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公主姐妹的療養

在那之後，利歐便抱起失去意識陷入沉睡的芙蘿菈，並揹着克莉絲汀娜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那麼，我們走吧。我不會前進得太快，但還是請你牢牢抓住我，免得被甩下去。使用治癒魔法時也不需要太勉強自己。」

利歐在即將出發時，對背上的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因爲揹着她的關係，只要一往後轉頭，她的臉就近在眼前——

「好、好的……」

克莉絲汀娜以細如蚊蚋的聲音如此回答。但這也是因爲——

（怎麼辦？我身上會不會很臭呢？）

她很在意這種事情，所以無法保持冷靜。她在森林裏到處走動，流了很多汗又沒有洗澡，禮服也破破爛爛的，但又因爲要避免被甩下去而不得不抱緊利歐……

——好髒又好臭。我沒興趣抱那種女人。

她連都蘭曾說過的話都想起來，對這件事更加在意了。都蘭甚至還說她簡直就像個乞丐。

相較之下，利歐身上則傳來肥皂的淡淡甜香，讓她更介意自己的體味了。結果——

「怎麼了嗎？」

利歐感覺到克莉絲汀娜在背上不停動來動去，便稍微把頭轉向後方詢問她。

「不、不，什麼事也沒有！」

克莉絲汀娜緊張地以尖細的聲音回答，搖了搖頭，並且不着痕跡地放鬆抱住利歐的力道。但——

「那個……能請你再稍微抱緊一點嗎？」

利歐立刻出聲提醒她。

「好、好的……」

克莉絲汀娜小心翼翼地加強了摟住利歐上半身的力道。不過，可能是因爲心裏還有所顧慮，她的態度看起來戰戰兢兢的。

「……果然還是有問題吧？」

利歐有些遲疑地詢問後——

「是的，我借了連身裙。」

「我是用操控風的方式。」

克莉絲汀娜詠唱了「治癒魔法」咒文後，她的右手前方便浮現魔法陣，併發出了淡淡的光芒。接下來只要等待時間經過就行了。當克莉絲汀娜定睛凝視着利歐的左手臂時——

克莉絲汀娜加強了抱緊利歐的力道。她左右移動視線，俯瞰下方的地面。

克莉絲汀娜頓時脹紅臉，以細微的聲音如此回答，並低下了頭。

簡直就像是個羞怯的普通少女。很難想象平常總是態度堅毅的她會露出這種表情。

她回到客廳後，看見了睡在沙發上的芙蘿菈。然後——

「我明白了。那就先讓芙蘿菈大人在沙發上躺下，我再帶你過去。請往這邊走。」

克莉絲汀娜低頭致謝後，利歐便離開了服裝室。

「請下來吧。」

（尺寸沒問題……大概吧。）

「直接讓你親眼見識會比較快吧，《解放魔術》。」

如果帶着身穿破爛禮服的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前往都市的話，只會變得更加顯眼，所以利歐決定在可以儘快休息的地方治療她們。

就這樣到達約十幾公尺的高度後——

「這層放的是內衣……是六花商會製造的呢。這層是裙子，另一層則是襯衫之類的上衣。我們今天已經不會再外出移動了，穿寬鬆一點的衣服會比較好吧？」

「請進。這邊是入口，請你先進去吧。」

「啊……不、不客氣。」

「她的臉色已經好很多了，等我借完衣服就會試着叫醒她。」

他徑自走向玄關，靈活地抱着芙蘿菈打開門。因爲每做一件事就要解釋的話根本沒完沒了，所以他決定之後再一併說明。

「不，我可以的。」

「……謝謝你。」

最後她借了兩件放在櫥櫃裏的連身裙。因爲她考量到平常穿的那種禮服無法一個人穿好，但連身裙的話就可以輕易地穿上，所以才如此選擇。她拿起衣服在身體上比一比確認尺寸後，選了莎拉與美春的衣服。因爲有罩杯式襯裙，所以她也借了一些。

目前他無法前往都市購買女性衣物，所以只好先借用美春她們的備用衣服，之後再向她們報備。衣服就不用說了，內衣類的話利歐更是無法隨意翻動，所以必須請克莉絲汀娜檢查尺寸是否適合纔行。

利歐讓芙蘿菈在沙發上躺下後，便帶着克莉絲汀娜前往服裝室。他們只花了十幾秒就抵達該房間。

「真、真的沒什麼啦……」

（回去吧。）

平常究竟有多少人住在這個房子裏呢？雖然心裏浮現了疑問，但這樣一來應該找得到尺寸適合的衣服。後來克莉絲汀娜又一一確認其他五斗櫃裏放了什麼衣服——

她走進房間後，眼前便出現了看起來非常舒適的生活空間，所以又再次說不出話了。雖然並未使用貴族喜愛的華麗裝飾，但巖之屋內部的構造還是比一般貴族的宅邸好太多了。

「好的。」

利歐察覺到克莉絲汀娜的反應後如此告訴她。因爲他在與路西烏斯戰鬥時曾使用精靈術來飛行，所以他已不再隱瞞會飛的事實了。

「咦……？」

克莉絲汀娜原本頓時無語，但大概是覺得每件事都驚訝到停止思考會沒完沒了，所以馬上就追在利歐身後走進玄關。不過——

「好、好的……對、對了，我來治療你的傷口吧。只要先在這個區塊施展魔法就行了嗎？」

克莉絲汀娜爲了治療而伸長手臂，結果臉龐在不知不覺間移動到利歐的臉旁邊。她似乎發現兩人的距離十分接近，只要利歐的頭往旁邊一轉，兩人就會親在一起，所以臉頓時紅了起來。

所以他顯然得向她說明關於精靈術的事情，但還無法判斷說明到什麼程度纔好。

克莉絲汀娜低頭看着地面，喃喃說道。

◇　◇　◇

「這裏就是服裝室。壁櫥裏放的應該是較難摺疊的衣服，五斗櫃裏放的則是較方便摺疊的衣服。壁櫥是大家共同使用的，五斗櫃則是一人一個，所以要是找到了尺寸適合的衣服，就記住那個五斗櫃的位置吧。我事後會再向衣服的持有人說明。如果你選好了，就回到芙蘿菈大人所在的客廳吧。那麼，我要先離席了。」

