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襲擊

翌日早上，太陽剛升起不久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還沒開始活動，羅達尼亞市內一片寂靜。

突然，告知緊急狀況的警鐘不斷響起，整個都市內的人都從睡夢中驚醒，不分平民還是王公貴族。

身爲公主的克莉絲汀娜也不例外。她所在的建築物不是領館，而是迎賓館。在房裏醒來之後，她連忙換好衣服，領着護衛姂臬莎來到了幹部們聚集的中央辦公室。

「……怎麼了！？」

克莉絲汀娜進入辦公室一看，已經有幾名貴族幹部趕到了現場，攸格諾公爵與羅登侯爵也在場。

「敵人來襲了。領地邊境的城寨傳來了消息。據報，有魔道船艦隊從薩佛亞伯爵領地越過了我方領地的境界線來犯。」

羅達尼亞的領主──喬治•羅登侯爵如此向公主報告，臉色十分緊張。

「從薩佛亞伯爵領地的境界線過來……！？那樣的話，只要魔道船全速前進，艦隊十分鐘左右就會逼近到都市的附近！」

如果把訊息傳遞的時間落差也考量進去的話，貝爾託姆本國的魔道船不到十分鐘就會出現了。但是──

「如您所知，羅達尼亞西方約三公里處有一湖泊，爲了讓艦隊降落在水面上，他們應該會去那裏纔對。」

即使魔道船現身，也不代表會馬上開戰。魔道船必須先找個水域降落，讓陸上部隊登陸、組織陣型之後纔開戰。

「敵人的部隊完全在地上展開陣型之前，讓組織內的非戰鬥人員去卡爾亞克王國避難。全軍立即準備戰鬥，並呼籲民衆進室內避難。」

「遵命。另外，我們已經派人緊急準備啓動魔道船，克莉絲汀娜大人，請您帶着弘明大人與芙蘿菈大人一同前往卡爾亞克王國避難。」

攸格諾公爵這麼說道，要克莉絲汀娜也去避難。但是──

「……要我拋下羅達尼亞，獨自逃走嗎？」

「這只是暫時的避難而已。當然，我們是抱着必勝的決心防守。」

「既然這樣，優先讓弘明大人與芙蘿菈避難就好。」

「您的意思是，您不避難嗎？」

「身爲組織的領導人，要是第一個逃跑的話可沒辦法成爲表率。即使要逃也該在看清楚戰況、仔細判斷之後再考慮。」

克莉絲汀娜打算繼續留在羅達尼亞。

「下令讓空挺騎士佈陣，準備應對敵人！」

在羅達尼亞的迎賓館。

在心情上來說，羅蘭似乎也想留下來。但他思索了一下子之後，還是緩緩地點頭答應。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同時用帶子纏着戒指，像項鍊一樣地讓芙蘿菈戴在胸前。

這種事即使隱瞞，遲早紙包不住火，克莉絲汀娜決定照實回答。

也就是說，超越者不得爲了特定個人或團體的利益而有所偏袒。超越者只能爲了整體的利益使用力量。

克莉絲汀娜二話不說地答應把指揮權交給羅登侯爵。這時候──

「……這怎麼可能？難道他們打算就這樣衝過來？」

回到中央辦公室之後，克莉絲汀娜看到的是──

「既然這樣……」

「知道了。姂臬莎，妳護送芙蘿菈去跟弘明大人他們會合。等他們出發前往港口之後，妳就回來中央辦公室。」

看着這樣的利歐，空也很心疼。

「看見了！本國政府的艦隊來了！」

兩人目前來到了羅達尼亞的近郊，從遙遠的高空處觀察戰況。看着地上一片混亂、警鐘四起的光景──

蘿艾娜與芙蘿菈也跟在他的身邊。

「姐姐大人，那妳呢？」

瑟莉亞有些遲疑地點頭。雖然她很想留下來，但是即使留下來也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而且要是瑟莉亞主張要留下來，莎拉等人恐怕也不肯離開。她們終究是外人，不該爲了自己的事讓她們受到牽連，於是瑟莉亞只好答應。

「……遵命。弘明大人，快走吧。」

於是，克莉絲汀娜獨自前往中央辦公室。

「芙蘿菈、蘿艾娜，妳們也跟弘明大人一起去卡爾亞克王國避難。」

芙蘿菈非常驚愕，她似乎完全不知情。

「……遵命。那麼，現在的問題是該由誰指揮防衛……」

克莉絲汀娜帶着芙蘿菈來到了自己的寢室。接着，從設置在衣櫃內的隱祕金庫中取出了一個戒指給她看。

狀況演變至如此，誰也無法保證接下來奧波公爵會遵守剛締結的協定到什麼程度。但是即使如此，克莉絲汀娜等人也無法貿然採取無視協定的行爲。要是羅蘭協助她們，反而會違反先前的協定。

「是！」

◇　◇　◇

「呃、好。」

「……怎麼了？」

「瑟莉亞老師……」

瑟莉亞等人連忙前往港口。

姂臬莎入內，如此報告道。

這時候，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姐姐大人，這是……」

空如此忠告道。

「遵命！」

芙蘿菈正要說話，克莉絲汀娜卻打斷了她，指示蘿艾娜繼續行動。

「大家……」

弘明衝進了中央辦公室。

「妳應該也看過纔對。這是貝爾託姆王國的王位繼承儀式，所用的王權信物。」

「呃、好……」

芙蘿菈連忙打斷了克莉絲汀娜。她說話難得這樣焦急而大聲。

「芙蘿菈，我有個東西要交給妳，跟我來。這裏就交給羅登侯爵與攸格諾公爵指揮。」

「不、不行啊！」

「……是。」

◇　◇　◇

克莉絲汀娜將瑟莉亞託付給莎拉等人，於是三人點頭。

「我會聽姐姐大人的話，把這帶走。但是，最後一定要還給妳。請別說什麼萬一之類的話！」

「既然這樣，請老師馬上與莎拉等人一起前往港口。魔道船正在港口準備出發。」

留下這句話之後，克莉絲汀娜便領着芙蘿菈前往別的房間。

「龍王大人，面具只有五張。」

「容我逾越，可以讓我指揮嗎？」

羅登侯爵如此下令，於是陽臺上的魔道士發動魔法，向上空發射了信號彈。沒過多久，乘着獅鷲的空挺騎士們紛紛飛上羅達尼亞的上空，數量超過百騎。

「……龍王大人，那些人已經不記得您了。即使出手相救，她們也不會感激您。爲了這種小事就介入的話，那將會沒完沒了。」

在蘿艾娜的催促下，弘明出了辦公室。

「報告大人。附近的城寨傳來了通知，據報已經能看見敵軍艦隊。請大人儘快回中央辦公室。」

「……是。」

芙蘿菈眨了眨眼。

利歐促使自己冷靜下來，決定先觀察羅達尼亞的局勢如何變化。

只要確認本國軍的艦隊降落，雷斯托拉希翁也會暫時先撤回在都市上空展開迎擊的部隊。

「妳、妳竟然把這個東西拿出來了！？」

「身爲第一公主的我要是率先逃跑，會失去威信。即使避難也要跟着後發部隊行動。」

弘明戰戰兢兢地點頭。

「請出發吧。各位，瑟莉亞老師就拜託妳們了。」

如果是以前的話，利歐根本沒有必要壓抑這股衝動，一定會毫不遲疑地趕到瑟莉亞的身邊，立即確認狀況、展開行動。但是，現在的利歐卻不能那麼做，因爲身爲超越者的制約限制着他。

辦公室內的一個男性貴族幹部指着窗外叫道。辦公室的窗戶視野相當好，不只可以眺望整個都市，甚至看得到都市外的遠處。他所指的方向，的確有魔道船的艦隊正在展開陣型。

其實這只是對本國軍艦隊示威，表示羅達尼亞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即使大量魔道船壓境而來，也得先在附近的湖泊水面上降落，在地上展開部隊之後再進攻都市，這纔是攻城的合理戰法。

「敵軍的魔道船艦隊可能在幾分鐘之內就會來到都市附近，自那之後到開戰爲止還有一點時間，請弘明大人趁這個時候前往卡爾亞克王國避難。我們已經派人緊急準備魔道船，請馬上前往港口。」

只能在一旁觀看，卻什麼都不能做，利歐肯定非常心疼。他不發一語，只能緊緊地握住拳頭。

「庫列爾伯爵，你也前往卡爾亞克王國。」

「畢竟這裏是你的領地，就交給你了。」

◇　◇　◇

「蘿艾娜，馬上帶弘明大人去準備避難。」

如今利歐成了超越者，要是觸犯法則、爲了某人戰鬥的話，利歐將會遺忘那個人。不過，只要戴上空提供的面具，利歐就能不顧法則的限制而出手介入。但是──

空這麼喃喃自語，聲音小得連利歐都聽不見。之所以不讓他聽見，是因爲空看到了他側臉的表情，明白了他的心思。也就是說，利歐真的很重視地上的那些人類……

「現在沒時間說明詳情了。時候到了，這個東西必然會派上用場。在那之前，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假如我有了什麼萬一，到時候就由妳……」

