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謁見後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3萬 字
這裏是卡爾亞克王國的謁見大廳。
「我是春人·天川,您日後可以這麼稱呼我……」
國王佛蘭索將利歐任命爲名譽騎士後,利歐毅然決然地說出家名。受邀參與晚會的各國王侯貴族也參與了這場謁見——
「天川……」「這是哪一個國家的語言呢?」「我也不清楚……」「我也是。」「這究竟代表着什麼意思?」
聽到這個陌生的家名,大家似乎一頭霧水,低聲議論紛紛。然而,有一羣人反應較爲明顯。
是包括沙月在內,從日本召喚而來的四位勇者們。
「春人·天川……天川、春人?」
被貝爾託姆王國所召喚的,擁有弓之神裝的勇者重倉琉衣,低聲複誦着利歐的名字。他刻意將名字與姓氏交換順序念,讓其聽起來像日本人的名字。
「喂喂,這不是日本人的名字嗎?這傢伙明明自稱是在這個世界長大成人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擁有刀之神裝的雷斯托拉希翁勇者坂田弘明,錯愕地皺起眉頭。
「他究竟……」
被善託斯特拉王國召喚而來的勇者千堂貴久困惑地望着利歐。接着,他的視線馬上移到至今一直與利歐同居的美春身上。
「…………」
美春屏住氣,只是反覆凝望着利歐。卡爾亞克王國勇者皇沙月站在她的身旁。不過——
「天川、春人。這是他曾是日本人時的名字嗎?好耳熟……」
天川春人這個名字似乎讓沙月有些掛心,她用沒有人聽得見的音量低語,微微歪着頭,一副無法釋懷的模樣。
她當然會覺得這個名字耳熟。畢竟她曾在高中開學典禮時與春人打過照面。
對於天川春人、不,對利歐來說,那已經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他早已忘記沙月的名字,但對沙月而言,那不過是幾過月前才發生的事。
開學典禮當天,沙月基本上只是以學生會幹部的身分看顧新生,她只跟少數學生攀談並詢問對方的姓名。所以這個名字應該仍殘存在她的記憶之中。接着——
「天川這個名字確實很陌生,你會想使用這個家名,一定涵蓋着某種意義吧?可以告訴我們嗎?」
「美春、沙月學姐。」
沙月望向美春,想與對方視線相交,美春卻一臉緊張,看着走在前方的利歐背影。沙月察覺到兩人之間洋溢着奇妙的氛圍,察言觀色後,她決定直到走回房間前先閉上嘴巴。
儘管利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但他覺得先以移動爲優先。
「……嗯。」
她並沒有肯定地回答「是的」,只是嗯了一聲回應。這讓利歐微微訝異地瞪大眼睛,沙月似乎也感到不太對勁,錯愕地一臉疑問。接着——
「對不起,貴久同學,我們要談的事情很重要。」
聽到利歐突然報上『春人·天川』這個家名,莉賽蘿黛微微瞪大眼睛,但她注視着利歐,靜觀其變。
除了貴久外,還有其它勇者凝望着利歐。是隸屬於貝爾託姆王國本國的重倉琉衣。第一公主克莉絲汀娜·貝爾託姆就站在他身旁。
「這是當然,不勝感激。」
「你當然不知情。我一直沒有把前世的身分告訴美春小姐。」
沙月困惑地歪着頭。
沙月屏住氣息,跟美春確認。
看到對方的反應如同預期,利歐面露苦笑。
貴久慌忙地提議要一起交談。
貴久緊握拳頭,看着接收衆人視線,在美春與沙月包夾下離去的利歐背影。待在日本的時候,明明是自己待在那個位置……
芙蘿菈焦急地注視着利歐的背影,而她的姐姐克莉絲汀娜悄悄地凝望着她。
「我、我剛剛說了吧,我很喫驚。雖然喫驚,但他的名字跟小春一樣,所以我曾經聯想過……」
「我在這個世界的名字。出於某些苦衷,現在是以春人這個名字行動。但我其實叫做利歐。」
沙月望向美春。
三人抵達目的地,在起居室裏的椅子上坐下,利歐面對着兩人——
「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黑騎士——春人·天川了。雖然昨晚有無法無天的人搗亂晚會,但多虧了春人與重倉閣下活躍的表現,出席者無人傷亡。我們會加強戒備第三天的晚會,並在今晚正式公開名譽騎士誕生一事。你可以好好期待。」
「是……」
利歐把真名告訴沙月。
「那麼,我跟你們一起!」
「……好、好的。」
「我只想問他一件事。目前事情看起來很複雜,我下次有機會再問他。」
克莉絲汀娜詢問琉衣。
「……也就是說,春人比我們多活了十三年左右吧。對我們來說,穿越到這個世界不過是幾個月前發生的事。」
沙月忍不住抱頭苦惱。
「我和美春小姐曾是青梅竹馬。我和亞紀是兄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直到前世的我和美春小姐七歲的那一年,我的雙親離婚,才因此分隔兩地。」
琉衣聳了聳肩,這麼回答。另一方面——
「……是。」
「小春?」
「春人。」
「你是美春的青梅竹馬……還跟亞紀是兄妹!?欸?可是、欸?欸欸?爲什麼?再說,若是你跟美春七歲那一年才分開,那你的年紀比我們大囉?」
「啊、呃、這是我以前稱呼他的方式……」
沙月按着利歐和美春的肩膀,搶在他人過來攀談絆住三人前,催促兩人移動,就這麼離去。
貴久沒料到美春會拒絕,失去氣勢後點頭答應。他總覺得美春彷佛在對自己說:「我現在沒有時間理你」。
「……我有一個最基本的問題。春人,你的前世天川春人跟美春是什麼關係?我總覺得你們的關係甚密。」
「這是我過世雙親的故鄉使用的語言。是小時候母親教導我的,雖然不懂涵義,但對我來說就像是他們的遺物,所以我纔想使用『天川』當作家名。」
「許多事情都讓我混亂……可是,時間軸太奇怪了吧?」
「哼,真不知道晚會的主角是誰。」
利歐等人走出謁見大廳後,走向沙月房間。
「……等我們到了之後,我再告訴你。要是隔牆有耳就麻煩了,我要說的事會讓兩位相當震驚,希望你們在路途中做好心理準備。」
「這樣啊……」
「好,我們到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說吧。爲什麼美春會知道春人的前世?我之前都沒聽說。」
◇ ◇ ◇
「唔……」
利歐回答沙月後,接着詢問美春。
「這樣啊……」
美春望着利歐,結結巴巴地回答。
利歐流暢地說出對外的理由。
「是的。我前世叫做天川春人,是一個大學生。美春小姐,你還記得這個人物嗎?」
沙月簡單地分析利歐的發言。
利歐望着美春回答。
佛蘭索迅速地結束謁見,站起身。他立刻邁開步伐,彷佛急着處理下一個預定。另一方面,與會的王侯貴族們議論紛紛,陷入躊躇,不知道是否該接近利歐交談時——
「勇者大人,這樣好嗎?您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什麼意思?」
利歐用柔和卻帶有一抹陰鬱的表情回覆兩人。
「你來得正好,我希望我們三人可以好好談一談。」
其他勇者聽到利歐的發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但他們似乎沒有起疑心。與會的王侯貴族似乎也無任何疑問。
「春人,天川這個家名是你前世的姓氏嗎?」
美春清楚地告知,希望貴久能有自知之明。
「是的。小春是跟我同年的青梅竹馬,也是亞紀的哥哥。」
「真的很抱歉。我們會盡快結束,找時間跟你聊一聊。那麼,春人、美春,走吧。」
儘管說出天川春人這個名字,利歐依然沒有改變面對美春的態度。這可能是因爲他顧慮到周遭耳目的緣故。
美春強烈地意識着利歐的存在,對沙月解釋。而沙月低語並望向利歐。當下利歐似乎有些尷尬,沒有與美春視線相交。
卡爾亞克國王佛蘭索詢問利歐。
利歐點頭答應後,大家拍手祝賀名譽騎士的誕生。但包括勇者們在內,部分的人各自流露出不同的表情——
沙月點了點頭,瞄了站在身旁的美春一眼。美春緊盯着利歐的臉龐。
沙月拉着美春的手,迅速走到利歐身旁。
佛蘭索笑着說道。
「就算你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我剛剛說過了吧。我要說的話極具衝擊性,希望兩位在路途中做好心理準備。前世的我和美春小姐確實同年。」
美春緩緩地點了點頭後,美春和沙月的友人貴久立刻衝了過來。善託斯特拉王國第一公主莉莉安娜緊追在後。
沙月詢問。畢竟小春這個稱呼相當親暱。
沙月率先開口,催促利歐。
「啊,呃……我很訝異、喔。」
現在身處於謁見大廳的賓客中,只有美春、沙月、以及爲了參加晚會而事先向其說明過的莉賽蘿黛等三人,知道利歐的前世。
「原來如此,是紀念你的雙親啊……很好。那麼,朕就答應你。一旦決定了就無法更改家名,你對此沒有意見吧?」
「貴久同學,對不起。我們現在有話要跟春人聊一聊。」
路途中,沙月窺視着利歐的臉色如此問道。
「不過,該怎麼說呢,你們之前就認識彼此吧?發現舊識在不知不覺間死去,投胎轉世後與自己一起生活,當然會嚇一跳吧?看你的反應,似乎早就知道這件事,或是已猜到了……」
沙月歉疚地對貴久說。
「很奇怪吧。不過,前世的我去世時,確實是個大學生。轉世到這個世界後,我在七歲那一年取得天川春人的記憶。也就是說,美春小姐和沙月小姐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四年後,天川春人才在日本過世。可是,我在這個世界的九年前卻拾回了他的記憶。」
沙月窺視着兩人的神色如此提問。
沙月銳利地推理着,緊盯着美春。
沙月混亂不已。
美春緩緩點了點頭,凝望着利歐。
「這樣啊?可是,美春看起來一點都不困惑,也不驚訝……反而感覺很緊張喔?」
美春喫驚地後退。
利歐如此主張。
「那麼,謁見到此結束。各位可以退下了。」
「包括我至今隱瞞美春小姐的事情在內,我會把一切告訴兩位。」
佛蘭索進行最終確認後,利歐恭敬地低下頭。
利歐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告訴沙月。
「嗯,當然沒有問題……」
「現在構築出我這個人的是利歐,不是天川春人。畢竟我是以利歐的身分成長至七歲。」
雷斯托拉希翁的勇者坂田弘明,望着利歐被沙月和美春包夾的背影,無趣地哼了一聲。貝爾託姆王國第二公主芙蘿菈和馮特奴公爵家的蘿艾娜站在他的左右。
「利歐是……?」
「嚴格來說,其實我不一定比各位多活了十三年。我現在只是與天川春人共享記憶及人格罷了。我們兩人的意識沒有完整的連續性與相同性。」
「美春,這是真的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春人,你認識美春嗎?」
「是的。不過,我基本上沒有把真名告訴任何人,所以叫我春人吧。」
「我知道了。但是,你說你和天川春人沒有完整的相同性……這是怎麼一回事?」
沙月詢問,窺視着利歐的神色。
「如同我剛剛的說明,現在這個身體說到底還是利歐的,與天川春人無關。天川春人的意識也沒有蓋過利歐的人格。只是天川春人的記憶和人格的殘留物,與利歐這個人融合在一起罷了。我和天川春人並不算是同一人。」
「或許真是如此……但你能接受這個事實嗎?」
「我已經不可能成爲天川春人了。再說,沒有任何客觀證據能證明,我體內有關他的記憶和人格真的與天川春人本人有關。」
利歐這麼開口,有些寂寥地自嘲。看到利歐的表情,美春悲傷地緊咬下脣。
「你們之間確實沒有主觀的聯繫,曖昧不清……」
沙月嘟着嘴,似乎有些無法同意。
