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初

幾分鐘後，在艾西雅的陪伴下，瑟莉亞來到巖之屋浴室的更衣室。當瑟莉亞戰戰兢兢地脫下連身裙時，艾西雅瞬間就消除衣服的實體，身上只穿着內衣──

「……啊，這是六花商會製作的內衣吧！」

看到對方瞬間褪下外衣，瑟莉亞瞠目結舌。然而，她似乎認出了艾西雅身上的內衣樣式，開朗地詢問。

「嗯，對，這是美春幫我挑的。」

艾西雅點了點頭，解釋自己身穿的內衣由來。順帶一提，艾西雅現在穿着一套裝飾着小巧蝴蝶結的淡粉色內衣褲，設計高雅可愛。

「美春……她是利歐收容的孩子之一吧？樣式真可愛，我想知道這是什麼材質，我可以摸看看嗎？」

瑟莉亞興致盎然地請求。

「可以。」

艾西雅乾脆地答應。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唔，話說回來，你的身材曼妙到難以置信。肌膚也像嬰兒一樣水潤細緻……不對，我們現在在聊內衣、內衣……」

艾西雅穠纖合度的身材奪走了瑟莉亞的目光，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將手伸向內衣──

「嗯嗯，看來他們使用了很優良的質料呢。不只是穿起來舒適，設計也很精緻。我也買過幾件六花商會的內衣，但他們的商品很有人氣，貝爾託姆王國進貨數量不多，一下子就被搶光了，很難買得到。」

她給出評論。

「阿曼多有很多貨源。我們明天要去那裏購物，你可以請春人買給你。」

「阿曼多是六花商會的總部，當然貨源豐富囉。這樣好嗎？六花商會製作的內衣價格不菲吧？」

「不要緊，春人很有錢。」

艾西雅爲利歐的財力掛保證。

「就、就算這樣，我也不忍心讓他買太昂貴的物品……畢竟我還必須購買許多日用品。」

瑟莉亞歉疚地沉下臉。

「內衣是必需品，不是奢侈品。再說，春人一定也希望你穿上品質優良的內衣。」

光就浴槽來看，修託萊地區的浴槽深度較淺，沒辦法整個人進入其中。甚至連王侯貴族都無法擁有如此氣派的浴室，更不可能看得到源源湧出的熱水。修託萊地區是一處氣候乾燥的內陸區域，水源不足，無法像這樣奢侈地使用熱水。溫泉區域當然另當別論，但這是貝爾託姆王國的王都貝爾託朗特的狀況。