「情況我都聽攸格諾公爵說明過了。」

同時……

「喂喂喂！這是什麼狀況！？」

「……嗯，即使要出手，也等仔細觀察狀況之後再說，是吧。」

「…………好吧，我知道了。」

「開門吧。」

辦公室內多了瑟莉亞與羅蘭的身影。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也以護衛的身分跟來了。

克莉絲汀娜對門外的人這麼說道。

克莉絲汀娜溫柔地微笑，點頭。

面具是消耗品，而且數量有限。另外，即使空代替利歐出手干預眼前的狀況，一樣會觸犯法則。以法則發動的順序來說，身爲主人的利歐會先失去記憶，接着空也會跟着利歐失去記憶。因此，空也不能代替利歐去助陣。

部屬在羅達尼亞的空挺部隊人員超過三百名。這表示只出動了三分之一的數量。

「對。這是非常重要的物品。妳先替我帶到卡爾亞克王國去。」

芙蘿菈看起來快哭出來了，她緊握着藏在衣服下的王權信物，這麼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

「……遵命。」

「……有敵人來襲。我們收到報告，貝爾託姆本國軍越過領地的境界，向羅達尼亞出兵。」

當攸格諾公爵的眼光轉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羅登公爵如此自告奮勇道。在雷斯托拉希翁的組織之中，如果說在行政面擁有僅次於克莉絲汀娜權限的是攸格諾公爵，那麼在軍事面權限僅次於克莉絲汀娜的即是羅登侯爵。這兩人分別做爲行政與軍事的代表，同時輔佐克莉絲汀娜。

利歐一手拿着面具，同時看到了從宅邸前往迎賓館的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羅蘭的身影。光是這樣，利歐心裏就有一股衝動，好想馬上趕到地上去加入他們。望着利歐這樣的側臉，空的心裏既是焦慮、又是無奈。

「…………」

「真的假的……」

照理說，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實際上，魔道船的艦隊看起來卻完全沒有要減速的樣子，於是又過了一分半左右，發現魔道船艦隊通過了原本雷斯托拉希翁陣營以爲他們會降落的湖泊──

羅達尼亞發生了狀況，利歐與空也察覺了。兩人昨天在都市郊外設置巖之屋過夜，一大早就被羅達尼亞的警鐘吵醒。

「真的來了。老師，請快點出發吧。」

中央辦公室內開始充斥慌張的氣氛。與其說是覺得不妙，不如說是因爲無法理解敵軍在打什麼主意。

對空挺騎士來說，魔道船是個夠大而好打的標靶。爲了攻陷都市而來的艦隊整個衝進來，等於是不惜同歸於盡的自殺行爲。即使一部分的船能夠幸運地降落在都市內的港口，其他很多艘船也會遭擊落，損失將會非常慘重。在失去都市制空權的狀態下於地上展開部隊，必然只會被孤立。因此，在這種攻城戰之中讓魔道船衝進都市，其實是下下策。

「留下一部分部隊防守，派迎擊部隊出擊。以集中炮火轟炸接近的魔道船艦隊。」

羅登侯爵按照戰術的常識做出決策，立即下了理論上最正確的指示。

「啊、是！」

陽臺上的魔道士連忙用魔法發出信號彈，提出追加的指示。於是，又有八十騎空挺騎士飛上都市的上空。這時候──

「那是……」

克莉絲汀娜等人看到有一支騎着飛行獸的小部隊率先前進，從不同於魔道船艦隊所在的方位接近過來。

「……那似乎是敵軍的先行部隊。」

「竟然讓那麼少的兵力先來？不可能，一定還有其他部隊……」

騎着飛行獸先行而來的敵兵看起來只有十二人。即使是特攻部隊，要以這麼少的人數打下羅達尼亞這樣的要塞都市是不可能的。應該說──

「簡直是有勇無謀。他們想死嗎？」

正如羅登侯爵所說的，根本是以卵擊石，以寡敵衆。即使能接近都市也會馬上被迎擊部隊包圍，遭集中炮火圍攻，這是可想而知的下場。

不出所料，在羅達尼亞上空展開陣型的空挺騎士也察覺了先行的少數敵兵接近，數十騎空挺騎士動身迎擊，展開了包圍。這時候──

「那是……亞龍？是普羅奇夏的部隊嗎？」

攸格諾公爵發現敵人所騎的飛行獸之中，只有一頭是亞龍。

「但是，就算是亞龍……」

只有一頭亞龍無法改變什麼，一樣是有勇無謀的自殺行爲──羅登侯爵言下這麼判斷道。但是，這個結論要成立的前提，是接近而來的十二個敵兵的戰鬥能力，只跟一般的空挺騎士差不多。

不久之後──

「什麼……！？」

這就是羅登侯爵的答案。

◇　◇　◇

「還有那個騎着亞龍的敵兵。雖然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人，但絕對不容小覷。敗北只是早晚的問題，要是再不做出判斷，後果必定不堪設想。懇請閣下……」

這是蓮司所構思的最強冰屬性必殺技。

「……你打算怎麼做？」

蓮司解放絕對零度的寒氣，朝着在羅達尼亞上空飛行而來的空挺騎士們呈扇狀發射。凡是寒氣所通過之處，大氣無不凝凍。空挺騎士們一接觸到寒氣，全身便馬上凍結。

同時，附近的敵兵也跟着慘遭凍結。雖然空挺騎士們不敢貿然接近蓮司，保持距離並持續攻擊，但蓮司的攻擊手段並非只有衝擊波。他陸續造出冰槍，朝着全方位射出。於是空挺騎士們一個接着一個地被凍僵全身，或是被冰槍刺穿，往地面墜落。

「擁有這樣的實力，連我們都想挖角。」

於是，數量多達一百數十多騎的空挺騎士部隊，在轉眼之間全軍覆沒。

目睹於前方展開的空挺騎士們陸續凍僵、墜落，後方的空挺騎士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什麼……！？」

「按照計劃進行！我衝出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你們都退下！」

「無限力暴雪。」

「列斯大爺，你這次真是撿到寶啦！」

百般掙扎之後，羅登侯爵終於開口，對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說道。

也就是──

「來了。」

「……什麼事？」

只有蓮司所騎的一種被稱爲翼龍的亞龍加速，往羅達尼亞飛去。

路奇與雅雷恩騎着獅鷲，對列斯這麼說道。

「在離開泉邊之前我也解釋過很多次了，請相信在神魔大戰的時代大顯神威的勇者之力。」

看見無數攻擊魔法撲向蓮司，列斯的臉上浮現不屑的冷笑。下一瞬間，蓮司舉起他的神裝斧槍，一揮。

「……真、真的不要緊嗎？列斯閣下。要是繼續往前深入，一定會被敵人察覺，這樣奇襲就失敗了吧？」

蓮司則是一點畏縮的樣子都沒有，拉開嗓門對周圍的同夥們這麼喊道。

即使腦袋明白勇者之力有多麼強大，但他還沒親眼見過肩負奇襲關鍵的蓮司之實力，也難怪無法完全信任。

辦公室內的雷斯托拉希翁高層，這時候才知道那人數甚少的先行部隊當中，有人擁有超常的戰力，足以顛覆自己的戰術常識。

「我說得沒錯吧？沒有必要擔心。」

佔領的目的，是爲了日後進行統治或者將敵人趕盡殺絕，只要目的不同，該採取的戰術自然也不一樣。

「哼，可真有自信。」

只要立場不同，觀點自然也會不一樣。看到如此光景，身爲指揮官的查理認爲應該將自國的勇者重倉瑠衣積極地運用於作戰之中。

「真是太完美了。沒想到勇者竟然擁有如此的突破能力……看來我們也該讓瑠衣閣下加入戰力纔對！」

查理提醒自己想起當初的作戰計劃，安撫過於興奮的心情。

羅登侯爵懇切地說服道。

因此，要留下來。

「但是，您也知道，敵軍的空挺騎士們陸續從逼近的魔道船艦隊上出擊。我方早晚會失去制空權，這樣一來將完全無路可退。」

蓮司環視周圍的敵人，佩服地睜大眼睛。然後一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冷笑。不只是因爲他正在純粹地享受戰鬥的樂趣，同時也是因爲敵軍的行動完全符合計劃，心裏非常得意。