「由於這件事沒有根據,我們先就此打住吧。我只是想把隱瞞前世的原因告訴兩位罷了。簡單來說,你們纔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我不想讓你們更加混亂。」
利歐搶在離題前將話題拉回正軌。
「……我們莫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心裏確實已經夠混亂了,你一開始若突然提起這件事,我們確實會更加心煩意亂。」
沙月嘆了口氣同意,似乎深有同感。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各位。」
「……嗯?」
看到利歐極其嚴肅的表情,沙月繃着身體詢問。
「各位等人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過了約四年半,也就是二十歲的天川春人死去的那個夏天,各位依然沒有回到日本。」
「欸……?」
沙月眨了眨眼睛,大驚失色。另一方面,因早已被艾西雅事先告知而知情的美春,懊惱地沉下臉。
「前世的我,也就是天川春人,爲了進兩位的高中就讀,離開居住到七歲的城市並開始一個人住。因此,我親眼看到兩位在開學典禮當天失蹤而引發的騷動。」
「是的。我們必須設法要求莉莉安娜公主離開,讓兩位跟貴久先生單獨交談。」
沙月詢問美春。儘管眼前的少年擁有青梅竹馬的記憶,美春卻鮮少開口,這讓沙月有些介懷。
「說得也是。雖然你在地球時是我的學弟,但現在的精神年齡應該比我年長。我應該要把你當作成熟的男人吧?是不是該稱你爲春人先生呢?」
沙月思索後,想出了最符合現實的選項。
利歐當時失去意識,當然對此事一無所知。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臉陰鬱。
利歐隱約回溯着記憶中與母親最後的對話。
「還是謹慎爲上吧。」
「我想和美春小姐單獨聊一聊。沙月小姐,我之後也想跟你談談,但請讓我們先獨處。聽了我剛剛說的話後,可以請你先整理想法嗎?」
沙月揚起脆弱的苦笑。
「那麼,等兩位把必要的事情告訴貴久先生時,我希望你們能大概探聽一下莉莉安娜公主這號人物,以及她和貴久先生的關係。」
「唔……啊……」
利歐嘆了口氣,用敬稱呼喚美春。
沙月苦惱地低語。
沙月將話題拋給美春。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是的。可是,我記得向母親詢問亞紀的狀況後,她確實說過亞紀過得很好……我不知道母親是爲了怕我擔心而說謊,或是亞紀出於某些原因而回到地球。我認爲只有這兩種可能性,但現在仍無法得到答案。」
利歐直視着美春,開口詢問。
另一方面,對於沙月來說,那隻不過是幾個月前的回憶。
「我不曾懷疑過你!我確實覺得不合邏輯……儘管如此,當你回到鎮上後,我更強烈地覺得你可能是小春……」
沙月和美春陷入思索,一語不發。
「…………」
「那麼,從剛剛開始,一直都是我在東問西問……」
「你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認爲我是天川春人了嗎?」
美春似乎相當緊張,支支吾吾。
「只有身爲勇者的我有立場這麼做吧。」
「嗯,你是不是一直站在佈告欄的前面?有一個男孩子讓我很好奇,忍不住上前搭話,我記得……他的名字跟你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樣,你有印象嗎?」
「照原樣叫我就可以了。我剛剛也說過吧,若沒有刻意去意識到春人的存在,我更認爲自己是利歐。因此,我覺得自己的年齡跟肉體一致。雖然只是感覺,但我認爲精神意識受到了肉體的影響。」
利歐的記憶似乎有些曖昧不清。
「我們說不定曾在開學典禮上擦肩而過。」
美春說明後,沙月陷入沉吟。
聽到沙月稱自己爲春人先生,利歐難爲情地搖了搖頭。
沙月端詳着利歐和美春的神色,靜靜站起身。儘管她很好奇兩人的談話內容,但她知道兩人有許多話想說,便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間。當沙月關上房門後,利歐開口:
「……這麼一來,我們趁貴久同學回善託斯特拉王國前,把亞紀和雅人帶到城裏比較妥當吧?就算我們最後必須跟國王大人和莉莉安娜公主解釋這件事,仍必須先確認貴久同學的想法。」
沙月大概想要轉換心情,她突然換了話題,朝利歐開口。
利歐微微一笑,對沙月說道。
「當我搬到精靈之民居住的聚落時,莎拉等人說起小春你……以及萊娣法闖入村落的事。你在牢裏失去意識時,曾低聲呼喚過『小美』這個名字……」
「……我嗎?」
利歐將視線從美春身上移開,看向沙月。
美春沉下臉說。
「美春小姐。」
沙月在與利歐交談時,似乎回想起自己失蹤、同時也是開學典禮那一天發生的事,她突然臉色一變,腦袋彷佛快要挖起記憶般地絞盡腦汁。
利歐目瞪口呆,就連至今鮮少開口的美春都杏眼圓睜。
「可、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回日本?」
「只有……這樣嗎?」
「嗯~原來如此。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疑,這說不定是爲了拉攏勇者而裝出來的假象。」
「美春,你在昨晚晚會上跟對方相處的時間最長,她是什麼樣的人?」
「那可是我待在地球最後一天時發生的事,就算不想記得也還有印象。看來你倒是已經忘光光了。」
「是的。沙月小姐,但願能請你幫忙。我們不知道晚會結束後貴久先生會在這個國家停留多久,希望你能儘早行動。」
美春覺得利歐彷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怯怯地詢問。
利歐說。若能更瞭解莉莉安娜,說不定能窺探出善託斯特拉王國的國民性。
沙月的表情透露出焦急。難道春人實際確認過了嗎?
「………我凝望着班級名單時,似乎有一位學姐過來攀談。不過,你記得還真清楚。」
「請別爲難我了。那是我死前的記憶中所發生的事。」
「……美春小姐。」
「真的嗎?」
再說,利歐揭曉前世身分後,美春沒有流露出太訝異的模樣。也就是說,她之前一定將近百分之百確定利歐就是天川春人。
「接着,我開始覺得你應該就是小春了。」
「倘若你把前世告訴美春,勢必需要提到我們無法回地球一事吧。雖然我隱約感覺到自己沒辦法在高中畢業前回到地球,實際聽到你這麼說,還是讓人有點承受不住……」
「呃,如同貴久同學所述,她大概是個好人。個性溫柔、身段柔軟。貴久同學似乎相當信任她。」
美春慌亂地提及這件事可能會對亞紀的精神狀況帶來影響。
利歐懷抱着這股疑問,回想起與美春在晚會前發生的事。
利歐這麼說道,望向至今一直屏氣凝神聽着自己說話的美春。
沙月本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仍閉上嘴巴。然而,她馬上冷靜下來,開口詢問:
利歐勾起嘴角。
勇者的地位與國王相同甚至高過國王,只有他們有辦法拜託他國公主離開吧。就算是成爲名譽騎士的利歐,也無法做出這種舉動。
「是。」
沙月乾脆地點頭答應。
「雖然這麼說……我們怎麼可能不告訴他們。必須把找到貴久同學一事告知,也得好好告知貴久同學兩人平安無事……再來就是找一個好時機,或是安排一個適宜的場合說出剛纔的情報。」
「是、是的。」
利歐冷靜地補充說明。
利歐提議。
儘管利歐面有難色,他依然意會過來。他雖感到不太對勁,卻能理解美春起疑的契機,但他覺得美春太順遂地找到真相,彷佛有人給了她暗示。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雖然美春小姐相較之下並未驚慌失措,但亞紀和雅人的反應不一定如此鎮定。」
但這件事聽起來太過荒唐無稽,就算聽到亞紀的解釋,母親也可能不相信,所以利歐仍無法進行推測。
沙月惡狠狠地瞪着利歐。
「無論如何,基於這些理由,我並沒有把前世的身分告訴美春小姐三人。雖然還有其他理由,但各位當時與沙月小姐和貴久先生分隔兩地,我不願意再說些讓各位絕望的話。我打算等過了一段時間,或全員重聚後再開口……」
「依據貴久等人昨晚所述,莉莉安娜公主似乎總陪伴在貴久身旁。他們也下榻在同一個房間。要瞞着莉莉安娜公主將貴久同學帶到巖之屋並不容易。」
「……嗯,我知道了。那麼我先回寢室了。」
沙月本來以爲對方與自己年紀相仿,她小心翼翼地詢問。
「不過,你不認爲這樣的想法太脫離現實了嗎?我曾經告訴過你吧?我前世死去時是個大學生。當然如果你懷疑我說謊,那就另當別論了……」
「直到我高中畢業爲止,美春小姐都沒有復學。高中畢業滿二十歲後,我曾與離婚後就分隔兩地的母親見面。當時,她說仍未尋獲美春小姐。」
「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四年、甚至更久,都無法回到地球嗎?」
「昨晚的晚會纔剛發生襲擊事件,城裏的警備也變得更爲森嚴。」
「嗯。說不定喔。我當初負責導引那些在貼有班級名單的佈告欄前陷入困惑的學生們。我們……說不定真的見過面喔?春人、天川春人……」
「美春,你有話要跟春人說嗎?」
利歐提及城裏加強戒備一事。光是瞞着同房的莉莉安娜將貴久帶出房間,已經是件高難度的事。爲了維安,城裏有些客房甚至沒有窗戶。這麼一來,出入口就只剩下房門,由於警備森嚴,光是偵查這一點就有着相當高的風險。
「……所以,我回到鎮上和你見面時,你的態度纔會有些古怪。我首次帶你到莉賽蘿黛小姐位在阿曼多的宅邸時也是一樣。」
美春驚慌地回覆。
「啊、呃……有是有,但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美春拋出這句話後,利歐瞠目直望。
美春這麼開口,右手抵着胸口,緊握成拳。
「……我知道了。春人,以後也多多指教了。」
沙月這麼開口後,瞄了坐在身旁的美春一眼。美春一直緊盯着利歐。
利歐暗自分析,緊盯着美春。
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或許是因爲如此,利歐的表情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瞞着你們。但我已經將隱瞞的事情全盤托出了。接下來,必須決定是否把這件事告訴亞紀、雅人和貴久先生了。兩位最清楚整個狀況,我希望你們好好思考後,做出決定。」
然而,如果亞紀真的回到地球,天川春人的母親應當知道亞紀曾穿越到異世界。既然如此,她當然清楚美春身在何處。利歐覺得她應該可以告訴轉世前的春人。
「我只是有些懷疑,也曾想過可能是認錯人。但畢竟你們的名字相同,氛圍也十分相似,住在一起後,總讓我不時回想起小春……」
「啊、那個、如果亞紀知道這件事,她的情緒可能更不穩。」
(現在仔細想想,從我爲了參加晚會,帶美春小姐前往莉賽蘿黛小姐的宅邸隔天起,美春小姐的氛圍又有了轉變……)
「嗯。真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思考。狀況太過突然,我還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話說回來,春人,沒想到你前世竟是我的學弟。」
「小、小春,怎麼了嗎?」
(既然她已近乎確定我的身分,爲什麼不在我坦白事實之前先詢問我?難道跟我隱瞞她一樣,是出於什麼理由嗎?)
