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破曉時分的輪旋曲

當亞爾馮士一拳揍向弘明的臉時，士兵正帶領利歐一行人走進莉賽蘿黛的宅邸。他們馬上就看見在庭院中慌張指揮部下的莉賽蘿黛。

「莉賽蘿黛大人，我把春人大人和他的兩位朋友帶來了。」

士兵急忙衝過去向莉賽蘿黛稟報。此時——

「……春人，那座宅邸傳出了魔物的氣息。」

艾西雅用嚴肅的眼神盯着宅邸。

「咦？」

利歐也跟着望向該處。

但宅邸內部寂靜無聲，似乎沒有引發任何騷動，莉賽蘿黛等人也沒有察覺到異狀。

「春人大人，太好了，你和兩位朋友皆平安無事。」

莉賽蘿黛衝向利歐等人身邊。

「是的，我們設法逃過了一劫……」

利歐有些困惑地回答。

「聽說你在部隊趕到東門前抵擋住魔物。真的非常感謝你。我也想慢慢跟你聊一聊，但現在事態緊急，宅邸裏很安全，我帶你進去。」

莉賽蘿黛似乎在趕時間，她想要儘早帶領利歐等人進入宅邸。

「……魔物沒有侵入這裏嗎？」

利歐嚴肅地詢問。

「你是指人型魔物入侵一事嗎？我確實聽說一部分人形魔物闖入都市中，但多虧你的幫忙，侍女們將它們擊退至內部城牆外了。我們也未接獲巡邏城牆的士兵們的通知……」

莉賽蘿黛感到好奇地窺探着利歐的表情回答。

「這樣啊。」

利歐焦躁地沉下臉。就算他告知宅邸中有魔物，也沒有方法讓對方相信。倘若坦承艾西雅的身分，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對方也不一定會買帳。不過——

「嘎啊！？」

「你很在意他的身分吧？」

「……」

莉賽蘿黛驚愕地望着利歐的背影。

利歐靜靜點頭答應後，對艾西雅說道。

「…………是。」

「春人，不要緊，我也在這裏。瑟希莉婭就交給我吧。」

利歐尷尬地點點頭。他現在想要爲了自己展開行動。不過，真的可以這麼做嗎？他的內心感到抗拒。然而，當初瑟莉亞被迫結婚時，他也曾說過相似的話，推了她一把。

亡靈們胡亂襲擊着周遭的人，宅邸的庭園瞬間充滿尖叫與哀號。全身漆黑的亡靈亞爾馮士從宅邸牆壁上的破洞輕盈落在地面。

艾西雅走向克蘿伊。

瑟莉亞和莉賽蘿黛忍不住尖叫。

亞爾馮士瞄了一眼庭院的慘狀，不悅地哼了一聲。此時——

「太遲啦！公主殿下就由我收下啦！你們試着搶回去看看啊！」

「謝謝你。莉賽蘿黛大人，芙蘿菈大人一事就交給我處理吧。」

「嘎！」

「咦，啊……不要緊嗎？她沒有武器喔！？」

瑟莉亞立刻回答，詠唱咒文。下一瞬間，她的手前方浮出魔法陣，化爲透明的魔力屏障。圓頂狀的魔力屏障從前方包覆她和後方的莉賽蘿黛。

莉賽蘿黛提議時，傳來一陣轟然巨響。

路西烏斯威脅肩上的芙蘿菈，用手刀砍向她的腳。由於芙蘿菈整個人背對路西烏斯，她誤以爲是刀抵着自己，發出驚呼，膽怯不已。

「…………你們三人先退下吧。」

下一秒，以艾西雅配戴的手環爲起點，浮現術式，包裹她的身體，強化身體能力。

一隻橫衝直撞的亡靈襲向利歐一行人。

路西烏斯奔跑的速度非比尋常，搶在對方形成包圍網前，他已經飛快衝出宅邸的腹地，彷佛在享受你追我跑的遊戲。另一方面，利歐聽到路西烏斯的聲音後，用力瞪大眼睛。

因此，艾西雅使用的是魔術。爲了掩飾身分，在衆目睽睽下作戰時，她使用了利歐借給她的手環形狀魔術道具。

利歐沉下臉看向瑟莉亞。亡靈的數量太多。倘若這裏演變成混戰，瑟莉亞說不定會有危險。

兩隻亡靈撞成一團，悽慘地在地上打滾。

「不要緊。那孩子跟春人一樣厲害！」

「勇者大人和芙蘿菈大人正在裏面避難，有騎士護衛他們。我派人進去確認一下狀況吧。」

利歐望着逃之夭夭的路西烏斯背影，懊惱地叮嚀身後的瑟莉亞等人。忽然——

艾西雅確認身後的瑟莉亞順利展開魔力屏障後——

一隻亡靈襲擊艾西雅，但她輕巧地用手架開對方的攻擊。

「我知道了。《魔力屏障魔法》。」

「春人，你去吧。」

艾西雅用平靜的語氣斷言，推了利歐一把。

「嗯，交給我吧。」

「……」

莉賽蘿黛看到雙手空空的艾西雅，這纔回過神，慌忙詢問瑟莉亞。

利歐微微睜大雙眼。

利歐馬上察覺聲音的來源，望了過去。此時，宅邸二樓牆壁開了個大洞，大量的水流泄而出。

利歐立刻拔劍，刺穿亡靈的心臟。

「嘎！？」

不過，現在不是爲了這些事感到驚訝的時候。

「哈哈哈，借我過一下！」

「嘎啊啊啊！」

再說，維持屏障並不容易，面積愈大，維持時消耗的魔力也愈多。在莉賽蘿黛的侍女中，沒有人可以和瑟莉亞一樣迅速展開這種形狀的魔力屏障，並在實戰中不斷維持這樣的狀態。

「誰、誰快來抓住那個男人！」

「這次換我來幫你了。雖然跟你相比，我的能力只是小巫見大巫。《地牢魔法》。」

瑟莉亞自信滿滿地斷定。

（她在瞬間變出三百六十度的全方位屏障！？再加上剛剛的地牢魔法，她控制魔力的手法到底多靈巧。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物？）