「……」

利歐跟在克莉絲汀娜後頭走進房子裏，一邊關上門一邊對她說道。

克莉絲汀娜很納悶地環顧逐漸靠近的地面。利歐很快降落，並確認周遭除了岩石外的確沒有其他東西。

「我準備了冷飲，請用吧。」

「我現在要使用含有空間魔術的魔術道具，在這裏讓房子出現，所以正在進行事前準備。」

利歐事先提醒後，便開始朝着十幾公尺下的地面降落。

利歐刻意選擇了含意較籠統的說明。他在與路西烏斯戰鬥時毫不保留地使用了大量精靈術。因爲發動的法術種類繁多，若解釋成魔劍的能力會很不合理，也無法瞞過克莉絲汀娜的眼睛吧。

「我有很多事情必須跟你說，你應該也有事情想問纔對。不過，很不好意思，因爲發生太多狀況，我還沒有整理好思緒，所以可以等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後，再安排時間談論嗎？」

可能是因爲觀察屋內太入迷，克莉絲汀娜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咦？」

「如果是這樣就好……不對，殿下本來就不會像這樣子和男人緊貼在一起吧。是我失禮了，竟然要你緊貼着我，實在太不體貼。我們移動的時間不會很長，請你體諒一下吧。」

克莉絲汀娜戰戰兢兢地詢問。

「克莉絲汀娜大人？」

（真是壯觀呢……）

他們目前已經離開街道，放眼望去盡是廣大遼闊的丘陵地帶，克莉絲汀娜像是被眼前的情景奪走了目光。

克莉絲汀娜在利歐的催促下乖乖站到了地上。利歐透過腳將魔力注入地面，以精靈術整理地表。利歐的劍具有輔助精靈術發動的功用，所以將劍刺進地面可以更快發動術式，但他現在抱着芙蘿菈，無法空出手來握劍。

「我會帶你前往保管女性用衣物的服裝室，能請你挑選自己與芙蘿菈大人的替換用衣服嗎？」

「我想讓芙蘿菈大人躺下來，但還是先準備替換用的衣服吧。美春小姐和莎拉小姐她們的替換衣服應該是放在裏面的服裝室裏，能請你確認一下尺寸合不合嗎？」

「是的。不過，如果以目前的姿勢很難碰到的話，也不需要勉強。」

（這附近應該就行了吧。）

「…………」

因爲地表正好整理完了，利歐便詠唱咒文，使用裝在手臂上的時空倉庫。在利歐和克莉絲汀娜面前的空曠空間立刻劇烈扭曲起來，一塊巨大的岩石伴隨着沙沙聲出現。

雖然讓兩位公主看見巖之屋的話，他想隱瞞的許多資訊就會曝光，但既然芙蘿菈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表示現在是緊急情況。

不過，就算是這樣，克莉絲汀娜也沒有停止治療，仍舊繼續發動魔法。

當克莉絲汀娜環顧室內時，利歐正好拿着放有飲料的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利歐並未理會她的反應——

「………………」

克莉絲汀娜眨了眨眼。

「原、原來如此……」

克莉絲汀娜如此附和，呆滯地環視周遭的景色。大概是因爲不知道該追問到什麼地步，或是接二連三得知令人震驚的真相，所以思緒還反應不過來吧。也有可能兩者皆是。

可不能讓利歐等太久。克莉絲汀娜先挑選了離自己較近的一個五斗櫃，輕輕地打開來。

利歐原本還有點疑惑，但克莉絲汀娜害羞的態度似乎讓他察覺到了原因，便愧疚地向她道歉。結果——

「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我的外套也被血弄髒了。等我們移動到目的地後，除了準備替換的衣服之外，也必須安排你們入浴纔行呢。」

俗話說藏樹於林，若想掩飾巖之屋的存在，巖地是最適合的。這一帶似乎是無人地區，應該是適合設置巖之屋的絕佳地點吧。

（我得快點借好衣服，回去找芙蘿菈纔行……）

（就借連身裙吧，穿的時候也不會太費力。）

「看來你已經找到替換用的衣服了呢。」

克莉絲汀娜的態度和她平常難相處的印象截然不同，似乎讓利歐覺得很新鮮，所以在重新說明時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利歐終於聽懂她的意思了。他輕笑着要她別擔心，輕輕帶過這個話題。

「那麼，我們就正式出發吧。」

「好的……」

「我們停在這種巖地上要做什麼呢……？」

克莉絲汀娜這麼想着，打開了壁櫥。裏面整齊地放了一排連身裙和外套等製作精良的衣物。

利歐擁有兩間巖之屋，一間是有人一開始就送給他的，另一間則是他和莎拉等人一起離開村落時收到的禮物。因爲每次在兩間房子之間移動時都要搬移衣物等日用品會很麻煩，所以就分開保存了。

「地面……在移動？」

克莉絲汀娜關好壁櫥的門和五斗櫃的抽屜，恢復成進來時的樣子，離開了服裝室。

克莉絲汀娜似乎還處於驚嚇之中，一直好奇地環顧着室內。直到利歐呼喚她的名字才終於回過神來。

利歐一邊環顧室內一邊說明。因爲是平常不會走進來的房間，所以他也不知道哪個人的衣服是放在何處。

「不會掉下去的，請你放心。」

「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向我說明一切細節。」

想確認會不會太緊的話，只能實際試穿看看，但她們在森林裏到處走動，現在身上有些骯髒，會把衣物弄髒。克莉絲汀娜尤其擔心這些衣服的尺寸是否與不在現場的芙蘿菈不合，但如果太緊的話，也只能之後再重借一次了吧。

「……那個……請問你是用什麼方法在天空飛的呢？」

（天川閣下呢……）

「…………好的。」

「不客氣。」

「啊！好、好的。」

「等你找好適當的替換衣物後，我會帶你去浴室。等芙蘿菈大人清醒，也可以請她稍微清洗一下身體……」

「我們要在這裏降落了。」

利歐帶着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打算離開這裏。他往地面一蹬，使用風之精靈術輕盈地跳了起來。