美春彷佛做出某種決心,呼喚利歐爲「小春」。
沙月沒自信地開口,端詳着利歐的臉龐。
「……怎麼了?」
美春惶惶不安地端詳着利歐的神色。
「可以不要叫我小春嗎?」
利歐一臉困擾地對美春說。
「…………爲什麼?」
美春哀慼地沉下臉。
「我剛剛解釋過,天川春人已經死了。我現在不是你的青梅竹馬,只是擁有他記憶的另一個人罷了。所以你不用勉強自己把我當作天川春人看待。」
利歐似乎相當難以啓齒,卻仍然佯裝平靜。
「我怎麼能把你當作其他人!」
美春立刻控訴,難得提高音量。
「…………」
利歐不發一語,陷入沉默。
「假使現在我眼前的人不是小春,那我認識的小春又在哪裏?」
「他不在了。至少不存在於地球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與他剩下的零星記憶和人格融合在一起的男人罷了。可是,我的肉體屬於利歐,而非天川春人。」
兩人的記憶與人格曖昧又主觀地聯繫在一起,但卻沒有任何客觀性的連結。
「……那麼,我認爲小春依然存在於你的體內。」
美春緊盯着利歐的臉龐,毅然決然地開口。
「我想要確認一件事。美春小姐,你把現在的我看作青梅竹馬天川春人了吧?可是,一直以來用春人的名字與你相處的利歐呢?也在你眼前嗎?」
「這……」
美春無法馬上給出答案。現在的她確實把利歐視作天川春人。她希望眼前的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但是——
「……爲什麼?」
利歐展現出充滿天川春人風格的一面,向美春道謝。
美春本想說些什麼,最後仍未開口。
美春推敲着亞紀當時的心情,沉着臉娓娓道來。
美春目瞪口呆,瞬間說不出話來。
「朕必須以國家利益爲優先。」
美春望着這樣的利歐臉龐,表情因憂傷而扭曲。她瞬間將出現在夢中、成長後的天川春人,重疊在利歐的容貌上。
利歐闡述時,眼神冷若冰霜。
佛蘭索低頭望着文件,平靜地拋出這句話後,米歇爾不禁有些退縮。
「亞紀很喜歡小春和父親……但他們卻默默地搬了出去,這讓亞紀難過又寂寞。亞紀當時才四歲,不能理解父親和小春消失不見的原因,遲遲不見兩人回來,一定讓她很難受……」
美春閉上嘴。
「那、那是因爲,你當時尚未取回記憶……」
「…………是的,她討厭天川春人。」
「你照樣可以稱我爲春人。要是被其他人聽到利歐這個名字就麻煩了。」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開心。但如果你從我身上沒有感受到天川春人的存在,還會跟我待在一起嗎?」
就是這種時候,他會流露出天川春人的面貌,使美春忍不住將兩人的身影相疊在一起。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春人先生、不對、利歐先生,請你把自己的事情告訴我。請不要擅自下定論。我不是說過了嗎?接下來也想跟你待在一起。我的心意仍未改變。」
利歐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要美春用春人呼喚自己。
「對不起。天川春人也很重視美春小姐……很重視小美。長大成人後,這一點依然沒有改變。你可能覺得很愚蠢,但他會選擇去那個城鎮的高中就讀,就是因爲想見你一面。雖然他不知道你會不會去同一所高中……」
美春懊惱地沉下臉。
「美春小姐爲什麼要道歉?話說回來,亞紀也不需要爲這件事道歉。」
利歐將話題轉到亞紀身上。
「我的幸福跟這種事……但是,這確實與亞紀等人有關。」
「這樣啊。只要一提到父親和小春,亞紀就會變得十分激動。她曾經對我發過一次脾氣,害她落淚……後來我就不曾在她面前提起小春。所以,雖然只是我的推測……」
「好的。我當然願意在場。請讓我好好思考一下,該如何告訴她比較妥當。」
美春按捺着尚未整理好的情緒,擺出笑臉並搖了搖頭。
「我從眼前的你身上看得到小春的殘影。」
美春補充說明了亞紀發怒的理由。名爲柚希的女性是亞紀和天川春人的母親。
「還有,當時柚希太太……令堂因離婚一事痛苦不堪,工作也遇到困難,因而搞壞身體。儘管如此,父親和小春依然不見蹤影。這讓亞紀感到不滿,進而心生憤怒……」
明明是出軌的人不對,亞紀卻因此而誕生。一旦知道這件事,她說不定會感到自責,認爲是自己害雙親走上離婚一途。再加上她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紀,不讓她知道此事比較妥當。
「但是,天川春人已經死了。假如你是因爲想待在他身邊,而選擇陪伴我的左右,我建議你不要這麼做。」
「可以告訴我嗎?」
「美春小姐,你對我的印象與實際的我,可能大相徑庭喔?」
利歐坦承想要討論的內容。
「天川春人和亞紀是同母異父的兄妹。這讓父親憤而離婚。若母親親口把這件事告訴亞紀,未免太殘酷了。」
「…………亞、亞紀自己也清楚,她對你們的憤怒其實並不合理。她只是無法好好控制情緒罷了,對不起。」
美春接着傾訴。
利歐坦率地說出存在於心中的天川春人的想法。
「美春小姐,先不提你必須跟誰待在一起。你不必急着給出答案,我想先詢問跟亞紀有關的事……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亞紀是不是討厭天川春人?從我最初自我介紹時,以及後來提及天川春人時,她的反應讓我有這樣的感受。」
利歐端詳着美春的表情,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做決定的是你。若你日後仍想住在巖之屋,我不會強行阻止。可是,我希望你多想一想。我企圖殺害的人知道我的身分。若你待在身旁,說不定會受到波及。我不願意見到這種狀況發生。亞紀和雅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亞紀特別仰慕你。貴久先生也在,美春小姐與其待在我的身旁,不如跟曾和你一同在地球上生活的人待在一起,你也比較幸福吧。」

「不管有沒有取回記憶,那都是我做過的事情。就算成爲他人,也不可能抹滅犯下的罪行。」
「原來如此……」
「啊……唔。」
原本想喊出小春抑或是春人先生的美春,改口叫出利歐。
「春人先生,你對父母離婚後的亞紀瞭解多少?」
「……在成長過程中,父親曾告訴過我。因爲母親外遇,兩人才會離婚。亞紀好像不是我父親的孩子。」
「美春小姐,這只是因爲你不知道我身爲利歐的另一面。」
利歐面露苦笑說道。
「當我把前世的身分告訴亞紀時,我希望你也能在場。要是亞紀明顯擺出抗拒的態度,我們勢必需要算準時機……」
「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取回記憶,我的生活方式也不值得驕傲。我曾經大動肝火,將人毆打至失去意識,也曾爲了擊退襲擊者而殺人滅口。我現在正企圖殺害某個男人,以報復殺母之仇。」
「在天川春人的記憶中,我沒有做出太多像個兄長的舉動,所以可能沒有資格這麼說,但若換作是我,大概也只能靜觀其變。謝謝你代替消失的天川春人陪伴亞紀。」
利歐搬出亞紀等人告誡美春。
米歇爾獲得許可,走進室內後,臉上掛着不服氣的表情,逼近坐在辦公椅上的佛蘭索。不過——
爲了在這個無情的世界存活下來,並受到復仇的鏈鎖所束縛,利歐體內存在的天川春人的價值觀已經大幅銳減。
「你怎麼會知道?」
「……你爲什麼想跟我待在一起?」
「我認爲必須親口把前世的身分告訴亞紀。只是,亞紀聽到後可能會有什麼反應,以及亞紀爲什麼會如此討厭天川春人?關於這些,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唔……」
「……亞紀現在知道雙親離婚的理由了嗎?」
利歐平靜地列舉出超乎一般日本人價值觀的行爲。
美春緊咬下脣,毅然決然地宣告。
利歐遲疑半晌後開口詢問。美春歉疚地搖了搖頭。
「我無意蔑視春人先生。不過,跟你一起生活時,我曾多次回想起過去與小春相處的情景。我只是無法認爲你的體內沒有小春罷了。」
利歐尷尬地開口。他有點遲疑,不知是否該把真相告訴美春,但事情走到如此地步,他認爲說出來比較妥當。
既然如此,利歐認爲美春從一開始就不該與他待在一起。
「我沒辦法以天川春人的身分對待你。就算我身上殘留着他的痕跡,依然是不同的兩個人。直到七歲爲止,與你一起長大、每天一同遊玩、離別時與你訂下約定的天川春人已不復存在。若你繼續和我待在一起,一定會察覺到這件事,並後悔莫及。」
美春一臉陰鬱。
利歐詢問後,緊盯着美春。
「…………」
利歐自嘲。
「欸……?」
利歐一臉苦澀,恍然大悟。然而,若純粹只是感到悲傷,亞紀爲什麼會不分青紅皁白地把怒氣指向天川春人呢?此時——
「這樣啊……她可能沒有聽說吧。」
要是知道的話,她一定會心生畏懼,或許因此不再把利歐與天川春人混爲一談。所以,利歐才一直瞞着對方,無法下定決心。他悄悄地回想起這些事,面露消極的笑容。
「直到七歲之前,我都跟小春一起長大。來到這個世界後,我開始把你跟小春的身影重疊,這讓我體會到,我現在依然很重視小春。這樣的心情愈來愈強烈。如此重要的人竟然在死去後轉世成他人,出現在我的面前,還與我一起生活。終於能重逢,我當然想待在你身邊。」
