了薩米的小鬼,我就給誰大量的金幣。我甚至可以給你們相當的地位做爲回報。不管對手是勇者還是國王,我都不打算退縮。想退縮的傢伙就自便,但以後別想繼續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喔?」
「莎拉閣下?怎麼了……」
「我們是爲王室效命的王城騎士。現在正奉國王陛下的命令進行調查。因此,住在王國的臣民都有義務配合調查。」
諾曼心中燃燒的復仇之火,漸漸燒向了貴久與茱麗亞。
「這裏留有濃烈的血腥味。」
「你們這些沒種的東西,別因爲大官出面就退縮啊!你們以爲讓風化區發展得這麼繁華的是誰!?不是國王,也不是勇者!是我們!我可不記得自己成了什麼王國臣民之類的東西!風化區是屬於我們的國家!」
莎拉盯着諾曼,態度坦然大方。
「哼,沒想到國王親自派遣的騎士大人們會查到風化區這來。尼克,看來你從貴族街帶回來的消息是真的。」
「喂,先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在找的少年,跟在這裏流出的血到底有沒有關係?」
「我的名字叫做諾曼,是這一帶的掌管者。同時也是這邊這間妓院的老闆。」
「是。除了血腥味之外,還留有一點點他的氣味。請問在這裏流的血跟我們在找的少年之間是否有關係?可以告訴我們嗎?」
諾曼厲聲斥喝,同時提示慷慨的獎勵。在他賞罰分明的誘導下,流氓們的神情紛紛改變。因爲這樣一來,對他們而言報酬的吸引力大過了風險。
想像到萬一的狀況,露薏絲口氣粗暴地追問道。
◇ ◇ ◇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到了中午。
在卡爾亞克王國王都市場內的某個區域。
這裏的建築物蓋得雜亂無章,巷弄十分複雜。巷弄內,有一家外表十分不起眼的老舊店家。披着外套、連帽罩着頭部的茱麗亞走出了門口。
「嘻嘻……」
望着手中裝着錢的小布袋,茱麗亞開心地笑了起來。小布袋裏面有兩枚金幣跟六枚大銀幣,是變賣貴久的衣服得來的。加上茱麗亞原本持有的錢幣,目前兩人所有的財產價值將近四枚金幣。
(有這些錢的話,應該暫時夠我們專心遠走高飛吧。)
一定要善用這筆錢,儘量逃到更遠的地方──茱麗亞幻想着仍不明朗的未來。
(用這筆錢跟貴久一起……)
茱麗亞將裝着錢的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抬頭望向上空。被迫承擔父母的債務而淪爲娼妓的茱麗亞,根本沒有任何可依靠的人。因此她發過誓,要一個人堅強地活去下去。
每天過著有如被囚禁在妓院房間裏的生活,茱麗亞根本不敢奢望什麼明亮的未來。她一直認爲只能無止境地過着一成不變的日子下去。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感覺今天的天空明亮得令人驚訝。現在的她能夠相信會有不同於今日的明日來臨。貴久將會爲她改變明天。因此,茱麗亞認爲與貴久的邂逅一定是命運。
因爲貴久可是住在城堡裏的人,那是跟妓院完全無關的世界,照理說,本來她跟貴久是不可能會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現在他們卻是命運共同體。
(等我回去喔,我的王子……不,是勇者大人。)
好想見到他。現在就想見到貴久。想要見他,擁抱他。想要用肌膚感受他的存在。茱麗亞無法壓抑想馬上見到貴久的衝動,快步前往貴久所在的便宜旅館。但是……
她的心裏同時也很害怕。彷彿只要稍微一個疏忽,滿心的幸福就會被漆黑的恐懼侵蝕、摧毀。
會不會現在這個瞬間,小老闆所屬組織的人們正準備上門來報復?光是這樣想,茱麗亞就害怕無比。
明天早上就要出發。只要能躲藏到那個時候,今後一定有明亮的未來在等待着他們。所以──
「……………………」
