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奪還

莉賽蘿黛被召集到議會的一個小時前。

時間是中午過後，隨着聖女耶麗嘉抵國，利歐、艾莉雅與艾西雅也抵達了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

地點爲首都耶麗嘉堡的南方上空。利歐抱着艾莉雅，俯瞰首都的街景。

順帶一提，利歐與艾莉雅都在戰鬥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利歐常穿的黑飛龍制大衣已經在精靈之民的村落修補完成，只是在敵陣穿着那件大衣走在路上有點太過招搖，因此他現在沒有穿上。

（你繼續追蹤聖女，確認莉賽蘿黛小姐所在的位置。等發現莉賽蘿黛小姐，馬上與我聯絡。在確認監禁狀態後，如果可以用隱形的精靈術變得透明後逃出來，用這種方式直接逃走是A計畫。要是執行上有困難，再來根據監禁的狀態思考B計畫。）

由於利歐在移動時和艾莉雅大致討論過到達敵營後的計畫，他接近到可以與艾西雅通訊的距離，根據事前決定的內容下達簡潔的指示。

（知道了。聖女正在往都市內部降低高度，似乎是要進入某棟建築物。我會再聯絡你。）

（謝謝。我和艾莉雅小姐會在這段時間，確認這座都市的地理環境。）

利歐也用肉眼確認到聖女讓乘坐的獅鷲在貴族街那一區落地，接着往建築物走過去。利歐與艾西雅這才結束通訊。

「聖女接着要進入疑似官邸還是行政機關的建築物，艾西雅會去確認莉賽蘿黛小姐在不在裏面。」利歐向手上抱着的艾莉雅說。

「是。從上空看來，整座都市都在進行重建工程。那是革命的痕跡嗎？貴族街那一區的建築物破壞得很嚴重，最後面那座瓦礫山更是怵目驚心……」

雖然可以看見工匠與工作人員投入工作，但都市裏殘留破壞痕跡的街景實在慘不忍睹。

「在位置上，那裏原本應該是王城。」

「也許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艾莉雅專注俯視着殘破的王城遺蹟，能將王城破壞得堆出一座瓦礫山，這種事絕不尋常。

「這不可能單純只是革命軍一擁而上，就能把王城破壞成一堆瓦礫。我想可能性比較高的是利用聖女的神裝或是某種強大的古代魔術道具，使出猛烈的攻擊，纔有可能破壞成這個樣子……」

即使發動相當規模的攻擊，要破壞到這種程度也不容易。

「另外，首都近郊南側的土地被摧殘得相當嚴重，看來是革命軍從南方進軍，與王國軍爆發衝突。」

這地方不只是有大軍壓境的踐踏痕跡，也可以看見地形陷落或是隆起的地方。

「……從地形毀損的位置偏向其中一方看來，也許是革命軍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老實說，我覺得我錯看她了。她明知王公貴族有多霸道，還是堅持王公貴族的身分地位。她那麼聰明，到頭來還是個王公貴族。她對民衆的將來漠不關心，我對她很失望。」

「不太好。」

「詳細情形等到了外面之後再說，春人和艾莉雅在外面等我們。」

（她平安無事，精神還不錯。接下來會召開議會，對方也請她出席。現在她和監視的人在一起。）

「好像不是……」

安德列停留在原地，凝視着莉賽蘿黛的背影，像是有話要說──

「是。」

◇ ◇ ◇

「……是。」

利歐向艾西雅下達必要的指示。

「感謝你今天參與議論，接下來請好好休息。」

艾莉雅感慨萬千，深深鞠躬向他道謝。

他和剛纔的利歐他們一樣，觀察眼底下的首都耶麗嘉堡與近郊。他望着徹底崩毀的王城遺蹟──

艾西雅莫名頹喪地向她道歉，然後──

他們再度探索起這座都市。

從莉賽蘿黛的表情和語氣，猜測不出她內心的想法。另一方面，剛纔在議會的討論似乎讓安德列若有所思，移動時他始終神情凝重地窺視莉賽蘿黛，一路上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我一直在等你獨處的時候才現身，接下來我會帶你離開這裏。」