克莉絲汀娜以細如蚊蚋的聲音說明道。因爲她不敢詢問利歐有沒有聞到臭味，只能委婉地這麼問。

數分鐘後。利歐從與路西烏斯交戰的村莊往西南方飛行，抵達了距離數公里遠的巖地。

克莉絲汀娜像是被拉回現實似地回過神來，如此回答利歐後，便將摟着利歐胸部的右臂往前伸，接着把手放在沾有血跡的左手臂上，確認是否需要治療。

「啊，不，所、所以我剛纔已經說了並不是那樣……我反而覺得很抱歉，因爲我身上這麼髒，不知道會不會弄髒天川閣下的衣物……」

克莉絲汀娜輕輕加強抱住利歐的力道。

利歐把托盤放在桌上。可能是因爲冷卻飲料後冰塊融化了，裝在金屬杯子裏的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

克莉絲汀娜吞了吞口水。因爲她在森林裏行走時沒機會補充水分，所以現在十分口渴。

「你不用客氣，儘管喝吧。」

利歐率先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謝謝你，那我就喝一點吧。」

這杯飲料應該是用冰塊冷卻熱茶製成的，所以還沒有完全涼透，溫度很適合一口氣飲盡。

「……呼。」

克莉絲汀娜「咕嚕、咕嚕」地大口喝着，替乾涸無比的身體補充水分後，便幸福地嘆了一口氣。

「想再喝的話還有喔。」

利歐走到克莉絲汀娜身旁，迅速地替她倒了第二杯。

「不、不好意思。我竟然一口氣喝光，實在太粗魯了。」

克莉絲汀娜頓時回過神來，臉頰泛起紅暈。

「不，好好補充水分本來就是應該的。」

「…………是的。」

利歐緩慢地搖搖頭，對她露出微笑。克莉絲汀娜的臉變得更紅了。於是——

「啊！那個……還得叫芙蘿菈起來纔行呢。芙蘿菈，快醒醒。」

克莉絲汀娜慌張地把杯子放到桌上，走到躺在沙發上的芙蘿菈身邊，輕輕搖晃她的肩膀試圖叫醒她。

「………………」

芙蘿菈似乎相當疲憊，就算這麼做也叫不醒。不過，芙蘿菈中毒後流了許多汗，卻沒什麼機會補充水分，所以要是再繼續沉睡的話，恐怕會出現脫水症狀。

克莉絲汀娜觀察利歐的臉色問道。

「知道了……」

克莉絲汀娜以細如蚊蚋的聲音說明道。

利歐在心裏推論後向她確認。

克莉絲汀娜出聲呼喚並持續搖晃她的身體，打算硬把她叫起來。結果——

「謝謝你們……」

「可是，我們……」

芙蘿菈雖然點了頭，但臉上卻帶着好像有事情想問利歐的表情——

「姐、姐姐，原來以前還發生過這種事啊……」

利歐不好意思地道了謝。

克莉絲汀娜以像是喫了黃連的苦澀表情，提起另一件事故。

「我明白了。那我就這麼做。芙蘿菈，你也聽到了吧？」

「如果你還對我的過去有所顧慮，我想問一個問題。殿下得知我的過去後，打算在返回羅達尼亞之後做些什麼呢？」

芙蘿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在那之後，三人來到了巖之屋的浴室。他們走進遼闊的更衣室後，利歐便打開了通往浴室的門。

「雖然當時並未親眼目睹，但我也對你推落芙蘿菈這個說法有所存疑。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沒有替你說情。」

「雖然你說做過很過分的事情……話說回來，我在貧民窟第一次見到你時，還被你打了一巴掌呢。」

不過，利歐身上還穿着沾了血的外套，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也還沒換下破爛的禮服。

克莉絲汀娜似乎也還記得那件事，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不只是那件事而已。你在學院被學生們欺負時，我也一直裝作沒看到。最嚴重的則是野外演習時的意外……」

克莉絲汀娜如此回答。

「芙蘿菈、芙蘿菈？」

「那、那是因爲……不，那也是其中一件吧。當時的我實在太輕率了，真的很抱歉……」

利歐仍舊想以開玩笑的口氣替這個話題作結，但——

芙蘿菈以顫抖的聲音這麼說。

「……你願意送我們一程嗎？」

克莉絲汀娜用已經有一半把握的神情詢問他。

利歐並未特別在意地說道。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對利歐深深地低下頭。

「如果要讓身體完全恢復的話，會花上多少時間呢？」

「我不僅不介意，還非常希望你幫忙，但……」

「事到如今還把這件事挖出來洗刷冤屈，並非明智之舉吧。我個人也不希望又刻意提起往事，所以你願意保持沉默我就很感謝了。畢竟我也不打算以利歐的身份繼續在修託萊地區活動。」

「……事到如今無從證實了，但把芙蘿菈大人推落懸崖的人並不是我。」

「……咦？春人大人？」

「來，快喝吧。」

大概是認定利歐不該幫她們這樣的人吧。克莉絲汀娜的表情相當嚴肅。

「我也要向你道謝。謝謝你這次救了我們，在過去也多次伸出援手。」

芙蘿菈在克莉絲汀娜的攙扶下坐起上半身。她的目光焦點還無法完全集中，神情恍惚。

「我不認爲貝爾託姆王國在你心目中是個好國家，我自己也不覺得你對我抱持着多好的印象。我以前曾對你做過很過分的事。」

「是、是的。我們不小心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

「是的。」

「你的身體一定非常疲倦吧。雖然已經用藥解毒，但還是需要好好靜養。」

「謝謝你們。」

「是、是啊。我在貧民窟看到天川閣下揹着失去意識的你後，就失去了理智……」

「…………唔！」

她對利歐有所顧慮的話，這就是重點了吧。

芙蘿菈突然睜開了眼睛。

利歐對野外演習時發生的事件並未感覺到憤怒。就算真有什麼無法原諒之處，那也只有萊娣法的事情而已。雖然他認爲攸格諾公爵應該是背後主使者，但在萊娣法尚未見到攸格諾公爵證實的情況下，能夠當作判斷依據的就只有間接證據，而且萊娣法本人也不希望利歐插手，所以他並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

