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波

利歐已經在村落中居住了數個月。現在正值種植的旱稻收穫期，村落正迎接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時節。

一般來說，獵人們會從上午開始狩獵，但只有在這段期間，他們會從早就幫忙農作。利歐當然也不例外，他現在正專心一致地揮下鐵鍬，耕種田地。

單調的體力活讓他手上起了幾個有別於劍繭的水泡，傷痕累累。當他以天川春人的身分生活時，小學和國中時期曾經幫忙老家的農耕作業。利歐很習慣耕田，動作甚至讓村中的農夫們瞠目結舌。他不時會掛念起父親和祖父母，莫名地感到哀傷，但他不斷活動身體後，心情卻不可思議地變得輕鬆。

當他工作到一個段落時——

「喂～差不多該休息囉！我煮了午飯，大家過來喫飯囉！」

琉璃放聲吶喊，呼喚工作中的男人們。

村裏的人們過着一天兩餐，也就是隻喫早餐和晚餐的生活。只有在這種機會，村民們纔會一起喫午餐。由於他們一大早就開始進行體力活，自然會感到飢腸轆轆。男人們全都湧入分發午餐的廣場。

「來，這邊有味噌湯和醃菜。一個人最多隻能喫兩個飯糰喔。還有，我們使用了利歐帶來的鹽，大家要記得感謝他。」

負責分配餐點的琉璃告知前來排隊的村民後，其他女性和已婚男性紛紛掛起愉快的笑容，感謝身旁的利歐。

「等一下，你們幾個也要跟利歐道謝啊。」

單身青年們紛紛一臉不快地接過食物，看不下去的琉璃嘟着嘴告誡，站在她身旁幫忙分菜的小夜也大力點頭。

儘管男人們紛紛咋舌，依然陸續對利歐道謝。男人們迅速移動聚集在一起，將飯糰吞下飢餓的腹中。由於裏頭奢侈地加入了比平時更大量的鹽巴，他們皆對飯糰的美味感到驚豔不已。

「算了……他們肯道謝就是很大的進步了。利歐，對不起喔。」

琉璃受不了地嘆息後，望向站在一旁的利歐苦笑着道歉。他沒有混在人潮之中，而是等待人牆散去。

利歐說了句「不要緊」，簡單地搖了搖頭。

「既然大家都在叫我們過去，我們也趁熱開動吧。」

琉璃提議。

一羣少女在不遠處呼喚琉璃一行人。

「說得也是。那麼，我——」

「利、利歐大人，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喫午餐呢？機會難得！」

湯波似乎放下心中的大石頭，露出微笑。

「說得也是。小夜小姐，我們走吧。」

「說得也是，以他的器量來看，是不會屈就鄉下女人的。」

另一方面——

利歐先開口詢問。

「好的！」

而她可愛的模樣也忍不住勾起大家的嗜虐心——

「利歐跟以前的你一模一樣？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了。」

「這樣啊。不好意思，你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我明白喔。」

「謝謝大家。但可以不要叫我『利歐大人』嗎？我明明一點也不偉大，聽到你們這麼稱呼我，會很難爲情。」

「在等你們啊。利歐大人，我們不會讓小夜獨佔你喔。」

大家鬧哄哄地跟兩人攀談。

「如果有孩子？」

就在他們走到村長家附近時——

湯波露出雀躍的微笑，利歐也揚起嘴角。

「吵死了。你還不是被那傢伙甩了。他說要離開村子參軍。」

「就是說啊。我已經餓扁了，趕快走吧。」

「哎呀，利歐，我剛好要拜託你一件事。我們邊走邊說吧。」

聽到湯波試探般的詢問，利歐二話不說答應了。

「什麼意思啊！竟然對自己的老公說這種話！？」

「開什麼玩笑啊！」

琉璃無奈地出面調停。

「可惡……竟然喋喋不休地說這麼多。不、不過啊，那傢伙年紀輕輕就在各地旅行。應該爲此喫了不少苦頭吧。我年輕的時候確實不及那傢伙。」

然而，就算少女們要利歐別用太拘謹的方式說話，他也依然維持原狀，這麼一來，兩方說不定恰巧取得了平衡。

村長家的方向傳來一陣吶喊。

利歐內疚地向大家打招呼後，在空地坐了下來。

梅望着遠方天際說道。

「雖然收穫量不可能會有太大的變化，但會比過去穩定。」

再說，竇拉和梅等已婚的中老年人也待在少女們旁邊，利歐認爲自己不需要太介意。

利歐察覺少女們尚未進食，開口詢問。

跟自己同年代的人中，沒有這類型的男人。竇拉本來要否認，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跟着幫腔。他的表情帶着幾分苦澀，幾分懷念。

「同年紀的女孩全都跟那個男人告白過吧。大家都失敗了。」

「什麼事情呢？」

「太好了，我不用多作解釋。我們目前正在挑選男丁擔任輸送隊員，你一路旅行至此，應該擁有足夠的能力，所以我想讓你護衛輸送隊進城。雖然路途中遇險的狀況很罕見，但我不能保證一定安全……可以拜託你嗎？」

「你的外表和個性都與對方截然不同。你年輕時根本沒有那麼可靠，就跟那些嫉妒利歐的青年們如出一轍。明明力氣很大，卻對打獵的技巧一竅不通。」

看到一個男人跟村落的少女們待在一起，年輕男人們會不會感到反感呢？這讓利歐十分不安，但身旁的小夜正內向地等候利歐。在這樣的狀況下，他無法開口說要跟其他人一起用餐。

驚慌的小夜呆了半晌，羞恥的心情逐漸在心中蔓延，讓她紅着臉反駁。

「啊？村裏哪有這種……啊，那傢伙啊。」

小夜噙着淚水，憤恨地瞪着少女們。儘管如此，這樣的她就跟小動物一樣，毫無魄力。反而刺激了他人的保護欲。

「哼，吵死了。」

「喂，什麼叫做無聊的玩笑啊，我很認真喔。」

湯波點了點頭，說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知道，我知道。小夜，你就是想跟利歐大人一起喫飯啦。」

「不，多虧了你，村民的生活水準確實提升了，大家都很感謝你。你教導大家制作便利農具的方法，還傳授種田的訣竅。看來明年的收穫量有望增加。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大概跟村裏的年輕人差不多年紀吧。或許年紀更小。不論如何，那個男人都不會回來了。不用去在意這種事。」

「說得也是。利歐大人，抱歉啦。」

少女們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你們兩個，快點過來！」

「你這傢伙當時根本贏不過對方，卻逕自對他懷着競爭意識。就像現在的信一樣。」

梅徹底否認了竇拉的發言。

「有人在吵架啊？」

利歐面露羞澀的笑容，聳了聳肩。

「小夜，你一直跟利歐大人說話，太狡猾了。」

『是的，我有聽說。」

「你很清楚嘛……啊，先說在前頭，我不是說你喔，但村裏確實曾有一位與利歐相似的好男人。」

「說得也是。」

利歐和湯波面面相覷。

她們迅速換了話題，徹底遺忘調侃小夜的事情和利歐的要求。結果，村中的少女還是暫時稱呼他爲「利歐大人」，讓利歐沮喪不已。

梅放聲大笑。

利歐的臉上勾起害臊的微笑。

「說得也是，畢竟我們也想跟利歐大人一起喫飯嘛。」

「欸～可是，『利歐大人』聽起來纔有高貴的感覺啊。」

「對啊，每次我們提起利歐大人，他們就一臉不悅。真不愉快。」

「原來如此。讓大家久等。打擾各位了。」

少女開朗地回答後，調皮地望向小夜。

距離利歐一行人的不遠處，竇拉正和妻子梅並排坐在一起，啜飲着午餐後的茶。兩人的臉上掛着愉快的笑容，望着利歐和少女們熱鬧的互動。

湯波一見到他便如此說道。兩人一起步上歸途。

「誰知道呢。如果有孩子……」

琉璃也附和後，迅速地走向少女們聚集的地方。

「哎呀，你對玄的評價很高哪。」

竇拉不悅地搖了搖頭。但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對勁，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下肚。

調侃小夜的少女惡作劇地裝出一副理解的模樣。

「每當稻米收成的工作結束後，國家就會派遣檢視稅收的官員過來。屆時，他將正式決定我們要繳交的年貢稻米量。剩下的份就會當作我們的糧食，假如還有多餘的份，可以拿去王都販售。到這裏爲止，你都還清楚吧？」

「這麼說太誇張了。不過是小事一樁。」

「哈哈，不可以拿他們來比較啦，對利歐大人太不好意思了。」

◇　◇　◇

琉璃用開玩笑的語氣呼喚兩人。其他的少女也跟着說——

「如果我能勝任的話，我很樂意。」

湯波訝異地低語。

一個星期後——村裏的收成作業終於告一段落。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跟那種好男人結婚喔。再說，拿你跟利歐比較，對利歐太失禮了。你看，笑不出來了吧。」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利歐大人，我並沒有不願意跟你喫飯……」