爲了甩開心裏的恐懼,茱麗亞忍不住跑了起來。隨後,一個有如麻布袋的東西出現在眼前,茱麗亞的眼界轉爲一片漆黑。
◇ ◇ ◇
幾個小時之後,到了傍晚將近的時候。
在宮廷內這是很常見的狀況呢──夏洛特說道,若有所思地輕聲笑了起來。佛蘭索似乎也深有同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莫非你在找的,是一個叫茱麗亞的女人嗎?」
在找到貴久所住宿的旅館之後,莎拉讓別的搜索隊接手搜索,自己先回了城堡一趟。在國王佛蘭索專用的會客室內,她與一起調查的露薏絲召集了美春、亞紀、雅人、沙月、夏洛特、莉莉安娜,向衆人報告狀況。
「…………」
貴久連忙披上外套,拉上連帽,跑出了房間。雖然茱麗亞叮嚀他絕對不能出來,但是他不安得焦躁難耐。
「……這就要看你了啊?」
不好的預感自心裏浮現──
「好耶!」
「不,追根究底來說,是我太情緒化,打了貴久同學耳光。」
沙月乾脆地主張道。
「她說頂多兩、三個小時就會回來的……」
「茱麗亞她沒事吧!?」
他這麼說,要貴久跟他一起走。
美春也主張是自己的錯。
「咦……?」
太陽西沉之後,天色暗了下來,黑夜降臨。
美春也站起來,向莎拉與露薏絲鞠躬。
「茱麗亞人呢?」
貴久被流氓們帶回到風化區,來到了一棟建築物前。
貴久全身顫抖,懊惱地放開了流氓的領子。
這樣一來,貴久早晚會回到城堡──露薏絲如此說明,總結了報告。
「在這裏等着。」
「不是那樣的!都怪我沒有好好地扶持哥哥!」
「喔,我等你很久了喔?」
貴久認得這棟建築物。沒錯,這裏是茱麗亞原本上班的那間妓院。通過玄關,來到入口大廳之後──
到了太陽開始下山的時刻。
「……」
「不,多虧露薏絲小姐等騎士們帶路,我們才能順暢地移動。王都這麼大,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會迷路。」
諾曼坐在牀上,招呼貴久。
貴久立即環視室內問道。房間裏沒有茱麗亞的身影,只有諾曼一個人在。
「就是這裏。」
貴久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身體向前傾倒的同時,轉頭往後看。在漸趨模糊的視野中看到的,是受僱於諾曼的傭兵──尼克的胸膛。
「這裏是……」
會吵的孩子有糖喫,所以叫做吵糖──沙月解釋道。
「事情就是這樣,目前由搜查本隊繼續進行調查。莉莉安娜大人的護衛騎士們也跟着一起過去了。只要貴久大人一回到旅館,就會由她們出面說服,請他回來。」
「總之,目前已經找到貴久暫住的地方了,現在就讓我們先來釐清一件事吧。我要說的是,這件事你們都沒有錯。不管怎麼看,有錯的都是貴久同學一個人。因爲貴久同學的行爲根本就是吵糖啊。」
幾個男人走向貴久,叫住了他。都是些外表看起來兇惡、明顯像是流氓的人。
◇ ◇ ◇
「你會放開我吧?」
流氓們不屑地笑了起來,得意地說明。
「真的很對不起各位。都怪我家那個老哥……」
但是,貴久並不知道這件事,被他瞪得渾身不自在。這時候,剛纔上樓的那個流氓下來了──
在心理上佔了優勢,流氓冷笑了起來,對貴久命令道。於是,貴久跟着流氓們前往茱麗亞被抓走的地點。而莎拉等人趕到貴久他們所藏身的這間旅館,是短短几分鐘之後的事。
一聽到茱麗亞的名字,貴久的神態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你從剛纔就一直在這裏徘徊,看起來很可疑呢,怎麼了嗎?」
「嘿,小哥。」
「看來就是他了。」
「…………!」
被身旁的流氓推背部催促,貴久不悅地板起了臉,踏上階梯。流氓領着他來到的是茱麗亞二樓的房間門前。門被打開,入內之後──
「那個女人去賣衣服的那家店,老闆也在我們組織的掌握之下。還有,販售你現在穿着的外套的店也是。這樣說,你就明白了吧?」
「…………請問有什麼事?」
「你們對茱麗亞做了什麼!?」
雅人接着向衆人道歉。
(難道是被那些人抓走了?)