看到對方扛着芙蘿菈，莉賽蘿黛一頭霧水，卻察覺苗頭不對，立刻下令。然而——

「瑟希莉婭，你使用魔力屏障的魔法保護自己和她，我去減少那個東西的數量。」

利歐瞪大眼睛，艾西雅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

「咕咕……」

「我說過了吧。你要去做你認爲正確的事。不對，採取行動時，你必須要以自己的心情爲最優先考量。雖然立場相反，但現在的狀況，跟你打算救我的時候極爲相似喔？我不想害你露出這樣的表情。你現在看起來像喘不過氣。」

莉賽蘿黛再次訝異地杏眼圓睜，因爲瑟莉亞的魔力屏障魔法堪稱完美無缺。

看到這樣的景象，莉賽蘿黛目瞪口呆。光是眼見瑟莉亞在沒有任何時間差的狀況下發動魔法，就已經值得驚訝，不僅如此，她還能算準高速移動的亡靈們的動作，從遠距離發動魔法，準確地抓住對方，簡直有如神技。

「是的，我感覺宅邸內有些不對勁的動靜，現在誰待在裏面？」

「……你是不是有什麼疑慮？」

「但是……」

剛拋下這句話，利歐便強化體能，全力衝刺。他使用劍發動風之精靈術，孕生暴風，仰賴風的推進力急遽加速。

「……欸？」

「嘰呀！」

然而，艾西雅其實已悄悄終止自己發動的魔術，改用精靈術強化體能。這麼一來，周遭的人自然就認爲她使用魔術道具的魔術。

「什麼……」

「就是說啊，你快去吧。憑你的力量，一定能追上對方。我說得沒錯吧？」

莉賽蘿黛似乎察覺到事有蹊蹺。

利歐感受到心臟大力鼓動。這個男人的聲音跟那個人十分相似。他不可能忘記那個惡劣男人的難聽聲音。這瞬間，利歐想馬上衝出去。但黑褐色亡靈絡繹不絕地從宅邸正面出口冒出。

◇　◇　◇

艾西雅讓亡靈失去平衡，將它用力拋向附近的亡靈。那隻亡靈本來壓制了克蘿伊。

「……艾西雅？」

利歐離去後——

「春人，不可以。」

看到眼前的亡靈突然飛出，克蘿伊驚慌失措，過了一會兒才安心地鬆了口氣。另一方面，遭艾西雅拋出去的亡靈們憤憤地瞪着她。

「怎、怎麼搞的！？」

艾西雅毅然決然地點頭答應。

使用此魔法時，術者的力量將左右展開的面積。倘若控制魔力的技巧精湛，將可以在一定程度內自由變化屏障的形狀。但將屏障變成圓頂狀的難度非常高。

瑟莉亞迅速蹲下，用手抵着地面，詠唱咒文。下一刻，術式在地上展開，隨即發動魔法，幾乎沒有任何時間差。

莉賽蘿黛驚訝地詢問。就在這個時候——

瑟莉亞嚴厲地斥責。

「咕啊！？」

「……是。艾西雅，莉賽蘿黛大人也拜託你了。」

瑟莉亞微微一笑，對利歐說道。

「……這聲音，難道是他？」

「放開我！啊，裏面有魔物！拜託大家救救蘿艾娜！救救勇者大人！」

「《體能強化魔術》。」

「……瑟希莉婭？」

距離利歐不遠處的地面出現四方形的隆起，土壤準確關住在該處奔跑的亡靈。順帶一提，這個魔法如其名稱所述，可以形成土製牢獄，關住敵人。

戴着兜帽的路西烏斯從宅邸正門口猛然跳了出來，他的肩上扛着不斷掙扎的芙蘿菈。

「我說過了吧？我也可以戰鬥喔。」

「呀！？」

艾西雅告訴利歐。

「那是……」

芙蘿菈想設法掙脫對方的束縛，當發現周圍有自己的同伴時，她語無倫次地解釋事情的經過，尋求幫助。

瑟莉亞哀傷地沉下臉。

她詠唱咒文，卻沒有使用魔法。艾西雅是精靈，她不可能學會將術式注入體內的魔法。

使用精靈術和魔法強化身體，在性能上有着天壤之別。使用精靈術進行強化後，不只是體能，也能夠加強肉體強度。因此可以引發超過肉體極限的能力。此時——

「哼。」

「我剛剛說過吧，你要是敢掙扎，我會砍下你的腳喔？」

瑟莉亞努力激勵利歐。

艾西雅指示身後的瑟莉亞。

「借我。」

她伸出手。

「咦？」

克蘿伊錯愕地歪着頭。她手上只持有一把長約兩公尺的短槍，對方該不會要借這個武器吧。

「借我槍，你可以退下了。」

她猜得沒錯，艾西雅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嗓音要求。

「呃、呃……」

克蘿伊困惑不已。

「克蘿伊，快借給她！你退到後面去！」

懂得臨機應變的莉賽蘿黛下令。除了侍女，現在這裏沒有其他足以與亡靈抗衡的士兵。許多侍女也不擅長近距離作戰。尤其是克蘿伊，她還只是個半吊子，獨自與亡靈戰鬥太過喫力。聽到瑟莉亞稱讚艾西雅和春人實力相仿，並見識到艾西雅的高明體術後，她現在只能依據這兩點相信對方。