「就是說啊。該怎麼說呢，你的教養跟村裏的男人們有着天壤之別呢。」

利歐環顧四周，正準備要前往聚集了老人和已婚男女的地方喫飯時，小夜慌忙喊了他。

捉弄小夜的少女開心地笑了，若無其事地說道。其他少女們也點頭同意。

「各位還沒有開動嗎？」

竇拉粗魯地回答。

「是啊，我們等好久了。」

利歐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揚起苦笑。另一方面，少女們開心地凝望着驚慌失措的小夜。

「真讓人期待呢。」

梅有些寂寥地點了點頭。

「同樣都是男人，也差太多了吧。」

竇拉似乎無法反駁，只能吞下想說的話，跟着附和。

「我、我纔沒有獨佔他喔！我只是認爲大家一起喫飯，食物嚐起來絕對會更可口，那個……」

「好了好了，大家差不多該放過小夜了。她已經受不了啦。」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應該有孩子了吧？」

即將日落之前，收工的利歐踏上歸途時，遇見外出的湯波。

「哈哈哈，利歐真不愧是個美男子，就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樣。」

梅錯愕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小夜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她慌忙收回自己的發言，向利歐辯解。

竇拉笑着點頭。

小夜欣然點頭答應。當利歐走向少女們羣聚的地點時，小夜也邁開小碎步緊追在後。而琉璃已經跟少女們會合了——

「我去看看狀況。」

利歐打算先趕去村長家，正要開始奔跑時——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湯波喚住利歐，用比平時更輕快的步伐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衝向村長家。

◇　◇　◇

利歐等人即將抵達之前——

兩羣男人在村長家旁邊怒目相視。一羣是包括信在內的村中青年，另一羣是利歐未曾謀面的年輕男人。

村中青年的人數佔了上風，但一位身強體壯的彪形大漢站在另一羣人的前方。倘若兩方大打出手，這個人一定能大顯身手。

小夜和琉璃等幾位村中少女穿着單薄的衣裳待在後方。村中青年擋在女孩前面守護她們。女孩們應該正準備走進設置於村長家旁的獨棟浴室，或是剛走出來。

「權，你這傢伙竟然擅闖他人的村莊啊？不僅如此，還光明正大地想要走進別人家的浴室。」

信拋下這番話後，憤恨地瞪着那位名爲權的巨漢。

「什麼？我當然是以客人的身分來見村長啊。沒想到竟然發現一間陌生的房子，讓我感到好奇罷了。話說回來，你們什麼時候蓋了這間浴室啊？原來如此，所以你們纔會……」

權恍然大悟似地用輕佻的視線望着穿薄衫的少女。他的跟班們也緊盯着少女們，臉上浮現出下流的笑容。

「不要用你污穢的眼神盯着她們！」

「什麼嘛，又不會少一塊肉。有什麼關係啊。你的女人也在裏面嗎？」

信破口大罵後，權漫不經心地嘲笑。

「我妹妹在裏面！」

「是喔，你有妹妹啊？哪一個啊？」

權興致盎然地環顧少女。

此時，小夜大力抖了一下。

「小夜，躲去後面。」

當信退開之際——

信激動地想要毆打權。

權欣喜地哼了一聲，傲慢地俯視小夜。不過——

琉璃輕易敷衍權的胡說八道，詢問對方的目的。

權傲慢地嘲笑後——

「信，等一下！不可以！」

琉璃似乎根本沒聽過這件事。

「你試試看啊！混帳東西！」

琉璃走了過來，站在小夜的另一側，攙扶信的身體。

「……什、什麼？別、別胡說八道了！真是噁心！」

「開什麼玩笑啊！只是你在信口開河而已嘛！」

信只是低着頭，佇立在原地。

此時，權失望地嘆了口氣——

「你要是覺得抱歉，就先鬆手吧。倘若你繼續在別人的村莊撒野，即使你是其他村莊村長的兒子，我還是會請你出去。」

「婆婆，我們剛纔正好在洗澡。有女孩發現這羣人接近小屋，尖叫出聲……」

權聳了聳肩。

看到信痛苦的模樣，小夜慌忙衝了過去，聲音因緊張而高亢，身體微微顫抖。當她和權四目相交時，畏懼地垂下視線。

但權已經清楚看到小夜的身影——

「你、你這傢伙……」

「小夜，我也來幫忙。」

「喂，我記得你會使用精靈術吧。你強化體能之後仍然只有這點能耐啊？」

「原來如此。他以爲權一行人要來偷窺或非禮女孩們啊。」

信慌忙跟琉璃確認。

「什、麼！？」

「喂，住手！信，還有大家！等一下！」

琉璃補充說明後，湯波理解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啊。你爲什麼要來我們村子？」

「真沒勁哪。」

「那你怎麼會跟他們引發糾紛？」

「你這傢伙！」

他的用字遣詞更加挑釁了。

「等、唔、啊……」

「什麼？既然你都苦苦哀求了，我確實可以放手啦——」

「哈，竟然要靠重要的妹妹保護，真悲慘哪。」

信嚥下想說的話，懊惱地垂下頭。小夜支撐着他的肩膀站起身，帶他走到後方。

權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威脅。

權露齒一笑。

「馬車壞了確實需要修理，但你爲什麼要住我家啊？」

權喃喃自語後，輕而易舉地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信的脖子，輕鬆地將他拎了起來。

「我纔沒有！爲什麼我非得跟這種人結婚啊！」

聽到騷動聲後，湯波終於出現。利歐站在她身旁。

但他還來不及碰觸到對方，就已經被輕鬆擋下。

「你們兩個都住手！信，你先退開，讓腦袋冷靜一下。」

「我可是拜訪你們村莊的客人，還是其它村莊村長的兒子喔？我需要受到應有的待遇吧。」

「我們正要前往王都販賣村中的特產，只是經過罷了。由於搬貨的馬車不巧故障，我們想要跟你見面，請你讓我們暫住在村中。」

「……知道啦。我本來就對這種無名小卒沒興趣。」

權嘲笑似地哀嘆。

「竟、竟然敢胡說八道！」

「放、放開我，琉璃！我必須揍這傢伙一拳才甘心！」

信痛苦掙扎。他想要剝開權強壯的手臂，卻沒有用。

信毫不畏懼與權之間的體格差距——光是身高就差了二十公分——直接撲向對方。他的拳頭瞄準權的臉孔。

權迅速否認了自己的嫌疑。

湯波爲了彙整狀況，對權開口。

信的氣勢減弱，懊悔地紅着臉。

「唔……」

他明明使用了精靈術強化體能，對方的手臂卻一動也不動。

「咳咳、呃哈……」

「話說在前頭，我們並不知道那是獨棟的浴室。之前過來拜訪時，沒有看到如此出色的建築物，所以有些好奇罷了。」

信終於忍耐不住，準備揮拳毆打權。其他男人們也氣憤地大喊：「跟着信衝啦。」

「哥、哥哥！那、那個、快住手！請你住手！」

信本來已經停止爭吵，聽到權誇大其詞的話語，按捺不住情緒，放聲大吼。

「你還不懂啊？現在的村長只有你這位繼承人。這麼一來，你勢必會成爲下一任村長。你必須先結婚，找個老公一起治理村落，沒有辦法獨自擔任村長。所以我先毛遂自薦。」

「我纔沒有開玩笑。再說，毛遂自薦是我的自由吧？你這傢伙連毛遂自薦都辦不到，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

「沒錯！沒錯！」

權百無聊賴地咋舌之後，將矛頭對向琉璃。

「嘖，真沒出息……算了。琉璃，你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了呢。一陣子不見，我還以爲認錯人了。」

儘管琉璃開口制止，男人們卻已經充耳不聞。

信瞪着權。

「喲，好久不見啦，湯波婆婆。抱歉哪，引起這場騷動。我們只是有些糾紛罷了。是這傢伙先過來毆打我的喔。」

「你的妹妹年紀輕輕，卻是位美人胚子啊。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吧，大舅子」

湯波的聲音響徹四周。

他望向被自己抓住脖子的信。

「我可以讓你寄宿在客用小屋，你去住在那裏吧。我們家已經沒有空房間了。」

湯波大喝一聲。

「你們爲什麼要造訪這個村莊？該不會是過來挑釁的吧？」

「什麼？你們又不是琉璃的男人，全都在嫉妒我嗎？真是娘娘腔。」

「如果對方隨便挑釁你，你就輕易上鉤，會引發大問題！就算他是個爛人，終究還是其他村落村長的兒子，你難道要造成小夜的困擾嗎？」

「來、來吧，哥哥，我們走。」

「我想你確實不曉得這是一棟浴室。然而，你擅自接近他人擁有的房屋，窺視建築物的內部。這樣的行爲可不值得嘉獎哪。」

「哥哥，你沒事吧！？」

權意外地俯視信——

琉璃冷淡地搖了搖頭，拒絕了權。

「身爲這個村莊的居民，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琉璃悄悄地說，讓小夜躲在自己身後。