感受到熱水包裹全身，瑟莉亞不禁發出嬌聲。

（……這、這孩子完全不介意他人的眼光呢，真是大膽。）

瑟莉亞瞪大雙眼。

「欸，真的嗎！？」

艾西雅提議後，兩人先開始清洗身體。艾西雅將裝有液態肥皂的瓶子遞給瑟莉亞。

瑟莉亞輕輕點了點頭，微微勾起苦笑，向艾西雅道謝。

「怎麼了嗎？」

「艾西雅，我聽說你最近才甦醒，你知道以前的利歐是什麼模樣嗎？」

瑟莉亞興致盎然地沉吟。

「精靈術也很難辦得到。先不論感應術，倘若要與他人共有記憶，必須同步兩人的意識。」

瑟莉亞興致盎然地詢問。儘管她對於艾西雅時常提及的少女──美春感到介懷，但她現在更好奇這種香氣馥郁的不知名肥皂。

「那你使用這個吧。」

艾西雅斬釘截鐵地點頭。

瑟莉亞不知道做出什麼想像，她用驚慌的語氣，羞澀地說道。

「嗯！」

瑟莉亞雀躍地回應。她使用蒸氣毛巾包裹一頭長髮，踏入浴池，跟艾西雅一起泡在熱水中。

◇　◇　◇

艾西雅開口後，迅速脫下內褲，走向浴室。

「呃，也就是說，你擁有沉睡時的記憶囉？」

修託萊地區普遍使用固狀肥皂。不僅是奢侈品，品質也普通。味道往往相當刺鼻。

艾西雅緩緩搖了搖頭。

「我聽說六花商會最近在着手開發肥皂……」

「好暖和。」

「這是春人制作的。」

聽到艾西雅這麼說後，瑟莉亞杏眼圓睜。

艾西雅點了點頭，開始褪下內衣後──

「沒有。但春人見聞的所有事物將透過契約證明流入我體內。」

「這樣啊……說得也是，好期待喔。」

艾西雅不可思議似地詢問瑟莉亞。

「沒這回事。」

艾西雅微微歪着頭，回答瑟莉亞的疑問。

艾西雅提議後──

「那麼，我們進浴池吧。」

「進入浴缸前，我們必須先清洗頭髮和身體，這是肥皂。」

「原來如此……嗯？這麼一來……代表你們的意識緊緊相系囉？」

「嗯。」

艾西雅將裝有卸妝液的瓶子遞給瑟莉亞。她先讓瑟莉亞卸妝。等她仔細地完成後，再清洗頭髮和身體。當瑟莉亞清洗完畢──

（……彷佛脫離了現實一樣。）

她沒有辦法對這一點充耳不聞。

「過來吧，我教你這些魔術道具的使用方式。」

「我穿在身上的衣服比較像實體化後的我的一部分。我可以輕易變更衣服顏色，或稍微置換衣服樣式，但基本上無法制作出其他物體。」

「我們差不多該進去了。」

艾西雅冷靜地指導瑟莉亞。

「……咦？話說回來，當你化爲實體時，不是能製作出衣服嗎？但你穿在身上的內衣……卻是真實物體呢。」

瑟莉亞勾起微笑，然後──

瑟莉亞泡在熱水中，放鬆全身力氣。這是她第一次浸泡在如此寬敞深闊的浴池之中。

「這樣啊……我、我可以馬上試看看嗎？」

艾西雅爲利歐發言。儘管利歐不在場，瑟莉亞無從得知對方的想法，可是，一旦逼問對方，他的回答一定相去不遠。

「家裏裝的魔術道具使用了優良精靈石當作核心，只要定期補充魔力就沒問題。」

「當然。你要先洗頭髮、身體還是臉？」

眼前是一塊寬敞深闊的高挑空間，巖壁裸露而出。清洗身體的地方十分寬闊，地上鋪着石磚。浴室深處是更爲寬敞的岩石浴槽。巖壁上安裝了注水的魔術道具，不斷湧出熱水。浴槽冒着白色水蒸氣。看到這樣的景象，瑟莉亞茫然地僵住不動。

「……嗯。」

瑟莉亞接過瓶子，轉開瓶蓋確認內容物後，瞪大眼睛。嗅了肥皂的香氣後，她更加訝異。

艾西雅給出精準回答。

「你接下來每天都可以泡澡。」

「……這會讓人上癮呢。」

「真厲害！肌膚和頭髮的觸感跟過去截然不同！膚質和髮質變得更好了！」

「欸？這是肥皂嗎……？是液體的嗎！？味道好香！」

「你、你還問我，這裏的浴室……爲什麼熱水會持續湧出來呢？」

她沉浸在感傷之中。自己真的能享受這份幸福嗎？一想到留在祖國的家人，她心中浮現罪惡感，表情有些陰鬱。

「嗯，美春等人住在這裏的時候，他製作了許多肥皂。美春能爲它們的品質掛保證。」

瑟莉亞打開連接更衣室和浴室的門。

艾西雅也舒服地勾起嘴角。

艾西雅開口。

「這就是精靈契約。我們的魂魄已經進行靈性結合。」

瑟莉亞當然會對此抱持疑問。水屬性魔術消耗的魔力比其他屬性更多，倘若要在創出水的術式規則中添加讓水加熱的規則，耗費的量將會增加。若想要整天源源不絕地流出熱水，所需的魔力更會像滾雪球似地劇增。