「好、好的！請用！」

克蘿伊馬上聽從主人的命令，將手中的槍遞給艾西雅。

「謝謝你。告訴其他人跟着後退，接下來由我處理。」

艾西雅拋下這番話後，蹬向地面。

「好快！」

看到艾西雅瞬間消失在眼前，克蘿伊瞠目結舌。回過神後，艾西雅已經出現在另一處，靠近一個正在大鬧的亡靈。

「嘎！？」

「唔喔！？」

亡靈沒有察覺到艾西雅接近自己，馬上遭到砍殺。看到與自己對戰的亡靈突然遭受攻擊，數位士兵發出驚呼聲。

「退下。」

「好吧。」

亞爾馮士似乎終於按捺不住，火大地一蹬地面，筆直接近艾西雅。

「找到你了。」

「…………你怎麼不先脫下兜帽？」

「剛剛狀況那麼混亂，沒想到你還有辦法追上來。哎呀，我一直期待有這樣的傢伙出現……」

它動着嘴巴，拋下這句遺言。

（速度真快。他使用的果然不是普通的體能強化魔法。繼續前進將會抵達包圍整座城市的城牆。他打算越過城牆，逃進西方的森林嗎？）

另一方面，當艾西雅剛開始與亞爾馮士等人作戰時——

「咕啊！」

利歐鎮定地承認。

「真的不要緊嗎？」

「嘰呀！？」

看到亞爾馮士說出人類的語言，莉賽蘿黛大驚失色。

利歐的手更用力地握住劍。靠近聆聽後，這個人的聲音果然和那個男人十分相似。

「……哈哈哈，真有趣，太有趣了，喂！」

「……什麼？」

芙蘿菈沒有失去意識，感受到對方重新扛着自己，輕聲哀號。

「咕嗚！」

「喂，殺了她！」

「嘎啊啊，嘎！？」

路西烏斯輕蔑地笑了笑詢問。

「咕……」

「是、是啊，沒有錯……」

「哈，我纔不要。假如我真的是你要找的人，你打算怎麼做？」

「唔、怎麼可能……嘎！」

路西烏斯將漆黑的劍刺入地面，緩緩取下斗篷的兜帽，露出外貌。

「你是路西烏斯吧？」

莉賽蘿黛的心裏充滿驚愕和疑惑，眼睛瞪得很大。

亡靈的數量銳減。

聽到利歐提起自己的名字，路西烏斯興致勃勃地回應。

路西烏斯發出愉快的笑聲。

「呀！」

「下一個。」

再過數十秒，路西烏斯就會逃出城外。利歐猜測對方的目的地後——

路西烏斯在城牆附近開閱的地面上着地後，轉身面向緊急煞車的利歐，嗓音中帶着一絲喜悅。

（芙蘿菈公主有點礙事吧？不行……）

路西烏斯訝異地歪着頭。不過——

「……？」

「……我們就相信她吧。」

艾西雅踏着輕快步伐，穿梭在亡靈間，盡情揮舞短槍，恣意移動。她宛如在跳一支如夢似幻的舞蹈。

（真年輕。這傢伙就是那位人形精靈的契約者嗎？我不認得他，既然他對我懷恨在心，代表我們一定見過面。）

他靜靜地宣告。

在艾西雅的判斷下，其他人紛紛離開戰場，聽從指示逐漸與亡靈拉開距離，望着她作戰。另一方面——

亞爾馮士命令亡靈們。

「我要找的是你。」

亞爾馮士對亡靈高聲下令。

利歐正快馬加鞭地追趕逃出宅邸的路西烏斯。他使用風之精靈術當作推進力，強行加速，一眨眼離開宅邸腹地。

◇　◇　◇

「喔……？」

（我最好不要讓他認爲人質有價值。這樣正好，我可以專心在我的目的上。）

「它、它說話了！？」

「……啊？你在對誰說話？你是來救這位公主殿下的吧？」

「吵死了。」

他揚起無畏的微笑詢問。

看到眼前的景色突然一變，亞爾馮士似乎感到喫驚，不可思議似地瞪大眼睛，但發現自己失去頭部的身體出現在下方後——

既然利歐已經跟莉賽蘿黛約好要救出芙蘿菈，他現在沒有辦法拋下對方。

利歐變得敏銳的神經果然順利發現蛛絲馬跡。他察覺的同時，縱身高高一跳。

（好厲害，她的實力真的跟春人大人一樣嗎？艾莉雅和她誰比較強？話說回來，春人大人和這位女性魔道士也都實力非凡，他們究竟是誰？）

艾西雅拋下這句話，接近下一個亡靈，一刺斃命。她不斷從亡靈背後或旁邊展開突襲，使它們一命嗚呼。

不知不覺間，艾西雅也來到亞爾馮士身旁，她先發制人，用短槍刺穿亞爾馮士的心臟。然而，亞爾馮士爲完全體，就算心臟遭到刺穿，也不會立即喪命。

◇　◇　◇

「……喂，你不吭聲啊？說說話啊？」

「如何？我是你要找的人嗎？」

它們甚至無法靠近艾西雅。艾西雅自在地旋轉槍尖銳利的短槍，依序彈飛靠近的亡靈。

「我會殺了你。」

看到利歐愣在原地，路西烏斯似乎感到訝異，蹙着眉頭說道。

（既然如此，我在他離開都市後就能追上他。）

原先正跟亡靈作戰的人們紛紛一臉錯愕，眼神聚焦在艾西雅戰鬥的身影上。

「上吧！」

路西烏斯隔着兜帽仔細觀察利歐，冷靜地思索。

「夠了！由我出馬！你們去襲擊其他傢伙！」

利歐用銳利低沉的聲音命令。

亞爾馮士的嘴角歪斜，將短槍拔出心臟，企圖用盡力氣抱住艾西雅。不過——

「……是啊，我一直在找你。」

儘管瑟莉亞也擔心地沉下臉，依然用力點了點頭。

（這道嗓音，果然……）

利歐思索後，馬上拋下遲疑。

（那個男人使用了強化體能後才逃走。）

（艾西雅，這樣沒有問題吧？）

「礙事。」

縱使亡靈們表皮堅硬，但若使用魔法強化體能的騎士們持兇器攻擊，它們還是會受傷。更何況是使用精靈術強化體能的艾西雅。它們根本不可能抵擋對方手中揮舞的槍。

數十秒後，如同預測，利歐在越過城牆處追趕上路西烏斯。

路西烏斯扛着芙蘿菈衝刺的身影出現在遙遠的下方。由於他帶着兜帽，沒有露出臉龐，但他衝過建築物的屋頂，筆直朝西方前進。天光即將破曉，剛升起的太陽眩目地照耀男人的背影。