權恬不知恥、得意洋洋地說。

「什麼嘛，別因爲我是其他村落村長的兒子就這麼客氣啊。」

權鬆開抓着信脖子的手。

「唔……」

聽到權這句話，本來態度堅毅的琉璃突然全身發抖。

「……那座新的小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們靠近小屋，村裏的男人們就過來咆哮。後來就演變成爭吵。」

信癱倒在地，蜷曲在地上咳嗽。

信吶喊後，周遭的男人們也贊同道。

信怒火中燒，試着使勁移動對方握着自己的手臂。

「我想在你家借宿，現在正準備前往王都販賣村裏的交易品，但用來運貨的馬車故障了，明天要花一天來修理。」

「喂，琉璃！這是怎麼回事！？你要跟這傢伙結婚嗎！？」

權輕輕嘖了一聲，望向湯波——

小夜慌忙支撐住信的身體，將手放在信的喉頭，施予了緩和疼痛的治癒精靈術。過了數秒，信便有餘力能夠好好呼吸。

「哈，終於變得有趣了。來吧，我讓你見識一下實力的差距。」

湯波用銳利的眼神緊盯着權，斬釘截鐵地說。

「喂，我可是你未來的丈夫喔，你未免太冷漠了吧。」

「到此爲止！你們在做什麼！？」

琉璃慌忙跑到信身旁，抓住他的手臂，制止他。

湯波冷靜分析狀況。由於這些事情與利歐無關，他只靜靜站在湯波身邊聽着兩人的對話。但他抱持的想法與湯波相同。

「嘖，這一點是我們的錯。」

看到湯波按部就班釐清整件事情，權似乎覺得她不好對付，嘖了一聲，表示謝罪。但權不會讓人壓着打，接着說了下去——

「可是啊，那些傢伙纔想要偷窺女孩子洗澡吧？不然他們怎麼會剛好待在村長家旁邊。喂，信，我說得沒錯吧？」

權緊盯着信，微微一笑。

「什、什麼！？才、纔不是！我們聽說權造訪村莊，正要前往婆婆家，纔會慌忙趕過去！因爲小夜說要去借用浴室！」

「是啊、是啊。」

信慌忙撇清嫌疑。他已經恢復到能夠說話的狀態。其他男人們也驚慌失措地附和。

湯波困擾地嘆了口氣。

「算了，我大概搞清楚了。有人想要補充說明嗎？」

她環視在場者。

大家陷入沉默。

「那麼，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權，信等人誤會了各位，讓一切變得如此複雜，這一點我跟你道歉。但你的行動輕率，手段又太過粗暴。我可以讓你住在村落邊境的旅客用小屋，若非必要不得外出。可以吧？」

湯波用不容反駁的語氣做出裁決。

「知道啦。湯波婆婆，我們走啦。」

權誇張地嘆了口氣，邁步離開。跟班們也追了過去，他們一個個走向利歐等人剛剛的來時路。

（嗯？這座村莊裏有這號人物嗎？）

走到一半，權發現一位陌生的人物——利歐就站在湯波身旁。他眯起雙眼，緊盯着利歐。

利歐冷冷地觀察權，注意對方是否會再次鬧事。

（哼，長得一副很有家教的模樣，是個溫吞的男人啊。看了就討厭。）

「婆、婆婆。信他們是爲了保護我們。不要太責備他們，好嗎？」

不論是身高或體魄，權都比利歐更勝一籌。他卻宛如撞到牆壁般，整個人彈了出去。權感受到超乎預期的衝擊，腳滑出去好幾步，頓時瞠目結舌。

「哈哈，真不愧是大哥，只要我們先惹事生非，再來表現出百依百順的模樣，就能讓對方疏忽大意。真是邪惡透頂啊。」

一位嬌小的男人坐在權身旁，爲他倒酒。

「爲了以防萬一，我打算設置防範措施。」

正因如此，村民一早就熱鬧地工作，等到過了中午後，大家對於權等人的警戒心逐漸鬆懈。日落之際，不少人結束工作，踏上歸途。

「沒、沒事吧？權大哥，怎麼了嗎？」

聽到利歐暫時不回家，琉璃困惑地詢問。

縱使收穫工作的重頭戲已經大功告成，村民依然需要全員出動完成作業。即將入冬，大家也必須開始製作大量保存食品，並將貨品輸送至王都。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們走吧，信，你也過來。」

他現在年滿十八歲——不知不覺中，他開始拉攏那些立場與自己相同，無法繼承家業的次男們，在村中擁有自己的勢力。

最近，他在村莊裏的影響力過於龐大，就連擔任村長的父母親都已無法管教。每當他惹事生非之際，也不容易遭到制裁。

琉璃望着其他三人。

權身旁的嬌小男人說道。

小夜紅着臉猛搖頭。看來她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

雖然昨天有不請自來的客人拜訪村莊，後來一切卻風平浪靜，大家迎接了平靜的早晨。

權允許後，跟班的男人馬上歡欣鼓舞地歡呼。

當權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之際，飄散在村中年輕男女之間的緊張氣氛也煙消雲散。每個人都鬆了口氣，但在這之中——

「……好。」

然而，村人們無法抵擋權一行人的任性行徑，最後只能允許他們擔任交易隊的護衛，一同前往王都。他們沒有發現這羣人心懷不軌——

「我、我來幫忙煮飯！」

湯波瞪大雙眼，似乎對他讚譽有加。

權昂首闊步，望向其他方向，經過利歐身旁時，裝作一個不注意撞上他。

在場的年輕人全是權村莊中的問題人物。他們都不是必須繼承家業的長男，這些酒肉朋友總是在一起爲所欲爲。

權愉快地揚起下流的笑容。

琉璃連忙幫信等人說話。

縱使信沉下臉，一副難爲情的模樣，依然低頭請求湯波。他瞄了利歐一眼後，隨即移開視線。

權發現利歐身上散發出一股難以捉摸的力量。但他告訴自己這絕對是錯覺。他對身材和臂力滿懷自信。

在現階段，權等人依然遵照約定，避免與村民接觸，一早便專心修理馬車。

「很好，今天要追加兩份晚餐，大家努力煮飯吧。」

或許是爲了轉換心情，湯波幹勁十足地走進家裏。

「……嘖，我們走。」

「……婆婆，我要拜託你一件事。今晚可以讓小夜暫住在你家嗎？如你所知，家裏只有我們兩人，我剛剛纔讓她看到自己沒出息的一面。那些傢伙投宿的地方距離我家不遠，她大概會忐忑不安，那個……讓她跟那傢伙……還有琉璃以及你待在一起，她會比較放心。」

「哎呀，抱歉！？」

「我當然清楚。引起這場騷動的犯人就是那個暴徒。由於父母放棄教育他，他沒有好好受過管教，光會打歪主意，真是讓人困擾。話雖如此，你們這些傢伙也不該輕易受到對方挑釁。」

權則擔任這羣人的首領。權是村長兒子，由於他跟其他人一樣都不是長男，從小時候開始就被父母當作長男的備胎。

最近，村裏的人們設法讓權一行人蔘加國家的軍隊，他們也發現村民打算不着痕跡地把他們趕出村莊。

「唔……」

當權十歲的時候，就連成人都不敢輕易找他碴，村人們開始小心翼翼地對待他。

信面紅耳赤地反駁後，開口詢問。

倘若直接展開攻擊，琉璃也不會點頭同意，因此他毫不猶豫地打算用些手段。這一點就表現出權心機的性格——

小夜也精神抖擻地提議。

這麼一來，村人也不用一直對這羣人提心吊膽。

「如果你們不介意我用過的囉。」

湯波苦笑着點了點頭後，促狹地詢問。

利歐今天也迅速完成分配的工作，比平時更早回到家中。湯波也已經待在家裏，兩人趁準備晚餐前的一小段時間稍做休息。當他們正要開始泡茶，好好放鬆時——

「嗯？那就……麻煩你囉？」

儘管有些躊躇，信依舊乖乖地答應了。

信本來想對利歐說些什麼，不過聽到琉璃呼喚後，戰戰兢兢地邁開步伐。

湯波和權的村莊距離不遠，時常交流，權知道湯波村長只有琉璃這位繼承人，無疑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最重要的是，琉璃的外表恰巧符合權的喜好。

這次也一樣，村長本來不該讓權等人這種暴戾的問題人物，參加前往王都的交易隊。

看到琉璃一頭霧水的模樣，利歐揚起苦笑，點了點頭。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大家先回家吧。」