克莉絲汀娜左右搖頭，冷靜地評斷了之前發生的一連串狀況。實際上，要是沒有這一切恩怨，利歐在剛纔的戰鬥中戰勝路西烏斯後，克莉絲汀娜或芙蘿菈應該早就被直接交給普羅奇夏帝國，並當成人質來利用了。

結果，或許是爲了抹去這種氣氛——

利歐也有些納悶地回答。

克莉絲汀娜帶着羞愧的表情這麼說。

精靈之民的祕藥雖然可以治療骨折或外傷等肉體傷害以外的病痛，是藥效強大的萬能藥，但不代表喝下去的瞬間，身體狀況就會完全恢復正常。既然克莉絲汀娜也累積了許多疲勞，還是等兩人體力都恢復後再移動比較好吧。

「那麼，關於這件事，如果還有什麼話要說，就之後再談吧。我準備好浴室了，現在就帶你們過去。」

「我再替你倒一杯吧。」

芙蘿菈則驚訝地呆住，不停眨着眼睛。

「……你指的是我的過去嗎？」

「……難道你們有什麼不方便回去的理由嗎？」

擔心芙蘿菈身體的克莉絲汀娜這麼問道。

「既然你並未親眼目睹，爲此捏造證詞也不太恰當吧。」

因爲在野外演習時發生的那場意外，利歐從貝爾託姆王國消失。那也是利歐最後一次見到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

「如果是你打我巴掌的事情，我已經沒有放在心上了。」

「啊……說、說得也是呢。因爲救了我們的是春人大人嘛。我意識似乎還有點模糊……」

看來她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有看見利歐。可能是補充水分後意識終於慢慢變得清晰，芙蘿菈雖然顯得十分疲倦，臉還是紅了起來。

利歐把話題轉回了一開始的議題。

「太好了。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是、是的。春人大人過來後，讓我喝下了藥……」

克莉絲汀娜以帶有罪惡感的表情支支吾吾地說道。芙蘿菈也以類似的表情偷偷觀察着利歐與姐姐的臉色。

「雖然我們還無法確定，普羅奇夏帝國是否暗中參與……但還是之後再討論這個話題吧。我目前想在這裏確認清楚的，是能否帶兩位前往羅達尼亞這件事。」

「我不會把你的過去告訴任何人。不過，若是天川閣下有其他要求，我也會遵從。若你希望我替你洗刷冤屈，那我就採取相關行動吧。」

利歐感到很不可思議地詢問她。

「我、我也相信！不，我一直都相信着你！」

「在那之後，天川閣下把我們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你的身體狀況或許還很糟，但要是出現脫水症狀就不好了，所以還是好好補充水分吧。你爬得起來嗎？」

「請用。」

芙蘿菈也馬上加入話題。

「所以你認爲，這是我不該帶你們兩人去羅達尼亞的理由嗎？」

這樣真的好嗎？——克莉絲汀娜用眼神向利歐表達言外之意。

「不過，實際上並不是你對吧？」

利歐打趣似地笑着，提起了過去的事。

克莉絲汀娜嚴肅地點頭。

克莉絲汀娜立刻對他這麼說。然後——

「不，都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我纔要說對不起，這次害你們兩人被我和路西烏斯的紛爭波及。」

克莉絲汀娜替芙蘿菈扶着杯子，讓她用茶滋潤乾渴的喉嚨。可能是因爲身體渴望水分的關係，她的喉嚨無意識地動着。過了一陣子之後，她的嘴巴離開杯子，可愛地「噗哈！」一聲吸了口氣。

「當然沒問題。」

利歐也低下頭回應她。

「我相信你。」

利歐拿着裝了茶的醒酒瓶走近芙蘿菈。

「沒錯。看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的確是發生過那樣的事件呢。」

「不，既然那個叫路西烏斯的男人與普羅奇夏帝國有來往，就算天川閣下與他沒有恩怨，他也有充分的理由盯上我們。芙蘿菈在阿曼多被路西烏斯盯上，我在前往羅達尼亞的途中被列斯當成目標，從這兩件事情也能清楚看出這點。甚至可以說，要是天川閣下和那個男人並無恩怨的話，我們就無法得救了。如果沒有你，我和芙蘿菈可能連重逢都辦不到……」

利歐聳聳肩，如此回答。

「該道謝的是我纔對。當時你從牛頭魔人手中救了我，我一直想向你道謝。春人大人真的幫了很多忙……但我們卻老是給你添麻煩……」

克莉絲汀娜沉重地點頭。

利歐把芙蘿菈的杯子交給了克莉絲汀娜。

因爲不能一直穿成這樣悠哉地聊天，利歐便暫且打斷話題，帶兩人前往浴場。

「因爲你……天川閣下你……是那個人……」

「你在這幾天應該會稍微發燒或是感到身體無力，但只要這些症狀痊癒大概就沒問題了。屆時我再送兩位前往羅達尼亞，這樣可以嗎？」

「姐、姐姐……？」

◇　◇　◇

「可以……」

「這裏就是浴室。」

就算是在城堡里長大的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都覺得這裏的浴場設備看起來實在很豪華。應該說，構造氣派到連她們都覺得至今使用過的浴場設施有些寒酸。

浴場空間的深度充足，還有高聳的天花板與露出岩石表面的牆壁。在鋪設了石頭地磚，用來清洗身體的寬廣區域後方，有個可以容納數人的巨大岩石浴池。

熱水會從魔術道具水龍頭源源不絕流出，白色熱氣從浴池裏冒上來，在浴場內四處飄蕩。

「………………」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都雙眼圓睜，一直盯着浴室看。

「我來說明肥皂等物品的種類吧。請走這邊。」

利歐這麼說道，走向浴室。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互看了彼此一眼後，也追上利歐。

「這個瓶子裏裝有可以洗淨頭髮髒污的液體皁，只要按下頂部就會流出內容物。因爲用量會隨着頭髮長度改變，我不是很清楚該按幾下比較適合，請你們在淋溼頭髮後使用足以充分起泡的量吧。」