他們人在市區，一般市民摩肩擦踵的大馬路。這裏的商業並不興盛，路上人們的表情卻很開朗，充滿了活力。擬定救援行動的計畫前，他們正在確認地理環境的時候──

他同樣設想到利歐逃走的情形，早就做好必要的對策。問題在於爲了讓利歐與聖女交戰，接下來該如何行動。聖女這位勇者有沒有覺醒，他想要儘可能確認這件事。

「包括異常的耐力在內，聖女似乎隱藏着不爲人知的強大力量。萬一兩位需要交手，請務必小心。」在阿曼多喫下敗仗的艾莉雅凝重地說。

◇ ◇ ◇

利歐沉穩的嗓音呼喚着，催促艾莉雅移動。救出莉賽蘿黛後，最迅速的逃走路線是用飛行的方式，只是在使用隱形的精靈術時，動作太大恐會有僞裝解除的風險。因此如果要將莉賽蘿黛帶出來，不讓任何人發現，步行移動是無可避免的方式。

另一方面，在數公里外，有人從後方追逐利歐。那個人正是列斯。他看着利歐等人剛好正要從地面進入首都──

利歐抱着艾莉雅，往冷清的都市郊外開始下降高度。

安德列凝重地點下了頭。

她難得驚慌失措得如此明顯。

「……咦、咦咦咦咦咦？」

安德列垂着頭似地點了下頭，跟隨耶麗嘉與娜朵琳亞的腳步離開。門啪一聲關上，三人離開到走廊後──

接着，大約過了一個半小時。在以議論爲名的審判結束，莉賽蘿黛飽受抨擊後──

他們來救我了……知道這件事後，她心裏湧起說不出的喜悅。難不成這是一場夢嗎？這個疑問同樣也冒了出來，她輕捏了一下臉頰確認。

顯而易見的是，由只要靈體化就不會讓人看見的艾西雅負責潛入，是最萬無一失的方法。既然對方有救出莉賽蘿黛這個明確的目標，行動也特別容易預測。

另一方面，耶麗嘉等人離開後。

「接下來要想辦法救出她來，我們也要儘自己所能。走吧。」

「是，我會小心……」

利歐說着，率先離開馬路，將艾莉雅叫進無人的巷弄。

茫然的莉賽蘿黛下意識回應起出聲的艾西雅，把平常不會說出口的喪氣話，也不小心說了出來。

然而，革命軍與王國軍並未發生短兵相接的戰況。光是領軍的耶麗嘉一個人的攻擊，不到一分鐘就殲滅了兩千名王國軍。人民直接闖入都市，勢如破竹，向貴族街發動突襲。

「是。」

「艾莉雅小姐，我們到巷子裏一下。艾西雅聯絡我了。」

列斯露出冷笑，開始往地面下降高度，朝都市接近。

列斯像是設想聖女已經覺醒，煩悶地嘆了口氣。

（謝謝。莉賽蘿黛小姐的狀態怎麼樣？）

高階的精靈術士可以改變空氣的折射率，讓自己隱形，只不過術士照樣是在那個地方。

◇ ◇ ◇

「別這麼說……咦？艾、艾西雅……小姐？」

「……請。」

（明白。）

「這不是夢。」

「還好嗎？」

「…………」

「找到莉賽蘿黛小姐了。雖然還沒前往接觸，但莉賽蘿黛小姐沒事，很有精神。」

（聖女果然將勇者的力量運用得淋漓盡致，另外只要確認到那個東西出現，就能確定聖女這位勇者已經覺醒。雖然希望她沒有覺醒……）

莉賽蘿黛頭也不回，這麼回答背後的耶麗嘉後，便直接進入房裏。耶麗嘉與娜朵琳亞轉身準備離開，但是──

「我們走吧，安德列。」耶麗嘉朝安德列的背影喚道。

「連春人大人和艾莉雅都來了……？」

「…………」

「…………謝謝。」

「現、現身……什麼意思？咦，你從什麼時候就在這裏了？」

「安德列，你可以將自己複雜的心情告訴我。」耶麗嘉向安德列說。

「安德列，人在遭到背叛的時候，心裏會非常受傷，你不能忘記這種心情。感到絕望時如何重新站起來，將考驗你這個人的本質。這次是你成長的機會。下次再見到莉賽蘿黛小姐的時候怎麼相處，你要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是……」

安德列的頭垂得更低了，握緊拳頭──

（春人，我發現莉賽蘿黛了。）

（我和艾莉雅小姐在市區裏面。在掌握地理環境後，如果可以接近你那裏的宅邸，我們會在接近後找個適合潛伏進去的地方。要是有什麼異狀，你可以自行判斷，採取行動。到時候，你再馬上通知我。）