「欸，啊……可以嗎？」

湯波指示後，大家面面相覷，怯怯地回應。過了一會兒，穿着單薄衣裳的少女們進入浴室更換衣物走了出來。大家準備好了之後，全員踏上歸途。

「……不、不要緊！我跟琉璃小姐一起睡！」

「嗯，交給我處理吧。」

「吵、吵死了！我剛剛確實太過激動，造成大家的困擾，但這是兩回事！別提這個了，可以讓這傢伙留宿一晚嗎？」

「喔，怎麼啦？雖然說是爲了小夜，但你的態度難得值得嘉獎哪。剛剛悽慘的處境成了苦口良藥嗎？」

但權這個人不會乖乖當個備胎。他可能感受到了父母的教育方針，也或許因爲他終究是村長的兒子，所以從小備受呵護，從他懂事時開始，個性就奸詐又任性。

湯波准許，接着望向不安地站在一旁的小夜。

湯波無奈地嘆了口氣。

◇　◇　◇

「真是的，竟然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這樣啊，那就這麼辦吧。信今天也住在這裏吧，你說不定已經跟權結下樑子了。」

權依然有幾分錯愕。他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茫然地交互望着自己和利歐的身體。

他思索着明天深夜的計畫，嘴角勾起了愉悅的微笑。

兩人的上半身撞在一起。然後——

「話說回來，好無聊喔。大哥，這裏跟我們村裏一樣，什麼樂子都沒有。」

權邪邪一笑，泯了一口小弟倒的酒。

信不僅先動手打人，還遭到對方回擊。這讓信感到愧疚，他們無法反駁，一臉尷尬地頹靡不振。

權體格強健，臂力強大，加上能夠使用精靈術。他尤其擅長強化體能和肉體的精靈術——簡直是最糟糕的組合。

「當然。看你這副模樣，晚上應該會怕得睡不着吧。你今天就跟琉璃一起睡吧……難道你想跟利歐睡嗎？」

此時，湯波居住的村落便成了權下手的對象。只要成爲琉璃的夫婿，就可以在這裏合法成爲村長。

「你看起來明明有在鍛鍊身體啊，是不是長途跋涉太疲累了呢？就快天黑了，各位今天趁早休息吧？」

「呵呵，你也很好女色嘛。那個女孩確實外貌出衆，不像是那傢伙的妹妹。看來確實會很有趣喔。等我們先對琉璃下手後，可以把她當作下一個目標。」

權身後的男人目瞪口呆。由於他站在後面，並沒有看見整個狀況。

因此，權等人計畫要偷偷溜出村莊。就算他們身無一物地離開，也沒有辦法順利過活。他們必須先找到移居的地點和不愁喫穿的目標。

「說得也是。我們走吧。」

「總之，大家今天先乖乖回家吧。就算我禁止那羣人外出，仍然不可大意。順便幫我告訴附近的居民。倘若有任何異狀，馬上通知我。」

「當然。你說得沒有錯。小夜，今晚就住在我們家吧。」

看到利歐毫不畏懼地直盯着自己，權微微蹙起眉頭，但嘴角馬上勾起挑釁的微笑，彷佛想到了某個好點子。

湯波開心地笑着詢問。

他帶着身旁的跟班們乖乖離去。

「琉璃確實是位美人胚子，但信的妹妹也不錯呢。」

利歐滔滔不絕地開口，臉上浮現出不帶感情的親切微笑。

「怎麼了？你們也回去吧。」

「我特地大手筆地破壞了馬車。明天就花上一天來慢慢修理吧。」

「到時請讓我們分一杯羹哪。」

小夜茫然地反問。

「嗯？什麼事啊？」

湯波惡狠狠地瞪着信等人。

湯波說道。

「我們預計明天深夜執行計畫。在這之前，就乖乖待着吧。對方都給了我們這個禁止外出的充分理由了。」

◇　◇　◇

「太好了！」

「我……我知道了。拜託大家了。」

「都是爲了對琉璃出手嘛。」

只有兩個人沒有跟着大家移動，留在原地。是信和小夜。剛剛的事件仍讓小夜畏懼不已，身體仍微微顫抖。

那一晚，村人正在享用晚餐時，權和他的跟班正在旅客用小屋中小酌。他們當作晚餐和下酒菜的保存食品沒有經過任何烹調，隨意地擺在起居室的地板上。

「喔？啊……」

「湯波大人在家嗎？」

呼喚伴隨着敲門的聲音，傳入起居室中。

「我去開門。」

「不好意思，拜託你了。」

利歐開口制止坐下的湯波，迅速站起身走向玄關，門打開後，只見梅站在屋外。

「梅女士，你好。怎麼了嗎？」

「利歐，是你啊。颯大人前來拜訪，我來跟湯波大人報告一聲。」

梅似乎是匆匆忙忙趕來這裏，她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我聽到了。我馬上過去。颯閣下已經待在穀倉中了嗎？」

「是的，他跟部下們待在一起。我告訴他們可以恣意使用空的旅客用小屋。」

「這樣啊。梅，辛苦了。」

湯波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土間換上外出用的鞋子，正要步出玄關——

「啊，對了。利歐，不好意思，今天可以幫我多準備五、六人份的晚餐嗎？我會請一部分的人來我們家喫飯。我可能會找幾位村裏的女孩來幫忙。」

她轉過頭，拜託利歐。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菜色要豪華一些嗎？我現在可以出門打獵……」

「哎呀，那就拜託你囉？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假如食材不夠，隨意使用菜園中的蔬菜沒關係。」

看到利歐立刻點頭同意，湯波開朗地笑着道謝。利歐對她說了句「路上小心」，目送快步離去的湯波走出家門。

後來，利歐迅速整理好茶具，前往村邊南方的山脈狩獵。由於時間不多，他運用了平常打獵時不曾使用的精靈術。

利歐來到山腳處，用腳朝地面一蹬，運用風之精靈術飛舞至空中後，瞬間翱翔到當作獵場的山脈上空。若有村人目擊他的身影，應該會瞠目結舌吧。

經精靈術強化後的視力幫助他找到在空中翱翔的蓮王鳥，他從上方急速接近目標，用手中的劍斬斷鳥脖子，抓住鳥爪，在空中進行放血。

「啊……」

他的年齡大概比利歐年長几歲。順帶一提，八雲地區習慣先報上姓氏，因此嵯峨是他的姓氏，颯是他的名字。

◇　◇　◇

聽到利歐的提議，小夜點了點頭，喃喃自語。由於兩人拉開了距離，利歐並沒有聽到後半段的話語。

「……那又怎樣？」

琉璃有些自豪地讚賞利歐。

此時，有人用力打開小屋的門。大家同時望向門口，確認開門者的身分後，看到一位氣喘吁吁、年約十五歲的少年。

一位青年從土間窺視廚房，望着利歐詢問。

「請多多指教。」

「利歐是一位高明的獵人。不只打獵，他多才多藝，幫了我們村莊許多忙。」

「不勝感激。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小夜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點了點頭。

「……我看起來像是遇到什麼好事嗎？」

「呼、呼……」

「是吧。就跟過去沒有兩樣。等我們夜襲成功後，琉璃也只能忍氣吞聲。假如她大吵大鬧，我們就威脅她。爲了以防萬一，也可以把她綁架過來。就各方面來說，這裏都比較方便吧？」