瑟莉亞依舊張開魔力屏障，瞪大眼睛，點了點頭。

待在一旁觀戰的亞爾馮士望向艾西雅，訝異地眯起雙眼。

「取下你的兜帽。」

艾西雅靜靜後退一步，用力將短槍橫向一揮。下個瞬間，亞爾馮士的頭顱飛舞在空中。

既然如此，他移動的路線暫時會留下紊亂的魔力。利歐平時可能察覺不到如此微小的痕跡，但現在——

「……嗯嗯？」

「……在那裏啊。」

由於艾西雅太過活躍，其他亡靈於是注意到她的存在，紛紛聚集而來。現在開始，她無法採用突襲的方式解決對手。亡靈們絡繹不絕地包圍她。

每當艾西雅砍殺一隻亡靈，便會這麼低語。她優美無情的短槍舞蹈讓亡靈們束手無策。此時——

莉賽蘿黛憂心忡忡地詢問瑟莉亞。

「是旅社的那個女人！」

「可……可惡！」

利歐再次命令對方。

利歐毫不遲疑地宣告。

黑褐色的亡靈同時襲向艾西雅。不過——

他似乎察覺了什麼，嘴角歪斜。

他操縱風之精靈術，趁加速的同時急速降落。

路西烏斯微微抬起芙蘿菈，重新將她扛在肩上，故意顯示自己的優勢。由於芙蘿菈背對路西烏斯，她只能看到後方的森林。

「這樣啊，可是，你見到我時好像沒有特別激動喔？」

「不，沒有這回事。我還是想要殺了你。」

利歐靜靜地搖搖頭，語氣依舊淡然。

「哈，那你就揭露自己的真面目吧！你是來報仇的吧？」

路西烏斯有些不滿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只要能殺了你就好。」

利歐正經地宣告。

「這樣啊。真是無聊的傢伙。可是……總之，先陪我玩玩吧！」

路西烏斯依然將芙蘿菈扛在肩上，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抓起劍襲向利歐。利歐立刻架開對方的攻擊，並企圖直接用劍回擊，路西烏斯卻把肩上的芙蘿蒞當作盾牌。

「唔……」

利歐下意識地停下揮劍的手。

「哈，你的反應真快！開始囉？」

路西烏斯這次主動朝利歐揮劍，兩人暫時開啓攻防戰。這是利歐第一次與綁着人質的敵人戰鬥——

（真是困難的戰役。）

這場戰鬥比利歐想像中還艱辛。由於路西烏斯扛着芙蘿菈，他的行動受到限制，對方卻靈巧地運用芙蘿菈當作盾牌，牽制利歐的攻擊。

路西烏斯亦是如此。由於他扛着芙蘿菈，沒有辦法攻擊利歐，這樣下去永遠分不出勝負。

「哈哈哈，公主殿下這麼重要嗎？還是你不想讓無關的人捲入自己的報仇計畫？不管如何，你都太天真了，喂！」

路西烏斯在交鋒時嘲笑道。雖然他開始感到興致勃勃、心情亢奮，腦中卻冷靜地觀察利歐這號人物。

（這樣下去不會有結果。我大概知道他的實力了，真是個怪人。我不可能會忘記身手如此高強的傢伙。）

路西烏斯追溯記憶，試着找出利歐的身分。然而，就算反覆盯着利歐的臉龐，他依然想不起來。

路西烏斯認爲擊敗前來尋仇的人是最棒的娛樂。由於這種人往往會依據感情和本能展開行動，路西烏斯也會比照辦理，制壓對手，這麼做會讓他感受到愉悅。對方激動的情緒將成爲最棒的調劑。因此——

利歐嚴肅地詢問。就算繼續交談，也只會害自己更不愉快。他已經進行了必要的確認，現在就只剩下一件事在等着他。

這是利歐拜訪八雲地區，在雙親墳前得出的答案。利歐決定要步上這樣的道路。當他逐步完成理想時，也必須學着接納現實。就算想要正直誠實地活下去，偶爾也必須展露醜惡的一面。這些矛盾孕生出的想法聽起來很虛僞，但利歐依然決定朝這條路勇往直前。

「咦、咦……？」

「唉，別用這麼恐怖的眼神瞪我嘛。這樣啊，你還活着啊。不對，沒想到當時掛着鼻涕、軟弱無力的小鬼還有辦法活下來。」

「喂，公主殿下，你去站在我們都看得到的中間位置吧。這附近說不定還有魔物喔。你也是，先不要接近公主。」

「…………」

畏懼不已的芙蘿菈看到春人出現後，大喫一驚，泫然欲泣，表情變得扭曲。

利歐靜靜燃燒復仇的火焰，筆直望着路西烏斯的臉龐。

「交涉成功，給你！」

「……這樣啊。這麼說起來，玄也告訴過我，菖蒲曾經是某個國家的公主。」

路西烏斯愉快地笑着回答。

利歐緩緩開口，聽到他的話後，芙蘿菈說不定會發現自己的過去，但他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利歐就是爲了這個瞬間活到今天。