也就是說，由於蓮司目前獨自深入敵軍的陣型深處，羅達尼亞迎擊部隊當初的陣型已經完全被打亂了。儘可能吸引大量的敵人之後，以大絕招一口氣消滅，正是列斯當初指示蓮司的計劃。

相較之下，查理的部下們都被蓮司的戰鬥給震懾住了。臉上的表情充滿恐懼，無法不去想像如果自己被那樣的力量攻擊會有什麼下場。但是──

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之中也開始紛紛有人上前，展開陣型包圍含蓮司在內的查理之部隊。等到蓮司充分地挺進之後，騎士們同時開始詠唱咒文，展開迎擊。

「這是我的領地。」

列斯輕描淡寫地說道。沒錯，在擬定奇襲作戰的時候，其實已經仔細地向查理說明過了。但是當他接近羅達尼亞這樣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眼下的都市看起來比想像中的更爲廣大，也難怪會感到不安。

「來，永恆的寒氣啊，侵蝕世界吧。如我所願。」

「……我們纔剛讓弘明大人他們離去，不是嗎？」

「要是每次幹活都這樣，那就輕鬆啦！」

「現在應該還在引導居民避難纔對。」

「嘿，被這樣單方面地蹂躪還敢繼續衝上來，這些人也挺勇敢的。」

「《火球魔法》。」

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們似乎將蓮司視爲巨大的威脅，不只是一部分的部隊，而是全部都開始行動，準備迎擊蓮司。

羅登侯爵說得沒錯，敵軍的魔道船減速飛行，看得到船上陸續有騎着獅鷲的空挺騎士起飛。很明顯地，敵軍打算殲滅剩下的羅達尼亞部隊，奪得制空權之後讓魔道船降落在羅達尼亞的港口。

要是輸了，將會失去據點。騎士們都理解這一點，依然拚命地試圖擊退蓮司。

「您忘了先前締結的協定嗎？」

沒錯，部下才剛在一、兩分鐘前過來報告，說弘明與瑟莉亞等人搭上馬車，往港口出發。克莉絲汀娜這麼問道，意思是自己不應該緊接着避難。

時間回溯到數分鐘前。

查理興奮地嚷嚷道。他說得也沒錯，只要朝地上發出同樣的攻擊，必定能擊潰都市的防衛部隊。

於是，蓮司開始獨自對抗所有守護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正確來說，是單方面的蹂躪。

「什麼……！？」

蓮司思考過，自己所操縱的屬性是冰，既然是必殺技，這個招式就一定要讓對手喪命。

查理似乎終於決心豁出去了。

目前羅達尼亞的所有航空戰力都被蓮司一個人吸引，而蓮司以外的奇襲部隊成員，則在都市外好整以暇地旁觀他們的攻防。

「先不論以後是否會讓他加入飛天獅子團，今後你們的確很有可能要跟他合作。」

蓮司這麼說道，便獨自衝向敵兵。

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的查理，開始痛快地大笑了起來。

路奇如此說笑，傭兵們跟着笑了起來。氣氛十分融洽，難以想像數百公尺前方正在展開單方面的殺戮。但是對於身爲傭兵的他們來說，敵人無論死去多少都與自己無關，這只是平凡無奇的日常情景。

順帶一提，列斯所帶來的傭兵們正是飛天獅子團。其中包括了先前襲擊卡爾亞克王國城的雅雷恩，以及繼承了路西烏斯之劍的路奇。

「……算了，就相信你吧！」

「接下來，我將派出所有待機中的空挺騎士，死守港口。趁着騎士們爭取時間的時候，兩位請跟着去避難。」

「如果可以忽視對都市本身的損害，要那麼做也是沒問題。但是，勇者的廣範圍攻擊會對都市造成嚴重的破壞。所以，還是按照一般的理論，讓地上部隊以人海戰術佔領都市，纔是最好的手段。」

所需的狀況都準備好了。蓮司先往列斯等人所在的方向後退，同時凝聚魔力，準備施展範圍更大的絕招。

「這下子就無法回頭了。」

列斯愉快地說道。

雖然騎士之中有人朝寒氣發射了直徑達一公尺大的火球，但即使是溫度達千度以上的火焰，一接觸寒氣即凍結、碎裂。

蓮司施放的大絕招將空挺騎士們陸續淹沒、凍結。如此光景，在中央辦公室的克莉絲汀娜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無能爲力。

一行人各自騎上騎獸，從泉邊的野營地出發，在本隊的魔道船艦隊之前接近羅達尼亞。接近到某個程度，也就是繼續飛行就會被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察覺的距離時──

路奇雖然如此嘀咕，不過他似乎信任蓮司現在的實力，仍然按照指示減緩飛行速度。列斯、雅雷恩與其他傭兵們也同樣地減緩速度。於是查理也操縱繮繩，減緩獅鷲的飛行速度。

「說得也是。要是都市受到嚴重的損害，會影響到佔領之後的稅收。這是基本常識。我該反省，是我興奮過頭了。那就按照原訂的計劃，由我們確保制空權，趕在本隊抵達之前佔領港口。爲了搭乘魔道船避難，都市內的重要人物應該正在前往港口才對。」

「……一締結協定之後就做出這種事，誰知道奧波公爵對於禁止傷及國內居民的約定會遵守到什麼程度？要是我在這時候逃走，將會被視爲對國民見死不救，甚至會失去大義。」

正當一行人如此交談的時候，戰鬥仍在持續。但是，羅達尼亞不愧是雷斯托拉希翁的大本營。

察覺肉眼可見的寒氣逼近，後方的空挺騎士們連忙掉頭，試圖逃出寒氣的影響範圍。但是，寒氣逼近的速度比獅鷲的飛行速度更快。

空挺騎士們散開飛行，包圍蓮司，拚命地發射攻擊魔法。但是，只要蓮司將手中的斧槍一揮，帶有寒氣的衝擊波即廣泛地擴散，抵銷了所有的魔法攻擊。

查理的神色非常不安，轉頭對身旁騎着獅鷲飛行的列斯這麼問道。

◇　◇　◇

「我要繼續引誘敵人接近，然後施展大絕招。所以你們可別到我前面來！」

受蓮司所吸引，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也跟着前進。

蓮司詠唱了奇妙的咒文，內容與這世界的咒文不太一樣。這是因爲列斯指導了蓮司精靈術。

「撤、撤退！」

在列斯的指導之下，蓮司聽說要提升法術的效果，可以透過動作或話語來加強施術者腦海中的想像，於是他編出了這樣獨門的咒文。雖說即使不詠唱咒文也能發動神裝之力，但蓮司發現有詠唱咒文的效果的確更強，於是把這當作是必殺技專用的詠唱文。

但是，這是錯誤的決定。

「您說得是。現在敵軍的空挺部隊已經都被蓮司先生吸引了。接下來還能看到更有趣的場面。」

「唔，快阻止他！」

「…………」

「……很好。我所得到的力量，就讓我在這戰場上試刀吧。」

但是，這很明顯地只是在逞強。目睹逾百的航空兵力在一瞬之間全軍覆沒，克莉絲汀娜的表情非常僵硬。

「……殿下、閣下。」

畢竟以常理來說，以這麼少的人數進攻都市是有勇無謀的做法。少數戰力一旦闖進敵軍的迎擊部隊展開的地點，只會落到被集中炮火消滅的下場，這是不難想像的後果。

都市內開始響起警鐘，察覺貝爾託姆本國軍的艦隊來到附近，查理等人也開始動身，前往羅達尼亞展開奇襲。

「沒錯，看來是我杞人憂天！太棒了！這樣一來，或許只有我們也能打下整座都市吧！？」

「包圍起來，持續用魔法射擊！」

不過，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羅達尼亞的防衛部隊似乎也察覺了查理等人的接近。不停地響着的警鐘也變了節奏。緊接着馬上有騎着獅鷲的空挺騎士陸續飛上羅達尼亞的上空。

有如槍林彈雨般逼近蓮司的大量攻擊魔法被強烈的寒氣彈開，消失無蹤。蓮司發出的這道寒氣繼續撲向展開於前方的空挺騎士，將其瞬間凍結。就連在蓮司背後飛行的查理等人也感覺寒風刺骨。查理眼睜睜地看着被凍僵的敵兵墜落──

「…………呼、哈哈哈！」

「…………」

「正因爲如此，該留下的是身爲領主的我。剛纔說過，這裏是我的領地。該承擔責任的不是殿下您，而是我。更何況，如果壓境而來的是本國軍，目的應該是佔領纔對。殿下一旦落入敵人的手中，我們就輸定了，根本顧不得大義。」