「未來的事情，你再跟春人一起想辦法就好了。」

「欸？我想先洗臉。我在婚禮上有稍微化妝。」

瑟莉亞不禁語塞。

瑟莉亞面露達觀的笑容，跟在艾西雅身後。她已經決定暫時放空思考。

「啊，原來如此……你沒有辦法做出太複雜的物體啊。」

瑟莉亞一臉滿足，說出感想。

瑟莉亞指着巖壁上幫浴槽加水的注水口。

「……不、不是的。你說的……確實沒錯啦！」

艾西雅優美的裸體映入瑟莉亞的眼簾，使她面紅耳赤。但她總不能獨自留在更衣室中。她脫下當作內衣穿在身上的可愛貼身襯衣，一個人走向浴室。

「那是一種能夠創出熱水的魔術道具。」

艾西雅簡單解釋了她實體化時的穿着。

「嗯，內衣製作起來太過繁複了。」

艾西雅似乎從瑟莉亞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察覺端倪。

「這是什麼啊……？」

「精靈石……又冒出了一個陌生的名詞。」

「什麼……」

（這、這樣太狡猾了啦！）

她開口詢問艾西雅。

瑟莉亞杏眼圓睜。

「哈、哈哈……雖、雖然我沒辦法讓他看到我穿上內衣的模樣，但、但我會去找他好好討論。」

倘若今天只有利歐一個男人住在這裏，他僅會需要用到洗髮精、潤絲精、沐浴乳，頂多再加上一塊洗臉肥皂，但他爲了美春和亞紀，製作了許多精靈村落教導他的肥皂。

她環顧室內，不禁僵在原地。浴室內呈現的景象遠遠超乎她的想像。

「呼、呼啊……」

「魔、魔術道具……可是，哪來這麼多魔力呀！？倘若要一直創出熱水，將會消耗大量魔力吧？」

「我知道春人所知的一切。」

瑟莉亞慌張地抗議。眼前的景象與她熟悉的修託萊地區的浴室有着天壤之別。

不知道他們是否在過程中遇到困難，亦或是庫存過少，這項商品沒有在貝爾託姆王國販售。

「這就是浴室喔？」

艾西雅用毫無抑揚頓挫的音調回答後──

瑟莉亞疲倦地嘆了口氣。她來浴室明明是爲了消除疲勞，現在卻感到更加勞累，簡直本末倒置。

接下來，艾西雅開始向瑟莉亞解釋裝置在浴室的供水道具後──

瑟莉亞聽了綻開笑靨。

「這樣啊……」

「……嗯，謝謝你。你看起來總是一臉茫然，其實意外地敏銳呢。」

「……真厲害呢。我對古代魔術一無所知，但現代魔術絕對辦不到這種技巧。」

瑟莉亞突然察覺到這一點，開口發問。

她由衷地這麼想。

艾西雅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先、先不提這件事。利歐在學院的時候就會使用精靈術吧？」

瑟莉亞與艾西雅視線相交後，她害怕對方看穿自己的想法，身體一顫，馬上故意轉換話題。

「嗯。雖然當時使用的方式並不正統，手法笨拙，但他似乎獨自進行過各種訓練。」

艾西雅點頭肯定。

「這、這樣啊。他不曾在我面前展露過這樣的一面，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如此努力……」

瑟莉亞露出緬懷的笑容。考慮到精靈術超乎想像的能力，利歐選擇不走漏風聲的判斷確實妥當。利歐當時沒有告知瑟莉亞這件事，的確讓她有些難過，但這也沒辦法。

「春人沒有把精靈術告訴你，不代表他不信賴你。」

艾西雅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我、我瞭解喔。假如沒有特殊理由，他當然無法將這件事隨意告訴他人，若把一切全都透露給信賴的人，未免太危險了。利歐不是這種孩子。該怎麼說呢……」