美春毫不畏懼。
「春……利歐先生。」
「怎麼了嗎?」
「我在取回記憶前,曾和無惡不作的犯罪者們待在一起。我是那種只要爲了充飢,什麼都願意做的男人。就算如此,你仍想跟我待在一起嗎?難道你認識的天川春人是這種人嗎?」
「不……沒事。」
美春沮喪地低頭道歉,似乎覺得自己必須負責。
美春驚訝地詢問。
她不希望因爲這件事破壞與亞紀的關係,也怕讓亞紀發脾氣,所以刻意避開與春人有關的話題。這讓美春感到自責。
雖然當事人堅持自己不是天川春人,美春卻無法徹底死心。但她也無法斷定對方說的話有錯,狀況很不利。
「對不起,這我不知情。關於離婚的話題對亞紀是個禁忌。」
利歐答。
另一方面,第一王子米歇爾帶着第二公主夏洛特,氣勢洶洶地走進卡爾亞克國王佛蘭索的辦公室——應該說,夏洛特一副理所當然似地跟了過來——兩人半強迫地要與父親見面。
聽到對方稱呼自己小美,美春懷念到泫然欲泣的地步。然而,利歐接着說出口的話卻讓她的表情因悲傷而扭曲。
「……我的心情依然沒有改變。」
「你的問題太狡猾了。的確,大部分的原因是由於我把你當作青梅竹馬小春,所以纔想跟你在一起。但是……」
「我明明就像亞紀的姐姐一樣,卻對此束手無策,只能袖手旁觀……」
不該是這樣的。天川春人已經判若兩人。不對,天川春人早過世了,美春總有一天將感到幻滅。
利歐開口,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寂寥。美春接着走向沙月的寢室,兩人交談了半晌。
◇ ◇ ◇
美春沉默半晌後,似乎轉換了心情,緩緩給出肯定的答覆。
「恕我冒昧,父親大人,您究竟有什麼打算?」
「沒問題。關於我們討論的話題是否可以告訴外人、能透露多少,你可以找沙月小姐商量。請兩位好好整理思緒。」
「…………」
「完全不瞭解。直到我二十歲爲止,父親徹底阻斷了與母親有關的情報。我滿二十歲後,曾與母親見過一面。我詢問亞紀的近況時,只聽說她過得很好。我沒想到她竟跟你一起穿越到這個世界。」
「您……指的是什麼事?」
「你說的又是什麼事?」
此時,佛蘭索終於抬起頭,望向兒子的臉龐。
「我、我、我搞不懂父親大人爲何將名譽騎士的稱號,賞賜給那種來路不明的男人。」
米歇爾用莫名驚慌的語氣勸諫。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國家利益。」
佛蘭索鎮定地宣告。另一方面——
「……我完全無法理解。雖然這是隻限當代的稱號,但名譽騎士的地位相當於伯爵。就習慣上來說,我們確實可以賞賜外國人地位,但主要是獻給嫁到外國的本國貴族。這是首次將這種稱號賞賜給沒有貴族身分的旅行者。我們明明只要隨便給他一些錢財即可。甚至還讓那個人連續幾晚留宿於沙月的房間……」
米歇爾皺起臉,流露出情緒。
「哼。」
佛蘭索愉快地面露嘲笑。
「這、這有什麼好笑的?」
「米歇爾啊,朕已經等了好幾個月,想看看你是否能獲得沙月閣下的青睞。到頭來還是沒有結果啊。看到沙月閣下愈來愈壓抑不住憂鬱的情緒,朕才決定召開這場晚會。」
「……沙月想要找朋友,您這麼做是爲了討她的歡心嗎?」
米歇爾皺着眉頭詢問。
「這也是理由之一。不過,這只是朕現在的目的罷了。用長遠的眼光來看,朕的目的是將沙月閣下留在我國。若無法用男女之情留下她,朕必須摸索其他方法。而製造晚會這個場合再適合不過了。」
「我們王族的職責,就是讓勇者沙月留在這個國家吧。」
「朕已經等了好幾個月。沙月閣下是一位敏銳的少女。若朕現在將她分配給貴族之外的王族,朕不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可、可是,若她過於將心思放在外人身上,我會很困擾。就算對方是沙月朋友的恩人,終究還是一位來路不明的平民男子。我們不知道他接近沙月的意圖。既然如此,還是由我……」
「哼,米歇爾啊,你是不想看到沙月閣下與其他男人太過親密嗎?」
他這麼思索。接着繼續拋出臺詞,刺激米歇爾的自尊。
「這樣啊。說得也是……」
「……我知道了。」
「聽了你的報告後,朕思索了一整晚。沙月閣下警戒心強,卻能迅速對春人敞開心房。我們果然可以利用兩人的關係。陷入膠着的政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雖然那些頑固的貴族們各個面有難色……」
佛蘭索立刻這麼思索——
愛莉絲疑惑地歪着頭,用仍帶有幾分青澀的嗓音緩緩說道。她今年十四歲,與十七歲的琪雅拉相比,年紀輕輕就擔任王族的護衛騎士。不只是因爲許多年輕女騎士結婚離職,所以常常有空缺,也是由於她擁有特殊才能。雖然身爲公爵家大小姐,這樣的才能卻使她擔任騎士一職。
「貴久大人,一旦入睡,時間彷佛就會過得飛快。這幾天您風塵僕僕地前來此處出席晚會,一定相當疲倦。您要不要先在寢室小睡片刻呢?等美春大人和沙月大人前來拜訪時,我會馬上叫您起牀。」
「美春閣下與勇者沙月閣下來自同一個世界。儘管不是勇者,但她從以前開始,就與沙月閣下關係親密。這麼一來,我們無法輕易判斷她與六賢神無關吧?不能因此讓沙月閣下感到不滿。」
「愛莉絲,昨晚舉辦晚會時,你曾說天川閣下的身體會自然湧出驚人的魔力吧?那股魔力量是怎麼樣的程度?」
沙月周遭的人際關係指的不只是美春和春人,還囊括了昨晚纔出席晚會的貴久。
「是的。沙月大人這幾天變得相當開朗,與之前判若兩人。不只是因爲與美春大人重逢,春人大人一定也帶來了莫大的影響。沙月大人也曾說,他就像一位老朋友。雖然惡賊中斷了舞會,但沙月大人也欣然答應與他共舞。」
「所以,您纔會把焦點放在春人身上嗎……」
米歇爾驚慌地答應後,轉過身,打算帶夏洛特一起離開。
「父親大人,您真的很清楚操控哥哥的方式呢。聽到您這麼說,哥哥也不得不認同春人大人了。」
「唔……」
「這樣嗎?」
佛蘭索噗哧一笑。
夏洛特呵呵笑着說。
「……是的。」
佛蘭索賊賊一笑後,米歇爾面紅耳赤。
一個小時後,地點移至善託斯特拉王國的來賓——貴久和莉莉安娜下榻的,卡爾亞克王國城客房起居室。
「好、好的。我知道了。那麼我先回去了。夏洛特,走吧。」
「您、您在說什麼啊!?」
「呵,別開玩笑了。」
貴久邁出步伐。他的房門啪噠一聲關上後,起居室裏只剩下坐在沙發上的莉莉安娜,以及隨侍在側的侍女——十五歲左右的芙莉露、護衛騎士的負責人希爾妲。接着——
「請好好休息。」
「是啊。」
佛蘭索欣然竊笑。簡單來說,他打算把春人當作沙月與卡爾亞克王國之間的中間人,或是緩衝劑。
「一旦立下醒目的功勞,就連頑固的貴族們也不容易挑他毛病。雖然春人已經立過不少功勞,但他在晚會會場展現的武藝確實很了不起。」
他命令夏洛特。
(如果沙月閣下是男人,朕大概就會改變進攻的手段了。)
佛蘭索欣然勾起嘴角。
「所以,父親大人,您纔會舉辦這場晚會,並吸引美春閣下、貴久閣下……以及那位春人出席嗎?」
「……是。那麼,夏洛特,待會兒見。」
「先觀察一下。沙月閣下不一定會產生這種想法。你好好觀察兩人的關係,一旦發現變化,就逐一跟朕報告。我會依據政情下達妥當指令。」
「是。我似乎可以好好利用美春大人、貴久大人和莉莉安娜大人之間的關係,從這三人入手展開攻勢似乎也挺有趣的。這麼一來……哎呀哎呀,怎麼辦呢?真是苦惱。」
「什……」
米歇爾皺着臉,點了點頭。
「呵。現在狀況正複雜地變化。只要你好好基於自己的立場展開行動,朕也不會有怨言。一旦發現任何有關沙月閣下的情報,再過來報告即可。」
「說得、也是……那麼,拜託你了。」
米歇爾似乎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他垂下肩膀,點了點頭。
「春人本來就是一位難得可貴的人才。就算他與沙月閣下毫無關聯,朕也不會將他束之高閣。再說沙月閣下似乎也很喜歡春人。是吧,夏洛特。」
「正因如此,您纔會賦予春人大人名譽騎士的稱號呀。」
佛蘭索雀躍地微微一笑。
於是,當室內只剩下父親佛蘭索和女兒夏洛特後——
「那傢伙經驗不足,思考不夠靈活。只要好好把來龍去脈告訴他,他就能合理地思考了。」
「我深感光榮。但是,爲了完成這份工作,我想先確認一件事。父親大人,您希望沙月大人和春人大人的關係變得多親密呢?您希望他們能立下誓約嗎?」
米歇爾面紅耳赤,一時語塞。
「美春和沙月小姐還在跟他說話嗎?」
「好,我去躺一下。」
夏洛特在晚會中一直仔細觀察着沙月,她笑容可掬地報告。
莉莉安娜鎮定地說。
「那就好。米歇爾,寬容一點吧。只要你在春人面前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模樣,好好支援他,沙月閣下說不定會對你改觀。」
「莉莉安娜大人,您叫我嗎?」
「……我、我很清楚。」
夏洛特更爲欣喜,眼神熠熠生輝。
「沒、沒這回事!」
佛蘭索喊住夏洛特,要她留下。
此時,佛蘭索終於將話題拋給靜靜聽着兩人交談的夏洛特。
「是的。那麼,我將來的職責就是討好沙月大人和春人大人,間接地讓兩人與我國築起信賴關係,對吧?」