利歐先說明洗髮精的使用方法之後，又分別解釋了護髮劑、身體皁和洗臉皁的用法。

「要洗去皁沫時，請碰觸設置在清洗身體處的那幾個圓形石頭。它會依據觸摸的時間長短吸取魔力，從這邊的出水口流出熱水。右邊和左邊的圓形石頭分別對應高低不同的出水口。我們來試着使用看看好了。熱水會到處飛濺，請你們稍微離遠一點。」

利歐提醒兩人後便觸摸了右邊的圓形石頭。石頭一吸取魔力，位於低處的出水口就立刻流出了大量的熱水。

「好、好厲害！」

芙蘿菈發出了驚叫。克莉絲汀娜也雙眼圓睜地看着熱水。因爲以修託萊地區的魔術水準，必須花費無比龐大的魔力量才能調節溫度產生熱水，所以她們看到能輕易製造出熱水的魔術道具後當然相當驚訝。

「要是觸摸圓形石頭的時間太長，會白白浪費許多魔力，所以使用時請特別注意這一點。就算只碰觸幾秒也會流出大約三十秒的熱水，請以此時間爲基準來使用吧。」

利歐對感到驚訝的兩人補上了這項說明。正如他所言，在他的手離開圓形石頭後，熱水仍持續流了一陣子。結果——

「那個不知道該說是巨大桶子還是岩石容器的東西是浴缸嗎？不過在清洗身體的地方就有熱水可用了，在浴缸裏裝滿熱水好像沒什麼意義……」

克莉絲汀娜指着岩石浴池，疑惑地問道。

這是因爲，在浴缸裏裝滿熱水泡澡，對來自日本的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修託萊地區則並非如此。在此處，浴缸的用途並不是浸泡身體，而是先把熱水裝在裏面，再用來清洗身體。

雖然只有富裕階級的房屋才擁有獨立浴室，但一般來說也是分爲兩種類型。一種是浴缸兼具清洗身體的功用，只要有人使用過浴室，就會把熱水換過一次。另一種則是在浴缸外設置清洗身體的地方，用來節省熱水的用量。而且一般來說都是使用較淺的浴缸，深度無法讓整個人浸泡在裏面。

「竟、竟然說你知道……你、你知道了什麼事？」

「是、是的，你誤會了！」

這是唯一可以確定的事情。雖然連克莉絲汀娜也是滿腹疑問，但她還是如此回答了。

芙蘿菈看着岩石浴池詢問利歐。

「雖然有點可惜，但我明白了。」

「你看起來很高興呢。」

「我、我也聞聞看……」

「好。」

克莉絲汀娜似乎隱約察覺到她高興的理由，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芙蘿菈帶着好奇心詢問她。

她們便以還有些害羞的表情脫起了禮服。

「嗚……雖、雖然你沒說錯，但、但還是讓你見笑了。」

「我把毛巾放在這邊的架子上，請自由使用。那我先離開了，你們好好放鬆身體吧。」

換句話說，她們接下來將會在男人的房子裏洗澡，但就算提起這點也沒什麼意義吧。所以利歐刻意不提醒她們。相對地——

「我也是。如果是在王立學院上學時的我，應該更是完全無法想象吧。」

雖然她自己感覺不太出來，但都蘭之前曾這麼說過。如果真的有臭味的話，表示利歐把她們送來這裏時，就算覺得臭也毫無厭惡之情……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連同這方面的事情在內，他應該都會安排時間對我們說明，就等那時再問吧。」

克莉絲汀娜按着額頭，發出了充滿濃濃罪惡感的嘆息。

「這的確是挺過分的呢。」

「那個……舉例來說，是說了什麼呢？」

但有臭味嗎？

「既然如此，我今天也不泡澡了。」

「……那個……難道說那是用來浸泡的浴池？」

「那我們開始吧。」

克莉絲汀娜鼓起勇氣詢問妹妹。

兩人逐漸靠近彼此。

「春人大人的？但這裏不是巴拉迪雅王國嗎？」

「是啊。現在的我們明明也很髒……」

「……呀啊！好癢喔，姐姐。咦？春、春人大人!?」

「拜託你了。」

「那個……這裏究竟是哪裏呢？」

利歐難爲情地說道。結果——

「明白了。那麼，如果浴室裏已經沒有其他不知如何使用的東西，我就先……啊，我還沒準備毛巾。我去拿一下，請你們在更衣室等我。」

克莉絲汀娜也下定決心，把禮服的下襬拿到面前。雖然覺得這是有點粗魯的舉動，但她實在無法忍耐想了解味道的衝動。因爲要是真的有奇怪的臭味，而且被利歐聞到的話，她光是想象就丟臉到想死。

「原來姐姐也曾在貧民窟和春人大人見過面啊。」

（但這裏基本上也是我這個男人的房子啊……）

「唔……那是因爲……不，這件事也毫無辯解餘地呢。」

「那我要聞囉。」

「芙蘿菈，你曾經使用過嗎？」

可能是因爲聊到以前的事情，所以突然想起來，芙蘿菈再次提起了這件事。

「就是你們兩人感情非常好啊。」

或許是因爲不好意思拋下妹妹一個人去泡澡吧，克莉絲汀娜也跟着這麼說。

「什麼事？」

芙蘿菈小心翼翼地點頭——

真是的，自己爲什麼說得出那麼冷酷無情的話呢？克莉絲汀娜回想起九年前的言行，心中湧上強烈的後悔之意。

「沒錯。對貝爾託姆王國的人來說應該有些陌生，不過這房子裏的浴缸正如芙蘿菈大人所言，是用來讓人浸泡在熱水裏的。正確的使用方式，是在清洗身體的地方洗乾淨之後，再進入泡澡。」