聽到艾西雅猜中自己的心思，瑟莉亞有些難爲情地解釋。

「就算遇到困擾，他也幾乎全靠自己解決問題，不會依靠他人。」

「沒錯，就是這樣！」

艾西雅指出這一點後，瑟莉亞不停點頭。

「他的個性已經跟過去有些不同。雖說現在也很膽小，但他學會依靠別人了。」

艾西雅談起利歐的成長，這是瑟莉亞所不清楚的。

「這樣啊……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竟然……」

瑟莉亞興致勃勃地瞪大眼睛，欣羨地凝望艾西雅。

「這都多虧了你。」

此時，利歐又追加一道漢堡排。

「那麼，接下來試試這道高麗菜燉菜……湯汁偏紅，嚐起來會是什麼滋味呢？嗚哇，好軟嫩！」

「果然很好喝吧？」

瑟莉亞喃喃自語，揚起僵硬的笑容。

「……」

「番茄？嗯，我馬上嚐嚐……啊，裏面包着起士和肉！光看就知道一定美味呢，真是……唔！」

「那就好。」

不管是她剛剛在浴室使用的肥皂，或是利歐擁有的魔術道具數量，光是今天一天，她心中的常識慢慢分崩離析。

「瑟莉亞，走吧。這裏。」

瑟莉亞滿臉通紅，敲着自己的腹部。

瑟莉亞出身貴族，比一般人更講究美食。聽到她發出讚歎聲，代表利歐可以對自己的廚藝感到自豪。

◇　◇　◇

瑟莉亞瞪大眼睛。

「嗚哇，看起來好好喫……」

體會到漢堡排的滋味後，瑟莉亞眉開眼笑，接着用叉子舀起少量白米飯，放入口中。她輕輕咀嚼，確認米飯的滋味。縱使這是她第一次品嚐到這個食材，卻給出極高的評價。

「我開動了？」

「利歐，我洗得很舒服呢。謝謝你。咦，好香喔？」

「是。我也開動了。」

「這是我在旅途中取得的。」

「嗯！？」

接下來，兩人聊了一會兒後──

「這樣啊。我並不認識這種穀物。沒有關係，我先品嚐一點點……」

利歐回答後，瑟莉亞垂頭喪氣。

利歐也打了聲招呼，三人終於開始用晚餐。

「嗯，真好喫！太美味了！」

「購買不到。」

「嗚嗚～！」

儘管她心中浮現這種想法，三人依然和樂融融地度過晚餐時光，瞬間解決餐桌上大半的食物。

她驚慌失措地詢問。

瑟莉亞面紅耳赤，慌忙爲自己辯解。

瑟莉亞對在廚房和餐廳奔走的利歐搭話後，嗅到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使她抽了抽鼻子。