「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你對朕的手段感到不滿啊?儘管你理解了這麼多,卻太執着於方法了。勇者是展現六賢神神威的使徒。我們倚靠神威保住權威,因此必須將勇者視爲超乎規範的存在。既然無法操控勇者,強迫對方行事只是下下策。平時採取的手法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套路。只要能有效地將沙月閣下關在我國,我們就要積極使用這些手段,捨棄既往的價值觀和執着。」
「沒有錯。但沙月閣下相當敏銳。若我方太過着急,會使她開始戒備。你必須自然地行動,由沙月閣下自己做出決定。手段就交給你定奪。」
佛蘭索再次面露嘲笑,盯着兒子的臉龐。
這裏的誓約指的當然是婚約。夏洛特一臉歡快,彷佛明明知道答案卻刻意詢問。
「那就好。說了這麼多,你明白朕的行動全是爲了讓沙月閣下出於自主意識,決定留在這個國家吧?」
「她對你沒意思,就趁她疏遠你前收手吧。女人很討厭不死心的男人。這幾個月以來,你已經清楚沙月閣下的個性了吧?」
「勇者閣下不只是信仰的象徵,同時也是充滿政治利用價值的猛藥。因此,只要順利地將她運用在國政中,就能使她成爲萬靈丹。若搞錯使用方式,她說不定會成爲擾亂國家的猛毒。你應該很瞭解這道理吧?」
「那麼,您讓我留下來,是要跟我討論沙月大人的事吧?我昨晚已經把她周遭的人際關係告訴過您了。」
「假使你們成功結爲連理,這樣的手段確實極具效果,投資報酬率高。但對方是勇者閣下。朕無法把它當作其他王侯貴族的女兒,強迫她進行違反意願的政治聯姻。最重要的是,我不認爲沙月閣下會無視自己的心情,接受政治聯姻的提議。朕希望沙月閣下是出於自己的意願留在這裏。」
米歇爾提及春人的名字時,表情變得有些不悅。
(若米歇爾完全沒有機會,乾脆把能影響國家的春人和沙月閣下湊合在一起,讓他們的子嗣與我國王族結爲連理……也有這樣的方法……)
夏洛特一副充滿先見之明的模樣。
佛蘭索將行動全權交由夏洛特處理。
「朕命令你去引誘沙月閣下,藉機獲取她的信賴……沒想到反而是你墜入情海。你有時候還真可愛。」
「你認爲朕沒發現嗎?我對你的想法暸若指掌。我還知道沙月閣下並沒有愛上你。你自己也清楚吧?」

◇ ◇ ◇
「然而,賦予春人名譽騎士的稱號、讓他住在沙月房間,與把沙月關在這個國家有關嗎?我沒有辦法理解。只要把美春閣下留下來,一切就解決了吧?」
米歇爾點頭答應,就這麼轉身離去。雖然他有點好奇佛蘭索要對夏洛特說些什麼,但他認爲只要之後再詢問夏洛特就好。
莉莉安娜擔憂地叮嚀。
佛蘭索乾脆地回答後,米歇爾詢問。
貴久揚起微弱的笑容,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他大概也察覺到自己有多坐立難安。爲了轉換心情,躺在牀上小歇片刻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雖然這麼說,夏洛特臉上卻掛着欣喜的微笑。佛蘭索有些喫驚地望着這樣的女兒,而一想到未來的動向,他也忍不住喜上眉梢。
「朕不能將這種事情交給像米歇爾一樣重視傳統和規矩的人。雖然你有時太過靈活……但朕必須承認你的手腕優秀,若是你來處理的話,似乎能取得沙月閣下一定程度的信賴。」
「既然兩位沒有過來找您,代表他們還在談吧。」
「疲勞會在不知不覺中不斷累積。躺上牀後,睡意說不定就會來襲,爲了準備今晚的晚會,請您試着躺一下吧。」
夏洛特欣然一笑。
「哎呀,可以嗎?」
「是。」
佛蘭索這麼開口後——
「我對您的目的當然沒有異議。」
米歇爾無從反駁。
貴久焦急地在室內繞圈,詢問坐在沙發上的莉莉安娜。他明知莉莉安娜不可能曉得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聽到這番話,米歇爾稍微冷靜下來,他按捺情緒點了點頭。
莉莉安娜突然對希爾妲下達指令。
「不,夏洛特你留下來。朕有事跟你說。米歇爾你可以走了。」
希爾妲畢恭畢敬地低下頭,走出房間。打開門後,她呼喚其中一位女性騎士——愛莉絲入內,她正與琪雅拉一同守在門口。
「希爾妲,可以幫我叫愛莉絲進來嗎?留琪雅拉單獨在房門口。」
貴久沉沉地在沙發上坐下,焦躁不安地抖起腳。看着這樣的貴久,莉莉安娜開口提議:
「我受教了。」
莉莉安娜詢問。是的,雖然愛莉絲是居住在修託萊地區的人族,卻能目視魔力。十二歲那一年,這項能力開花結果後,她受到挖角,成爲第一王女莉莉安娜的護衛。
「嗯~大概跟勇者大人差不多吧?老實說,我沒有自信。從他肉體流泄出的魔力量能受到控制,而那個人似乎相當擅長控制魔力。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的魔力能如此恰如其分地纏繞在身上。他擁有的魔力量大概與勇者大人不相上下。」
愛莉絲用手指抵着嘴,陷入思索後,這麼回答。
雖然程度上會有一定的差距,但所有懂得使用魔法的人皆可感應及操作魔力。然而,沒有人天生就能目視魔力,這是學習精靈術者必須使用的技術。人族天生就不適合學習精靈術。
想當然,只要好好訓練,經過一段時間後,人族就有辦法目視魔力。可惜低難度的魔法技術太過普及,目前修託萊地區的居民並不懂學習精靈術的技巧。
然而,在人族中,有少數人卻是例外。這些天才對精靈術的天分極高。名爲愛莉絲的少女就是其中之一。雖然她不會使用精靈術,但能運用目視魔力的技能,尋找可疑的魔力流動,身爲護衛,這樣的能力使她受到重用。她也能看見人身上自然流泄出的魔力量,並大略估測對方持有的魔力總量。
順帶一提,倘若只把範圍限定於操作和感知使用魔法時必要的魔力,人稱天才魔道士的瑟莉亞,與愛莉絲有着雲泥之差。但若只針對目視魔力這一點來看,愛莉絲的才華卻勝過瑟莉亞。但瑟莉亞最近在巖之屋反覆練習後,終於能夠目視魔力,她的努力縮短了兩人才能的差距。
「……他的魔力量可能超過勇者大人嗎?我國所有宮廷魔道士加起來的魔力量都不及勇者大人喔?」
希爾妲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一臉錯愕地確認。
「我剛剛說過了吧,老實說,我也沒有自信。正確來說,他的魔力無窮無盡。一個人內藏的魔力量將左右身體溢出的魔力量,所以我只能大略估算。只要經過訓練,他隨時都能控制身體湧出的魔力量。這將使我的推測出現巨大落差,甚至分辨不出一杯水和一桶水程度的差距。」
愛莉絲無奈地聳了聳肩。接着——
「希爾妲,你覺得天川閣下的實力如何?」
莉莉安娜詢問希爾妲。
「……看到他和闖入晚會的惡賊戰鬥後,我認爲他武藝超凡。聽說他曾使用劍術鎮壓大量牛頭魔人、用魔劍推回亞龍龍息,看來他的實力確實能印證這些傳聞。」
希爾妲如此推測。
「也就是說,天川閣下目前沒有任何缺點呢。我昨晚與他和美春大人交談,再加上觀察他剛剛謁見時的言行舉止後,我認爲他是個恭謙有禮的人。」
莉莉安娜給出結論,有些憂慮地嘆了口氣。
「……他這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希爾妲眯着眼睛詢問。身爲護衛,她必須掌握會妨礙工作的一切可疑事項。
「不是這樣的。」
「走吧!」
「我知道了,那麼,沙月小姐和美春小姐,主要由兩位來向貴久先生說明此事,我今晚會溜出城,去跟亞紀和雅人解釋。」
「我和美春討論過了,若當事者三人都理解見面可能引發的問題,卻還是想付諸實行,我們只能帶兩人進城了。」
沙月有些害臊地開口,將話題拋給尚未發表意見的美春。
「我也認爲沒有問題。」
他們要警戒善託斯特拉王國公主莉莉安娜,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們究竟該將多少實情告訴貴久呢?考慮到利歐生前與亞紀的關係,他們該把天川春人的事情對千堂家和亞紀解釋得多詳細呢?
莉莉安娜本以爲貴久與舊識沙月重逢後,混亂的心情將會穩定下來,所以她當初才決定造訪卡爾亞克王國。
沙月莫名一臉疑惑,接着,她開口說:
每個人各有優缺點,不可能在各個方面都勝過他人。
「瞭解。要是有人來訪,我會設法解決,你們去吧。」
「問題在於千堂家人想與彼此見面時,我們是否能帶亞紀和雅人進城吧?現在有答案了嗎?」
此刻,貴久的表情明顯變得悶悶不樂,咬緊牙根。在討論重要的事情時,自己卻被排除在外,想到這一點,他當然會感到不悅。
當然,貴久也看見了坐在一起的利歐和美春。
另一方面,利歐將自己的前世告訴沙月和美春,與美春討論了未來,以及跟亞紀有關的事情後,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美春與沙月單獨交談後,再次走向利歐,重新整理必須討論的事項。
「你們都不用道歉。嗯……」
沙月提議。
(對。我希望你現在啓程前往巖之屋,把我們發現貴久先生一事告訴兩人。請他們好好想一想,是否願意進城見貴久先生一面。等到我和美春小姐今晚出現後,告訴我們答案。)
善託斯特拉王國的人們一定希望貴久能待在舉目所及之處,不會撒手不管他。
利歐對沙月微微低下頭——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
如果貴久的嫉妒心變得根深蒂固的話會變怎樣?如果他領悟到自己在某方面絕對不可能贏過對方時該怎麼辦?