「……即使少了我，還有芙蘿菈在。」

克莉絲汀娜有些遲疑之後，這麼回答道。

「請原諒我的失言。您真的認爲芙蘿菈公主能夠取代您嗎？」

「…………」

「請千萬別忘了您肩上的重責大任。」

羅登侯爵當場跪下，如此請求克莉絲汀娜。喬治•羅登侯爵長年一直是攸格諾公爵派的第二把交椅。雖然有時候爲了自保，不惜使用特別骯髒的手段，但他的經歷可是真材實料。

攸格諾公爵派的貴族重視面子與自身利益，但絕對不會怠慢王室。正因爲重視身爲貴族的面子，必要的時候會以貴族的身分果斷地做出覺悟，而不是選擇自保。雖然並非所有的成員都是如此，但至少喬治•羅登侯爵是這樣的人物。

「……好吧，我知道了。感謝你的忠誠。但是，正因爲如此，如果在這裏失去你這樣的人才，對我們來說將是嚴重的損失。所以，你要活下去。我不准你死。看我們逃出之後，你必須摸索生存之路，即使要蒙受恥辱也不能喪命。我發誓，下次再見的時候，我一定會報達你的忠誠。」

明知這是強人所難，克莉絲汀娜還是對羅登侯爵下了這樣的命令。

「……感激不盡。閣下，殿下就拜託你了。」

「嗯。」

懷着滿腔的熱血，羅登侯爵與攸格諾公爵彼此對望、點頭。

於是，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決心撤退，追隨弘明與瑟莉亞等人前往魔道船所在的港口。

◇　◇　◇

就在蓮司施放大絕招，完全消滅羅達尼亞的迎擊部隊之後。

「…………」

面對如此驚人的戰果，查理與他的部下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另一方面──

（果不其然，重要人物都往港口避難去了。克莉絲汀娜公主似乎還留在館內……）

列斯仔細地留意地上的動向。在迎賓館到港口的道路上，他發現了弘明、芙蘿菈與瑟莉亞的身影，臉上浮現淺笑。

「查理大人。」

「來了！」

「怎麼了！？」

莎拉這麼喃喃自語道。

「原來是他們啊。」

「友軍的空挺騎士抵達之後，必須忙着應付敵軍剩餘的戰力。我看就由我們去壓制港口，你意下如何？至於查理大人，你可以去俘虜克莉絲汀娜公主。」

「瑟莉亞小姐！前方有馬車停着！」

「發現老鼠了。你之前的未婚妻也在其中。」

蓮司以斧槍的柄端往地面一戳，於是他的背後形成極厚的冰牆，完全擋住了通往港口的路。然後──

「瑟莉亞老師。」

出了迎賓館、正在等待馬車來迎接的時候，瑟莉亞這麼向莎拉等人道歉。

正當蘿莎與米凱拉上車的時候，弘明與憐等人迅速地交換情報。這時候，又有一輛馬車從通往迎賓館的上坡路行駛下來。

「唔喔！？」

「呃、好……蘿艾娜小姐！」

看到蓮司一舉彈開數十發攻擊魔法，莎拉等人驚訝地瞪大雙眼。她們都是老練的精靈術士，即使從她們的標準來看，蓮司的表現也是很驚人。

◇　◇　◇

「芙蘿菈公主與勇者也在，不過沒看到最關鍵的克莉絲汀娜公主的身影。應該還在宅邸內指揮吧。」

在蓮司施放大絕招，消滅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部隊不久之前。

瑟莉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很慶幸選擇跟妳一起來。」

在車上的是比弘明等人晚一步離開迎賓館的瑟莉亞與羅蘭。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則跟在馬車之外。

時間往前回溯一些。

對方先叫了她的名字。那是最近經常跟蘿艾娜一起參與寫作工作的雙人組之一──齊木憐。

「…………」

馬車突然停車，蘿艾娜連忙問車伕發生什麼事了。

同爲冰屬性的使用者，她直覺地明白釋出剛纔這股寒氣的冰屬性使用者，境界在自己之上。於是──

蘿艾娜急迫地高聲大喊，於是在場的人們連忙開始移動。弘明也趕着要上馬車。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陸續說道，看起來完全不介意。

弘明簡短地說明，正要催促兩人一起離開的時候，發現在車外的並非只有憐與浩太兩個人。還有憐的未婚妻蘿莎與她的朋友米凱拉。其他還有很多弘明不認識的非戰鬥人員，看起來都是年輕的貴族子弟。

看到瑟莉亞從馬車上下來，蘿艾娜這麼呼喚道。

但是，還來不及繼續移動，蓮司與列斯等人竟忽然往瑟莉亞等人所在的地點急速降落。

「那目的地就跟我們一樣了。快跑吧。」

「沒關係，快上車吧。我跟浩太算是弘明哥的朋友，這是被允許的。」

「發現了該保護的對象。現在正在對他們說明狀況，請他們一起前往魔道船。」

◇　◇　◇

「真的假的……」

「各位……」

「就是啊。我們是自願來護送妳的。」

「……請快上車吧。爲了護衛，我們在周圍跟着前進。」

查理盯着列斯所指的方向看。

蘿艾娜感到好奇，打開馬車的車門，探出頭去看。

「當然。」

「聽說有敵人攻打過來，情況好像很不妙。我們決定要搭乘魔道船逃難，你們兩個也快上馬車……」

瑟莉亞向三人道謝，眼眶有些溼潤。看着愛女與朋友們的如此交談，羅蘭的臉上浮現溫馨的表情。

兩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弘明。

弘明下了馬車。

「咦……？」

「好，浩太與憐用跑的。不然馬車載不下這麼多人。妳們是蘿莎與米凱拉吧。上車吧。」

隨後，羅達尼亞的上空化爲一整片的冰之世界。蓮司釋放出絕對零度的寒氣，讓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們名符其實地全軍覆沒，一個都不剩。看見一百數十騎的空挺騎士紛紛凍僵、墜落──

這時候，前往港口的馬車來了。同時，上空的空挺騎士開始與蓮司交戰。

弘明、芙蘿菈、蘿艾娜三人乘着馬車，前方有羅達尼亞的護衛騎士開路，比瑟莉亞等人早一分鐘左右離開迎賓館。

「查理大人、查理大人。」

愛爾瑪叫道，同時舉起她的釘頭槌。莎拉與歐妃雅也採臨戰態勢，各自舉起短劍與弓。

（……真讓人不敢恭維。）

「……謝謝妳們。」

「有人來引導非戰鬥人員避難，我們正要去港口的魔道船。」

她這麼催促衆人開始移動，口氣相當急迫。

「……咦？」

「保護對象……？」

距離雖然遠，他還是看清了蓮司的容貌，發現他應該也是日本人。

「呼！」

「喔喔！是蘿艾娜小姐！」

「……我真的很抱歉，連累了妳們遭遇這樣的危險。」

於是，查理得意地笑了起來，決定與列斯分頭行動。

「瑟莉亞小姐，動作快。請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港口。」

莎拉神情緊張地催促瑟莉亞與羅蘭上車。馬車立刻出發，沿着下坡路行駛，不久之後──

瑟莉亞回過神來，望向蘿艾娜。

弘明正在猶豫是否該上馬車，但他似乎判斷上車反而會更危險，於是讓神裝之刀顯現，擺出備戰架勢。

「……好吧。真的可以麻煩你嗎？」

在和平的日常生活中，如果街上突然發生戰爭，正常人都會感到恐懼而想要逃跑，無關是否擁有戰鬥手段。會想要主動參加實戰、打倒敵人的，不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就是興奮得不顧後果的人，要不然就是腦袋本來就有問題的人格異常者。

不，不只是瑟莉亞。即使完全沒受到蓮司所放出的寒氣影響，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有如凍僵似地全身動彈不得。