「這是異世界的語言，就像是某種餐前禱告或招呼語。這麼做是爲了感謝廚師和食材。」

利歐笑着觀察瑟莉亞的反應。

「嗯。他在旅行中遇到許多溫暖的人，跟那些人親密往來後，他也有了改變。不過，你是第一個溫柔照耀他的人。當他在學院唸書時，你一直陪伴着他。」

「份量還有很多，請你多喫一點。」

「嗯，那麼，我就搭配這道漢堡排吧……啊，真是美味……嗯，這確實……」

利歐將白米飯的喫法教導給瑟莉亞。

「那麼，乾杯。」

「……真是奢侈呢。」

她們走出浴室，回到起居室。

利歐自豪地說。

艾西雅難得勾起笑容。她的笑靨溫暖又柔和。

「真是無微不至……哈哈。」

「這、這是、哪裏產的酒！？」

正確來說，這是精靈之民釀造的酒。

艾西雅說道。

利歐開始爲瑟莉亞解釋。

利歐催促後，瑟莉亞動起刀叉。接着，她將切成小塊的高麗菜卷放入口中後，身體微微顫動。

利歐噗哧一笑。

艾西雅合起雙手，用日文打聲飯前招呼。

瑟莉亞有樣學樣，並對利歐道謝。

爲了達成瑟莉亞的請求，利歐馬上使用時空倉庫。下一瞬間，一套木製酒器出現在餐桌上。

「謝謝你。喫到如此美味的佳餚，就讓人想喝點小酒呢。」

「太好了。請你多喫點燉牛肉和漢堡排。這些菜餚不只適合搭配麪包，與那邊的白色食材也很合拍。」

瑟莉亞宛如一隻親近人的幼犬，不停點頭。

「那麼，我也學着做吧。我開動了。利歐，謝謝你。」

艾西雅準備帶領懊惱的瑟莉亞走向餐桌。

「原來如此。我現在不打算販售它。在修託萊地區中，只有我們能享用到這種酒喔。」

「這叫做白米飯。八雲地區的人民以白米取代小麥爲主食。修託萊地區的某些區域說不定也有栽種相似的穀物……」

「嗯，我現在飢腸轆轆呢！」

艾西雅最後拋出這句話。

「我有不錯的酒。《解放魔術》。」

瑟莉亞輕輕用餐刀抵住後，刀尖隨即劃開菜卷。只要稍微施加力氣，高麗菜卷便徹底一分爲二。

「這都是我用現有食材烹煮的料理。我還試着煎了漢堡排。」

「乾杯。」

「好喫嗎？」

「我先品嚐陶罐派……好好喫喔！」

艾西雅陌生的舉動讓瑟莉亞感到不可思議。

瑟莉亞掛起有些錯愕的笑容。此時，利歐爲三人份的酒杯注入酒後，將酒杯拿給瑟莉亞和艾西雅。

「欸？這個白色物體是什麼？」

「好、好的。」

「我明白。我剛好完成最後一道料理，大家趕快來用餐吧，請在餐桌前坐下。」

「我趁你們洗澡的時候準備了晚餐。你餓了嗎？」

瑟莉亞難爲情地點了點頭，消沉地跟在艾西雅的身後。

「……呵呵，當然囉。」

「以後你也要像過去一樣對待他。」

利歐舉起酒杯後，瑟莉亞和艾西雅也異口同聲地乾杯。瑟莉亞享受着令人神魂顛倒的酒香後，嚐了一口──

利歐詢問後，瑟莉亞精神奕奕地回答。此時，她的肚子發出哀號般的咕嚕聲。

瑟莉亞嚥了一口口水，坐在位置上，準備用餐時──

倘若利歐想要靠知識和技術謀利，賺來的錢一定能讓他不愁喫穿。他們現在卻獨佔着這些資源，這讓瑟莉亞心中湧出一抹無以名狀的罪惡感。

「多謝款待。」

瑟莉亞將少許米飯盛入盤中。

瑟莉亞用興奮的語氣斷言。身爲貴族，瑟莉亞喝過各式各樣的昂貴名酒。她的話可信度極高。

「是嗎？」

「我使用了番茄。那是修託萊地區沒有的食材。請你先品嚐看看。」

「看來你說得沒錯。」

「它本身沒有任何味道，請搭配味道濃郁的菜餚一起喫。」

瑟莉亞訝異不已。餐桌上擺着盛有剛煮好的白米飯的飯桶、麪包、燉牛肉、番茄醬汁高麗菜卷、陶罐派、沙拉等，以西式餐點爲主的菜餚。

「這、這樣啊。」

利歐拋下這句話，走向廚房。

瑟莉亞靈巧地操縱刀叉，將切下的陶罐派送入口中。下個瞬間，她開口說出感想，嫣然一笑。

「不、不是這樣啦！？不對，我確實餓了，我可是從一大早就沒有進食唷！」

「明明就很豐盛……」

「我開動了。」

利歐解釋艾西雅的用意。

「也就是說，修託萊地區……」

瑟莉亞也揚起溫柔的笑容，欣然點頭答應。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臉色一變，仔細凝望着酒杯中的液體。

「不只是好喝。我可以篤定地告訴你，這是我有生以來品嚐過最美味的酒！太好喝了！這一瓶一定可以賣到天價。」

瑟莉亞忍不住看呆。

利歐和艾西雅雙手合十，說出代表用餐結束的寒暄語後──

「多謝款待。」

瑟莉亞也模仿他們，合起雙手，用不標準的日文說道。

「請用，這是餐後茶。」

利歐重新熱好茶水，幫三人倒茶後，遞給瑟莉亞和艾西雅。

「謝謝你。這是相當優良的茶葉吧？」

瑟莉亞抽着鼻子，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也是我從同一個地方取得的。當你待在這裏的時候，可以盡情享用。除了這種茶之外，還有各種琳琅滿目的茶葉。」