（總之，先讓聖女與黑騎士對打，確認她有沒有覺醒。如果聖女已經覺醒，黑騎士再厲害也沒有勝算，不過他應該能成功逃走。）

「好。」

艾西雅怎麼會在這裏？她是怎麼溜進來的？從議會前就看見我是怎麼一回事？腦中冒出千百個疑問，她露出了大惑不解的神情──

革命時，耶麗嘉率領一萬名革命軍從南方進攻，王國方面則派出兩千兵力待命。

「可憐的安德列……你原本相信可以和她攜手合作，共創未來吧。你的個性單純，覺得期待遭到背叛，內心受到了傷害。不過就算這樣，你對她還是有期待不是嗎？所以即使對她產生負面的情感，你並沒有痛罵她，還是希望她能夠理解。」

◇ ◇ ◇

這時，莉賽蘿黛終於注意到自己在和誰講話。

莉賽蘿黛點頭，順從地進入室內。回房前的這一路上，她和耶麗嘉、安德列、娜朵琳亞之間，並未有像樣的對話。

「……耶麗嘉大人。」

（以他們高強的實力，要在掩人耳目的狀況下帶出莉賽蘿黛‧庫雷提雅不難，不過我可要好好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們打個一架。）

利歐將情報轉告艾莉雅。

「等、等一下。這、這是怎麼一回事？」莉賽蘿黛壓低了嗓音問道。

（好。）

利歐點頭，以嚴厲的目光注視底下的首都。雖然目前爲止完全讓對方牽着鼻子走──

通訊結束後──

「對不起，我從你進入議會室前就看見你了，可是我只能袖手旁觀……」

「也許是吧。」

安德列打開莉賽蘿黛遭到軟禁的房間房門，請莉賽蘿黛入室。

他把自己的心聲吐露了出來。

（那個人形精靈負責私下救人，黑騎士與侍女長是狀況發生時的幌子，他們大概是這樣的打算。）

莉賽蘿黛嘶啞的嗓音喃喃呼救着，而就在室內空無一人的時候，艾西雅悄然現出實體。

（……等她四周沒有人的時候，再找機會跟她接觸。目前先觀望狀況。）

「…………」

耶麗嘉不同於先前在議會的模樣，貼心關懷着莉賽蘿黛。

「安靜點，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艾西雅傳來發現莉賽蘿黛的通知時，利歐與艾莉雅剛潛入首都耶麗嘉堡。

莉賽蘿黛按捺住不甘心的情緒，在沙發坐了下來。被綁架到他國，又遭受當衆羞辱般的單方面怒罵，此時千頭萬緒湧上心頭，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不過，她始終強忍着淚水。無處發泄的情緒在內心翻騰，眼見就要失去控制。

「是，不送了。」

「莉賽蘿黛。」

「誰來救救我……」

「我們這就進入都市，確認內部環境。接下來，輪到我們主動出擊了。」

「……是。」

救出時，勢必需要步行至不會有人看見的地方，再從那裏飛上空中逃走，爲此需要事先掌握都市內部的地理環境到某種程度，也需要深入以前的貴族街。

「還有我在，你不是一個人。」

「艾、艾西雅小姐……」

莉賽蘿黛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淚。

「別哭。」

「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我先聯絡春人，等我一下。」

艾西雅俐落地朝莉賽蘿黛舉起左手。

「……什麼？」

艾西雅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要怎麼聯絡春人？莉賽蘿黛忍不住納悶。

「…………」

艾西雅默不吭聲，在原地杵了一會兒後──

「春人同意了。他已經調查完畢，準備完成，接下來就交由我判斷，帶你離開這個地方。」

她說得像是他們真的取得了聯絡。

「……什、什麼？」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先去解決房門外的守衛，你稍等一會兒。」

艾西雅話聲一落，隨即化成光粒，從現場消失。

「咦……？」

莉賽蘿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數秒過後，喀嚓一聲，房門打開了。

「B、B計畫？」

艾西雅一邊閃躲攻擊，一邊聯絡利歐。若是她一個人的話還有辦法，只是在抱着莉賽蘿黛的狀態下，速度與行動受限，相當難逃出這陣攻擊。

莉賽蘿黛深受感動，輪流看向兩人的背影。

「希望她們能順利抵達這裏……」

艾西雅點頭，往王都外加速前進。這個時候──

艾西雅抱着莉賽蘿黛，輕盈地踩着腳步，從容閃過每一發攻擊。每當攻擊擊中物體，就有轟聲響起，破壞地面。艾西雅警戒着追擊，仰望上空，但是對方沒有馬上發動攻擊。

（……真的沒人看得見我們，好厲害。）

艾西雅輕鬆跳了數公尺高。她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爲什麼跳到這裏來？」莉賽蘿黛先是爲了這件事忍不住喫驚。接着，她以爲會隨重力墜落，身體卻逐漸往上浮起的感覺也讓她不禁詫異。