其中一個流氓說道,走去樓上。
然後,貴久失去了意識。
亞紀與雅人也立即跟着起身道謝。然後──
莉莉安娜爲雅人說話,主張是自己不好。
貴久再次拉了外套的連帽罩住頭,明顯地提防了起來。
「………………」
「……你們是什麼人?」
「!?」
「……!?」
「這不是雅人大人該道歉的事。跟隨並協助貴久大人是我的職責。是我沒能善盡職責纔會導致這樣的結果,是我不對。」
「……沒事,我只是在找人而已。有什麼事嗎?」
◇ ◇ ◇
貴久的戒心提升至極限,滿懷敵意地問道。
「莎拉大人、露薏絲大人,真的很感激妳們從一大早就出去搜索到現在。」
「好了,到此爲止!停,停!」
「幸好你傻呼呼地出來走動,真是幫大忙啦。」
「那傢伙說什麼就是不肯招出你的所在地呢。不過我們大致掌握到你們躲藏的範圍,於是展開地毯式搜索。」
「跟我來。」
「吵糖,是什麼意思?」
男人們開心地舉起了拳頭。
貴久後腦勺遭受強烈的衝擊,眼前一陣搖晃。
露薏絲搖了搖頭,望向莎拉。
「我只是跟着去而已,如果沒有莎拉閣下的話,肯定無法這麼快找到貴久大人住宿的地方。」
無論怎麼等,就是等不到茱麗亞回來。莫非她出事了?
(奇怪了……)
「原來是這樣,這個詞真有意思。」
「謝謝妳們!」「謝謝妳們。」
「唔…………」
「我們老大在找你。跟我們走吧。」
莉莉安娜從沙發上站起來,向莎拉與露薏絲深深地鞠躬道謝。
亞紀也主張是自己不好。看他們這樣,沙月嘆了一口氣。
不明白沙月所說的意思,夏洛特感到疑惑。
千堂貴久內心充滿不安,在便宜旅館的房間內走來走去,坐立難安。
貴久完全亂了分寸,撲過去抓起流氓的領子。
「因爲美春不如他的意,他就離家出走,讓大家產生罪惡感,這就是貴久的手段,我是這麼認爲的。實際上,現在你們都覺得是自己的錯了,對吧?你們是不是認爲他回來之後該用不同的方式對待他?」
守着櫃檯的,是上次貴久來的時候守櫃檯的那個男人。但是不同於當時,男人現在身上包着不少繃帶,固定着肩膀與腳。男人兇狠地瞪着貴久,一臉恨不得要咒死他的樣子。因爲在小老闆被殺之後,他被諾曼不講理地施暴。
沙月拉大嗓門,制止了他們。衆人的眼光都轉向沙月──
「我知道啦。」
「莎拉、露薏絲小姐,真的很感謝妳們。」
「別這麼急。」
爲了避免與剛好回來的茱麗亞錯身而過,貴久在看得到旅館門口的範圍內到處徘徊。就這樣在旅館的門前附近徘徊了二、三十分鐘之後──
「快走啊。」
「當事情的發展在正常情況下不如自己願的時候,就不講理地持續抱怨、發牢騷,逼迫別人退讓。」
諾曼這麼說,揚起嘴角奸笑。同時──
「………………」
聽沙月這麼問,美春、莉莉安娜、亞紀、雅人都一臉尷尬,說不出話來。
「果然是這樣啊。所以,我纔會說現在大家要先釐清這件事。錯的不是你們,絕對不能讓貴久同學得逞。」
沙月無奈地嘆氣,然後叮嚀美春等人。
「我也贊同沙月大人的看法。現在要是縱容貴久大人,他可能會食髓知味,以爲今後什麼事都能無理取鬧,讓大家依着他。這樣不但對貴久大人不好,對各位來說也會是沉重的負擔。」
夏洛特率先贊同沙月的意見。
「一點都沒錯。要是讓他因爲這樣就佔到便宜,以後他是不是又會採用同樣的手段?難道爲了避免同樣的事發生,你們要一直順着他的意嗎?不願意的事沒有明確地拒絕的話,只會讓你們承擔沉重的壓力。而且到時候最苦的可還是美春。」
再怎麼樣也不該毫無下限地縱容貴久──沙月補充夏洛特的發言,對美春等人呼籲。於是──
「……說得也是。現在縱容老哥是不應該的,我也覺得美春姐姐跟大家都不該爲這件事自責。老哥對莉莉安娜公主說的話,真的太差勁了。我絕對無法原諒他說了那樣的話。美春姐姐打他耳光也是應該的。」
想起貴久的所作所爲,雅人也跟着贊同沙月的意見。