路西烏斯提出對利歐更有利的條件。

「…………」

「是啊，我們十年沒見了。叔叔久違地陪你玩一玩。來吧。」

路西烏斯對芙蘿菈做出無禮的發言後，叮嚀利歐。

路西烏斯的心情達到最高峯，右手舉起一把漆黑的劍，再次挑釁利歐。這是戰鬥開始的暗號。

他想要報仇。就算這麼做沒有任何理由，他還是想借由報仇讓一切做個了結。因此，他必須讓路西烏斯清楚自己的身分後，將他殺害。這是必要的儀式，也是他的心願。

「嗚……」

利歐認爲繼續打下去，芙蘿菈只會成爲他的絆腳石，他放下劍，停下腳步。

這男人的嗜好果然低級。儘管利歐如此思索，卻沒有溢於言表。利歐對路西烏斯懷抱的感情已經脫離厭惡和憎惡的範圍。

「……十年多前，我曾經住在貝爾託姆王國的王都。」

利歐訝異地盯着路西烏斯。

路西烏斯興致盎然地低喃。剛剛那句話說不定是非常重要的情報。另一方面，芙蘿菈聽到利歐曾跟自己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杏眼圓睜。

「既然你都把她綁來這裏了，不會爲了這種小事傷害她吧？」

置身事外的芙蘿菈聽了兩人的對話後，終於釐清事情的來龍去脈。然而，王族一詞使她感到混亂。

「…………我知道了。」

利歐一語不發。

「啊，是嗎？」

「我不需要你表現出反省或後悔的樣子。」

「……這是你唯一的遺言嗎？」

「我遵守條件了，你說吧。」

「…………」

利歐嚴肅地繼續說明。此時，路西烏斯終於心裏有譜。

「好、好的。」

「既然不記得，代表我在你眼中微不足道吧。」

芙蘿蒞嚇得身體一抖。然而——

因此，這是一場沒有意義的報仇。利歐企圖殺害路西烏斯並非出於任何理由。他只是不想逃離醜惡的自己。

路西烏斯暫時與利歐拉開距離，放下劍。

「菖蒲是個好女人喔。我受益良多哪。臨死前，她還一直想要守護你這傢伙，不停哀求『拜託你不要殺利歐』哪。」

「別胡說了。假如我曾經跟你這種傢伙交手，一定有印象。」

「…………」

路西烏斯嫌麻煩地皺着臉，提出條件。他相信利歐一定會答應，因爲這個條件對利歐十分有利。

（嘖，真沒勁。我再幹擾他一會兒吧。）

利歐猶豫半晌後，靜靜點了點頭。

假使在報仇中追求其他情感，利歐認爲自己會變得跟眼前的男人一樣，因此他嚴格勸戒自己。他不希望與企圖否定的人走上相同的生存之道。

失去芙蘿菈這個伽鎖後，利歐終於能使出渾身解數。下一瞬間——

「哈，你的表情終於比較到位了。」

不知不覺中，利歐出現在路西烏斯身後，揮下手中的劍。過了一會兒，某個東西沉沉墜落地面。

「咦？」

利歐毫不驚慌，直接反駁。

「你當時應該常常見到一對母子。」

這番話終於讓利歐皺起眉頭，更用力地握住劍。不過——

路西烏斯發現威脅不起效用後，迅速改變着眼點。

「……哈，膽子真大。畢竟她是重要的交涉材料嘛。算了，我現在記不得你，代表我上次見到你時，你還是個小鬼吧？」

「呵，我就稍微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反省、後悔一下吧。」

路西烏斯拋下這句話，面露冷笑。

「！？」

利歐靜靜地宣告後，路西烏斯用挑釁的語氣說道。

「…………」

看到利歐消失在視線中，路西烏斯微微僵住不動，同時發現自己的身軀稍稍失去平衡。正確來說，他的左半身很輕，某個東西飛舞在空中。

「不玩了，不玩了，繼續打下去只會讓我感到無聊。」

（……這下糟了，糟糕了，我想不起來。話說回來，我大概不記得長大後的他吧。也就是說，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大概還是個孩子。）

「啊嗚……」

利歐沒有受到對方挑釁。

（只要公主殿下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要是有什麼萬一，我還是可以把她當作人質。確認這個人的身分後，我才能決定整件事的走向，否則太無趣了。）