「……原來是這樣。真是厲害，發動後只要幾秒鐘就能與景色完全融爲一體。」艾莉雅瞠目結舌。

艾西雅猛然抱起莉賽蘿黛，隱形精靈術的效果也在瞬間解除。接着，在艾西雅原本站立的位置──

咚，轟聲從元首官邸與官廳所在建築物的方向傳了過來，而且響起不只一次。緊接着──

接着，莉賽蘿黛完全看不見周圍的景色。四周像是蒙上一層薄霧，空間出現折射。另一方面，使用精靈術讓魔力可視化的艾西雅，可以照常看見外面的景象。此外，在外界看來，則會產生看不見空間裏麪人影的錯覺。

「休想逃。」

她們一再與建築物裏面巡邏的士兵擦身而過，但是沒有一個人發現她們。

「抱住我。」

另一方面，利歐降低高度到艾西雅身旁，揮動纏繞暴風的劍，擊落往她襲來的光彈雨。

同一時間，在莉賽蘿黛遭軟禁的宅邸徒步約五分鐘的冷清巷弄裏，利歐和艾莉雅在那裏等待。接下來要進入執行作戰計畫的階段，利歐穿上了黑色飛龍製成的大衣。

「知、知道了。」

「…………拜、拜託你一定要解釋清楚，之後再解釋也可以。」

利歐接到了艾西雅用感應術傳來的通知。

「……」

◇ ◇ ◇

透明？好厲害！莉賽蘿黛不假思索，興奮地應了聲是，並且依從指示握緊艾西雅的左手。

莉賽蘿黛原本決定不會再輕易受到驚嚇，只是常識一再遭到顛覆，她會受到驚嚇也無可厚非。這時──

「喝啊啊！」

耶麗嘉注意到襲來的人影，連忙舉高握住的錫杖。緊接着，艾莉雅手裏的劍毫不留情地往她劈了下去。

艾西雅立刻向利歐報告。

唯一的問題在於，莉賽蘿黛房間前面的守衛不在崗位上，萬一有人注意到這件事，到房裏確認，就會發現莉賽蘿黛逃走了。

利歐說着，在不遮蔽視野的範圍內 讓數十顆光彈出現在自己周圍，每一顆的直徑不滿十公分，大概和棒球一樣大。

這三個人明知危險，還是前來搭救自己。來到這個國家後，她總是孤伶伶在受苦……他們特地趕來這裏，她真的很高興，終於能放下心來，無法壓抑激動的情緒。

光彈繪出平緩的拋物線，正要從艾西雅頭頂飛過。這次每一顆光彈的大小較剛纔的小，以速度與數量取勝。

（對不起，春人，隱形的精靈術被不明對象識破了。）

莉賽蘿黛說不出話來，不過她似乎已經放棄思考。她要求對方之後提出解釋，這話像是在說服自己，並且下定決心接着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再受到驚嚇。