「嗯～理由是祕密喔。」

琉璃和小夜慌忙走進廚房。另一方面——

權惡狠狠地瞪向男人，男人慌忙搖頭。

本來態度凜然的颯突然判若兩人，用有些僵硬的動作向琉璃道謝。他刻意移開了視線，表情看起來有點害羞。

身爲檢稅官，颯必須走訪許多村莊，常常受到各地村長的招待。但很少人會端出使用了肉品的奢侈料理。

後來，他順利地進行狩獵，在太陽徹底下山之前，完成了包含肢解在內的工作。

琉璃的臉上掛着親切的微笑，將茶水遞給颯一行人。

其他男性隨從們也開心地七嘴八舌。

「這是兩碼子事。」

兩位青年自我介紹後，互相打了招呼。

檢稅官這個職業——會走遍收穫期的村莊，依據收穫量制定稅率，進行徵稅——是王都派來的臨時官吏。

少年用緊張的聲音回答後，權不悅地說道，喝了一口酒。

「小夜小姐，真不好意思，竟然請你過來幫忙。信先生的晚餐不要緊嗎？」

「啊，在下名爲嵯峨．颯。以檢稅官的身分前來此村。後面這些人是在下的輔佐官。請多指教。」

利歐笑着用爽朗的口吻說道。看到小夜遇到好事，他也感到欣慰。

◇　◇　◇

利歐在湯波的目送下回到廚房。

權等人迅速地拋下修理作業，把剩下的工作全丟給同行村人和小弟們，太陽還沒下山，一行人便在小屋中飮酒作樂。

此時，其他人面面相覷。

利歐走進廚房，重回工作崗位，一臉愧疚地詢問小夜。

「……好的。」

聽到湯波的指示後，琉璃待在起居室接待客人。琉璃開朗不怕生，相當勝任這一任務。湯波也負責接待客人，這麼一來，勢必只有利歐和小夜負責烹煮晚餐了。

今晚的主菜是蓮王鳥。利歐一邊沐浴，一邊思索搭配主菜的配菜。之後他走向廚房，動手烹煮晚餐。

颯深深行了一禮，脫下鞋子，踏上起居室。

不到一個小時，所有料理都大功告成，利歐等人爲全員分配菜餚後，大家終於開始用餐。

權臉上勾起卑鄙的笑容，男人們也跟着發出淫穢的笑聲。

其中一個男人戰戰兢兢地說。

「嗯，好香啊！利歐，你在煮什麼？」

「咦？爲什麼這麼問呢？」

颯也感佩地誇獎利歐。順帶一提，陣中食就是野戰食品。

「湯波女士，我先回廚房了。」

湯波把利歐介紹給青年。利歐把烹調的火候調整工作交付給小夜和琉璃後，走到土間打招呼。

「來，大家請用。工作辛苦了。」

「別站着說話，大家進來起居室坐下吧。晚餐就快要煮好了。」

「大、大哥！大事不好了！檢稅官來村裏了！」

「好，拜託你了。」

利歐和颯行了一禮凝望對方，觀察着彼此站姿的重心位置、走路方式後，悄悄推測對方不是普通人。然後——

琉璃與他擦肩而過，正從廚房走向起居室。

接着揚起含羞的微笑，怯怯地詢問利歐。

「確實香氣四溢……湯波閣下，這位少年也是村裏人嗎？」

「歡迎回來。」

利歐點了點頭後，小夜的臉蛋微微泛紅。

結束狩獵後，利歐匆忙趕回家。其他人似乎尚未回來，他便決定先洗去身上的血腥味。

利歐從廚房——從玄關走進土間的右手側——對湯波等人打招呼。

湯波揚起笑容，對利歐打招呼。

「那、那個、檢稅官大概會住在村長家喔？他是國家官吏，爲了避免捅出簍子，我認爲大哥應該終止計畫……」

權清晰地問。由於少年打壞了喝酒炒熱的氣氛，他的語氣彷佛在責備對方——

「他是利歐，是我舊識的孩子。正住在我們村裏。」

小夜疑惑地歪着頭，但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利歐有些意外地望着颯的反應。

另一方面，在權等人暫住的小屋之中。

「喔，不只是料理晚餐，連肉類都是利歐閣下親自獵捕的嗎？打獵就算了，倘若要在下下蔚，我也只會直接烤肉，或是煮些簡單的陣中食。利歐閣下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男人啊。」

颯看到餐盤上擺着琳琅滿目的料理後，目瞪口呆。

「啊？你的意思是我不堪一擊囉？」

「是的。」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是……可是，我有點想要慢慢享受下廚的樂趣呢。」

這位少年是權一行人的小弟，在這次的同夥之中年紀最小，經常被差遣處理雜事。他現在也正在代替權等人修理馬車，並監視工作中的村民。

「原來如此……那我就不追究了。」

「怎麼啦？馬車修理好啦？」

「那麼，大家八成餓壞了，我們快點動手吧。」

颯的外表精焊，渾身卻散發出爽朗氣質，是一位誠懇的好青年。他的腰際上帶着一把巨大的單刃直刀，穿着一件精心設計、宛如武士禮服般的精美服飾。

「不，沒有這回事！」

「我回來了。今天的晚餐比平時更香呢。」

首先，他已經抓住一隻獵物。蓮王鳥的警戒心強，不常羣體行動。但利歐現在飄在空中，可以輕易獵捕到這種鳥類。當利歐低頭沉吟時，迅速在不遠處發現了另一隻飛翔中的獵物，馬上展開行動。

引人食指大動的香氣逐漸充斥起居室。此時，湯波、琉璃、小夜和數位男子紛紛走進家裏。玄關傳來一陣吵雜聲。

檢稅官文武雙全，只有深受國家信賴的人才能勝任。因爲檢稅官需要擁有優良的計算能力，纔有辦法調查收穫量。爲了避免在路途中遇險、保護徵來的稅收，他們必須擁有精湛的武藝。這樣的人物也不能濫用國家賦予的權限，侵佔稅收。

小夜露出開心的笑靨，搖了搖頭後——

少年吶喊後，權之外的男人開始議論紛紛。

「你說得……確實沒錯。」

「真是豪華的晚餐哪。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品嚐到珍貴的肉類，還不是保存用的肉乾。要準備這麼多人的肉，應該很辛苦吧。在下真是感激不盡。」

看到小夜歡愉的模樣，利歐開口詢問。

「利歐大人，我來幫你！」

湯波走進起居室後，開口催促颯一行人。

◇　◇　◇

「大、大哥，我聽說檢稅官能力高強？他曾經獨自鎮壓住暴動的村莊。」

權自信滿滿的強勢模樣，讓男人們逐漸冷靜了下來。

「琉璃，你留下來陪大家聊天吧。」

「因爲你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初次見面。如同湯波女士的介紹，在下是利歐。」

「是的。哥哥去竇拉先生和梅太太家用餐了。每當有貴客造訪村莊時，我們都會這麼安排，請不用放在心上。」

「再說，我們是要等夜深人靜時出動。湯波婆婆一定會端酒招待大家。一旦喝醉入睡之後，不管對方是檢稅官、武士、或農民，絕對毫無防備。」

「好、好的。感激不盡，琉璃閣下。」

喝醉酒的權開心地詢問。

「由於我總是獨自旅行，自然學會了這些技術。我今天負責烹煮主菜，其他菜餚是出自小夜小姐之手。大家快趁熱享用吧。」

利歐望着小夜開口後，男性隨從情緒高漲地嚷嚷：

「哇，是女生煮的菜耶。」

小夜聽了這番話後，嬌羞地低下頭。利歐面露苦笑，颯則難爲情似地告誡隨從「你們這些傢伙，安靜一點。」

「那麼，大家迅速開動吧。謝謝各位的殷勤款待。」

颯開口說道後，咳了一聲切換情緒。湯波也藉機說了句「開動吧」，大家便開始用餐。然後——

「話說回來，利歐閣下，這道肉類是什麼料理呢？在下知道是某種鳥肉，但它散發出一抹讓人食慾大開的陌生香氣。」

颯用筷子夾取一塊切好的肉，嗅着味道詢問。

「這是我在旅途中學會的異國料理『香草烤肉』。這道料理的特徵正是獨特的香氣，我使用了蓮王鳥當食材。」

「原來如此，這是蓮王鳥啊。嗯，這道料理……非常美味！」

颯嚥了口唾液後，將肉塊送入口中。當他咀嚼的瞬間，多汁鮮美的鳥肉和不掩蓋肉品原味的調味在口腔散發開來，使他瞪大雙眼。

看到颯的模樣，隨從們也紛紛夾起香草烤肉，當他們將這道料理送入口中後，全都異口同聲地發出讚歎聲。接着，他們便將主食的白飯扒進嘴中。

「如何才能烹調出這樣的味道呢？」

颯興致盎然地詢問。

「一般來說，我會先用鹽和胡椒調味，之後使用一些此地購買不到的特殊香草和油添加風味。還會加入少許蜂蜜提味。」

「原來你還加了胡椒啊！？那明明是很珍貴的物品……而且你使用的盡是些本國購買不到的東西，不要緊嗎？」

聽到利歐解說使用的材料後，颯一臉訝異，歉疚地詢問。

「不要緊。就算一直珍藏着也沒用。我聽說有貴客要造訪村莊，所以纔會使用它們。」

不管是在八雲地區或修託萊地區，都只有一部分氣候溫暖的國家纔有栽種胡椒，儘管售價高昂，但並非市面上見不到的高級食材。

利歐其實在『時空倉庫』中保管了大量必要食材。那些品項太過珍貴，他無法老實地全盤托出，只能隨便編謊敷衍。

颯一面思索，一面回答，琉璃和小夜杏眼圓睜。湯波沒有發出驚呼，但也訝異地瞪大雙眼。

「你們幾個喝太多了，明天會宿醉喔？」

「好、好的。感激不盡。」

此時，颯這位前途光明的青年出現了。不僅如此，還對琉璃有好感。雖然一切都必須遵照當事人的心情而定，但利歐認爲他是一位無可挑剔的結婚對象。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也哭了……可是，我非常喜歡故事中的琉歐大人。」