路西烏斯對自己充滿自信。就算真的必須與利歐開戰，他也不認爲會戰敗，因此嘴角揚起無畏的竊笑。

「…………」

「看來你順利成長爲符合我期待的人哪，我很高興。既然如此，我也產生了興致，不錯不錯。」

路西烏斯發現那是自己的左手臂。下一秒——

路西烏斯輕輕嘖了一聲，猜到自己記不得利歐的理由，然後思考起如何讓這個局面變得有趣。過了一會兒——

「…………」

路西烏斯尖銳地命令。

芙蘿菈輕聲哀號。

「你自己陪自己玩吧。」

「請您離我們遠一點。」

「看來你真的記得我。」

利歐不打算乖乖告訴對方。

因此，他只是淡淡懷着研磨過的殺意。就算成功達成報仇的目的，也不會讓他獲得任何成就感或滿足。報仇只是基於私怨完成使命，不需要多餘的感情。

路西烏斯提及利歐的雙親。

由於整件事太過沖擊，讓芙蘿菈的腦袋一片空白。然而，狀況不斷出現變化，她再次被兩人丟在一旁。

路西烏斯開口挑釁。

當芙蘿菈從「春人」身上隱約看到「利歐」的影子時，她的直覺果然沒錯。但春人有着一頭灰髮，母親是王族，遇到相當過分的事情……

「喂喂，你太沒膽了吧。好吧，如果你願意答應這項條件，我會先釋放這位公主殿下。」

「是啊，我記得你，當然記得。我也很想見你一面。我當時沒有殺你，就是期待現在這個瞬間。」

路西烏斯一臉愉悅，放聲大笑。另一方面——

「你又要使用擅長的沉默招數啊。我把你的沉默當成承認喔？可是，你的五官讓我覺得有些不對勁，你應該不是來自附近的國家吧？」

「……嘖，竟敢裝模作樣。我不介意傷害這位公主喔？」

「……嗯？」

利歐有些尷尬地告訴芙蘿菈。

「……喔。」

利歐果然不肯回答。由於對方挾持了芙蘿菈當人質，他不打算老實交出對方想要的情報。一旦將自己的身分說出口，對方心滿意足後，恐怕會盡情活用人質威脅利歐。

「哈、哈哈哈！對喔，你有着八雲地區居民的五官，頭髮的顏色卻與過去截然不同。所以我完全想不起來！欸，喂！？」

「你差不多該揭露身分了吧。很遺憾，我得罪了太多人，所以不會記住每個人的外表。但我對你有興趣。你知道我的身分，我卻對你一無所知，這樣太無趣了。」

路西烏斯粗魯地將芙蘿菈拋在地上。

路西烏斯要求利歐公開身分。

路西烏斯嫌麻煩似地嘖了一聲，用刀抵住肩上的芙蘿菈的腳。

芙蘿菈點頭答應後，搖搖晃晃地與兩人拉開距離。從這瞬間開始，利歐和路西烏斯的關係從綁匪和救援者，徹底轉變爲復仇者和仇家。

芙蘿菈摸不着頭緒。被「春人」稱作路西烏斯的男人，剛剛提起「利歐」這個名字。他本來一直以「你」稱呼「春人」，現在卻確實說出「利歐」這個名字。

路西烏斯心滿意足地竊笑。

「嘖，我開始不耐煩了。不然我們交換條件吧。我釋放這位公主殿下，你把身分告訴我。接着，我們進行單挑。我會讓你復仇失敗，取走你的命。」

「啊嗚……」

路西烏斯嗜虐地勾起嘴角。

「……看到你跟我想像中一模一樣，我也很高興。」

利歐冷若冰霜的聲音響起。

◇　◇　◇

「什、麼？」

看到自己的左手臂滾落在地，路西烏斯目瞪口呆。長年累積的戰鬥經驗，使他下意識朝身後的利歐揮劍。

然而，他手中的劍沒有砍中利歐的身體，空虛地劃過空中。利歐後退一步，與對方拉開距離，冷冷望着路西烏斯。

（怎麼可能？……本大爺剛剛竟然反應不過來？）

路西烏斯按捺心中的慌亂，用險峻的眼神瞪向利歐。他剛剛並沒有輕忽大意。爲了隨時都能應戰，他一直處於備戰狀態。

儘管如此，自己卻遭對方偷襲。要不是他將劍舉在前方，否則就算被砍下腦袋也不足爲奇。他許久沒有品嚐到死亡的滋味。

「唔！」

路西烏斯感覺到一抹無以名狀的焦躁。同時，爲了查出利歐突然消失的手法，冷靜地思考——

「嗯！？」

利歐再次飛快地從正面直逼而來，但速度比剛剛稍微慢了一些。雖然一樣疾如雷電，不過路西烏斯有辦法做出反應。

儘管如此，路西烏斯失去了左手臂，只能單手應戰。他用右手擋下利歐雙手握住的劍。這一瞬間——

「唔……」

路西烏斯感受到對方驚人的臂力，馬上後退一步，企圖讓其力量揮空。然而，利歐馬上展開追擊。

（好快！他的魔力太驚人了吧！強化體能的威力怎麼如此強大！？）

利歐身上強化體能的魔力宛如泉湧，路西烏斯感受到如此駭人的魔力量後，心中慌亂不已。下個剎那——

「啊！？」

利歐如槍般銳利的腳伸了過來，精準擊中路西烏斯的心窩。路西烏斯立刻飛向後方，企圖減輕威力。

「啊……！」

非比尋常的威力輕而易舉將他拋出。他滾落地面時採取防禦姿勢，迅速站起——

利歐的劍身溢出讓人眩目的光芒。

「呀……」

利歐低頭思索，將劍鋒筆直地戳向對方的心臟。路西烏斯微微移動身體，劍沒有直接戳中心臟，卻貫穿了上腹部，他已經奄奄一息。

「……啊。」

「嗯！？」

「……唔！」

利歐將魔力注入劍內，劍開始發燙，逐漸融解路西烏斯的肉體。

路西烏斯使出全力轉開身體，躲避攻擊。但利歐似乎看穿他還殘留餘力。

（這、這場戰鬥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

利歐周遭立刻出現無數光球，他輕輕朝路西烏斯舉起手，光球描繪出錯綜複雜的軌道，襲擊路西烏斯。

（……這不是魔法。他使用了某種魔術道具嗎？）

路西烏斯混在煙霧中，不知不覺離開該處。然而，遭受無數光球襲擊，他已經遍體鱗傷。利歐發射的光球單顆威力不高，但就算受到攻擊者強化體能，這種光球依然能對人體造成一定程度的打擊，因此，光球讓路西烏斯的體內不斷累積傷害。