查理回過神來，連忙這麼回應道。

「瑟莉亞小姐，妳不需要爲此道歉。」

瑟莉亞聽到馬車外的莎拉如此通知。

蓮司毫不留情地連續施放廣範圍攻擊，根本不在乎對手有多少人死傷。他的兇殘讓弘明不寒而慄。

「弘明哥！」

瑟莉亞馬上看出現場的狀況，對蘿艾娜這麼提議。

弘明是一般的正常人。至於蓮司，姑且不論他是否異常，至少很明顯地是主動追求戰鬥的人，自願投身於這場戰爭。這時候──

「你說什麼？」

（那傢伙是勇者嗎？簡直是爲所欲爲嘛……）

「這……」

憐懶得說明，催促兩人上馬車。於是，蘿莎與米凱拉還是坐進了馬車。

「蘿艾娜小姐……這輛馬車還有空位，請讓沒有戰鬥力的孩子優先上車。」

「話說，你們一大羣人站在路邊幹什麼？」

但是，在馬車內的可是第二公主芙蘿菈，以及公爵千金蘿艾娜。與她們相比，蘿莎與米凱拉只是下級貴族，兩人自認沒有資格與她們同車。正打算謝絕的時候──

弘明從馬車的窗戶看見上空的攻防，蓮司的戰鬥表現，讓他的表情完全緊繃了起來。同時──

「可惡……！」

「憐先生、浩太先生。」

弘明先叫其中兩個他認得的人上馬車。

「請快走！那傢伙要是過來這邊就完了！」

「……看起來很不妙。」

「唔……」

「……呃、喔，列斯閣下，什麼事？」

「好。」

弘明生長在與戰爭和戰鬥無緣的日本，凡是像他這樣的人，會有這種感想纔是正常的。如果是無關生死的模擬戰，能夠享受戰鬥樂趣的也是大有人在，但這可是拚上性命的實戰。

要是能抓到身爲雷斯托拉希翁代表人物的克莉絲汀娜，查理將能立下不小的功勞。面對這挽回名譽的絕佳機會──

載着蓮司的亞龍以更快的速度急速接近地面，從瑟莉亞等人的頭上滑翔通過。蓮司本人則是握着神裝斧槍，從亞龍的背上一躍而下，漂亮地降落在地面上，擋住了瑟莉亞等人的去路。

「……！」

「各、各位，快前往港口！」

「此路不通。港口已經被我們封鎖了。」

蓮司對眼前的弘明等人這麼說道。

「…………」

一行人無言以對，只能茫然地站着，不知所措。

「呃～從剛纔這句話就知道你的中二病還挺嚴重的。什麼此路不通嘛，跟後面那句『封鎖』意思不是重複了嗎？想要耍帥卻不知道這樣反而更糗，真是個傻瓜。感謝你的自我介紹。」

或許是因爲斷定對方也是日本人的關係，也可能是判斷既然一樣是勇者，對方的實力應該跟自己不相上下。也可能是因爲弘明看蓮司的面容稚氣未脫，而且是個身形瘦小的少年而小看了他。

因此，他一開口就嘲笑蓮司。

「…………你說什麼？」

「你是勇者吧。屬性是冰。」

「對了，你是水之勇者。記得名字是……」

蓮司似乎是在事前聽列斯提供了情報，知道弘明是水之勇者，但是──

「…………」

「算了，無所謂。」

他似乎忘了弘明的名字。

「既然這樣，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沒理由告訴你。」

蓮司不耐煩地搖頭拒絕。

「那我就稱你爲『中二病發作的屁孩』囉。」

弘明如此嘲笑道。

「我是高中生。」

「籲、籲……」

「你真的病得不輕耶……別老是說些受名作影響的中二臺詞啊！」

弘明與蓮司你一言我一語地挑釁着彼此，持續鬥嘴。不過──

「……哼，小意思。」

蓮司這麼喊道，同時腳往牆面一蹬，跳起來逼近弘明，揮出斧槍。

莎拉一臉不耐地說道。

弘明看穿蓮司感到自卑的部分，毫不客氣地嘲諷。趁着兩個勇者脣槍舌劍的時候，莎拉等人讓瑟莉亞他們後退。

蓮司這麼說道，氣氛變得冰冷。

「喂，我先對付那個矮子。其他敵人要是輕舉妄動，就交給你們對付，可以吧？」

蓮司這麼說，同時將斧槍的槍尖指向弘明。

「原來你叫做蓮司啊。」

列斯等人看起來好像在提防其他的對象。彷彿在目前的狀況下還會有其他的對手來襲，注意着周遭……

「雖然幫不上什麼忙，我也要戰鬥。但我只能與瑟莉亞一樣，做爲魔道士擔任後衛的角色。」

「不，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絕對打不過我。」

弘明語帶嘲諷地叫蓮司的名字，蓮司板着臉忽視他，不耐煩地回應列斯。

「那你就是對主角找碴，最後被放逐的路人型勇者。」

「你也不是主角好嗎！？冰屬性角色都是個性陰沉的路人，這是通則！滾回去準備你自己想出來的最強冰魔法吧！」

「嗨，小姑娘們。」

「！？」

弘明連忙舉起刀，擋下蓮司的斧槍。

「竟然真的想了這種東西……而且還看得出是抄襲的，真是有夠遜。」

列斯出現了。跟着他從上空下來的還有路奇與雅雷恩，以及另外兩個傭兵。

「我已經想好了。叫做『無限力暴雪』，對上空的騎士們用過。」

弘明不悅地皺起眉頭。

「喔，看來你還挺有力氣的。」

「嘖！」

莎拉擔心地問道。

蓮司不悅地板起臉色。

蓮司驕傲地冷笑起來。

發出攻擊的弘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蓮司先生，且慢。」

雙方的對話聽起來一點嚴肅的氣氛都沒有，但兩個當事人並不是在說笑，完全是認真的。在說話的同時發出的攻擊可是殺氣騰騰，毫不留情。

「我是傭兵。」

「喂，這位中學生啊，我十九歲了，是你得跟我講敬語纔對。不過我看你就算在學校，也不會對學長姐講敬語吧。」

「別開口閉口都要逞口舌。你這唯我獨尊的自戀男。」

弘明非常驚訝，連忙發出水之斬擊來迎擊。但是，這道斬擊一樣在空中凍結。

「因爲你是個路人角色。我是要讓你明白上下關係。」

「…………那少年應該是相當強大的高手，請千萬要小心。」

「我也是勇者，交給我吧。」

水之斬擊還沒碰到蓮司就凍結而停止飛行，向下墜落。

「……什麼事？」

「怎麼？瞧不起人嗎？」

「小看人的是你，竟然做出這種事，你到底想幹嘛？」

「你不知道嗎？」

「哼，我會讓你理解實力的差距。」

「那我就不客氣了，要動手啦！」

莎拉不理解弘明的實力，猶豫是否該真的交給他獨自應付。但是，現在並沒有餘裕可以替別人操心。莎拉等人所面臨的一樣是絕對不能小看的對手，這點她們都很清楚。於是──

「……知道了。但是，真的不要緊嗎？」

蓮司開始行動。由於前方道路被冰堵住，他在建築物的牆壁上奔跑，朝着弘明逼近。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也舉起武器，同時上前。與之對峙的敵人，是路奇、雅雷恩、兩個傭兵，以及列斯。

看蓮司在空中呈無法防禦的狀態，弘明再度朝着他發出水之斬擊。

「……你也沒用敬語啊。」

弘明看起來非常拚命，似乎很不想輸給蓮司。但是──

路奇的臉色轉爲兇狠，從劍鞘拔出黑劍，也就是他自路西烏斯繼承的遺物。他身旁的雅雷恩也拔劍。另外兩名傭兵見狀，跟着拔劍。

「啊？你這麼矮，我還以爲你是中學生呢。畢竟還有中二病。」

「那麼，請你專心對付水之勇者。其他人要是敢輕舉妄動，就由我們來應付。」

「還不明白嗎？」

「請小心別波及周遭的人，因爲其中不乏有利用價值的人。至於水之勇者，請把他打昏即可。」

「竟、竟然能在牆上跑……！？唔！」

瞬間，足以讓整條馬路化爲河川的大量水湧出，撲向蓮司與列斯等人。但是，每個人都站在原地，看來沒有要躲避的意思。

看來弘明也打算跟蓮司單挑。

或許是因爲看蓮司一樣是日本人、而且年紀比自己小，弘明顯得相當有自信。

三對五，人數上來說莎拉等人較爲不利，但是──

「我認爲你辦得到，所以才這麼說。莫非對你來說太難了？」

不出所料，兩個勇者都憑着神裝的力量以大範圍的攻擊交鋒，其他人無法貿然行動。爲了避免被兩個勇者的戰鬥波及，莎拉等人只好後退。其中歐妃雅一個人爬上建築物的屋頂，觀察列斯等人的動向。在地上的話會因爲冰的阻礙而無法看見他們。目前看起來列斯等人似乎也不敢輕舉妄動，正在靜觀其變。不過──

「……說夠了吧。」

「唉唉，我超討厭你這種類型的主角，自戀又唯我獨尊。你一定覺得自己最了不起、最強。反正你也不懂得使用敬語，對吧？」

莎拉等人與列斯等人也在等待弘明展開第一手攻擊。因爲雙方都知道，勇者的戰鬥總是傾向於使用大範圍的攻擊。加上這條馬路並不寬，沒有辦法貿然地行動，與敵人正面衝突。這時候──