琉歐只帶着一位同行者前往，留下手無寸鐵的民衆。

「不，沒這回事。這是琉璃閣下爲在下泡的茶。跟普通的茶葉有着天壤之別。」

當時，邪惡的生物橫行，威脅人民生活。土地遭受破壞，屍橫遍野，人們陷入絕望。

「哈哈哈，不需要謙虛。你年紀還小，卻已經四處旅行，武藝一定相當高強吧。你可以把旅程中發生的事情告訴在下嗎？在下幾乎不曾離開過這個國家。」

利歐曾經端了許多添加胡椒的料理上桌，不過他並沒有把胡椒的價格告訴她們。村人們根本不可能對這種食材感興趣，琉璃等人當然不會知道胡椒的價格。

（這個人真有趣。）

想當然地，過去也有不少人死傷。不過，這場戰爭中的犧牲者人數衝破了新高。

「畢竟他的名字跟利歐很像呢。」

戰爭結束後，馬上有人這麼說。

「你太誇張了。這是一般村民飲用的便宜茶葉。」

琉歐對於自己姍姍來遲一事向民衆道歉，又有人說：

「是的，只是我的興趣罷了。」

「胡椒是貴重物品嗎？」

「你、你可能有說過，但我不認爲這種東西那麼貴啊！嗚嗚。」

琉璃把颯的話當作客套話，開心地笑了。

琉璃泡好茶後，遞給坐在一旁的颯。

許多民衆爲了依靠琉歐而聚集於此地。人們將他視爲英雄推崇，認爲只要肯花時間，這塊荒蕪的土地就能變成一個新國家。

「就、就算這麼說，既然胡椒如此貴重，你應該自己收起來……」

琉歐能力非凡，但一個人的力量依然有限。

颯老實又笨拙，但個性單純誠實，今年十八歲，是卡拉斯基王國的高階武士家族的繼承人。他不會仗着家世顯赫就擺架子，平時態度凜然，只有面對琉璃時纔會表現出純情的模樣。這讓利歐對颯產生了好感。

儘管衆多邪惡生物遭到擊潰，依然源源不絕湧入此地。大批陷入困境的民衆也紛紛聞風而來，尋求幫助。

「我剛剛說過了吧，就算珍藏起來也無濟於事。請不要太過介意。話說回來，請大家趁熱用餐。」

利歐在不引發問題的範圍之內回答。當對方終於提到利歐父母的出身地時，他回答父母是來自卡拉斯基王國之後——

那個時候，琉歐已經離開這片土地。「現在邪惡生物襲來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是依然存在於世界上。我必須排除掉這個可能性。」——他只對國家之中一小部分人如此解釋。

隨從們紛紛苦笑着回答。

這是千年之前發生的故事，卡拉斯基王國尚未建國。

「颯閣下，你滴酒不沾嗎？」

「什麼！？」「咦！？」

儘管引發了這場騷動，衆人依然重新動起筷子。當湯波拿出村裏的特產釀造酒時，再次傳來一片歡呼聲。

「是的。每位村民在小時候大概都聽過這個故事。」

此時，人們稱爲『琉歐』的英雄出現了。

琉歐直接了當地接納批評，並對人民低頭道歉。他主動承認自己並非當國王的料，宣告退位。

利歐露出帶着懷念的溫柔笑容。

「可能並不有趣喔？」

「如果是在產地購買就算了，倘若要在我國購買，價格將十分高昂。依據在下之前在王都的市場所看到的行情，應該會是相同份量的鹽十幾倍。」

悲劇發生了。琉歐離開後，大批邪惡生物襲來。雖然人們聯手抗敵，但由於琉歐的離開，依然死傷慘重。

利歐敬佩地回答後，颯貼心地反問。

颯溫和地一笑。

接下來，四個人繼續談天說地。

「才、纔不是這個原因呢！」

「你指的是英雄王琉歐的故事嗎？真讓人懷念。父母曾經說給我聽。」

「在下會喝酒，但會留意在出差時不要飮酒。」

不管多麼辛苦，在人民眼中，琉歐就像是一位毫無破綻的英雄。然而，他卻曾經一度讓人民犧牲無數。

「原來如此。」

小夜點了點頭。

「那是什麼樣的故事呢？」

琉璃驚慌失措地大喊。

過了一陣子，當琉歐回來後，發現這塊土地上正發生一場壯烈的戰役。他使用自己的強大力量，瞬間殲滅了湧入的邪惡生物。

琉歐力量強大、個性溫柔，是一位偉大的人物。

「哈哈，颯大人，這我們很清楚喔。」

沒有民衆站出來與琉歐並肩作戰。

「來，颯大人。請用茶水。雖然是粗茶。」

颯開始逐一提問。琉璃和小夜主要負責聆聽兩人的對話，偶爾也會興致勃勃地詢問利歐。

某一天，琉歐決定要找出邪惡生物的本營。他要前往該處，殲滅邪惡生物。

颯講完故事後，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另一方面，琉璃正值青春年華，許多村中的男孩都喜歡她，就連在堂弟利歐的眼中，她也是一位充滿魅力的少女。身爲她堂弟，利歐希望她能跟一位可不愁喫穿的對象結婚，琉璃本人卻毫無此意。利歐不曾聽過有關於琉璃的情事。

「這個嘛，我記得——」

「爲什麼？爲什麼琉歐沒有馬上伸出援手，他是不是對人民見死不救？」

「利歐閣下，原來你的父母來自這個國家啊。這麼一來，你的名字說不定是取自於，在本國廣爲流傳的民間故事的人物喔。」

「……誰知道呢。」

「哈哈。不過，利歐的父母是參考了這個故事，而爲利歐命名的嗎？這名字究竟涵蓋了什麼意思呢？他們希望利歐成爲像琉歐一樣的人嗎？嗯～」

琉璃立刻想到了相符的民間故事，一臉懷念地說。

身爲上司的颯有些驚愕地說。

利歐和小夜端出追加製作的下酒菜時，颯的隨從們已經喝了不少，各個紅着臉。

利歐望着兩人的對話，暖上心頭。

「小時候，我覺得國王好可憐，聽故事的時候還哭了呢。好一段時間，我都感到悶悶不樂。」

沒過多久，一個新的王朝誕生，這是卡拉斯基王國的前身。

琉璃似乎不太清楚胡椒的價值。

琉歐違背了人民的期待。在集團心理的支配下，民衆在戰爭中累積的不滿猛烈爆發開來。即使有一羣冷靜的人試圖阻止，少數人的聲音卻無法傳達給那羣激動的暴徒。

後來，人民暫且過着平靜的生活。邪惡生物並沒有出現。又過了一段日子，邪惡生物依舊沒有出現。這時，大家才驚覺琉歐所言不假。他確實殲滅了其大本營。

聽到琉璃調侃，小夜面紅耳赤。琉璃笑了起來。

琉璃不解地歪着頭。

利歐疑惑地歪着頭，詢問坐在身旁的小夜。

「非常好喝。」

「……呃，我不是有告訴你們嗎？我攜帶的胡椒比鹽巴還要少。」

人們這纔開始傳承琉歐的故事。每當談起這個傳說之際，他們等於是在承認自己的過錯，期待琉歐某天能夠歸來——

這麼思索後，爲了讓琉璃和颯單獨交談，他不經意地跟身旁的小夜單獨聊了起來。

當琉璃的身體緊貼在颯身旁時，颯嚇了一跳，慌忙道謝。他啜了一口茶後，強力地闡述了感想。

他當時獨自輕易打敗了讓人們束手無策，無法殲滅的邪惡生物。遇到即將餓死之人，他會施予食糧。遇到瀕死傷患時，他能瞬間治癒對方。當時居住於八雲地區的人民幾乎對精靈術一竅不通，據說是他將這門法術教導給人們。

利歐詢問後，颯說出這個宛如苦行僧的回答。

颯恍然大悟似地點了點頭。

只要利歐現在設法施與對方恩惠，當發生緊急狀況時，對方說不定能特別照顧村人。利歐會編出這個謊言，多少也是帶着這種算計——利歐的計畫進行得很順利，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提高對利歐的評價。

利歐說了這句開場白後，點頭答應。

利歐面露苦笑，搖了搖頭。

國王沒有隱瞞這個事實，甚至將之公開。並昭告民衆，催促反省自身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過錯。