利歐接到艾西雅的通知，這麼報告。萬一出了什麼事，他們負責成爲幌子或是擔任護衛，但是既然艾西雅她們用隱形的精靈術離開了房間，接下來照理來說不會出什麼狀況。

（知道了。）

艾西雅讓守衛昏厥後，進入室內。她關上房門，將失去意識的男性輕輕放在室內地板上。

（我們到了。）

「艾西雅已經帶莉賽蘿黛小姐離開房間，快的話五分鐘就可以和我們會合。終於到這個時候了。」

莉賽蘿黛沒有大聲道謝，而是緊緊握住艾西雅的手。

◇ ◇ ◇

莉賽蘿黛內心的疑問被佩服所取代。如果對每一件發生的事都產生好奇心，想要問個清楚的話，恐怕怎麼問也問不完。不過──

此外，會合後如果對方沒有發覺莉賽蘿黛逃脫，而造成騷動的話，就從地面逃走。萬一發生騷動，他們會抱着多少比較引人注意的覺悟，儘速飛向上空。

在卡爾亞克王國，除了春人、艾西雅與艾莉雅這三個人，絕對派不出更強的戰力。

聖女耶麗嘉從地上跳起來，來勢洶洶地往離地五公尺低空飛行的艾西雅撲了上去。她似乎打算用錫杖攻擊，把艾西雅連同她手上的莉賽蘿黛硬是按倒到地面。不過──

不過，至少在離開建築物前的這段時間，沒有人注意到她已經逃出房間，屋內巡邏的人沒有表現出慌張的樣子。

「……有件事我很好奇，實際消失的話，看起來是什麼樣子？」艾莉雅小心翼翼地問。

（好。）

（春人，敵人爲了不讓我飛向上空，在遠處射擊壓制我的行動。對方應該是相當高明的精靈術士，和識破隱形精靈術的是同一個人。）

艾西雅用右手打開房門，靜靜地發動精靈術。一陣微風捲起，圍繞着艾西雅與莉賽蘿黛。

利歐將隱形精靈術的缺點一一列舉出來。這種方式無法像精靈的靈體那樣，讓實體從這世界消失，而且也很難在戰鬥中使用。要是用來應付可以讓魔力可視化的精靈術士，頂多只是用來騙騙小孩的伎倆而已。

（……這、這不是魔法？）

咚，轟聲隆隆作響。

然而，一連串的攻擊勢必讓轟聲響遍了整座都市，四周的警備人員必定也驚覺到了異狀，很快就會有人趕到這裏來。

（艾西雅，作戰計畫變更。這裏由我和艾莉雅小姐來應付，你繼續飛到上空去，前往都市外面。用不着擔心壓制射擊，我會全部擋下來。）

「……」

就在這個時候。

（艾莉雅……春人大人！）

（這樣的話就執行B計畫。以莉賽蘿黛小姐的安全爲優先，飛行離開那個地方，我們也會從空中前往支援。）

「等……咦？咦咦咦？」

莉賽蘿黛還來不及點頭，艾西雅便以曲折的飛行路徑閃躲襲來的光彈。她閃躲時依然不停有光彈襲來，簡直是防不勝防。

「莉賽蘿黛，改執行B計畫。」

「不會。接着只要安靜地往前走，就能見到春人和艾莉雅。走吧。」

「要試試看嗎？」

「不要碰觸看得見的霧氣，那麼做會使得扭曲空間的幻術解除。」

「喂，人質逃走了！莉賽蘿黛！莉賽蘿黛‧庫雷提雅正打算逃走！」

「！」

「我讓他昏過去了。」

「我們走。」

隨着利歐的聲音在艾西雅腦中響起的同時，有個人從聖女耶麗嘉的頭頂往她衝了過去，那個人正是艾莉雅。

有人這麼大喊，但是艾西雅並沒有解除隱形的精靈術。她頓時露出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然後──

利歐也立即下達指示。

「謝謝。」

「這樣就很實用了。要是不靠近的話，很難察覺到氣息，再說如果用來應付不知道這種術式的人，肯定能騙過對方，像這樣光明正大地逃脫出來。」艾莉雅欽佩地說。

「呃……」她的身體急速墜落，狠狠撞擊地面。她無法順利着地，也無法護住身體，整個人向上用力彈起後在地上翻滾。接着，艾莉雅輕巧着地。

利歐發動精靈術後，微風捲起，圍繞他的身體。接着，利歐所站的地方在艾莉雅眼裏成了扭曲的空間，然而空間的扭曲只出現了幾秒鐘，利歐的身影忽然再也看不見，扭曲的空間也消失無蹤，不管從哪裏都看不出來那個地方站了個人。

「好。我們接着要讓身體變透明，不要放開我的手，說話也不要太大聲。」

「因爲只是讓外界看不見而已，聲音還是聽得見，而且氣息也沒有消除。這是隻有斷絕視覺情報的幻術，要是動作太大，透明化就會解除，而且圍繞身體的空氣膜如果碰觸到東西，導致空間晃動，也會對透明化產生影響。再者可以看見魔力的人，也會察覺到異狀。所以說，其實是不能過於信任……」

利歐這麼回應後──

艾西雅蹬着地面，跳了起來，高度愈來愈高。警備人員這時也從屋宅內部與宅邸外面蜂擁而至，其中可以看見耶麗嘉、安德列與娜朵琳亞的身影。

然而，從玄關走出建築物後，狀況發生了。她們走在中庭，正要離開這座宅邸的時候──

我第一次聽到還有B計畫……莉賽蘿黛難掩困惑時──

她唯一隻清楚一件事。

「緊緊抓住我。」

「只要隱形的精靈術發動，除非是對氣息特別敏銳的人，否則不可能發現，我認爲是可以放心。」

射來的光彈不只一發，馬上有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斷斷續續射向她們。每一發都有相當強大的威力，只是速度不快。