芙蘿菈低聲驚呼。她剛剛的所在位置微微流露出一抹暗影，其中能看到路西烏斯手中劍的劍鋒。倘若利歐沒有出手相救，那把劍將會刺中芙蘿蒞。

「你認爲我會讓你們逃跑嗎？」

「我先跟他有過承諾。」

「你也太晚來了吧……」

路西烏斯破口大罵。利歐精準又迅速的連擊襲向路西烏斯，一舉一動中只涵蓋冷漠無情的殺意。

「唔喔！？」

路西烏斯不斷翻滾，設法立起單膝，調整姿勢。

利歐清楚地聽到對方的名字。

「唔……」

再加上遭砍斷的左手臂現在正冒出汩汩鮮血，貧血也侵蝕了他的意識。

「列斯？」

路西烏斯憤憤地瞪着利歐。

「……開始囉。」

列斯若無其事地說道。

「可惡！」

（可惡，我的肋骨和內臟都受到嚴重傷害，失血過多，還必須把手臂接回去……）

利歐詢問列斯，而後開口挑釁路西烏斯。

利歐將龐大魔力注入劍中，警告列斯。

但風之斬擊直接通過路西烏斯本來所在的位置，砍斷後方森林的樹木，煙消雲散。

路西烏斯瞄了左手臂一眼。手臂可能有好一陣子派不上用場，但他有辦法瞬間接回手臂。然而——

「唔、啊啊啊！？」

利歐下意識地收回手中的劍，瞬間移動至芙蘿菈身旁，抱住她的身體迅速躲開。

不知不覺間，路西烏斯移動到其他位置。他憤恨地仰頭望着映入右眼中的模糊人影。究竟是誰——

「不對不對，你要殺了他吧？如此一來，他就沒有辦法幫我處理事情了。」

路西烏斯痛苦不堪地詢問。

路西烏斯輕輕嘖了一聲，揮下手中黑色刀身的劍，一抹暗影從刀身處擴散，吞沒逼近自己的光球。

「唔、咳……」

「我對逃跑和消除自己的氣場十分有自信。但如果對手是你，我就不知道了，凡事都必須嘗試……」

「很遺憾，我也有事要找他。」

路西烏斯放聲大吼，垂直揮下劍，劍延伸出黑暗斬擊，迎擊衝擊波。過了一會兒，他打算着地時——

路西烏斯強逼疲憊的身體衝了出去，試圖閃避。

利歐將芙蘿菈放在地上後，用銳利的聲音告知。

當他準備揮劍之際，光之雨幾乎同時灑落身上。黑暗斬擊無法消除全部光球，僅能吞噬一小部分。不僅如此，利歐似乎追加了光球的數量，光之雨不停淋在路西烏斯身上。此刻，地面碎裂，颳起沙塵。

「嘎啊啊啊！」

「那該怎麼辦？你要逃跑嗎？路西烏斯，你也打算縮着尾巴逃之夭夭嗎？」

列斯站在該處。他披着斗篷，用兜帽遮住臉龐，抱着負傷的路西烏斯。

「嘿、嘿……」

（他僅存一息。）

感受到滾燙的熱流，芙蘿菈輕聲哀號，忍不住別過臉。

（春人，留意上空！）

「很遺憾，我沒有接獲這樣的命令。」

「真是丟臉。要是你沒有莫名玩心大起就好了。」

「唔、呼……」

當路西烏斯陷入沉思之際，利歐開始追擊。

（我一開始會看丟他，是因爲他使用駭人的強化體能能力移動嗎？不過，他最初沒有釋放出這麼多魔力，究竟使用了什麼手法！？）

「……哈，你這傢伙的手段真下流。」

「哈、哈、哈……」

列斯揚起竊笑。同時，利歐企圖放出一記攻擊，剷除列斯和路西烏斯。不過——

利歐的作戰方式讓芙蘿菈感到疑惑。他正使用一種以魔術現象爲基礎的遠距離波狀攻擊，對付路西烏斯。

「……不可以，當強化體能能力解除的瞬間，你就會沒命。就算你繼續強化體能，幾分鐘後還是會喪命。我們只能暫時撤退。」

路西烏斯按捺痛楚，揚起嘲諷的笑容，彷佛對自己最後的反擊感到得意洋洋。他失去左手臂，左眼球遭到擊破，身體開了個大洞。就算他強化了肉體，在受到這樣的重傷下，還能存活已經算是走運。

路西烏斯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哀號。利歐手握的劍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就在被融解的身體範圍逐漸擴大時——

路西烏斯絞盡腦汁。利歐使用風之精靈術加速移動，可是，爲了避免衝撞敵方，當他需要從正面衝向敵人，或必須在狹小空間移動時，就得抑制加速速度。他們現在位在城市外側的森林旁，空間不大。然而，在短短的攻防戰之中，路西烏斯沒有辦法察覺這一點。

「嘖！」

儘管列斯的語氣飄忽，兜帽下的銳利眼睛卻謹慎地望着利歐。

利歐似乎察覺路西烏斯的視線，飛躍般地衝出，拾起路西烏斯滾落地面的左手臂，輕輕拋上空中，孕生熾烈火焰將之化爲灰燼。

芙蘿菈發現利歐救了自己後，全身感到戰慄。她膽怯地用手抓住利歐，依偎着他。

「我跟你比起來只是小巫見大巫。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艾西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利歐瞬間將意識移至高空。

利歐微微眯起眼睛，看到這樣的景象後，他朝仍留在空中的路西烏斯伸出手。下一瞬間，利歐的手射出衝擊波炮彈，這無法目測的一擊精準射向路西烏斯。

「呀！？」

「……我有事要找這個男人。」

利歐用膝蓋踹向位置較低的路西烏斯。他的膝蓋恰巧貫穿對方左眼球的位置。利歐感受到自己確實擊中對方的要害。路西烏斯在地上翻滾，這場戰役中，他似乎首次感到如此劇烈的疼痛，悽慘地哀嚎。

「看不到啦！」

利歐走向路西烏斯。

路西烏斯並沒有逃得太遠，當身體感到痛楚，動作變得遲鈍的瞬間，無數光球擊中他的身體，他被拋飛、滾落地面。

路西烏斯使出最後的力氣，放聲大喊。他的右手握住漆黑的劍，刀鋒流泄出少量暗影。

「你真頑強。那我就讓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此時，利歐再次對遍體鱗傷的路西烏斯射出無數光球。