公主姐妹以尖細的聲音慌張地如此反駁。

利歐說明了岩石浴池的正確使用方法。

利歐一臉欣慰地回答。

芙蘿菈叫住姐姐。

克莉絲汀娜沮喪地垂下頭。

芙蘿菈覺得有點癢，抖了抖身體。但當她從克莉絲汀娜的聲音得知利歐回來後，便慌了手腳。

「咦!?我、我不知道耶。」

「……是天川閣下的住處喔。」

「……嗯，是啊，我很高興。當然我還有很多事情必須道歉，但一想到春人大人就是利歐大人，而且還能像這樣子和他說話，我就覺得……」

「呃……讓你們久等了。」

「說了什麼……就是很髒或很臭之類的……」

「這樣啊。」

芙蘿菈雖然仍舊一臉搞不太清楚狀況的樣子，還是以充滿活力的聲音回答。

「……我們進去吧。」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芙蘿菈頓時愣住。不過，她在森林中行走時流了許多汗，現在也因爲汗水沾溼禮服，布料緊黏在身上，導致皮膚很不舒服。所以——

「……吶，芙蘿菈。現在的我們會很臭嗎？」

連芙蘿菈也忍不住表情僵硬。

利歐忽然想起了這件事，便開着浴室與更衣室的門直接往回走。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也照着他的話回到了更衣室。此時——

「對了，姐姐……」

「在熱水裏泡澡體溫會上升，無論如何都會消耗體力，克莉絲汀娜大人雖然沒問題，但芙蘿菈大人還是等身體狀況恢復後再進入浴池吧。請你今天先把身體沖洗乾淨就好。」

「這麼說來，我看過的文獻裏好像也寫到，溫泉地區的人會有這樣的習慣……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清楚啊，芙蘿菈。」

「在勇者大人他們原本生活的地方，浸泡式浴池似乎纔是比較普及的呢。」

利歐在阿曼多拯救芙蘿菈逃離路西烏斯魔手時，雖然她也耳聞了利歐這個名字，但她詢問春人是否爲利歐時，他卻以拒絕的態度矇混了過去。不過，這次的情況卻不同。雖然無法明確形容內心的情緒，但還是讓芙蘿菈高興得不得了。

芙蘿菈把禮服的下襬拿到面前，滿臉通紅地動着鼻子嗅聞。

「……嗯，我知道。」

當更衣室的門關上，只剩下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兩人後——

克莉絲汀娜提出了可以更客觀判斷的確認方法。

「是的。在羅達尼亞，弘明大人的房間裏也有浸泡式浴池喔。好像是請工匠來建造的，他有時候會在那裏泡澡。」

「沒有。在男性的房間裏洗澡實在是有點……」

「好、好的。」

「王立學院……好懷念……話說回來，姐姐，原來你曾在貧民窟打春人大人一巴掌……」

「這、這是誤會！」

「……我、我來聞聞看。」

「是啊。那時發生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在人生中第一次造訪的貧民窟裏，我還對他做了很多態度相當失禮的事。應該說我單方面地發起脾氣，所以也對他說了很沒禮貌的話。」

克莉絲汀娜滿臉通紅地低下頭。芙蘿菈也一樣滿臉通紅，但身體已經完全僵住了。

「是啊……我們要互相聞聞看對方的味道嗎？」

克莉絲汀娜確認芙蘿菈點頭答應後，便把臉湊向她的脖子。但是，當她動着鼻子，同時看向更衣室的門時，卻看到了拿着毛巾站在那裏的利歐——

在身體狀況出問題時，讓皮膚保持清潔會比較舒服，但只要清洗身體就可以達成這項目的。如果只有輕微發燒的話或許還沒問題，但利歐也並非擁有專業知識的人，所以面對這種難以判斷的情況時，只能建議對方從事較爲安全的行爲。

「好的。」

「天、天川閣下!?」

過了一會兒，芙蘿菈抬起臉來這麼說道。

芙蘿菈雖然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但還是乖巧地點頭。

利歐走到更衣室內部，把毛巾全放到架子上，直接轉身離開。他說話時聲音裏還帶有一絲笑意。

實在是太讓人無地自容了。

克莉絲汀娜嚇得發出怪聲。另一方面——

「自、自己聞的話聞不太出來呢。」

「好的……」

「我之前真的沒想過，竟然能在春人大人的家裏洗澡。」

聽到克莉絲汀娜的問題，芙蘿菈害羞地搖頭。

克莉絲汀娜對芙蘿菈投以佩服的眼神。芙蘿菈似乎覺得很高興，便靦腆地這麼回答。

克莉絲汀娜指出了這點。

芙蘿菈對克莉絲汀娜這麼問道。她在被送來巖之屋的路上一直沒有恢復意識，所以纔會感到疑惑吧。

「因爲弘明大人經常說他想在浴池裏泡澡。」

利歐和芙蘿菈就這樣把話題延伸了出去。

◇　◇　◇

巖之屋的浴室裏迴盪着啪唰啪唰的水聲。因爲克莉絲汀娜正在用熱水沖洗以洗髮精洗過的長髮。

基於身份因素，平常大多是由侍從替她清洗，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會自己洗澡。她花費和平常請侍從幫忙差不多的時間把頭髮洗乾淨後，便「咚」一聲把木桶放到了清洗處的地板上。