(……就算預料到這樣的發展,我也無法催促現在的他回國。)
再說,站在莉莉安娜的角度來看,利歐不過是一位剛成爲貴族的來路不明人士,在沒有聽到任何說明的狀況下,她當然會戒備,不願意讓貴久與利歐待在一起。從這一點也能觀察出善託斯特拉王國封閉的民族性。
莉莉安娜噗哧一笑,催促大家行動。然而,她感到胸口彷佛被針刺了一般,傳來一陣刺痛。
沙月點出問題後,體會到事情有多棘手,面露苦笑。
美春一臉苦澀地點了點頭。
「……是的。」
莉莉安娜沉吟半晌,望了非貴久友人的利歐一眼,笑盈盈地給出正面回應——
貴久望着站在自己斜後方的莉莉安娜。
◇ ◇ ◇
沙月眨了眨眼。她明明告訴過對方,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與春人討論,之後會主動聯絡。對方現在卻出現在面前——
「然而,我們可能有幾年的時間沒有辦法回地球。若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勢必會提及春人的前世。除此之外,我們也必須把亞紀和雅人平安無事的消息告訴貴久同學,反之亦然。如果我們隱瞞回地球機會渺茫一事,未免太殘酷了。嗯……」
貴久沮喪地垂下頭。然而,聽到莉莉安娜接着說出口的話語,他的表情開朗了起來。
艾西雅迅速以靈體化的姿態鑽出利歐的身體,動身前往巖之屋。同時,起居室內響起一陣敲門聲。
自己目前擔任輔佐的角色,有義務正確地引導貴久。思索到這一點,莉莉安娜靜靜地閉上眼睛,下定決心。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沙月站起身,走向房門口,她說着:「來了,請問是哪一位?」,打開門後——
「我也很抱歉,我怕破壞與亞紀的關係,一直沒有試圖改變這件事……」
「對不起。」
貴久面露有些尷尬的笑容,與沙月打招呼。
(問題不是出在天川閣下身上。他早就成爲衆人口中的話題,我也在許多地方聽過與他有關的傳聞,每個人都對他讚不絕口。問題在於——)
「莉莉,可以嗎?」
沙月仔細歸納着目前接收的情報,若有所思地沉吟後——
「……我沒有異議。」
當貴久和亞紀等人確認彼此平安無事後,可能會進而要求見面。利歐提及這個可能性。
兩位負責護衛的女性士兵、貴久和莉莉安娜出現在門外。除此之外,還有侍女芙莉露和隨侍在莉莉安娜身旁的女性騎士們。
美春立刻提議要同行。
美春也歉疚地垂頭喪氣。
「哈哈哈,畢竟我很有主見,過去又是學生會幹部。討論事情時,我會盡情說出想法。關於亞紀的問題,由於我是第三者,所以能從更客觀的角度思考。美春,你覺得呢?」
「天川閣下,謝謝你的貼心。」
(我知道了。那麼,我出發了。)
貴久對於名爲春人·天川的名譽騎士燃起了猛烈的對抗意識。每當他聽到與春人有關的正面消息時,就會沉下臉。原因就是那位名爲美春的少女。莉莉安娜知道貴久的心情。
「不,我認爲這是最妥當的方法。沙月小姐,你真有一套。」
「既然如此,我也離開吧。」
沙月乾脆地保證。
(身爲公主,我的職責就是尊重貴久大人的想法。但是……)
「我認爲亞紀的心情毫無道理可言。既然她到現在還對此事耿耿於懷,當初也不可能把你的解釋聽進去。所以,你沒辦法說服她。當春人把前世的身分告訴亞紀後,亞紀說不定會十分抗拒,使整件事更加複雜化。」
「什麼?可是……」
貴久一臉忐忑不安地詢問莉莉安娜。現在這個瞬間,一股「只有自己能和他站在同一邊了」的錯覺襲向莉莉安娜。莉莉安娜知道貴久的懦弱,就算成爲勇者,他也不過只是個少年罷了。
「莉莉,他們說不定已經談完了。我想去沙月小姐和美春的房間確認一下。這樣好嗎?」
沒想到這反而讓貴久的情緒愈來愈不穩定。看到貴久至今的模樣,莉莉安娜心生畏懼。雖然這樣的不安仍只是小小的種子……
利歐用手捂着嘴,陷入思索後,贊同沙月的提議。爲了防止事情複雜化,這是最合理的解決方式。
「美春跟我談了許多,當我們把真相告訴千堂家的三人時,最大的難關就是亞紀吧?聽說亞紀對天川春人恨之入骨,但她卻不知道你前世的身分……看來狀況相當錯綜複雜呢。」
「……你來得正好。我有話跟你說。要不要進來?公主殿下,不好意思,我們想跟貴久同學單獨談一談。」
利歐道歉。
「…………」
「沙月學姐,你好。」
莉莉安娜回答。她的臉上仍帶着一抹憂慮。
即使莉莉安娜提議要提早回去,貴久也不會同意。
「……我不建議您這麼做。」
就在這個時間點,貴久的寢室房門打了開來,現身的人當然是貴久——
最妥當的解決方法,就是趁早根除貴久的嫉妒心。具體來說,就是催促他提早回國。然而——
沙月與美春視線相交,彼此點了點頭後,闡述意見。
沙月轉頭望向起居室。利歐和美春並肩坐着,望向來訪的貴久一行人。
「我們過去確認後,如果對方沒有時間見您,就要馬上離開。只要您能答應我這一點,我就陪您一起去。您同意嗎?」
「……是誰呢?」
「……我知道了。那麼,沙月小姐,可以請你留守嗎?現在城裏戒備森嚴,倘若發生狀況,有人造訪這個房間卻發現空無一人就不妙了。」
(艾西雅,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貴久大人在嫉妒天川閣下。我不知道他自己是否有察覺這一點……)
(對方不僅是我們的恩人,還能力非凡,若勇者大人對他產生競爭意識,未免太危險了。)
貴久立刻回答。他的表情變化太過明顯。這是王侯貴族身上不可能出現的表現。莉莉安娜首次遇見像貴久這種類型的人。正因如此,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態度面對對方。
「真的嗎?如果你有任何反對意見,要告訴我們喔?」
(好。我只要去找亞紀和雅人就可以了嗎?)
「那麼,我們走吧。你們也一起同行。」
「……你與朋友許久不見,一定有許多話想說吧。既然如此,我不會不解風情,硬要同席……」
「……貴久同學。」
艾西雅似乎聽着三人交談,馬上回應。
「哈哈。算了,我們剛好也談到一個段落……」
沙月輕聲嘆了口氣,對莉莉安娜這麼宣告,只邀請貴久進房。
「那麼,拜託你了。」
他使用感應術悄悄地對艾西雅開口。
「各位想與久未謀面的朋友單獨交談吧,既然莉莉安娜公主殿下無法出席,我也不該受到特別待遇。畢竟就立場上來說,公主殿下也儘可能不想離開貴久大人的身旁。」
她不想強迫貴久回國。這麼做可能會使他心生不滿,進而發動叛變。
遲疑一會兒後,莉莉安娜答道。
但嫉妒會矇蔽人的雙眼,使人陷入一種錯覺,莫名地認爲必須在各方面都裸對方。做不到時就會極度不滿。
「對不起,我實在等不及了……」
雖然搬出了沙月的名字,但貴久想見的人其實是美春。莉莉安娜立刻看穿了這一點……
沙月下意識想挽留利歐,一臉不情願。
「既然如此,爲了避免事情變得太複雜,同時顧慮到莉莉安娜公主,我們先把必要的情報告訴貴久同學就好。只要告訴他兩人平安無事即可。至於亞紀和雅人……除了貴久同學平安無事及他的所在處之外,我們必須把春人的前世告知。聽到春人的姓氏是天川后,亞紀一定也會察覺到這個事實。若等她進城纔講,未免太遲了。」
利歐顧慮着莉莉安娜的立場。
利歐察言觀色後,立刻提議離去。
「唔……」
美春點點頭,同意兩人的意見。
莉莉安娜用家名稱呼利歐。她似乎牢牢記得利歐謁見時說出的新家名。
「聽到您記得我的名字,我深感光榮。」
利歐畢恭畢敬地說。於是,貴久取代利歐與沙月和美春兩人交談,利歐就這麼離開房間。
◇ ◇ ◇
走出房間後,利歐與莉莉安娜一同步下尖塔的樓梯。侍奉莉莉安娜的侍女芙莉露、女騎士希爾妲、琪雅拉和愛莉絲走在兩人後方。
(有人在看我。難道她們在提防我嗎?不……)
利歐察覺到從背後而來的視線,不經意地望了斜後方一眼。愛莉絲待在該處緊盯着利歐。若她對利歐心懷戒備,這樣的眼神未免太露骨了,她的視線似乎充滿好奇。
此時,莉莉安娜開口:
「天川閣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陪我聊一聊呢?你似乎和沙月大人與美春大人很親近,我一直想跟你談談。」
「……莉莉安娜公主殿下,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您。我很樂意陪您交談。」
利歐當然沒有辦法無緣無故地拒絕王族的邀請。對方突如其來的邀約雖然讓利歐有些驚慌,他依然二話不說地點頭答應。
「謝謝你。我們下榻的區域正好就在這座塔的下方,一起走過去吧。先下樓梯吧。」
一行人花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緩緩走下樓梯,前往莉莉安娜等人下榻的客房——
路途中,他們遇見在走廊聊天的夏洛特和克莉絲汀娜。兩人的貼身侍女和女性騎士也待在一旁。
「哎呀,這不是莉莉安娜大人嗎?春人大人也在。兩位在一起做什麼呢?」
看到利歐、莉莉安娜和女性侍從們的稀奇組合,夏洛特沒有掩飾好奇心,開口詢問。
「貴久大人和美春大人待在沙月大人的房間,他們三個好友想要私下談談,所以我有了空閒時間,想與春人大人談天。」
莉莉安娜解釋自己與利歐一起行動的原因。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也想跟各位一起聊聊呢。」
「當然沒有問題。」
夏洛特提議要參加後,莉莉安娜一口答應。
芙蘿菈似乎也想參加,她用宛如幼犬般,帶着一抹欣羨的眼神環顧着四人的臉後,夏洛特微微歪着頭,開口詢問:
「那就照我的意思做吧!」
「……我也不介意。」
「我們不知道兩人進城後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所以,美春纔會代表兩人,與利歐同行。」
「只要他們在春人庇護下生活,就不會遇到危險……」
「美春,這樣可以嗎?」
「如果你想見亞紀和雅人,我希望你能保證會尊重他們的想法。來到這個世界後,你一直孤獨無依,我能理解你焦慮不安的心情,但你不能一意孤行地強迫他們。你的想法不一定與他們一樣。再說,你沒有權利干涉美春。」
「我當然不介意。」