利歐說道，發出笑聲。

「只要待在這個家裏，就會逐漸顛覆我的常識呢。」

瑟莉亞嘆了口氣，揚起苦笑。

「對了，老師，我打算利用明天去採買你需要的生活用品。你有沒有想做什麼事情呢？」

利歐轉移話題，討論明天的計畫。

「……利歐，我想至少跟父親大人報一聲平安。可以嗎？」

瑟莉亞沉下臉，猶豫半晌後，小心翼翼地詢問。

「當然可以，沒有關係。」

利歐二話不說地答應。

「……可以嗎？」

瑟莉亞深感意外，瞪大眼睛。

「是的。你似乎爲這件事相當煩惱。應該由我主動提議纔對。抱歉，我太不貼心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爲什麼你們理所當然似地走進同一個房間啊？你、你們準備做什麼？不對，現在不是要休息了嗎？」

「午睡的時候，你說必須先洗澡纔行。代表一旦洗過澡，我們就可以睡在一起吧？」

「當然沒有問題！」

瑟莉亞不曉得該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後──

「我們三人要不要睡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她才倉皇地尖聲說道。

利歐陷入沉吟，惶恐地點了點頭。儘管問題有些失焦，但他認爲自己最好別多過問。

瑟莉亞驚慌地詢問。

利歐望着瑟莉亞的臉龐，試圖制止艾西雅。

利歐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

「欸、欸欸！？」

「不不不……」

「這不是重點……」

「這、這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再說，艾西雅會化爲靈體入睡……」

瑟莉亞歉疚地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艾西雅冷不防地冒出這句話。

「欸……什麼？」

◇　◇　◇

瑟莉亞恍然大悟，提議要一起行動。

「呃……你知道了什麼？」

「怎、怎麼了嗎？」

艾西雅昏昏欲睡似地打了個小小呵欠，拉住利歐的手臂。

瑟莉亞努力佯裝平靜，僵硬地歪着頭。

艾西雅解釋自己的發言後，端詳瑟莉亞的表情。

利歐一臉困擾地搔了搔頭。

艾西雅突然提議。

利歐緩緩地搖了搖頭，露出開朗的笑容。

利歐小心翼翼地詢問。

瑟莉亞嬌羞地語塞後，求救似地轉向利歐傾訴。

「咦？我們確實要休息……啊，對不起，我們總是這樣。」

「那麼，我們去睡吧。好睏……」

她看到利歐和艾西雅準備走進同一個房間，連忙大喊。

「你洗過澡了。」

察覺到利歐的視線後，她纔回過神，慌忙大喊。

「……欸、欸、這、這樣啊。你、你們感情真好。」

利歐慌忙大喊。他完全沒想過瑟莉亞會說出這種話。

「我不認爲這是我的負擔。老師，我帶你離開前曾經說過吧？我會盡力協助你，讓一切恢復應有的狀態。」

利歐苦不堪言地望向瑟莉亞。

利歐尷尬地笑着點頭。過了一會兒──

「什、什麼嘛。艾西雅可以跟你同牀共枕，我不行嗎？」

「艾西雅是精靈，把魔力當作活動來源。由於我們締結了精靈契約，所以她可以透過契約證明從契約者身上獲取魔力。只要我待在她身邊，即可促進供給魔力的效率……艾西雅，我說得沒錯吧？」

「寫信？」

「啊，這樣啊……那、那麼，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利歐徵求艾西雅的認同。

「嗯，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我也希望自己能想出報平安的好辦法。但我不能親自與父親大人見面，也想不出其他點子，所以難以啓齒……對不起，讓你費心了。這不是你的錯。」

「哈、哈哈……我知道。」

「……那麼，是什麼意思呢？」

「瑟莉亞，你跟我們一起睡就好了。這麼一來，我也可以在實體化的狀態下入睡。沒有任何問題。」

利歐一臉內疚，連忙道歉。

瑟莉亞不知道在想像什麼，滿臉通紅。她無法直視利歐和艾西雅的臉龐，聲如細絲。

大有問題吧。

他們互道晚安，離開起居室。瑟莉亞欣慰地凝望利歐的背影，滿足地準備轉身時──

「春人說得沒錯。除此之外，我待在他身邊也比較安心。」

利歐擔心瑟莉亞的狀況，慌忙開口。

「不、不是，呃，但你說得也沒錯，請冷靜下來，我們沒有做任何奇怪的事。」

艾西雅不解地歪着頭。

瑟莉亞終於理解對方的含意，慌張地猛搖頭。

瑟莉亞面紅耳赤，僵住不動。

「老、老師？」

利歐望着艾西雅，面露苦笑，尷尬地搔了搔頭。由於艾西雅總是隨侍在側，所以他逐漸認爲這理所當然，日後必須小心纔行。艾西雅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也就是說，瑟莉亞不跟我們一起睡囉？」