「沒錯,大家都不該忘記貴久做過的事。所以說,美春、亞紀、莉莉安娜公主,妳們都沒必要爲這件事自責。不如說應該要生氣纔對。這都是貴久不對,明白了吧?」
沙月也如自己所說的正在生貴久的氣吧。她輪流看了看美春、亞紀與莉莉安娜,耳提面命道。
「呃……」
美春顯得困惑,但──
「明白了吧?」
「是、是……」
被沙月的氣勢震懾住,美春怯生生地點頭。
「明白就好。再來是亞紀跟莉莉安娜公主,妳們也一樣。明白了嗎?」
「呃…………」
亞紀似乎還是很猶豫。不過,以亞紀的立場來說,即使知道錯的是貴久,身爲妹妹,在心情上來說她還是想盡量顧及哥哥的心情吧。亞紀的立場與被貴久單方面地追求、騷擾的美春不盡相同。因此──
茱麗亞的表情因恐懼而緊繃起來。
茱麗亞皺起五官哭泣了起來。她雙眼通紅、眼皮腫脹,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似乎還流過大量的鼻血,她平常愛穿的那件破衣服被染紅了一大片。
貴久緩慢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模糊的視野逐漸轉爲清晰。
「你打了茱麗亞的臉嗎!?」
「咕嗚!?」
「話說回來,這傢伙明明那樣一直糾纏美春,結果卻跑去妓院跟別的女人相好,到底是在想什麼!而且還一起去旅館住宿,這不是所謂的帶小姐出場嗎!?」
沙月響亮地拍手一聲,如此總結道。然後,或許是因爲她想讓美春等人不再爲此事自責,也可能只是單純地感到無奈,她接着說──
茱麗亞在地上重重地滾了幾圈,倒在貴久面前。
「貴久大人身上應該沒有能供他自由運用的錢幣纔對。他到底是在哪裏取得錢幣,去妓院與旅館消費的呢……」
茱麗亞淚流滿面,哽咽着向貴久道歉。但是諾曼一把抓起茱麗亞的頭髮,使勁拉扯。
諾曼笑着嘲諷道,環視周遭的部下們,要求他們附和。
貴久激動地高聲怒吼。
即使騎士們再度上門來妓院調查,只要帶她們去二樓茱麗亞的房間,騎士們就不會懷疑他們在這裏做什麼──諾曼向貴久說明狀況。
「貴久!?」
「……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進去!」
諾曼的表情轉爲盛怒,他從椅子上起身奔向貴久,順勢往前踢了貴久的腹部一腳。
諾曼訕笑着說道。
「……說得也是。我也會向我國的人們確認是否有人拿錢給貴久大人。」
「是!」
不過,眼中看到的這些人物所站着的方向卻很奇怪,就像畫面剛好翻轉了九十度一樣。於是,貴久察覺自己正側躺在地上。
「小少爺,你醒啦。」
「嗚啊!?」
諾曼抖着他那寬闊的肩膀鬨笑道。
他逐漸清醒過來。
「呀……」
◇ ◇ ◇
「茱、茱麗亞!」
「嗚呃……」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逼她招出你藏身的地點而已。畢竟這傢伙以後還得爲我們賺錢,我可是有手下留情的喔?而且還用魔法爲她治好了傷口。」
而且雖然想站起來,手腳卻動彈不得,被手枷與腳鐐緊緊扣住了。脖子也不知何時被套上了封印魔力的頸環。
諾曼一聲令下,流氓們立即開門,出去房間外面。過了不到數十秒的時間──
貴久連忙想爲茱麗亞辯解,但是──
「茱麗亞呢……?」
「貴久……!」
莉莉安娜說明她感到不解的部分。
「啊啊!?那是我要說的,你這混帳東西!」
「不會吧,竟然一開口就先擔心那個骯髒妓女的安危,該說你真不愧是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嗎?」
即使被繩子綁着,茱麗亞仍然想要勉強站起來,在地板上激動掙扎。