沙月嘆了口氣,詢問美春。
「請、請等一下。你們爲什麼不把他們帶進城裏?」
「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夏洛特開朗地點了點頭。
公主們各自帶着隨從,聲勢浩大。這支隊伍大張旗鼓地走在城中,勢必相當引人注目。
「亞紀和雅人……平安無事嗎?」
「……各位怎麼聚在一起呢?」
「…………」
「就這麼決定了。哎呀……芙蘿菈大人!」
貴久似乎大驚失色,他一臉錯愕地開口。
夏洛特不經意地交互望着貝爾託姆王國兩位公主的臉龐,勾起滿臉笑容,開口回答。
莉莉安娜開口後——
沙月望着美春,提起利歐的人格和他立下的功勞。因爲利歐與美春稱不上素不相識,所以她說到後來有些支支吾吾,但貴久似乎沒有起疑心。非但如此——
夏洛特隨即選定會場,動身前往該處。於是,利歐必須與卡爾亞克王國、貝爾託姆王國和善託斯特拉王國,也就是範圍遍及修託萊地區南部至東部的三大國——的四大公主們一起談天。
「那麼,要在哪裏聊天呢?我們本來想待在我下榻的客房……」
「春人……先生嗎?」
「他們現在待在城外生活。基於勇者的身分,我們不能瞞着國王陛下悄悄出城,就算告訴王族這件事,他們一定會要求帶兩人進城。所以,我們必須偷偷帶亞紀和雅人過來。雖然有些麻煩,但必須先確認兩人進城的意願。貴久同學,你會在這個國家待多久?」
「那麼,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想去見亞紀和雅人吧?」
夏洛特終於開口邀約芙蘿菈參加茶會。
「……既然如此,讓我來照顧他們吧!美春,你也是!」
沙月跟陷入混亂的貴久解釋。
「……沙月學姐,你似乎相當信賴春人先生呢。」
「大家一起舉辦茶會……」
貴久的表情有些複雜。
芙蘿菈的眼神有些遊移,似乎感到坐立難安,準備緩緩轉身。不過——
(還沒舉辦第三晚的晚會,我就已經疲憊不堪了。)
就像自己無法信賴莉莉安娜一樣,貴久似乎也無法信賴名爲春人的少年。沙月暗忖。
貴久露出刻薄的表情說着。
夏洛特欣然一笑,將話題拋給克莉絲汀娜。
順帶一提,女性王族貴侯主要都利用舉辦茶會進行社交活動,一起喝茶就是一起聊天的意思。
「城裏有一座王族專用的屋頂庭園。我帶各位過去。」
「好……」
「謝謝大家。」
「我也很樂意。很難得有機會與其他國家的公主一起參加茶會呢。」
「安全的地方……真的安全嗎?」
然而,克莉絲汀娜已經答應參加茶會,若現在露骨地改變心意,會讓夏洛特和莉莉安娜顏面掃地。
在利歐參加茶會的不久前,沙月待在房裏對貴久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沙月強調這件事不可泄露出去後,將亞紀與雅人平安一事告訴貴久——
「是的。春人收留了他們和美春,他們目前住在安全的地方。只有我、春人、美春和你知道此事。你要好好記住這一點。」
「你沒辦法篤定吧?我也沒辦法徹底信賴卡爾亞克王國。我能理解你想跟弟妹待在一起的心情。我也想把他們帶在身邊,但仍有些不安……」
◇ ◇ ◇
「我……說得也是,機會難得,希望能跟各位一起聊聊。」
「那麼,我希望你也能信賴我!並信賴一路支持我的莉莉!沙月學姐,你不相信我嗎?」
「是的。」
利歐一派輕鬆地點頭。他的身分本來就跟其他在場者不同,不可能拒絕對方。
與激動的貴久恰恰相反,沙月冷靜地陳述。
克莉絲汀娜努力不將情緒溢於言表,點了點頭,彷佛在忍耐着想要大聲嘆氣的心情。聽到她的回覆後,芙蘿菈欣喜地道謝。
貴久壓抑着想立刻與兩人見面的心情,不甘願地點了點頭。
「我出來走走,正要回房……」
「那是……」
夏洛特欣喜地綻開笑容。接着,看到偶然經過走廊深處的芙蘿菈後,她雀躍地呼喚對方的名字。
接着,他們的視線移到唯一的男人——今天就任名譽騎士的利歐身上。畢竟他帶着四大國的公主走在路上……這樣的組合太過稀奇。能看到四位公主齊聚一堂開茶會,這輩子可能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了,當然引人注目。
莉莉安娜笑容可掬,一口答應。
貴久一副如坐鍼氈的模樣,焦急地傾訴。美春下意識想說些什麼,但沙月用手製止她,開口說:
這麼一來,只剩下姐姐克莉絲汀娜沒有答應了。她現在是以貝爾託姆王國本國大使的身分在場。芙蘿菈則代表背叛貝爾託姆王國的雷斯托拉希翁出席晚會,雖然兩人是姐妹,卻處於對立的立場。
「……那麼,我先走了。」
沙月無奈地指出問題點。
「謝謝你。克莉絲汀娜大人,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聊天呢?你現在正要回房吧?」
沙月補充說明,並沉下臉。
「原來如此。」
「芙蘿菈大人,你在做什麼呢?」
「我在走廊上發現克莉絲汀娜大人的身影,上前攀談後,莉莉安娜大人和春人大人恰巧出現,我們四個人正要一起舉辦茶會。」
「他們跟美春一起穿越到這個世界。所以,他們三個人當時其實是一起獲救。」
雖然也有例外,不過,若是聊比較久的場合,須由地位高者邀請地位低者。若地位相當,可由任何一方開口邀約。這是不成文的禮儀規範。
「哎呀,請等一下。芙蘿菈大人,要不要一起喝茶呢?」
「看到他們不在我的身邊,我更感到忐忑。我好擔心他們會不會出事,坐立難安。這幾個月以來,我已經清楚嚐到重要的人不在身邊的痛苦了。他們若有什麼萬一,我甚至不能在身邊守護。」
「就是因爲安全,他們現在才平安無事啊。」
「可、可是,大家待在王城裏比較安全!莉莉也很值得信賴!」
克莉絲汀娜當下想要拒絕,但看到利歐的臉後,她似乎萌生某些想法,改變主意表示要參加。
芙蘿菈帶着負責護衛的女騎士走在走廊上,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後,停下腳步。看到姐姐克莉絲汀娜和利歐的身影,她瞪大眼睛,立即走了過來。接着——
「可是……這樣好嗎?」
爲什麼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雖然此狀況能讓所有正值思春期的王侯貴族欣羨不已,利歐的表情卻悄悄扭曲。
貴久陷入沉默,沙月有些尷尬地開口。
芙蘿菈戰戰兢兢地詢問,主要窺視着利歐和克莉絲汀娜的臉色。
貴久嘟着嘴,點了點頭。
「美春等人來到這個世界後,春人一直守護着他們。不僅如此,他還帶着美春出現在我們面前。春人明明與他們素不……素不相識,卻不求回報,一直保護着他們喔?親自與他見面後,我認爲他是一位相當誠實的人。」
貴久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我知道你相當重視亞紀、雅人和美春,我當然信賴你。身爲亞紀和雅人的哥哥,你勢必會覺得自己必須照顧他們,由你收留他們確實也是天經地義的行爲。我不否認你想見他們的心情,也不會因此讓他們與你避不見面。」
「抱歉,我說的話聽起來可能有些自大。但我覺得你現在似乎很焦躁。亞紀和雅人的想法不一定與你相同。當你們的意見相左時,我希望你不要強迫他們聽你的話。別覺得我是在說教,把這番話當作是學姐對你的請求吧。」
「這麼一來,等於是善託斯特拉王國收留了他們吧?等他們進城後,說不定會遭政治利用喔?搞不好還會失去行動自由。你是亞紀和雅人的哥哥,確實有義務照顧他們,但美春就不一定了吧?」
「既然你說得這麼篤定,我相信她不是壞人,可是,我無法信賴她。畢竟我還不清楚莉莉安娜公主的爲人,也對善託斯特拉一無所知。就算公主殿下是個好人,我們也不能把她的爲人和國家混爲一談。難道莉莉安娜公主願意爲了亞紀和雅人而不顧國家利益嗎?她的權限有這麼大嗎?」
「那就沒問題。春人明天就會找兩人解釋這件事。取得他們的同意後,就會帶兩人過來。你可以等到那時候吧?」
換句話說,當地位較高者沒有主動提出邀請時,代表他在暗示自己無意與對方聊太久。女性貴族在這方面必須敏銳地察言觀色。
夏洛特點了點頭,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體貼地邀約芙蘿菈。
芙蘿菈意識着克莉絲汀娜和利歐兩人的同時,詢問呼喚自己的夏洛特。利歐對芙蘿菈行了一禮,克莉絲汀娜卻對芙蘿菈視若無睹,佇立在原地。
貴久奮力傾訴,彷佛在與利歐競爭。
芙蘿菈據實以告。她下榻的房間跟克莉絲汀娜和莉莉安娜位在同一樓層。
「我曾提起自己有許多話要跟你們談談,所以應該會待上幾天。」
看到四位外貌出衆的公主,在走廊上與她們擦肩而過的路人紛紛瞪大眼睛、僵在原地,無法移開視線。但他們馬上回過神,慌忙避至角落。
「……可以。」
沙月大致解釋後,確認貴久待在卡爾亞克王國的期間。
貴久似乎以爲沙月贊同自己的想法,安心地揚起笑容。然而,聽到沙月接下來說的話使他沉下臉。
沙月告訴貴久。
「是的。不好意思,全丟給你說明……」
美春靜靜地低頭道歉。
「不要緊,我是學姐,這當然是我的職責。」
沙月聳了聳肩,稍微擺出學姐的架子。
「謝謝你。接下來,我們只要等小春……春人先生回來吧?我們還有事情必須告知……」
美春揚起柔和的笑容。她的心情似乎鬆懈下來,不小心稱利歐爲小春。儘管她馬上重新改口,但沙月和貴久仍清楚聽見了這個暱稱。特別是貴久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跟春人先生有約嗎?」
貴久下定決心開了口,卻問不出與小春這個暱稱相關的問題。接着——
「春人也住在這間房間。」
沙月回答。
「什麼!?」
貴久錯愕地臉色一變。他望着美春和沙月,無法理解兩人的想法。
「雖然他住在這個房間,但我們的寢室是分開的。」
沙月暗示一切沒有問題。
「雖然這麼說,你們竟然跟年紀相仿的男生下榻在同一個房間……」
貴久似乎無法認同。
「這樣比較方便我們分享資訊嘛。再說,你也跟莉莉安娜公主住在同一個房間吧?」
「我不一樣!我保證不會脅迫女性,房裏還有護衛的騎士和侍女。這裏只有你們三個人吧?你們太沒有警備心了。」
「就算你覺得自己不一樣,也不能證明什麼……春人也不是會脅迫女生的人。美春,我說得沒錯吧?」