「呀。」

艾莉雅以下降的力量加上身體強化提升的臂力，猛力揮出魔劍。耶麗嘉由於防禦不及，來不及阻擋攻勢──

艾西雅彷佛爲了將莉賽蘿黛帶向光明的未來，用力牽緊了她的手。

艾西雅趕緊降低高度，在光彈間穿梭。如果她剛纔繼續提升高度，早就被擊中了。

直徑數十公分的光彈射了下來。

「好、好！」

緊接着，光彈又大量襲來。這次不是從頭頂飛過去，試圖壓低她們的高度，而是直接往艾西雅發動攻擊。對方的攻擊明顯經過計算，牽制艾西雅的行動。

「是！」

（對不起，春人，隱形的精靈術被不明對象識破了。）

利歐向艾莉雅示範隱形精靈術的不久前，艾西雅帶着莉賽蘿黛明目張膽地走在宅邸裏面。

「不、不許逃！追！追上去！快來人幫耶麗嘉大人！」

目睹這一連串事情的安德列原本錯愕地愣在原地，後來他赫然回過神來，指示身邊負責警備的士兵。

「……不要緊。這種程度的攻擊不可能擊倒我。」

耶麗嘉慢條斯理地站起來，扯開嗓子誇耀自己平安無事。她身上沒有受到什麼傷，只是厭煩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耶麗嘉大人！」「啊啊，耶麗嘉大人！」

這個國家的人看見她那副模樣，紛紛讚歎地呼喚她的名字。耶麗嘉朝空中高舉起錫杖，彷佛在回應衆人的呼喚。

（……那麼用力摔在地上還能毫髮無傷，看來的確就像艾莉雅小姐說的，她的身體非常堅韌。）

利歐屏氣凝神，瞥着底下的耶麗嘉。

「我還以爲是誰在鬧事，原來是你啊。還有，上面那位是在卡爾亞克王國城裏的少年吧。你們跟蹤我過來的嗎？」

耶麗嘉輪流看向站在面前的艾莉雅以及頭上的利歐，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聖女由我來應付！」

艾莉雅朝頭頂上方的利歐大喊。就能力來說，利歐不論是地面還是高空的攻擊都應付得來，她這麼大喊也許是想讓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只是阿曼多發生的那件事同樣讓她對耶麗嘉懷恨在心，眼神裏流露出視情況就算要奪去耶麗嘉性命也不排斥的意志與決心。

「……沒問題，我不會讓人去攪局。」

不論對方是地面上的士兵，還是躲起來進行支援射擊的精靈術士。利歐銳利的目光正在觀察周圍的狀況時──

「這些人是前來奪回莉賽蘿黛‧庫雷提雅，卡爾亞克王國的那些王公貴族的爪牙！由我在這裏替天行道！」

耶麗嘉高聲宣言，舉着錫杖往艾莉雅衝了過去。在此同時，艾莉雅也向前跨出腳步，拉近與耶麗嘉的距離。

雙方進入彼此的攻擊範圍，頓時間刀光劍影，展開激烈的攻防戰。耶麗嘉的力量佔有優勢，然而艾莉雅以靈巧的動作與優越的戰鬥技巧與其對抗。

（……聖女耶麗嘉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強化身體，只是就像之前聽說的，她的動作和外行人一樣。只要沒有人跑來鬧事，艾莉雅小姐遲早會戰勝。）

利歐觀察耶麗嘉的動作，判斷可以將耶麗嘉交由艾莉雅來應付。這時──

「快、快去支援耶麗嘉大人！抓住那個放肆的女人！」

安德列赫然一驚，露出了更懊悔的神情。

「呵呵呵……」

提高警覺的艾莉雅也暫時停止攻擊。

列斯從遠方的上空，觀察着衆人下一步的行動。

「咿……」

「啊啊、啊啊，耶麗嘉大人！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我們無法成爲您的助力！您孤軍奮戰，我們什麼忙也幫不上！」

耶麗嘉哀怨地仰望利歐。

「對不起，將莉賽蘿黛小姐帶來我國的人是我，是我的判斷錯誤。」

（目前一切正常，我們已經移動到都市南方，在可保持通訊的最遠距離。）

「那、那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接着，每一顆光彈宛如具有自我意識，毫無規則地任意行動，刻意讓接近的攻擊魔法與箭矢命中，以這樣的方式迎擊。同時，利歐也沒忘記以反擊用的光彈襲向那些發動攻擊的士兵，奪去他們的意識。