「嘿嘿。」
「算了、算了。男生嘛,累積過頭的話也是很辛苦的。」
他看到諾曼在眼前,蹺着腿坐在一張木椅子上,眼光向下看着貴久。他的身旁站着受僱於他的傭兵尼克,還有剛纔帶着貴久前往妓院的流氓們。
沙月舉出了她想得到的可能。
「啊?」
這裏不是茱麗亞在妓院內的房間。茱麗亞房間的裝潢是木製的,但是目前貴久所在的這個空間,地板、牆壁與天花板都是石砌的。房間沒有任何窗戶,魔道具發出的光是室內唯一的光源。
「妳、妳怎麼了!?衣服怎麼都紅了!?是血嗎!?」
「你怎麼可以這樣!?」
「治癒魔法還真是方便啊。受了傷之後再施魔法,就能讓傷口完全癒合。」
「城堡的騎士們在找你。她們還派出訓練有素的狗,循着氣味搜索你。所以我只好換個地方。這裏是妓院的地下室,只有特別的貴客才能使用的空間。即使是循着氣味,這裏也不會被找到。」
「是的。因爲他的生活起居所需要的一切,都是由我們爲他準備的……」
諾曼抓着貴久的頭髮,將他的臉按在地上扭動。
夏洛特輕笑幾聲,半開玩笑地回應沙月。
「……既然這樣,不是有人在貴久抵達卡爾亞克王國之前給了他錢,就是跟他在一起的那個女生代他付了錢,是嗎?」
「好,那以後就不許你們再爲這件事責備自己了。」
莉莉安娜也跟着表明自己的立場。
「不、不是的!」
「是、是這樣沒錯啦,只是……」
對於貴久目前的處境一無所知,在場的衆人就這樣結束了討論。
「囉唆,閉嘴!」
「……我、我也跟亞紀大人一樣,今後也想繼續輔佐貴久大人。」
流氓們跟着嘲笑起來。
貴久臉色大變地叫喚。兩人四目相交──
「我、我問你對她做了什麼!」
莫非是地下室?貴久還記得自己去了茱麗亞的房間,但是剛清醒過來的腦袋,思緒仍不靈敏。
被夏洛特調侃,沙月的臉更紅了。身爲青春期的少女,對於這樣的話題難免會有這種反應。接着──
不滿茱麗亞遭受輕蔑,貴久說道,同時透露出敵意──
「不管怎樣,只要貴久同學回來城堡,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到時候再問他本人看看吧。」
諾曼走向茱麗亞,一把拉起她的頭髮,強行將她的頭轉向貴久灑在地上的血與牙齒。
「咦?是這樣的嗎?」
「不過最後她還是沒有招,從頭到尾堅持絕對不告訴我們。不過,聽說你因爲她被我們抓到,她終於挫折了。於是就變成了你看到的這副落魄模樣。」
這時候,莉莉安娜開口了──
在卡爾亞克王國王都的風化區某處。
貴久非常震驚,有些破音地慌張叫道。
「嗚啊……」
「嗚……」
嘩啦一聲,貴久被潑了一身冷水──
「妳知道嗎?某些地方比較喜歡沒有牙齒的商品喔?我大可以把妳關到那種地方去喔。牙齒要是拔掉了,即使用治癒魔法也無法再生喔。喂,想不想現在就被我拔掉牙齒?」
「喂,茱麗亞!我只是稍微客氣一點逼供妳而已,妳可別得寸進尺啊?妳以爲以後還需要妳做生意,我就不會讓妳變成像他那樣嗎?誰準妳擅自說話的?啊?」
「我也只想得到這兩個可能性……」
流氓們從走廊上進來,拖着手腳被繩子綁着的茱麗亞,將她摔在地上。
「咿……」
「妳該道歉的不是他吧,茱麗亞!」
或許是沙月的話說到了亞紀的心坎裏,她堅定地點頭。
「……亞紀,貴久雖然有錯,但即使如此妳還是想扶持他的話,那又是另一回事喔。如果妳想這麼做,就儘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吧。」
「怎麼可能無關?那個賤貨可是藏匿殺了薩米的你。即使沒有這件事,娼妓跟着客人私奔本身就是不該有的事,是重罪。她必須死,但是絕對不能死得輕鬆,是吧?」
諾曼若有所指地笑着說道。
(這裏是……)
(這裏不是妓院?)