「這是我在產地購買的胡椒，價格並不昂貴。」

「我等一下要進行例行鍛鍊，今天就不碰酒了。」

「哈哈，你真討厭。」

「人們不知道這個民間故事是不是事實。但琉歐可能是真正存在的人物。在下認爲這是一個必須傳承下去的故事。因爲能帶給大家許多啓示。」

「那是個有名的故事嗎？」

即便如此，琉歐依然沒日沒夜地戰鬥，不眠不休地拯救人民。他能力高強，心地善良，成爲了完美英雄。

在場者逐漸劃分爲兩羣人進行交談。一羣爲飮酒的湯波和隨從，另一羣爲利歐、琉璃、小夜和颯。

「你果然有在習武啊。看你的一舉一動，在下大概就能猜到了。」

琉歐未盡到英雄的義務——人們將這條罪名冠到琉歐身上。

琉璃一臉憂愁，揚起苦笑。

利歐開口詢問後，颯娓娓道來。

民衆這纔想起一件事——琉歐現在身處何方？

「琉璃閣下等人就算了，利歐閣下也不喝酒嗎？不用因爲我等在場就客氣喔？」

「死者已逝，就算琉歐道歉，犧牲者也不會回來了。」

「利歐，你使用了這麼貴重的東西啊！？你要事先告訴我們啊！」

小夜似乎也抱持相同的想法。兩人愈說愈起勁，時光眨眼即逝——

「倘若繼續跟各位聊下去，恐怕會影響到明天的工作，差不多該散會了。」

颯這麼提議。他似乎很享受跟琉璃的對話，但他也深知何時該收場。

「說得也是。小夜，你今晚就住在我們家吧。時間不早了，我們一起睡吧。」

琉璃說完，小夜決定今晚寄宿在此。由於她本來就可能會借宿，所以不需刻意知會信。他們迅速收拾好碗盤後，除了要進行鍛鍊的利歐外，全員皆準備就寢。

◇　◇　◇

利歐待在村長家的庭園裏，站在黑暗中練劍。他氣喘吁吁、全身滾燙、渾身散發出白色水蒸氣。他熱衷地揮劍數十分鐘後——

「……呼。」

利歐大大吐了口氣，將手中的劍收回鞘中。夜已深，他決定今天的鍛鍊到此結束，走向一旁的浴室。此時——

「嗯？」

利歐突然停下動作，感受到有一股動靜混在黑暗之中。

利歐望向動靜的方向。他運用精靈術操縱風，緩緩朝着對方施予精靈術。風系統的精靈術能夠感知魔力。只要成爲高階精靈術士，就能讓風中帶着一絲自己的魔力，偵測觸碰到的對象魔力。

由於四下一片漆黑，他沒有辦法看到對方身影，但利歐感受到了微弱的魔力，有人正走在從村長家延伸出去的道路上。

（有人在外面走動嗎？）

現在這個時候，大部分村人都已經進入夢鄉。但仍然可能有人待在戶外。

只有一個魔力反應。正往村長家的反方向前進。

（……算了。）

假若對方沒有接近此處，自己也不需掛心。利歐從放在一旁的行李中取出手巾拭汗。

由於現在有外來者住在村裏，利歐從昨天開始就偷偷地在村長家附近佈下偵測入侵者的魔術結界。要是有外人入侵，利歐能夠馬上察覺。

具體來說，假如擁有一定魔力量的生命體侵入結界內，同時兼具魔力供給源和結界的精靈石，將會散發出強烈的光芒和熱力當作信號。利歐可以恣意切換結界的效力，若將身爲結界核心的精靈石拿出結界外，結界將會失去效果。

由於白天有許多訪客，利歐也不在家中，所以他沒有啓用結界。入夜後，利歐便啓動結界。如今，結界的核心——精靈石仍沒有動靜。

躺在小夜身旁的琉璃醒了過來。剛剛拆門的巨響以及權進入室內的動靜，讓她察覺到有人在房裏。

◇　◇　◇

一個小時前，他派小弟去偵查村長家的狀況，小弟報告說庭院有人發出聲音。爲了以防萬他纔等到現在。

「喂，快點回答我。你想要呼吸吧？」

「怎麼了？回答我啊，你本來打算做什麼？」

「……你在做什麼？」

颯望着緊倚在一起的琉璃和小夜，強烈訴說。

這讓權莫名心神不定。他無法壓抑急躁的心情，迅速站起身後，帶着數人走出小屋。

利歐遮蔽了權的視線。他伸出左手，將精靈術的光芒射入室內，便發現衣衫不整的琉璃與抓住小夜胸口的權——

「利歐閣下，等等！在下了解你的心情，但你嚇到兩位女孩了。在下會讓這個男人受到該有的制裁，但我們也必須先聽取狀況。所以請你等等在下，拜託你了！」

「唔啊、哈！？」

他無法壓抑源源不絕湧出的憎惡。某種事物在他的身體中發出巨響，不停崩毀。他的理性早已失去控制。

「啊、唔、啊……」

「等一下！我不會讓你逃走！」

利歐粗暴地抓住權的胸口。他緊緊掐住對方的脖子，刻意壓迫讓權無法呼吸。

小夜忍不住想要點頭。不過——

（沒命？）

「……你以爲自己有辦法輕鬆死去嗎？」

看到出乎預料的情景，權嘖了一聲。爲了在昏暗的室內確認對方的臉，他將臉湊近女孩們。

利歐輕易地將權拋了出去，他的背脊用力撞向室外的地板，甚至來不及保護自己的要害，胸部受到壓迫，肺部空氣漏了出來。

利歐沒有停止毆打權的臉。怎麼能輕易讓他斷氣、怎麼能簡單殺掉他、怎麼能原諒他的舉動。必須讓對方痛苦到極致，再要了這條命。

當男人們在夜色中逃之夭夭時，颯追了過去。

慘了——權立刻這麼思索，他壓制着琉璃，一拳重重地落在琉璃的臉龐旁邊，傳來一陣沉沉巨響。

另一方面，利歐就寢後沒過多久，在村莊外圍的小屋之中——

利歐的拳頭再次擊中權的臉。

「這樣啊。」

「嘖。」

當權正打算繼續恐嚇琉璃時，小夜醒了過來。

當他發現房裏鋪了兩牀蓆子，兩位少女睡在上頭時，訝異地全身僵硬。

這是當然的，我打算殺了他——利歐抗拒着颯這番話，騎在權身上，打算繼續毆打。

此時，男人的聲音傳來，應該是颯在外頭。這麼一來，剛剛大概是利歐打倒了權的同夥。結界魔術核心的精靈石探測到異常，他因此趕了過來。

「慘了！快逃！」

（什麼？房裏有兩個人？）

「……琉、琉璃小姐？欸、那、那個——」

權用心癢難耐的亢奮語氣說。

權咋舌後，壓住琉璃，按住她的嘴巴。

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不，甚至散發出殺意。當利歐面對曾經想殺害他的人時，仍會有所顧忌，不願殺人。現在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利歐腦中充滿這樣的想法，用絕妙的力道揮出拳頭。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周圍其他的在場者。

琉璃這時也發現了異狀，訝異地瞪大雙眼。

等利歐回過神時，已經在痛毆權，身體恣意動了起來。

「敢出聲的話，我的拳頭會砸到你臉上喔？」

這陣騷動大概驚醒了其他人，湯波和颯的隨從拿着火把衝出玄關。颯終於回過神來——

此時——

颯握住利歐的拳頭。

「哇、啊、啊！？」

「你懂了嗎？給我點頭。」

利歐似乎終於回過神來，望向房裏的兩人。

利歐用寒冷徹骨的聲音詢問。

「利歐閣下，發生什麼事了！？你、你們這些傢伙在幹什麼！？」

「……你爲什麼要逃？我問你在做什麼。回答我。」

「怎麼搞的！？」

救救我。權發出了不成聲的哀號。

權慌忙鬆開抓住小夜胸口的手，朝室外全力衝刺。他打算強行突破利歐的守備，將站在門口的利歐撞飛——

「可惡！事蹟敗露了！怪了、唔哇！？」

權滿意地哼了一聲後，抓住小夜的胸口，將她拉向自己。

這讓琉璃察覺到入侵者是權。

權粗暴的舉動讓小夜啜泣出聲後，他開口恐嚇。

「可惡！」

權對兩人這麼說，聲音不大卻充滿魄力。他抓住琉璃的胸口，讓她的臉湊近自己，再次朝她揮拳，在臉蛋前停了下來。

琉璃和小夜的身體都大力顫抖。

當他目睹權想要侵犯琉璃和小夜的景象時，腦中不斷重現最後看到母親菖蒲時的情景——

莫大的魄力讓琉璃停止抵抗。

「嗯……是誰？」

他馬上發現其中一人是他目標的琉璃，過了一會兒，才辨認出另一個人是小夜。權的臉上勾起心滿意足的微笑。不過——

「唔，你這傢伙——啊！？」

權曾經陪着父母數度造訪湯波家，他知道琉璃房間的位置。假如想要侵入，最好從房間的拉門進去。

他慌忙勸告利歐。

「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利歐面無表情地詢問，俯視呼吸困難的權。

權渴求氧氣，拚命動着嘴巴想要呼吸。可是——

「閉嘴。不準放聲大喊。」

利歐難以忘懷。當他五歲時，爲了保護無力的稚子，束手無策的母親只能任由男人爲所欲爲的身影——

「啊……嗚……」

琉璃只是不斷髮抖。小夜哭着懇求：「利歐大人，拜託你住手、住手。」颯茫然地站在原地。此時——

一根木棒從內側卡住木製拉門，只要將門整個拆下來，棒子根本派不上用場。然而，拆下木門時會發出巨大的聲響——

儘管如此，利歐彷佛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

由於室外一片漆黑，視野不佳，他們踩着慎重無聲的步伐，悄悄前往村長家。村人們尚未起牀。寂靜支配村落。

利歐癲狂般的怒火震懾在場的人們。

男人們的聲音從室外傳了進來，現場一陣騷然。

權貼近着琉璃，開口恐嚇。

他繼續說道。

接下來，利歐清洗了汗流浹背的身體後，前往寢室就寢。

「知道了嗎！？」

（嘖，我可沒聽說有兩個人喔。琉璃和……另一個人是誰啊？我好像在哪……啊，是信的妹妹！）

權一心只想要獲救，不顧一切地想說出「夜襲」和「侵犯」這兩個詞彙。但他說出來的話語根本讓人聽不清楚。

接下來就是決戰時刻。權將拆下的拉門遞給一位同夥後，迅速走進室內。從他侵入村長家到現在，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她不願屈服於權的脅迫，揮舞手腳大力掙扎。