列斯這麼說道，眼光轉向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與瑟莉亞。

「還是放棄吧。你打不過我。」

蓮司這麼說道，同時將斧槍的槍尖指向弘明。

「那可真是巧喔。我也討厭你。不屬於任何國家的勇者──不，我看你自以爲是主角吧？」

弘明使勁地揮刀，將斧槍推回，把蓮司整個人推向牆壁。

蓮司再度踩在牆面上，卸除被推回的力道之後，再度跳向空中。

「哼，你不準別人叫你小鬼或矮子是嗎？屁孩。」

蓮司的怒氣似乎超過了容忍的極限，舉起他的斧槍，表現出戰意。這時候──

「……你們還真是死纏爛打。」

「……這樣就無法輕易出手了。」

「……很好，就接受你的挑戰。」

蓮司在近距離下盯着弘明，得意地微笑。

羅蘭似乎不願只讓女兒戰鬥，自己也挺身而出。於是，現在是五對五，人數上來說是勢均力敵。

「……看來我是被你徹底看扁了。」

「各位，請後退。」

「……接招！」

列斯等人的背後有蓮司剛纔造出來的冰牆擋着，要是什麼都不做，他們將會被這波大水衝飛，連同身後的厚冰牆被粉碎。但是，蓮司將斧槍的槍尖向前一指，逼近而來的水即在轉眼之間凍結。

「水屬性是贏不過冰屬性的。」

「什麼……！？」

弘明舉起手中的刀，一記縱劈。

「話可不能這麼說。上次襲擊城堡的時候，韋恩……我們可是死了好幾個夥伴。今天一定要報仇。」

「……我也要戰鬥。」

「第一手就讓給你。愛怎麼出手隨便你。」

弘明舉起刀，提升魔力。

一刀不夠的話，那就多揮幾刀──弘明這麼打算，連續發出好幾道水之斬擊。

「笨蛋！」

「啊？」

「……看來你真的很想死。」

蓮司輕輕地哼了一聲，點頭。

瑟莉亞自告奮勇參戰。

「你們這裏不是在內戰嗎？我只是以傭兵的身分被僱來戰鬥，沒什麼其他的意思。但是，我現在討厭你了。這就是我接下來戰鬥的理由。」

列斯在蓮司的背後從獅鷲的背上跳下，同時這麼說道。

「你的要求還真多。」

（……他們似乎在留意着什麼。）

「差不多該理解實力差距了吧？」

弘明耗盡了體力。

不同於氣喘如牛的弘明，蓮司依然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可惡，竟敢放水……瞧不起人嗎！？」

「我的僱主命令我把你打暈。而且因爲你小看我，所以有必要讓你明白我的實力。但是……」

蓮司接近弘明，蹲下來鑽到他的懷中。

要出手了嗎！？

弘明這麼想，正要擺出架勢的時候──

「嗚、什麼！？」

身體失去了平衡而傾倒，因爲雙腳被凍結，無法移動。

（是什麼時候……！？）

弘明驚訝地盯着自己的雙腳。這時候──

「結束了。」

聽到蓮司這麼說的同時，弘明感覺後腦勺受到一陣衝擊。蓮司在不知不覺間繞到背後，用斧槍的柄毆打了弘明的頭。

「什、麼……？」

弘明全身搖晃，就連踉蹌也無法，因爲雙腳被凍住，動彈不得。於是他的身體無法維持平衡，當場倒下，失去了意識。

「唔……」

「睡吧。」

弘明還想掙扎，於是蓮司以斧槍再度毆打他的頭部。

「弘明大人！？」

「這、這怎麼可能……」

列斯完全無視蓮司，對利歐問道。

在羅達尼亞的遙遠上空。

「龍王大人不需要爲這種事道歉……空要說的不是這個。空的意思是、是……」

「既然這樣，我們就更沒有理由退讓！」

「謝謝妳，小空。但是，我要是現在不行動，以後一定會後悔一輩子。這是肯定的。所以，我想去。不，我要去。」

蓮司看來並不打算與莎拉等人戰鬥，而是將斧槍的槍尖指向昏厥的弘明，抵着他的咽喉。這個行動的意思，當然是──

莎拉等人的表情緊張地僵硬起來。

超越者的存在能填補眷屬的孤獨。同樣地，眷屬的存在一定也是爲了填補超越者的孤獨。

列斯滿心厭煩地嘀咕道。

空叫住了他。

（這是……精靈術？）

龍王的存在爲她排解了壓倒性的孤獨感。不，是用他的溫柔填補了空的孤獨。那唯一的存在，正是龍王。

隔着面具，利歐直盯着列斯的臉。

利歐停止移動，望向空。

「當然，要是這樣就結束，那是再好不過……」

蓮司不願承認，吼了起來。隨後，他讓周遭的空氣凍結，包圍利歐，大概是打算將利歐連同屏障用冰塊困住。於是──

◇　◇　◇

只要出手救人，對方會遺忘，最後自己也會遺忘，於是再也沒有理由爲他人而戰，剩下的只有滿懷的空虛感。這是空的親身經歷，因此她懇切地勸阻利歐。

「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看那個人，很明顯就是個棘手的對手。我們只是以傭兵的身分參戰，沒必要勉強。」

「你是說……我會輸給這種戴面具的可疑男人！？自以爲登場得很帥氣，卻是手無寸鐵，這種傢伙有什麼好怕的！？」

這時候，利歐才首度望向蓮司。同時，他展開更強力的魔力屏障，對抗蓮司正要發動的冰之精靈術，以法術的干涉力與他硬碰硬。兩個施術者在同一地點發動精靈術彼此反彈，引發的結果是──

「龍王大人！」

「……」

（列斯……竟然還活着……）

利歐狐疑地盯着列斯看。雖然他所說的話聽起來像是第一次見到利歐，但利歐就是覺得莫名地虛假。列斯持續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利歐。看利歐與列斯這樣提防着彼此，蓮司似乎非常不滿。

「喝！」

「嗯。」

在一旁觀戰的芙蘿菈與蘿艾娜尖叫了起來。

「嘶啊啊啊啊！」

「我無法干預都市的佔領部隊，但至少我們可以放過這裏。」

利歐默默地戴上了面具。這表示他要出面介入。正當他要往下移動的時候──

結果有兩種。第一，當兩者的干涉力不相上下的時候，雙方的法術都會發動成功，彼此碰撞。另一種結果，是當其中一方對於事象的干涉力更強、技術更高超的時候，將會蓋過較弱那一方的精靈術而發動。

蓮司如此威脅莎拉等人。

一顆直徑約數十公分寬的魔力光球掉落至蓮司的面前。

不，驚訝的不只是莎拉等人。在場的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利歐很明顯是實力強大的高手。但是──

「貝爾託姆本國軍的空挺騎士以數量壓制了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我們贏了。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都市已經被拿下。」

「別、別小看我！」

「！？」

利歐點頭的同時，朝着下方發出了直徑約數十公分大的魔力光球，同時急速下降。光球的速度輕易地超越音速，精準地停在以弘明爲人質要脅莎拉等人的蓮司眼前。

同時，利歐一轉眼就溶解了凍住弘明雙腳的冰塊，將昏迷的他抱起，看了背後的空一眼。同時──

「…………」

隨後，光球消失，兩道身影降落在弘明身邊。當然，其中一人是戴着面具的白髮少年──利歐。另一人則是空，她身穿鬥蓬，連帽罩着頭部。空站在利歐的背後，表現得完全像個隨從應有的樣子。

「可別說我卑鄙，這就是戰爭。如果不顧這傢伙的死活，儘管放馬過來吧。我可是先提醒妳們，既然用武器指着我，我可不會因爲是女人就手下留情。男女平等。」

列斯望向西方的天空，這麼說道。

蘿艾娜感到困惑，不解地這麼問道。從狀況來看，來者應該是自己人才對，但蘿艾娜對眼前這兩人卻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時候──

蓮司所騎乘的亞龍看着利歐與空，害怕地吼了起來。

蓮司非常驚愕，馬上丟下躺在地上的弘明，連忙往後跳開。

空不再迷惘，爲利歐送行。

「開、開什麼玩笑！？列斯！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這什麼意思！？」

「……沒有錯，龍王大人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物。即使無法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即使不受感謝，即使連自己都會喪失記憶，一樣會爲了人們挺身而出。龍王大人就是這麼溫柔善良的人物。正因爲龍王大人是這樣的人，所以空……」

「…………無妨，我不會阻止你。」

就在這個時候。

於是，利歐並沒有被寒氣包圍。不只如此，蓮司操控的寒氣被抵銷而完全消散。

「…………」

「……！」

即使利歐幫助那些人，也不會受到感謝。不，當下應該會被感謝，但是不久之後，那些人就會連被拯救的事實都遺忘得一乾二淨。記憶之中所有跟利歐有關的部分都消失，彷彿被書蟲蛀得滿是坑洞的書本一樣。