「對、對不、對不起、對不起,我!」
諾曼突然翻臉,一下子暴怒起來,踹了貴久的臉一腳。
看茱麗亞的表情因恐懼而僵硬抽動,貴久吼了起來。
沙月體諒亞紀的立場,這麼補充說明。
諾曼冷酷的聲音響起。
「是!」
「……跟茱麗亞無關。」
貴久向後彎仰,整個人噴飛出去。牙齒被踢斷了幾根,口中不斷冒出鮮血。
諾曼兇狠地說道,湊近貴久的臉瞪着他。
「你對茱麗亞做了什麼!?」
「啊、啊、嗚嗚……」
沙月開始指責貴久逃出城堡之後的行動,紅着臉頰打抱不平。
貴久的身體自地面稍微浮起一些。內臟遭受衝擊,胃酸自他口中噴出,身體倒在地上翻滾。諾曼再度走近貴久,一把抓起他的頭髮。
「咿……」
「喂,把那娘們帶過來。」
茱麗亞全身顫抖,淚流不止。這時候──
「住、手……」
貴久倒在地上,仍試圖制止諾曼地開口。
「……啊?你剛纔說了什麼?」
諾曼一下子收起笑容,放開茱麗亞的頭髮站了起來。他再度走近貴久,將耳朵湊過去。
「住、手……」
貴久口齒不清地呻吟着說道。
「啊,要我住手是嗎?」
諾曼斜着頭,繼續說道。
「你這小子還不明白狀況嗎?這裏是老子的國家。老子就是國王。在這裏,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就連蛆蟲都不如喔?而你竟然想命令我?你可是在懇求國王耶,應該要向我磕頭,請求我停手纔對吧?你說啊!?」
諾曼抓着貴久的後腦勺,使勁地按在地上。然後,諾曼放手,示意要貴久開口懇求,站起來望着地上的貴久。
「……請、請你住手。求、求、你。」
貴久的臉貼在地面上,全身顫抖,滿心懊惱地按照諾曼的要求開口,但是──
「笨蛋,根本沒說清楚!」
諾曼立即用腳踩住貴久的後腦勺。
「嗚啊!?」
「你就真的這麼重視茱麗亞嗎?還是說,你重視的其實只是自己?你選啊?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希望我放過哪一邊?」
「請、放過……茱、茱、麗亞……」
貴久的臉仍貼着地面,開口向諾曼求饒,但是──
「休想,絕對不放過你們!」
「……喂,小少爺啊,你看到了嗎?那個女人竟然還真的以爲你會得救呢。真是蠢啊。」
諾曼臉上浮現滿意的冷笑,站起來對茱麗亞命令道。
諾曼打從心底覺得好笑,忍俊不住地再度笑了起來。
在這個瞬間……
貴久不成聲地呻吟着。
「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啊。我接下來就要用這個刺穿你殺害薩米的部位,殺了你。我會慢慢地把體重壓上去,刺穿你的心臟。」
「啊啊,薩米,對不起,對不起啊。」
殺了他。只能殺了他。可以殺人。要是現在能自由活動,他肯定能毫不猶豫地用劍斬殺眼前這個男人。不只如此,貴久想殺光在場的所有人──貴久的心裏有生以來首度萌生了殺意。但是,現在想這些都來不及了。爲時已晚。
「不過,我也不是沒血沒淚。我答應過她會跟你談談。所以我就跟你談談更有趣的話題吧。那個蠢女人,剛纔說會更努力地賺更多錢,不過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讓她爲我們工作到死。而她卻以爲賺錢這種事可以當作談判的籌碼,那麼拚命地……哼、哼哼、呼、哈哈哈哈!」
貴久的全身抽動了一下。他看到諾曼手中的短劍前端刺入自己的胸口。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咕嗚嗚嗚嗚嗚嗚!」
「放心吧,我會讓那個蠢女人以爲你還活着,讓她懷着希望一輩子爲我工作。我會讓她優先接各種奇怪的客人。王都裏有很多變態狂,願意付大錢滿足他們的變態癖好。」
「咕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道啦,你們這兩個傢伙真是不中用。尼克,你也來按住這傢伙的腳。」
「咕嗚嗚嗚嗚!」
茱麗亞大喊。
「住、住手!拜託你住手!」
「啊……啊、那個……可是……」
這個疑問,改變了他心裏那原本甚至是被他奉爲神格的價值觀。
貴久嘴巴貼着的地面被流出的血染成深紅色。目睹如此情景,茱麗亞的臉色轉爲鐵青──