「不、不可以！利歐閣下，該住手了！再繼續打下去，他會沒命！」

他隨意點了點頭，大力毆向權的臉。

「你也一樣。」

察覺到現在的狀況後，權着急地望向外面。一陣炫目的光芒照進室內，權的眼前出現一道白光。

「嗯嗯！？」

「喂、不要動——」

「哈、啊哈、啊……」

權發出呻吟，傾訴着痛苦。

門外傳來權同夥的哀號聲。同時，響起一陣有人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啊、啊哈、我、我想要、野、野西。新、新犯……」

「嗯！嗯、嗯～！」

「呃哈、啊、哈、啊、啊、啊哈！」

村長家已經近在咫尺。權熟門熟路地繞至村長家的旁邊，抬起安裝在某個房間牆上的木製天窗，將其拆卸而下。

琉璃和利歐四目相交後，迅速別過臉。另一方面，小夜一臉悲痛地凝望利歐。終於讓利歐的拳頭失去力氣。

但一股無以名狀的憤怒依然盤踞在胸口。假如權繼續待在他面前，他真的會殺了對方。

「唔、啊、咻，呼啊、哈——」

利歐鬆開權的胸口後，權的後頭部重重撞擊地面。

權的臉嚴重腫脹，讓他感受不到撞擊的疼痛。他的呼吸極爲紊亂，不知道是否殘存着意識。

利歐深深嘆了口氣，彷佛想要吐出對權的憤怒。就算看到權悽慘的身影，他的心中也沒有浮現任何罪惡感。原來自己竟是如此冷酷的人。他宛如旁觀者似地冷靜思考。

「這是……權嗎？」

湯波戰戰兢兢地走近兩人後，用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權扭曲的臉。

「是的。他打算夜襲琉璃閣下和小夜閣下。是現行犯。請你陪在兩人的身邊。」

颯簡單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對湯波下指示。

「……我明白了。」

湯波嚴肅地點了點頭，走向待在室內的兩人。

「你們分成兩派人馬。一方去逮捕昏倒在外的共犯。另一方前往這羣人借宿的小屋，請他們說明整件事並進行調查。」

颯命令隨從。隨從們回覆了句「瞭解」，迅速展開行動。

然後，颯使用精靈術治療負傷的權的臉。他手中逐漸出現微微的治癒光芒，覆住權的臉。他似乎不擅長使用治癒的精靈術，也或許是力量太過微弱。傷勢回覆的速度極爲緩慢。

利歐可以使用更強力的精靈術治療對方，但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望着事情的發展。此時，權的傷勢似乎逐漸好轉——

「唔、唔唔……」

他輕聲呻吟。

「喂，你還有意識嗎？」

颯對權開口。

「啊……」

權拚命地說着「好痛、好痛、救救我。」

利歐停下治癒的精靈術，命令權。

他大鬧了一場，比被害者更爲失控。不，他明明不是被害者，卻表現得像是如此。他使場面陷入混亂，讓琉璃和小夜感到膽怯，卻比其他人更早離開。

利歐觀察權。

利歐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視線從權身上移開，然後環顧周遭的人，開口道歉。

「咿、欸、你這傢伙！？」

利歐眉頭緊蹙地開口後，馬上變得面無表情，用冰冷的眼神俯視權。

琉璃只是搖了搖頭——

「…………颯閣下。讓我來幫他治療吧。我很擅長治癒的精靈術。應該能讓他恢復到可以說話的狀態。」

湯波溫柔地笑着點頭同意。颯和利歐四目相交後，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你。那麼，我先走了。」

權的身體大力顫抖。

「不好意思，我有些疲憊。接下來的事情可以麻煩各位處理嗎？」

「這樣啊。」

這次利歐對權下的暗示便屬於禁術之一。他在權的心中深植了對自己的恐懼。

「……不，不需要跟我道謝。我的舉動讓已經受傷的兩位再次受到創傷。」

小夜本來想追在利歐身後，但琉璃抓住她的手，她只能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茫然陷入思索，不曉得是不是該讓利歐獨自離去。

琉璃小心翼翼地搖着頭，小夜則用緊張的聲音向利歐道謝。

「利歐閣下……」

「咿……」

「好，我們之後再慢慢談吧。現在就交給我們處理。謝謝你。」

她不可能會知道答案。

「不、不會。不要緊。」

「知、知道了啦！啊，不、不對、我瞭解了！我會乖乖待在這裏！」

暗示的效果並不會維持一輩子，但仍容易遭人用來做壞事或非道德的行爲。依據使用意圖和暗示的內容，這門技術有可能被精靈之民當作禁術。

自己的表情很醜陋吧。大家一定很顧慮他吧。爲大家帶來莫大的困擾，真的是——

（看來我的暗示產生了效用。）

權微微睜開腫賬的眼皮，驚慌失措地望着利歐。由於他吶喊得過於用力，讓臉龐因痛楚而大力扭曲。然而——

利歐留下這句話轉身離去，接着走向玄關，踏入屋中。

利歐不曾對任何人使用過暗示的精靈術，這次卻毫不猶豫地這麼做。儘管違反道德，他依然想要確實擊潰權的意志。

看到利歐一臉難受地懺悔，琉璃貼心地說。她本來想開口詢問利歐的狀況，卻莫名覺得不該這麼做。

這一晚，利歐幾乎都縮在棉被之中，腦中充滿自虐的念頭，渾身發抖。

由於利歐狠狠痛毆了權一頓，所以暗示確實顯現出效果。就算過了法術的時效，也許仍能繼續產生影響。

利歐靈機一動，對颯提議。颯還沒有同意，利歐便走到兩人身邊，將手覆蓋權的臉，使用精靈術。

「……各位，我失去理智了，非常抱歉。讓大家看到我丟臉的舉動，我真的不知該如何道歉纔好，尤其是琉璃小姐和小夜小姐……」

「回答我。」

利歐冷冷地宣告，權一臉膽怯地屏息。他對於利歐的敵意徹底消失，視線遊移，尋求幫助。

颯望向琉璃和小夜。

「好……好洞……好、洞，秀、秀秀我……」

「……雖然只是未遂，但強姦仍是重罪。他是現行犯，身爲官吏的在下可以作證。就地解決他也無所謂，但也能交由國家處罰。假設選擇後者，他會被判處死刑，或是成爲犯罪奴隸。這幾個傢伙似乎與這座村莊有關，主要還是看村長湯波閣下和當事人的意思而定。」

「喂，睜開眼睛。你可以說話了吧？」

利歐回到房裏，躺在席子上，仰望天花板。他泫然欲泣的面容變得扭曲，開始拚命反省。他認爲自己的舉動真的不堪入目。

颯看到權臉部的腫脹逐漸褪去，讚歎地喃喃自語。他本來擔心利歐會殺了權，但利歐確實沒有說謊，着手治療。因此，颯決定先交由利歐處理。過了十秒，權的五官已經變得清晰。

颯站在一旁，與權四目相交後，一臉不安地喊了利歐的名字。

利歐拋出這一句話後，咬緊牙根，下定決心。

「太沒出息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直到大家決定如何處置你之前，就乖乖待在這裏吧？」

當他剛剛使用精靈術治療權時，他還使用了暗示的精靈術。

「喂，注意一下說話的口氣。知道是誰治好你的嗎？你想要變回剛剛那樣嗎？」

利歐用冷淡的聲音詢問權將受到的懲罰。

明天開始，他要轉換心情。利歐可能已經無法回覆到原來的模樣，但就算只是表面也好，他決定要儘量表現出原來的樣子。這麼一來，一定能再次過着安穩的生活。

利歐內疚地將視線從琉璃等人身上移開，望向湯波和颯，開口詢問。他認爲自己不該繼續待在這裏——

看到渾身散發怒氣的利歐，權膽怯地回答。

「利歐，真的不要緊……」

「颯閣下，我們要怎麼處置他？」

「謝、謝謝你。利歐大人！」

「唔……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