列斯一臉嫌麻煩地嘆氣說道。

「在神魔大戰的時代，龍王大人爲了他人使用力量的次數其實很多，但每一次幾乎都是符合職責的行動。但是，眼前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鬥爭。介入這個狀況，很明顯地與您的職責無關。只要介入，必定會觸動法則。」

從情況來看，對列斯他們來說現在是穩操勝券。也難怪列斯提議撤退，蓮司會這麼生氣。

突然，列斯如此提議。

「請去吧，龍王大人！空願意追隨您到天涯海角！」

面對這突然來自意識之外的攻擊──

空回想起一千多年前的日子。

「小空，我很抱歉。可能會消耗掉妳所提供的寶貴面具。」

「……！？」

利歐當然在高空處觀察着地上弘明與蓮司的戰鬥。就在蓮司揮斧槍打暈了弘明的那一瞬間。

列斯這麼說道。

「閉嘴。你以爲你在向誰鬼叫？」

這次的確是沒有關係，因爲有面具可用。但是，要是以後都像這樣不斷介入人類之間的鬥爭，區區五張面具很快就會消耗殆盡。然後，只要利歐在沒有面具的狀態下再度介入，他將會失去記憶。今天他要救的這些人將會被他遺忘，以後必定不再想要拯救他們。

莎拉等人當場就看出利歐做了什麼。面對如此卓越的技術，她們都無法掩飾驚訝的態度。

「接着該怎麼做？」

蓮司沒有轉頭看列斯，開口這麼問道。

（這個男人……照理說應該已經忘記我了吧？）

「列斯……你不想動手就算了，我來！」

「嗯……」

「……」

但是──

「……什麼人？」

「雖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你應該也不想跟我們戰鬥纔對，不是嗎？」

既然這樣，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人質！？」

利歐不惜犧牲自我的回答，讓空再也無法繼續勸阻。但是，同時她也察覺──不，是想起來了。

空的眼光一轉，瞪了亞龍一眼。於是亞龍馬上發出窩囊的叫聲，安靜下來。

「……退讓？」

蓮司這麼嚷嚷道。

蓮司訝異不解。

「我們各退讓一步，怎麼樣？」

利歐溫柔地微笑，毫不猶豫地主張他想去救人，絕對不會後悔。即使他也害怕失去記憶、害怕喪失……

即使救了人，也會被遺忘，連自己也會忘記。到最後連爲何而戰都想不起來。即使如此，空的心靈也沒有被掏空，那是因爲……

「你果然打算介入。」

但是──

蓮司從背後撲向利歐。他不發一語地在轉瞬之間逼近利歐的背後，揮起他引以爲傲的神裝斧槍，不由分說地朝着利歐狠狠地劈下。

蓮司舉起斧槍，明白地展現與利歐敵對的意志。

「很好、很好，真是太好了。你真是大有成長，蓮司先生。」

莎拉、歐妃雅、愛爾瑪各自舉起武器。但是──

成爲超越者之後，利歐再也不能與生活在這個世界的居民有所關連。

（因爲有龍王大人在。）

寒冷的巷弄內響起列斯的拍手聲。列斯跳躍至大冰塊上，站得穩穩的，完全沒有滑動。

「嗯，我知道。」

「……面具的數量有限，即使如此，您還是要介入嗎？」

利歐卻完全沒有往後看，就擋下了蓮司的這一擊。正確來說，是蓮司揮出的斧槍被魔力屏障擋下，停在空中。

「……被蓋過了？」

目睹如此高層次的法術攻防，莎拉等人非常驚愕。隨後──

「什、麼！？」

利歐將他展開的屏障朝前方解放，原本受固定的魔力屏障化爲衝擊波，撲向蓮司。

「呃……唔……！」

蓮司被轟飛出去，在空中翻滾。利歐繼續朝着蓮司的身體立即發射光球，不經任何準備動作。在即將被擊中的時候，蓮司即時張設了厚冰牆，擋下了利歐的這一擊。

（……厲害。）

看蓮司的戰技比以前更加地精湛，利歐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可惡……」

雖然厚冰牆不足以完全抵擋光球的威力，蓮司還是勉強地安然着地。現在他明白利歐的實力遠在弘明之上，雖然仍保持着戰鬥的意志，但他變得更謹慎，與利歐保持距離對峙着。

「小空。」

「在！」

「把這人搬去給後面的人們。」

趁着蓮司在警戒的時候，利歐將昏迷中的弘明交給空。這是利歐在這裏出現之後第一次開口說話。

另外，利歐與空事前討論過是否該用假名，但空認爲終究會被忘記，因此用本名稱呼也沒有問題。因此兩人決定不用假名稱呼彼此。

「是！」

空接過昏迷的弘明，快速地將他搬到站在背後的蘿艾娜等人面前。另一方面──

（這聲音、是……）

以前聽過這聲音嗎？瑟莉亞感覺心頭一震，全身跟着不由自主地一抖，茫然地望着利歐。

「拿去，可要好好照顧他喔。」

「……小空，走吧。」

「咦……？」

空立正敬禮，一瞬間消失無蹤，前去尋找坡道上的克莉絲汀娜。看空以異常的速度離去，現場大多數的人們都愣住了。只有利歐覺得很有趣地微笑着。面具下那流露笑意的嘴形，似乎惹惱了蓮司──

利歐如此盤算，同時以精靈術從地面造出一根長約一點五公尺的普通棒子，握在手中。因爲法則的關係，人們對於他的記憶會隨時間消失，因此他也沒有必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可以光明正大地施展精靈術。就這一點來說，戰鬥反而是比以前還要輕鬆。

空左右兩手各扛着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沿着坡道低空飛行而來。後方跟着姂臬莎等看起來像是護衛的人們，透過魔法強化了體能，慌張地追着空跑。她們似乎在嚷嚷着「站住！」「別讓她跑了！」之類的話，應該不是錯覺。

（……還是太嫩了。）

「小空。」「在！」

「抱歉，一直麻煩妳。剛纔妳是不是有看到坡道上的宅邸出來了一個淺紫色頭髮的女生，正準備要搭上馬車？」

利歐往前跨步，棒子一刺，狠狠地擊中了蓮司的眉心。蓮司順勢往後飛去，後腦勺再度撞上剛纔自地面隆起的石柱。

（接下來……）

這樣的態度，似乎讓蓮司更加惱火。

當利歐取下面具之後，克莉絲汀娜自然會忘掉剛纔的交談。但是至少，利歐得到了她當下的感謝。現在分秒必爭，羅達尼亞的上空仍在發生激戰，轟轟聲響不停地傳來，也看得到有騎士紛紛墜落。

蓮司的身體向前傾，踉蹌幾步。

要是以蓮司爲人質，使戰況陷入膠着，必定會拖長戰鬥時間。既然這樣，不如把昏迷的蓮司推回給對方，手上多了一個昏迷的同夥必然會礙手礙腳，應該可以削減列斯的機動力纔對。對利歐來說，這是比較好的選擇。

蓮司仰望周圍的天空，如此挑釁利歐。現在，羅達尼亞的上空被爲數超過三百的貝爾託姆本國軍之空挺騎士佔據了。

「什麼事？」

「姂臬莎，還站在那裏做什麼？快去港口吧！妳負責護衛弘明與芙蘿菈所搭乘的馬車！」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如果那棒子真的接得住我這把悲嘆河！」

（……算了，這樣也算是達成了我交代的任務。）

不用說，空肯定是沒有說明清楚，就把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帶來了。不過情況危急，利歐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另一方面──

「呃、是！各位，要保護公主大人，前往港口！」

利歐沒有回答，一句話都不說。

一看到姂臬莎，克莉絲汀娜便厲聲指示道。

利歐知道列斯在戰鬥方面的能耐。既然他能夠以風之精靈術高速飛行，要是他積極地東閃西躲並恣意攻擊周遭，那就麻煩了。而且其他傭兵也是小覷不得的對手。現在這個時候，雷斯托拉希翁的空挺騎士人數也正在持續減少。而且面具能支撐的時間也有限，利歐想避免長時間戰鬥。

「空回來了！」

利歐仍戴着面具，對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

「好、好狠……」

「呃、是……」

列斯接住了蓮司的身體。

「嘖……」

「……」

「是！」

「有！」

「那麼，空出發了！」

「喂！妳……這是……？」

利歐正在猶豫是否該以已經展開的這些光球追擊，但要是因此繼續引發戰鬥，那也很麻煩。而且一旦出手攻擊，很可能會被判斷爲偏袒特定勢力的行爲。於是，利歐安分地消除了周圍的光彈。這時候──