「咦？咦咦？」

利歐沐浴過後，三人準備就寢。瑟莉亞挑選了房間，正準備休息。

「不、不是這樣。我當初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剛剛說了吧……不、不是那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喔，利歐！？」

瑟莉亞惡狠狠地仰望利歐的臉。

「奇、奇怪的事情……可、可是，你們……睡在同一個房間裏吧？」

艾西雅似乎自行找到了答案，望着兩人，開口詢問。

「春人，你不願意嗎？」

「倘若瑟莉亞要跟我們一起睡，我就不靈體化。只有瑟莉亞跟你睡未免太狡猾了。」

艾西雅緊貼着利歐，泰然自若地暴露出真心話。聽到她會招來誤解的發言，利歐全身僵硬。

利歐用柔和的嗓音提議。

「……艾、艾西雅，你在說什麼啊？」

「總、總是這樣！？你們睡在一起嗎！？」

「怎麼了嗎？」

利歐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瑟莉亞瞪大眼睛，確認這個事實。

瑟莉亞杏眼圓睜。

「……既然如此，要不要寫一封信給他？你可以等到明天採買完畢再寫信。」

「唔……」

「晚安。」

「化爲……靈體……」

利歐試着說服瑟莉亞。

艾西雅馬上宣告自己要以實體化的姿態入睡。

「……真、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瑟莉亞用緊張的嗓音難爲情地主張。

「沒、沒這回事！我也很對不起，老是爲你添加負擔。」

利歐瞠目結舌。

「老師，晚安。」

聽到對方突如其來的發言，瑟莉亞一頭霧水，頭上浮出問號。

利歐小心翼翼地承認後，先試着安撫瑟莉亞。他們睡在同一個房間的前提是艾西雅必須靈體化，但他無法立刻按部就班地解釋清楚。

瑟莉亞苦惱了半晌，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喊住兩人。他們停下腳步，轉頭望向瑟莉亞──

利歐和艾西雅停下腳步，轉向瑟莉亞。

「不，該怎麼說纔好呢……」

「等、等、等一下！先停下來！」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由於艾西雅會化爲靈體，所以不可能發生任何物理性的錯誤。」

利歐簡單解釋後，瑟莉亞眨了眨眼睛。利歐趁機補充說明。

瑟莉亞也宛如瞬間僵住般不動。

「艾、艾西雅，等一下！？」

「就跟我當初潛入城裏一樣，我會把信送到你家。」

「呃，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我要跟你們一起睡。只、只有你們兩個人單獨相處未免太奸……總之，我無法視若無睹啦。我要親自確認看看會不會有問題！」

瑟莉亞不禁熱淚盈眶。她哀慼地向利歐道謝與道歉。

「不、不是這樣。老師，真的可以嗎？我覺得事情會演變成最糟糕的狀況喔！？」

利歐連忙詢問瑟莉亞。

「唔……就、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啦，真是的！」

瑟莉亞沒有改變心意。

「爲、爲什麼？」

利歐啞口無言。

「那就決定了。走吧。」

艾西雅再次拉住利歐的手臂。

最後，三人展開同居生活的初夜，決定要一起同牀共枕。

◇　◇　◇

接下來，他們走向利歐的臥室。

「晚安。」

艾西雅、利歐和瑟莉亞依序並排躺在多米尼克特製的巨大牀鋪上。就算三人睡在一起，牀上仍有許多空間。

三人互道晚安，當瑟莉亞和利歐因緊張而陷入沉默時──

「呼、呼……」

如同剛剛的宣言，艾西雅依然維持實體化的狀態。她剛躺下沒過幾分鐘，隨即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此時，瑟莉亞小心翼翼地爬起身。