「光是把頭髮洗乾淨，就清爽到像是重獲新生呢……」

克莉絲汀娜陶醉地嘆了口氣。在她身旁的芙蘿菈則還在用泡沫搓洗頭髮——

「是的。這肥皂的味道好好聞，可以療愈人心。」

——並用手抓起自己沾了泡泡的頭髮，高興地嗅聞着香味。或許是因爲這樣，她洗頭髮的時間比克莉絲汀娜還長。

「不快點洗好的話，身體會着涼喔。你的體力還沒完全恢復吧。」

克莉絲汀娜一邊替頭髮抹上護髮劑一邊提醒芙蘿菈。

「好、好的。」

芙蘿菈又再次開始搓洗頭髮。因爲頭髮很長，必須細心地搓揉起泡，避免漏洗。另一方面——

「呃，我記得這邊是洗臉用的肥皂對吧。」

或許是手巧的優點也在此時派上用場，克莉絲汀娜替頭髮上完護髮劑後，便在它慢慢滲透進頭髮時開始洗臉。她仔細地用肥皂搓出泡泡，塗到整張臉上。

（哇～真是舒服……）

她可以感覺到本來乾燥的肌膚正迅速地恢復潤澤。克莉絲汀娜閉上眼睛沉浸在幸福中。她並未使用太大力氣，但相當仔細地清洗臉上的髒污，最後以熱水沖掉泡沫。

「哇！姐姐，你洗好臉了嗎？」

身旁的芙蘿菈看到這一幕，便慌張地開始用木桶呈裝熱水，準備清洗洗髮精的泡沫。

「你要好好地把泡沫衝乾淨喔。當熱水淋到身上時，身體也會暖和起來，所以不用太焦急。」

克莉絲汀娜呵呵笑着說道，開始最後的清洗身體步驟。她拿起肥皂在毛巾上按壓起泡，從非慣用手開始清洗。

（香味真的很好聞呢。我一直以爲六花商會開發的肥皂類商品是最好的，但這裏的肥皂，起泡力和香氣感覺也很不錯……）

雖然還得等到確認過洗完澡後的頭髮和肌膚狀態後，才能確定兩者的優劣，但克莉絲汀娜仍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克莉絲汀娜把左腳也放進岩石浴池，在原處緩緩蹲下，讓身體浸入。當熱水的觸感籠罩她全身時——

「原來是這樣啊……真的很抱歉，引起這麼大的騷動。」

克莉絲汀娜相當困惑。她在至今的人生中從未遇過泡昏頭的情況，對此感到不安。

「等你的身體狀況恢復後再說吧。好了，不要停下手上的動作，快點洗好身體吧。浴室裏的熱氣是很溫暖，但赤裸着身體還是容易着涼喔。」

克莉絲汀娜感到疑惑，環顧以岩石砌成的浴室。畢竟利歐剛纔連續展現了好幾樣稀有珍品，連身爲王族的克莉絲汀娜都不曾見識過，要完全壓抑住好奇心是很難辦到的。

接着她對克莉絲汀娜提出了建議。

她閉上雙眼直到適應熱水的溫度，讓僵硬的身體放鬆。因爲實在太舒服了，克莉絲汀娜忍不住吐出幸福的嘆息。

克莉絲汀娜羞愧地以顫抖的聲音道歉。不過，在修託萊地區很難得見到這種將全身浸泡在熱水裏的浴室，就算沒有體驗過泡昏頭的症狀也相當正常。

「唔!?」

「我知道了。」

「咦!?你還好嗎？」

「果然如此。應該是血壓突然變化，所以身體反應不過來吧。因爲泡澡很舒服，很難察覺到身體的異狀，但就算只泡一兩分鐘也很容易泡昏頭喔。如果不是嚴重到失去意識的話，我想只要慢慢地離開浴池，或是坐在浴池邊緣讓上半身的溫度下降，就會馬上恢復了，請放心。這也是長時間泡澡的訣竅。」

利歐鬆了一口氣，替她判斷出原因。

「是的，請你務必這麼做！」

利歐留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更衣室。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想再度站起來，但仍舊感到頭昏眼花，所以還是失敗了。她的視野模糊到幾乎變成一片白，心臟劇烈地跳動着。

她突然伸手撈起自己的頭髮，心裏這麼想。其實她的想法沒有錯，頭髮的確不要浸到浴池裏會比較好，但身爲男性的利歐並不清楚這方面的知識，所以沒有向她們說明。

「我、我知道了。」

心裏這麼想着，便猛然站了起來。但是，她似乎完全泡昏頭了，感覺到一陣暈眩。

「我覺得有點頭昏……」

「長時間浸泡在熱水裏，體內的血液循環會變快，集中到頭部。如果因此感到頭暈目眩，就是泡昏頭了。你是不是在熱水裏泡了一陣子後，突然想站起來呢？」

（還是說，這塊肥皂也是六花商會製造的呢？無論是這間房子，或是能將之容納的魔術道具，天川閣下所擁有的東西都太過神祕了。）

（還是用毛巾固定起來好了。）

已經用熱水把頭髮跟身體沖洗乾淨的芙蘿菈察覺到了異狀。她看到克莉絲汀娜原本想站起來卻直接坐了回去，便開口呼喚她。

「……克莉絲汀娜大人，我是春人。」

「滿燙的……不過，不至於無法下水吧。」

「芙蘿菈大人，有什麼事……嗎？」

「那、那個！春人大人，你在哪裏？」

「天、天川閣下，我們這樣子大吵大鬧真是抱歉。」

「這水會不會很燙呢？」

浴室裏傳來了因迴音而變得有些模糊的回答。

利歐解釋了泡昏頭的原因後如此詢問她。

利歐朝着更衣室快步走來。他看到只圍着一條浴巾的芙蘿菈後差點僵住，但隨即移開視線，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是這樣嗎？既然如此，我就在你洗完身體之前稍微泡一下好了？」