利歐沒有理會耶麗嘉，向艾西雅確認狀況。

（四周有人民在場果然讓她綁手綁腳，可是一旦對方離開到都市外面，我也無計可施。聖女接下來會怎麼行動……）

緊接着，中庭彷佛被雲霧籠罩，出現巨大的黑影。

利歐爲了掩護艾莉雅，讓展開成圓錐狀的光彈往地面同時射了出去。光彈牆暫時分隔開艾莉雅與耶麗嘉，利歐趁這時候降落在圓錐內部，抱起艾莉雅。

耶麗嘉的右手始終舉着錫杖，奮力敞開雙手，仰望向天空。

局勢對利歐與艾莉雅有利，照這樣戰鬥下去，也許不到數分鐘就能分出勝負。然而，聖女不知道爲什麼只有以神裝強化身體，她還藏有什麼樣的力量仍是未知數。再者──

以討伐聖女耶麗嘉與確保莉賽蘿黛的安全來說，應該以後者爲優先。不能被對耶麗嘉的仇恨衝昏頭，艾莉雅並未失去冷靜。

他們十分清楚要是接近艾莉雅，會遭到利歐的攻擊，腳步也就跟着停滯不前。由於利歐在光彈射出後隨即補充彈藥數量，更是有效削減了士兵們的戰意。

（……妨礙我方逃走的攻擊果然沒有再發動。）

換句話說，他們此時位於利歐所在位置的南方一公里處，與都市只有一小段距離。

「我要保護弱者、保護人民、保護這個國家！我在此喚出保護人民，制裁惡勢力的最強神獸與守護獸！制裁的時間到了！現身吧！大地之獸！」

「……今天他們來到這裏展現出來的力量，正是大國那些十惡不赦的王公貴族保有的權力。我們發動革命打倒的惡勢力不過是一小部分。只要這個世界上有那種大國在，我國就會飽受威脅。」

（……我知道了。妨礙你逃走的術士沒有再發動攻勢，說不定是到你那裏去了，你小心一點。我也要離開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莉賽蘿黛‧庫雷提雅果然是魔女！她就是魔女！那個女人把不幸帶進這個國家！那個女人是災害的象徵！」

士兵從四面八方一哄而上，朝艾莉雅衝過去。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遲早會演變成混戰。

安德列在絕望的打擊下，跪倒在地上。

「……遵命。」艾莉雅應道。

這個國家的軍隊，可說是各國裏面實力最差的一支軍隊，再加上遇錯對手，這次的戰鬥忠實呈現出兵力上的弱點，簡直是一盤散沙，弱小不堪。

可遠距離攻擊的幾名士兵拉弓射箭，或是吟誦咒文，以低階的魔法攻擊利歐。

所有聽者七嘴八舌地說。

「當然。」「那還用說！」「我相信！」「我信！」「我們都相信！」

安德列責罵周圍的士兵，又接着下達指示。

因爲沒有受到干擾，艾莉雅與耶麗嘉的戰況愈來愈激烈。耶麗嘉的身體能力較強，但看起來是艾莉雅佔有上風。她以靈活的戰鬥經驗，採取制敵機先的戰鬥方式。

「傲慢是人最大的毛病，安德列。我常告訴你們，人類是愚蠢的生物。」

「居然當我不存在，冷淡的男人。」

通訊結束。

「我們走。」

「什麼？你們跑到敵軍陣營來大鬧，以爲自己逃得掉嗎？」

「呃啊！」「哇啊！」

他們眼見其他士兵接連被從天而降的光彈擊飛出去的場面，頓時心生畏怯。

耶麗嘉坦承自己的過錯，神色瞬間變得哀傷。

「你、你們怎麼杵在原地！快去戰鬥！如果接近不了那個放肆的女人，就攻擊空中那個傢伙，用箭或是魔法都行。」

耶麗嘉仰望上空，批評起利歐。

「但是，千萬不能忘記。正是在絕望的時候，才能面對自己的本質。我們要面對自己！不能逃避！我們要認識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知道在歷經絕望後依然保有的意志，並且秉持這樣的意志前行！你們還有前進的意志嗎？如果不廢除整座大陸上的王政，人民無法前進，這種事各位想必都很清楚。就算這樣，你們心裏還有期望嗎？你們還期待打造出民享的世界嗎？」