諾曼揚起嘴角,臉上浮現嗜虐的表情,命令手下們過來壓制貴久。
「啊啊……?喂,茱麗亞,妳已經忘了老子剛纔說過的話了嗎?誰說妳可以擅自開口的?」
茱麗亞額頭抵在石地板,拚命地磕頭懇求諾曼。茱麗亞的如此舉動,似乎就連諾曼都不免要驚訝,睜大眼睛,臉上浮現打從心底佩服的表情。
「欸,小少爺──不,傳說中的勇者大人啊。被你殺死的那個男人,是我的寶貝侄子。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會殺掉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但是那個蠢女人卻開心成那樣……」
「……瞭解。」
「拜、拜託您了!」
諾曼緩緩地站了起來,命令手下們將貴久火葬。
諾曼反手握起短劍,蹲了下來。
「……是。」「唔喔,這傢伙力氣好大。」
「好了,小子們,把這個垃圾勇者丟進焚化爐燒了。身上的衣服都要跟着燒掉,一片骨頭都不能留。頸環也是。」
貴久淚流不止,惡狠狠地瞪着諾曼。
「…………喔,小少爺你看,真是太好了呢。世間有女人肯爲你做到這種地步,可是很難得的喔?你是給她灌了什麼迷湯,才讓她爲你這樣神魂顛倒?還真了不起啊。」
這個世界上就是存在着無藥可救的畜生。有如惡魔般、說什麼都不可能悔改的人類真的存在。
「求、求求您……請、請您放過貴久。我、我願意做任何事。我願意當一輩子的奴隸,努力爲您賺很多錢。求求您,求求您──」
看到了一絲希望,茱麗亞的眼神恢復光輝,開心地抬起了頭。
茱麗亞非常害怕,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諾曼。即使如此,當她再度注意到貴久的慘狀,還是鼓起了勇氣──
「嗚──呼──……」
諾曼邊向死去的小老闆道歉,邊不停地反覆刺穿貴久的心臟。
「真、真的嗎!?」
「啊──……好吧,茱麗亞。看在妳這麼有心的份上,我就跟這小少爺稍微談談。妳先滾邊去。」
貴久痛苦地呻吟。然後──
諾曼無視貴久的呻吟,以低沉的嗓音像個孩子般地嘻嘻笑了起來。
「嗚咕!?」
諾曼將腳從貴久的頭上挪開,蹲下來問道。
「嗚、嗚嗚嗚!」
「這小子的力氣大得莫名其妙!」
「諾、諾曼先生,請快點動手吧!」
貴久領悟到了。
諾曼的腳使勁地猛踩貴久的頭。目睹諾曼殘暴無情的折磨手法,旁觀的流氓們也都怕得臉色發青,表情緊繃。
「小子們,過來把這傢伙按在地上,讓他正面朝上。」
傭兵尼克沉默了一瞬間,然後聳聳肩點頭答應,過來按住了貴久的雙腳。
一個流氓過來抱起茱麗亞,帶着她出去。直到出去門外的最後一瞬間,茱麗亞仍懷着希望不停地懇求諾曼。接着門關上,倒在房間內地板上的只剩下貴久一個人。
諾曼哼哼地冷笑起來,抓着貴久的頭髮,拉起他的頭。
兩個流氓必須以全身的體重才能壓制全力掙扎的貴久。
因此,一道疑問油然而生。以前的自己,爲什麼會那麼頑固地堅持殺人是不應該的呢?
「該道別了,小少爺。」
「嗚呃……」
「當然是真的。喂,帶茱麗亞離開。」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貴久憑着滔天的憤怒奮力掙扎了起來。手腳被綁着、魔力也被頸環封住,照理說應該無法運用魔力纔對,但是貴久仍然發揮了難以置信的怪力,奮力掙扎。
「爲薩米報仇。」
每當心臟遭受刺穿,貴久的全身就跟着抽動,幾次之後,貴久的身體不再跟着抽動,眼睛完全失去光輝,徹底失去了意識。
「嗚嗚嗚嗚!」
「用來應付這種顧客的妓女,一般來說都是用完即拋,但是我會給那個蠢女人特別待遇,在接客之後付錢用魔法治療她。我要看看她會先變得無法被魔法治癒後壞掉,還是先失去希望後挫折。肯定很有意思。」
諾曼停止踩踏,臉上浮現打從心底感到不解的表情,盯着茱麗亞看。
兩個強壯的流氓過來按住了貴久。然後,諾曼抽出佩帶在腰際的短劍,舉至貴久的頭上給他看。
「嗚!?嗚、嗚……嗚……嗚…………」
諾曼俯視着貴久,十分愉悅地說給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