「機會難得，姐姐要不要去浴池泡一下澡呢？」

當克莉絲汀娜就這樣觀察了芙蘿菈的模樣約一分鐘後——

利歐隔着浴室的門，以清晰的嗓音呼喚了克莉絲汀娜。

「不，我沒說什麼。我的身體也差不多清洗乾淨了，需要幫你擦背嗎？」

克莉絲汀娜浸泡在浴池裏看着芙蘿菈，感到有些無奈，嘴角卻掛着柔和的微笑。

「好、好的！」

「那我就聽你的話吧。」

應該可以容納大約十個人一起泡澡吧？大量熱水從出水口不斷流出，看來正如利歐所言，總是有乾淨的水在循環。

「那麼，我會隔着更衣室的門向克莉絲汀娜大人確認情況。請芙蘿菈大人回到她身邊吧。」

（什、什麼？）

不過，其實利歐應該很想隱瞞這間房子的存在纔對。畢竟他自庫列伊亞前往羅達尼亞時，並未使用這間房子。

「……泡昏頭？」

理由相當簡單明瞭。要是這間房子的消息傳了出去，所有人都會想擁有它吧。肥皂也就算了，這間房子和內藏空間魔術的魔術道具，怎麼看都不是能量產的東西。所以——

「……完全就是你說的那樣。」

「在浴池裏泡了一陣子後就出現強烈頭暈……難道說你現在仍泡在浴池裏嗎？」

（我的頭髮纔剛洗乾淨，是不是不要碰到熱水比較好呢？）

克莉絲汀娜輕笑了一下，從洗澡用的凳子上站起來後，便觸摸連結高處出水口的圓形石頭，將全身的肥皂泡清洗乾淨。

「我、我去叫春人大人過來！」

她以右腳緩緩碰觸熱水，發出細小的水聲，在熱水錶面製造出向外擴散的波紋。

「不，你本來就不習慣泡澡了，這也是在所難免。是我剛纔解釋得不夠詳細。你不用太焦急，慢慢離開浴池就行了。」

「不，我還想請你泡完後告訴我感想呢。因爲我想知道泡澡是什麼感覺。」

克莉絲汀娜無法用腳支撐住身體，嘩啦一聲濺起水花，又坐回了熱水裏。

「聽起來真棒！我也好想進去泡喔。」

「姐姐，感覺怎麼樣？」

克莉絲汀娜低頭看着冒出熱氣的水，喃喃自語。緩緩晃動的熱水錶面，隱隱映照出克莉絲汀娜的裸體。

芙蘿菈頓時心慌意亂，衝向更衣室。她急忙擦拭身體並用毛巾圍住，打開更衣室的門——

「我沒事。你已經洗好身體的話，我們就一起出去吧。」

「姐姐？」

然後直接走向了岩石浴池。

（這浴池真的好大。）

「是、是的。」

（雖然很好奇產地，但還是不要太深入追問比較好。就算他願意告訴我，也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如果想詢問他，得先告訴他我不會說出去纔行……）

她苦澀地歪着嘴角，喃喃自語。那種香味就是利歐揹着她前往這間房子時，從他身上傳來的味道。

克莉絲汀娜直接說出了心裏的感想。

這該不會是——利歐聽了克莉絲汀娜的說明後，腦中浮現一項推測。因爲想到引起這種症狀的原因恐怕尚未排除，他開口確認。

芙蘿菈似乎正位於更衣室與浴室之間的門的另一側，利歐聽見了她充滿疑問的聲音。

芙蘿菈停下正要開始洗臉的手，興致勃勃地問道。

利歐立刻換上了正經的表情。

「姐姐，你說了什麼嗎？」

「咦？可以嗎？啊，不過……」

「有。」

（真是的。不過，天川閣下給的藥似乎生效了。她的臉色看起來好很多。）

「對不起，是我剛纔的說明不夠周全。我想你是泡昏頭了。這症狀只是暫時的，請你不用太擔心。」

她用稍大的聲音呼喚利歐。

她看着長髮在熱水錶面漂啊漂——

利歐告訴她應對方法，順便建議她長時間泡澡時該怎麼做。

「克莉絲汀娜大人……？她還有意識嗎？」

利歐聽到克莉絲汀娜的回答後，從她的口氣判斷出情況似乎沒有很緊急。

「沒關係，如果你不能泡的話，只有我進去也不太好。」

「啊……這的確是……」

「你不需介意。我可以詢問你現在的症狀嗎？」

芙蘿菈似乎察覺到自己現在的模樣，臉變得很紅，但還是馬上向利歐傳達姐姐不太對勁的事情。

芙蘿菈以期待的眼神看向姐姐。

「這味道真的很香呢……」

芙蘿菈看見克莉絲汀娜按着額頭回答她，便露出不安的表情。

「呃，我在浴池裏泡了一陣子後，突然出現強烈的暈眩感，視野變得很模糊，沒辦法站起來……」

「啊！那、那個……姐姐的身體狀況好像出了問題……」

芙蘿菈迅速地返回了浴室。利歐聽見門的聲音後，便踏進了更衣室。

芙蘿菈的手動了起來，終於開始洗臉。

芙蘿菈頓時露出了明亮的表情，但她看了一眼岩石浴池——

「那我先離開了。我會準備好冷飲等你們出來。」

「水很熱，泡起來非常舒服喔。讓人有點上癮呢。」

「我記得進去的時候是不需要圍着毛巾的……」

克莉絲汀娜如此心想。當她停下用毛巾擦拭的手時，一陣肥皂的香味鑽進她的鼻腔——

等待着護髮劑滲透進頭髮裏，並準備開始洗臉的芙蘿菈問道。

◇　◇　◇

在那之後，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離開浴室，換上從服裝室借來的連身裙，來到了客廳。

「天川閣下，剛纔給你添麻煩了。」

克莉絲汀娜一看到利歐的臉，便紅着臉爲剛纔的失態道歉。

「不，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這是我說明不足造成的問題。我纔要跟你說抱歉。」

「不，是因爲我不夠小心的關係。」

「那麼，我們雙方都別在意吧。」

因爲再繼續討論下去大概也沒有結果，利歐便如此提議。

「……謝謝你。」

克莉絲汀娜難爲情地低下頭。

「你們應該很累了，我準備了冷飲和容易消化的食物。不知道合不合胃口，你們願意喫喫看嗎？我也要趁現在去洗澡了。」

利歐看着餐桌說道。

「我們等天川閣下你洗好後再喫也行喔？」

「我在場的話你們大概無法放鬆心情，所以請不用顧慮我。不打擾你們姐妹交談，請兩位自在地休息吧。」

利歐體貼地這麼說。

「你並不會讓我們無法放鬆……」

「是啊。」

克莉絲汀娜立刻否定利歐的話，芙蘿菈也用力點頭表示同意。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這樣料理會冷掉，請你們還是趁熱享用吧。」

「……我知道了。」

「謝謝你，春人大人。」

「那麼，我先離開了。」

「謝謝你在各方面都這麼照顧我們。」

後來他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鐘便從浴室回到客廳。這時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正好結束用餐，但芙蘿菈的體力似乎已經見底，看起來非常睏倦。

利歐留下這句話，離開了客廳。

「如果你們覺得疲倦，就算想早點就寢也沒問題。那邊的兩間房間都是客房，若是困了就別勉強自己，請自由使用吧。」

因爲克莉絲汀娜臉上也寫滿了疲倦，三人在這天並未勉強打起精神討論正事，而是選擇先好好休息一晚。

克莉絲汀娜點頭致謝後，芙蘿菈也跟着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