「這、這孩子真的只想趕快睡覺啊……」

她半分錯愕半分感慨地低語，凝望艾西雅的睡臉。

「哈哈，我剛剛告訴過你吧？我們不會做出逾矩的舉動。你要不要去其他房間休息呢？」

利歐微微勾起苦笑提議。

「嗯……」

「我、我已經不擔心了。這孩子似乎相當脫線，我也很信任你……」

利歐仰望瑟莉亞的臉龐。

瑟莉亞第一個起牀。睜開眼後，她發現利歐的睡臉緊貼着自己。

（啊，對了，是我提議要跟利歐一起睡……）

（她睡着了嗎？）

瑟莉亞緊緊抓住利歐的睡衣。

瑟莉亞莫名嘟起嘴巴，搖了搖頭。

瑟莉亞不悅地嘟起嘴，利歐笑着道歉。

「……原來如此。」

「利歐，謝謝你。」

瑟莉亞嚇得身體一抖。然而──

利歐毅然決然地發誓，握住瑟莉亞的手。

利歐悄悄地在瑟莉亞的耳畔低語。

「老師……」

「不、不是的。絕對不會有問題喔？」

「倘若有任何我可以報答的地方，儘管跟我說，我什麼都會做。」

隔天清晨──

「……不要緊，這不是一場夢。就算是夢，我一定也會再次去救你。不，要我救你幾次都沒問題。」

瑟莉亞微微感受到利歐的溫度。再次確認這一切並非一場夢後，她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利歐彷佛微微動了一下。

「你安心了吧？差不多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利歐忍不住全身無力，莞爾一笑。

瑟莉亞勾起微笑，點了點頭，再次躺了下來。

「……嗯。倘若沒有逃來這裏，我現在說不定正跟那個人共枕呢。」

（好溫暖。）

「嗯！？」

她默默低語。

「呵呵。」

瑟莉亞忍不住紅了眼眶。兩人望着彼此半晌。

利歐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確認瑟莉亞入睡之後，輕輕勾起笑容。

「……嗯，說得也是。放下胸口的大石後，我感到昏昏欲睡。要是繼續聊下去，說不定會吵醒艾西雅……利歐，晚安。」

瑟莉亞有些鬧彆扭似地開口。

「啊，你笑我！」

「老師，晚安。」

「不，你不需要這麼擔心，我們幾乎不會有任何問題喔？」

「利歐……」

◇　◇　◇

利歐謹慎地詢問瑟莉亞的真意。

「不、不要。」

「要是醒來後，發現眼前幸福的情景是場夢，我該如何是好？光想像就讓我不寒而慄。因此，就算只有今晚也好，我想要睡在你的身旁。只要醒來時能第一個看到你，我就能放下心來……」

「……那是爲什麼？」

利歐揚起溫柔的微笑，提議兩人一同入睡。

「對不起。」

接着，瑟莉亞輕輕嘆了口氣，再次閉上眼睛，任由睡意襲來。雖然她也想繼續凝視利歐的睡臉，但她今天似乎可以睡得十分香甜。沒過幾分鐘，瑟莉亞果然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瑟莉亞羞紅了臉，轉過頭，說出真心話。

利歐胸口湧出一股無以名狀的情緒，凝望瑟莉亞的臉龐。她口中的那個人，指的當然是查理·奧波。

「因、因爲……我、我們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你們可以睡在一起，我卻獨自入眠，這、這樣很寂寞嘛。」

「真是的。這一點也不好笑喔。」

「這樣啊？」

瑟莉亞怯怯地點了點頭，不安地拉下臉。

瑟莉亞莞爾一笑，輕輕將手伸向利歐的臉頰。不過，一旦將手放到臉上，他似乎就會甦醒過來，所以她將手停留在利歐的臉旁。

看到瑟莉亞緊盯着自己，利歐慌亂地稍微訂正自己的發言。他不敢告訴對方，艾西雅有時候睡得太熟，會化爲實體，全身赤裸。

她馬上回想起整件事的經過，悄悄放鬆下來。利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身旁的艾西雅似乎也還在熟睡。

瑟莉亞開口向利歐道謝。然後──

「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