這時候，姂臬莎等人終於趕到了。她正要質問抓走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的空──

爲了保險起見，利歐伸手觸碰倒在地上的蓮司的頭，發動法術使其完全失去意識。接着，用手觸摸弘明與蓮司的戰鬥所形成的堵住馬路的冰塊，於是冰塊瞬間蒸發，讓馬路恢復暢通。

目睹這毫不留情的一連串攻擊，憐鐵青着臉喃喃道。「不過，真是大快人心啊。」接着他又這麼說。總之──

「……請趁現在趕去港口，馬上搭魔道船離開。」

「……喂，幹嘛無視我？在這種狀況下還裝出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該不會是以爲自己贏定了吧？這座都市已經完了，別以爲你逃得掉。」

利歐扛起完全昏過去的蓮司，毫不留情地朝着列斯等人所在的方向拋飛過去。

利歐這麼問道。他所說的淺紫色頭髮的女孩，指的是克莉絲汀娜。利歐剛纔在降落下來之前，有看到克莉絲汀娜出來門外，正準備要上車。同時也注意到查理所率領的分隊正在逼近她們。

「利歐大人！」

「喔……」

就在這個時候──

「什麼……！？」

蓮司的頭部分別從後面、前面、後面被連續重擊三次，因爲腦震盪而當場昏倒。

路奇等人雖然不滿，但還是遵照列斯的指示騎上了獅鷲，立刻飛天離去。

不過蓮司所受的訓練也不是白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肉體並沒有僵住不動，而是反射性地閃避。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瞭解。」

於是，姂臬莎等人加入了護衛的陣容。載着芙蘿菈、蘿艾娜與昏迷的弘明之馬車開始行駛，避難的民衆們也陸續離開。

「！？」

空把弘明推給蘿艾娜照料。蘿艾娜怯生生地應聲，接着與芙蘿菈一起對弘明施展回覆魔法。

「……至少能讓這些人逃走。」

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看起來都很疑惑。

雷斯托拉希翁剩餘的空挺騎士們正在忙着應付，但原本剩下一百二十人的戰力，到現在僅存不到百人。在以寡敵衆的情況下，雖然勉強支撐着，接下來數量恐怕會急速減少。

「…………」

接下來將會如何發展？

「……」

（得先讓他徹底昏過去纔行。另外……）

「哼……什麼！？」

（要是讓這個勇者提升同化的程度，那就麻煩了。所以，最好是把他打暈。）

利歐抬頭望着上空，這麼催促道。

「笑什麼笑？」

「請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完全制伏敵人。這樣一來應該能把違規的幅度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

利歐臉上的面具發出了聲響。雖然還沒有裂開，但是這表示面具正在代爲承受觸犯法則所引發的負荷。

利歐第一次回應蓮司的話。

聽克莉絲汀娜催促，一行人連忙往港口跑去。這時候──

「請包在空身上！但是，在那之前，請容空斗膽提醒一件事。」

在離去之前，空這麼說道。

利歐望向聲音的來源，看到的是正在被莎拉等人保護着的瑟莉亞。聽她叫了自己的名字，讓他一瞬間有點驚訝。但是，對於超越者的法則應該已經發動，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都不記得利歐纔對。瑟莉亞肯定是因爲聽到空這樣呼喚，纔跟着叫的，一定是這樣。只要取下面具，經過一些時間之後，她們就會連這個名字都忘掉。

空降落在利歐的身旁，把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放下。

空在這裏就近看見茫然地站着的瑟莉亞的臉，似乎是有了什麼發現。不過──

他咄咄逼人地這麼吼道。

蓮司以拗口的臺詞挑釁，然後直線衝向利歐，將手上的斧槍橫掃揮出，要將利歐斷成兩半。瞬間──

「我們會幫忙爭取最少的時間，但是刻不容緩，請快去吧。」

如果這樣對方還想繼續戰鬥的話，利歐將會徹底針對手上抱着昏迷蓮司的列斯積極進攻。爲了讓列斯明白如此意圖，利歐在周遭展開大量光球。

瑟莉亞呼喚了利歐的名字。

「嗚啊！？」

聽到利歐在叫喚自己，空馬上喜孜孜地回應，並且有如忠心耿耿的小狗一般奔回利歐的背後。

當蓮司注意到的時候，利歐手中的棒子前端已經指到了自己的眼前。利歐以最小的舉動將棒子往前突刺，這一擊精湛無比。

「…………」

「不用這樣兇狠地瞪人，我們馬上離開。這次就算了。不過，如果你們逃得掉，就儘管試試看吧。各位，我們走。」

「……利歐？」

不知是因爲列斯不想扛着蓮司跟利歐交戰，或是他本來就不打算跟利歐硬碰硬，他馬上指示身旁的路奇與雅雷恩等人撤退。

利歐輕輕地摸了面具一下，他無法確定這張面具還能撐多久，必須儘早擺平眼前的狀況纔行。

雖然經過訓練之後實力增強了不少，但仍然缺乏經驗──列斯如此評判蓮司。而結果就有如要證實他的判斷──

蓮司往後跨步，得意地微笑。但是，下一個瞬間，後腦勺即受到了衝擊。蓮司的背後隆起石柱，精準地撞上了他的後腦勺。那是利歐以遠程發動精靈術所引發的事象。

眼看大量的冰塊迅速消融，在場的所有人都非常驚訝，一陣騷然。

喀。

「咦……好。請問你是……？」

「怎、怎麼了！？」

「麻煩妳去保護那個人，帶她來這裏。我會同時擺平這裏。」

「嗯？妳是……」

「憑那種爛棒子能做什麼？」

「嗚……」

要是幫助克莉絲汀娜，可能會被世界的法則判定爲過度偏袒特定的人類。但是利歐決定好人做到底，要求空去拯救克莉絲汀娜。

（沒錯，如此戰局恐怕很難顛覆。可不能在這裏耗盡所有的面具。我只能使用一張，必須將介入的程度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對利歐來說，以全力顛覆戰局並非上策。而且現在最棘手的對手是身爲勇者的蓮司。艾西雅不在場，要是高階精靈覺醒，利歐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感謝你們。各位，快前往港口，跑吧！」

雖然有必要保護瑟莉亞等人，但利歐不能跟她們一起行動。他瞄了瑟莉亞等人一眼，臉上浮現落寞的神色，領着空正要轉身離去。但是──

「瑟莉亞老師，請快……」

「等、等一下！利歐！」

瑟莉亞等人仍留在原地，正當克莉絲汀娜要叫她們離開的時候，瑟莉亞開口叫喚了利歐的名字。

「…………」

利歐與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她。

「我……我認識你。對、對了！我、我怎麼會忘了呢？利歐、利歐……」

瑟莉亞這麼訴說道，同時斗大的淚水奪眶而出。

「瑟莉亞小姐？妳、妳怎麼了？」

莎拉等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臉色顯得十分困惑。

「各位……爲什麼妳們都不記得？」

瑟莉亞望着莎拉等人的臉，哭着這麼問道。

「怎麼會……這是不可能的……神所訂立的法則，爲什麼會……？」

空驚愕地如此喃喃自語。

不過──

「不、不會吧……這容貌、這髮色……跟那個人造人有點像……難道說，這也是理娜的……！？」

空好像想到了什麼，驚訝地仔細端詳瑟莉亞的外貌。

就在這個時候，瑟莉亞的身上浮現紋路複雜的魔法陣，全身發出耀眼的光芒。然後……

──成功了。雖然現在還無法給妳全部，但我要託付給妳，沒能完全給那孩子的部分。

「呃、咦……？」

希望。

但是，除了疑問之外，還湧現了更多其他的感情。

有人描繪瞭如此願景。

這是一篇故事。對抗神所制訂的可悲法則的故事。

歡喜。

但是，即使如此，瑟莉亞卻還是想起了關於利歐的事。眼前正在發生的現實，很明顯地與利歐所知的法則不同。

照理說，每當超越者行使自己的權能，存在就會被世界遺忘。任何能夠鎖定超越者之身分的資訊，都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

可以的。原本只能爲了人類與全世界的利益而使用的力量，也可以只爲了自己重視的人們使用。

即使隱藏身分接近，超越者本身的存在也不容易存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能記得超越者的，只有超越者與眷屬。神所制訂關於超越者的法則，應該是這樣的。

對於眼前發生的奇蹟，感情在利歐的心裏有如泉水般地不斷湧現。

利歐的腦中充滿了疑問。

有人如此期望。

預感。

法則是神所制訂的，肯定無法抵抗──

──利歐打從心底如此期盼着。

沒關係的。對於那會被每個人遺忘的人，有某些人能夠記住，也是沒關係的。

所以……

期待。

但是……

利歐的心裏，對此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瑟莉亞驚慌失措，連忙張望周遭。

這一定是，這樣的一篇故事……

那就是──

利歐也一樣，完全無法掌握現在的狀況，一頭霧水。

爲什麼？

怎麼會這樣？

找回遺失的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