他落地的地點開始隆起，土壤轉變爲槍狀，射向路西烏斯的身體。利歐事先在上空散佈了無數光球，企圖讓光球雨灑落在路西烏斯身上。

「……列斯，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傢伙！」

「你不用逮捕我嗎？」

（因爲他強化了體能，所以相當頑強。如果要讓他沒命……）

「一個接着一個……」

路西烏斯口中冒出大量鮮血。

路西烏斯勉強閃過利歐的斬擊。下個瞬間，路西烏斯附近的地面突然隆起，形成槍狀，企圖貫穿他的身體。路西烏斯馬上做出反應，背對森林，往後方一跳。

「唔！」

「嘖！」

路西烏斯判斷應先處理地上的攻擊，於是朝地面揮劍。黑暗斬擊徹底挖除所有土槍。

利歐冷淡地搖搖頭，用力朝地面一蹬加快速度，並揮下手中的劍，企圖砍下路西烏斯的腦袋。

路西烏斯火冒三丈，吐着血朝列斯大喊。

列斯嘆了口氣，告訴路西烏斯後，周圍浮現無數顆光球。

芙蘿菈茫然望着眼前的對決。這徹底超出芙蘿蒞的常識。芙蘿菈曾經在御前對決見識過，高強劍士和魔道士進行高難度比試，不過利歐的作戰方式讓那些戰鬥看起來就像扮家家酒。

他接下來準備揮劍處理上空中的光球。

「你、不需要、守護、公主殿下嗎！」

利歐抱着芙蘿菈，將劍垂直劈下。下個瞬間，利歐的劍竄出帶有魔力的風之斬擊，貼着地面逼近路西烏斯。

一道漆黑閃光射向利歐和芙蘿菈的所在地，他馬上將本來瞄準兩人的劍揮至上空。下一刻——

「唔！？」

猛烈的衝擊波刮過這帶。利歐釋放的一擊與從天而降的閃光撞擊在一起。

「啊，啊啊……！？」

芙蘿菈站在利歐身後，驚愕地望着這樣的景象。

「躲在我背後！」

利歐嚴厲地命令芙蘿菈。芙蘿菈驚慌地繞至利歐後方。接下來，經過宛如永恆般的數秒後——

「喝啊啊啊！」

利歐釋放的一擊將黑色閃光推回空中。那道炫目的光條貫穿天空。然而——

（……消失了。）

不知不覺間，抱着路西烏斯的列斯消失無蹤。利歐環顧四周，已經不見兩人的身影，也沒有留下任何動靜。就算他使用精靈術探索魔力源也沒有用。剛剛的戰鬥讓滯留在周遭的魔力紊亂不已。他束手無策。

利歐銳利的眼神仰望上空時，發現遙遠的西方天空上有隻貌似黑龍的生物，他馬上意會到剛剛攻擊自己的生物就是它。不過——

（是那個男人叫龍過來的嗎？）

爲什麼這隻龍會挑這個時間點攻擊自己，讓列斯等人有機會逃之夭夭？考慮到這點，利歐忍不住這麼推論，但這疑惑現在一點也不重要。

（讓他逃了……可惡。）

利歐慚愧地咬牙切齒。對方受了重傷，就算接受治療依然極有可能送命。一般人受到那樣的傷害通常會瞬間死去，就算活下來，由於肉體受到嚴重打擊，日後應該不可能再戰鬥。

不過，這樣還是不行。那個男人八成還活着。儘管利歐沒有確證，直覺卻這麼告訴他。

（我要找到路西烏斯，找出他並殺了他。然後，列斯……）

利歐懊悔莫及，他相信那位不共戴天的敵人一定還活着，他將列斯這個線索牢牢刻劃在記憶中。此時——

「不、不好意思……」

「你、你說什麼！？」

芙蘿菈站在利歐身後，怯怯地呼喚。

「你沒有辦法拒絕喔。因爲你是弱小的那一方。」

「不過，我也必須對此事進行反省。我太小看對方的實力。老實說，我對他束手無策。我們這次就乖乖接納自己的失敗吧。先暫時保留對他的處置，最好和他劃清界線。」

路西烏斯躺在地上，口中冒出大量鮮血。不，不只口腔，他失去左手臂後，切斷處也血如泉湧。他的腹部某處開了一個大洞，全身鮮血淋漓。

列斯冷冷地俯視路西烏斯。

列斯開口。

「嗚啊！可、可惡。要、要是、我的、左手臂還在……我早就獲勝了！」

「咳、咳。」

「這是現在能醫治你的良藥。我不能讓你送命，就救你一次吧。」

利歐沒有移開視線，一臉狐疑地點了點頭。

列斯不讓路西烏斯有拒絕的權力。

「是。」

路西烏斯一臉不服氣。可是——

◇　◇　◇

所以，他明天將會繼續照着利歐的方式過活。那不是未來，是遭過去因果束縛，一場空虛漫長的戰鬥之路。

不管是昨天、今天或明天，利歐都將以這個身分活下去。未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他沒辦法成爲任何人。

「唔……！」

列斯將寶石壓入路西烏斯消失的腹部。下個瞬間，寶石發出咻咻的聲音，逐漸融解，與路西烏斯的腹部同化。

「你的左眼球破裂，腹部至胸部有一處消失無蹤，失去左手，再加上全身骨頭複雜骨折。你的肉體損傷太嚴重了。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一開始治療，你就有力氣說話了啊？就算你的左手臂還在，你也不可能贏。放棄吧。你現在絕對贏不了他。」

不過，從今天開始，將出現一道光線照耀這條昏暗的道路。因爲他知道路西烏斯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不需要繼續悲觀。過去看不到未來的空虛旅程終於出現踏實的終點。他步上一條正確的道路。這麼一來，他未來只要不斷前進就夠了。

明明是自己主動開口，芙蘿菈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雖然張開嘴巴，卻不發一語。過了一會兒……

另一方面，距離阿曼多極爲遙遠的普羅奇夏帝國城的地下室。

「…………」

他在此重新確認了自己的身分。

利歐沉默地轉過頭。

「那、那個，利、利歐大人……」

利歐緩緩仰望天空，凝望照耀未來的破曉晨光。

列斯一臉錯愕，果斷地說道。

路西烏斯臉上交織着屈辱和憤怒。

（利歐……對，我是利歐。）

她抓着利歐的衣角，依偎着他，冷不防地呼喚他的名字。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血紅色的巨大寶石。

劇烈的痛楚讓路西烏斯的表情扭曲。儘管如此，他依然逞強地說大話。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