「有！我這麼告誡過他們──『你們跑到敵軍陣營來大鬧，以爲自己逃得掉嗎？』各位放心，這裏有我在！不過，你們願意相信我嗎？相信我，和我一直以來創造的奇蹟！」

庭院裏的每個人都感到絕望。在革命接連獲得勝利後，他們第一次嚐到以敗仗爲名的毒。

彷佛以絕望爲名的污泥從嘴巴直接灌了進去，安德列驚慌失措，懊悔地向耶麗嘉道歉。

耶麗嘉鼓舞着所有傾聽者，高舉起錫杖，揚聲問道。

「不是！不是這樣的！這種事沒人料想得到！魔女裝成了溫柔的聖女，根本沒有人看得出她的本性！她假裝認同人民，試圖以花言巧語鑽進我們的內心！那個女人簡直是狡猾透頂！」

（……真奇怪。我方掌握了制空權，剛纔攻擊艾西雅的人怎麼完全沒有發動射擊支援。）

衆人的語氣振奮了起來。

耶麗嘉搖搖頭，露出聖母般的微笑。

「那個光球到底是什麼東西？」

地面上，耶麗嘉忽然停止動作。

◇ ◇ ◇

「呃……」「《冰彈魔法》。」

「沒關係，安德列，還有各位，你們都盡力了。」

艾西雅抱着莉賽蘿黛打算逃走時，往空中的攻擊隨即停了下來。利歐在空中佈陣，原本最爲警戒的就是沒有現身的不明精靈術士，這件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德列向宅邸裏的士兵發號施令，打算利用人海戰術，阻止艾莉雅的行動。

「啊啊、啊啊！我們真是太無知了……！無知到了愚蠢的程度！」

「……我、我真是太愚蠢了，我這個愚蠢的人……」

利歐照樣沒有回應耶麗嘉的話，告知艾莉雅撤退。

話雖如此，艾西雅也沒有通知遭到襲擊。爲什麼？利歐思考着原因，急忙趕往與艾西雅她們會合。另一方面──

「爲什麼人類可以飛上天空……」

（艾西雅，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有什麼異狀嗎？）

這一帶的制空權完全由利歐掌握，地面上的士兵也許是明白了這一點，徹底失去戰意。

「……你不服輸嗎？」

利歐事先預見到這樣的情況，從十公尺處的高空讓周圍的光彈擊向附近一帶。光彈的每一擊除非擊中要害，否則沒有足以殺傷人的威力，只是──

「我感覺左右支絀。我理應要保護的人民在身邊倒了下去，深受痛苦折磨，如果我在這樣的狀況下使出力量，他們必然會遭受波及，甚至喪命。高空中的那個男人看似紳士，手段實在非常卑鄙。」

安德列貶低莉賽蘿黛，主張這不是耶麗嘉的錯。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吞下敗仗。神聖耶麗嘉民主共和國的實戰經驗原本就極爲貧乏，革命時大多數的戰鬥都是靠着耶麗嘉的力量，強行奪下原本不會獲得的勝利。

「那個在我們趕來之前，妨礙逃走行動的人沒有再出現動靜，我有不祥的預感。差不多該撤退了。」

利歐等人離去後，元首官邸的庭院裏瀰漫着一股委靡不振的氣氛。

利歐在空中轉了個身，三百六十度環視地面。在確認有零星的攻擊逼近後，他同時操縱起周圍的光彈。

「既然各位願意相信，今天我就在你們面前繼續展現奇蹟！我本來決定在大國入侵前，不會使用這個力量，但是我沒得選擇，因爲已經有大國踐踏了我國的領土！」

「…………這個地方果然不利於我，沒辦法大展身手。」

艾莉雅馬上駁斥了回去，接着她舉起劍，牽制隨時會發動攻勢的耶麗嘉。這時──

耶麗嘉手握錫杖，露出好戰的笑容。

「我、我們要前進！」「向前邁進！」「可是，要怎麼做？」「我們有力量做到這種事嗎？」

「我們只能袖手旁觀嗎……」

「耶麗嘉大人！」「耶麗嘉大人！」「耶麗嘉大人！」

「先來我國大鬧的人是你，你沒有資格批評我們。」

安德列像是恨不得咒殺對方，斷定莉賽蘿黛是惡人。

衆人異口同聲呼喚耶麗嘉的名字，像是在尋求救贖。

一旦遭到命中，就算是壯漢也會被擊飛，摔到數十公尺遠的地方去。光彈沒有一發落空，準確奪去士兵的意識。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多達十來名士兵紛紛倒地。儘管有許多依然健在的士兵──

接着，他再度飛上高空，飛到了十多公尺的位置。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