沙月面露有些錯愕的笑容,突然將話題拋給美春。
(難道她是我過去在貧民窟遇見的女騎士?她當時和老師與克莉絲汀娜公主待在一起……)
利歐婉轉地說,緩緩搖了搖頭。克莉絲汀娜交互望着利歐和芙蘿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接着——
芙蘿菈窺視利歐的神色,表情有些悶悶不樂。她大概想起了利歐與路西烏斯作戰時,曾提起自己的過去。
「…………」
她瞄了芙蘿菈一眼,微微沉下臉。接着,她望向利歐,似乎想說些什麼,遲疑半晌後,終究不發一語。
希爾妲依據自己的能力作出評論。
(亞紀和雅人一定會來見我。我們三兄妹團聚後,我才能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不行,美春也必須跟我在一起。爲了避免將來後悔,我得守護她。等亞紀和雅人過來後,我要把想法告訴他們……)
◇ ◇ ◇
「你客氣了。每位騎士光是對付一個侵入者絆住其腳步,就已措手不及了。你卻一派輕鬆地擊退了六個侵入者。」
沙月三人開始談話後沒過多久的同一時間。場地換至卡爾亞克王城屋頂庭園,此處只有王族等少數人及隨從能出入。
少女以其他公主也聽得見的音量跟夏洛特報告。
夏洛特揚起一抹竊笑,她對芙蘿菈開口的同時,眼神卻落在克莉絲汀娜身上。
「呵呵,看來你們的感情變得很好呢。三位快坐下吧,歡迎你們過來。沙月大人,請坐在春人大人旁邊。貴久大人,請坐在莉莉安娜大人身旁,美春大人,請坐在兩人中間。」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若能用魔劍強化體能,我應該能捕捉到光彈軌道。至於是否能看清楚軌道,掃開所有光彈,這我就沒有自信了。若我當下只能用普通魔術或魔法強化體能,我絕對不會這麼做。」
利歐的身體的規格其實與一般人沒有兩樣,沒有辦法做出超過肉體極限的動作。
「我聽說當時還出現名叫牛頭魔人的強大魔獸。也聽說路西烏斯是一位武藝高強的強大傭兵。我想知道春人大人與他們的作戰方式。」
沙月有些驚愕地開口。說到最後,她揚起戲弄般的笑容。
沙月馬上跟着追問。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休息了。大家都在這裏……」
「夏洛特大人,不好意思,在各位歡談時前來打擾。」
點心和茶水備妥後,茶會立即拉開序幕。
四人的談話內容,當然圍繞着現在成爲全城話題的利歐打轉。四位公主分別爲利歐就任名譽騎士一職贈上祝福後——
「離開沙月大人的房間後,我和春人大人一起走下尖塔的樓梯時,碰巧遇到克莉絲汀娜大人和夏洛特大人在談天,於是,大家決定要舉辦茶會。」
莉莉安娜也轉頭望向後方,詢問護衛自己的年長女騎士。希爾妲的年紀應該與姂臬莎相仿。
夏洛特欣喜地笑着說。
「對了,芙蘿菈大人,聽說你在阿曼多時,曾多次近距離看過春人大人戰鬥吧?」
夏洛特吹捧利歐後,莉莉安娜也毫不遲疑地同意。
「沙月大人,這邊請。」
「……嗯,謝謝。」
「沙月大人,怎麼了嗎?」
夏洛特突然將話題拋給芙蘿菈。
利歐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這讓他好奇,瞄向對方的臉龐。
沙月微微鼓起臉頰……
克莉絲汀娜讚歎地詢問利歐。
「我不介意各位稱我爲勇者大人,但聽到春人這麼叫我,我卻有點難爲情。」
利歐勾起尷尬的笑容,拐彎抹角地拜託沙月。
(我其實有用精靈術強化體能……)
「我只是對動體視力比較有自信罷了。」
「唔……」
美春沒料到沙月會徵求自己的同意,一臉驚訝,慌忙點頭。看到兩人如此信賴利歐,貴久不服氣地皺起眉頭。
貴久率先邁開步伐,幫美春拉椅子。
「什麼?啊、是的……魔物羣襲擊街道的時候,還有我被名爲路西烏斯的傭兵綁架的時候,我曾看過他戰鬥的模樣。」
夏洛特純真的臉龐洋溢着好奇,詢問對方。
「是的。我希望能設法報恩……」
「這明明是個帥氣的稱號。」
當利歐等人在涼亭(一棟設置在庭園中的樸素建築物)舉辦茶會時,一位穿着卡爾亞克王國侍女服的少女走了過來。既然她能進入這裏,代表她應該是夏洛特的親信。
他回想着第二天晚會時的戰鬥情景。爲了不讓周遭察覺自己異常的體能,他儘量壓抑力量,但跟使用魔術和魔法強化體能的狀況相比,他當時的動作仍超過了肉體的極限。
莉莉安娜杏眼圓睜望着利歐。利歐掛上靦腆的笑臉。另一方面,自從茶會開始後,克莉絲汀娜不曾與芙蘿菈交談,對她視而不見。可是——
莉莉安娜面露穩重的笑容回答着。
(我們正經地在談正事時,他竟然被一羣可愛的女孩們簇擁着。)
(……雖然沙月學姐不放心把亞紀和雅人帶到城裏,但他們待在外地更讓我不安。我也希望美春留在我身旁……)
「……你的表現真的相當活躍呢。」
利歐也起身拉椅子,請沙月坐下。
「當然可以,快帶他們過來。」
「你的能力讓我刮目相看。不過,你竟然有辦法掃開高速飛來的無數攻擊魔法。你的視力能捕捉到所有光彈的軌跡嗎?」
「是啊,你真是武藝過人。」
沙月微微一笑,坐了下來。
「那不是每個人都能辦到的絕技吧?就算受過千錘百煉……姂臬莎,你做得到嗎?」
感受到所有在場者的眼神聚集在自己身上後,利歐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貴久悄悄地下定決心。
「他真的很厲害。他與手持巨大巖之劍、身高達好幾公尺的牛頭魔人正面交鋒,另外……還輕易地壓制住那位傭兵,使用魔劍的力量將突然從天而降的亞龍龍息推了回去……」
「這代表春人大人的技藝有多麼卓越吧?」
夏洛特欣然一笑,決定了沙月和站在後方的兩人座位,催促三人坐下。
利歐靦腆地主張後——
(姂臬莎……?)
「勇者大人,拜託你了。」
「什麼?啊,是、是的!」
「你在晚會上戰鬥的模樣真了不起。你不只以精湛的手法擊退入侵者,甚至還用匕首揮開光彈魔法。」
「……我辦不到。我甚至沒想過要嘗試。當時敵方瞄準天川閣下背後、位在樓梯上的各位發動攻擊,就整體狀況來看,我辦不到這一點。」
「是的,我設法辦到了。」
侍奉各國公主的女騎士和侍女們站在利歐周圍,除了利歐之外,所有在場者皆是女性。隨從們沉默地佇立在一旁,會場裏只回蕩着公主們的嗓音。
「關於這件事,我在阿曼多時已經答覆過你了。」
利歐拜託害羞的沙月。
不只是聲音,對方的面貌也讓他感到很熟悉。
「哈哈……雖然那是陛下賞賜給我的光榮稱號,但黑騎士這個名字太沉重了,我聽了也有些難爲情。希望各位手下留情……」
「善託斯特拉王國的勇者大人、沙月大人和美春大人來訪。他們正在尋找天川閣下,可以帶領三位過來嗎?」
看到大國公主齊聚一堂,沙月眨了眨眼。發現利歐的身影后,她的眼神帶着幾分驚訝。
他沒有辦法把三人交付給任何人。要是出了什麼意外,自己絕對會後悔莫及。
三人後來談了一會兒,向貴久解釋完所有事項後,沙月似乎想讓貴久更瞭解利歐,提議尋找利歐的所在地。
利歐從腦海一隅挖掘出姂臬莎的身影。她當初強行帶利歐進城審問。利歐對她有印象——
芙蘿菈瞄着利歐的表情,大略敘述了當時的戰況。利歐與路西烏斯作戰時,曾使用某種非魔法的驚人波狀攻擊,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刻意,芙蘿菈沒有提起此事。
利歐端詳着沙月的神色。由於他與公主們待在一起,所以他刻意稱沙月爲「大人」,而非「小姐」。
「希爾妲,你辦得到嗎?」
美春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走向椅子。
沙月的表情因害臊而扭曲。
「沒事……沒想到你纔剛跟我們分開,就在公主的包圍下開心地開茶會啊,真不愧是黑之騎士大人。」
「那麼,請你照常稱呼我就好。」
「是,打擾了。美春,我們坐下吧。」
夏洛特回答後,少女立刻轉身離去。不到一分鐘,她便帶着沙月等人走來。
「……沙月大人,怎麼了嗎?」
貴久自己也坐下後,詢問身旁的莉莉安娜。
夏洛特對利歐讚不絕口。
克莉絲汀娜呼喚的女騎士姂臬莎稍作思索後,給出答覆。
利歐抵達庭園後,與夏洛特、芙蘿菈、克莉絲汀娜和莉莉安娜等四位貌美的公主一同入座。
夏洛特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克莉絲汀娜開口詢問一位站在稍遠處的騎士。騎士年約二十五歲,負責護衛克莉絲汀娜。
「莉莉,你也來了啊。大家怎麼會齊聚一堂?連克莉絲汀娜公主和芙蘿菈公主都出席了……」
聽到對方突然詢問自己,芙蘿菈窺視着利歐的神色,僵硬地點了點頭。
「我也很好奇呢。莉莉安娜公主和春人才離開房間不到半小時……」
「春人,謝謝。」
沙月不悅地嘟着嘴。
「呵呵,芙蘿菈大人,春人大人救過你好多次呢。」
「我們碰巧在聊春人大人呢。」
夏洛特對三人解釋。
「春人啊……」
沙月興致盎然地望着身旁的利歐。
「呵呵,你對我們的談話內容很感興趣嗎?」
夏洛特揚起嘲弄的笑容。
「對啊。美春,你也是吧?」
沙月雀躍地點了點頭,望向身旁的美春。
「……是的,我也很有興趣。」
美春用力點點頭,緊盯着沙月身旁的利歐。利歐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
看到沙月和美春的注意力移到利歐身上,貴久似乎不太愉快,表情有些苦澀。莉莉安娜察覺這一點,形狀優美的眼眸微微帶有一絲憂慮。
另一方面,芙蘿菈似乎很在意姐姐克莉絲汀娜和利歐,她交互觀察着兩人的神色。克莉絲汀娜察覺到妹妹的視線,刻意撇開臉。夏洛特則是仔細地觀察着現下的狀況。
(從昨晚的晚會上,我就發現貴久大人愛慕美春大人了。但美春大人似乎不領情。美春大人喜歡春人大人,雖然春人大人察覺到她的心情,卻企圖保持距離。不,他似乎爲此苦惱不已。芙蘿菈也對春人大人懷抱着某種感情,春人大人卻沒有發現。真期待今晚的晚會。)
夏洛特的嘴角微微地扭曲竊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