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回日常

打倒哥雷姆後的翌日早上。

大約是太陽即將升起的時刻。在不至於一片漆黑、天空纔剛呈現琉璃色的卡爾亞克王國城內。

「…………」

在利歐等人居住的宅邸前院，有個人影正在迅速地動着。那是這間宅邸的主人──利歐。庭院裏沒有其他人，他看起來正赤手空拳地跟想像中的敵手打鬥。

雖然他瞞着自己的身體因爲同化的影響有些虛弱的事實，但昨天夥伴們還是關心他，讓他早早就寢。所以他今天比較早起，到屋外活動身體，確認目前的狀態。

（……與狀況好的時候相比，差不多恢復到七、八成吧。）

要說的話，比較接近因爲疲憊而身體倦怠乏力的狀態。

（雖然身體還有些沉重，不過恢復到這樣的話，已經不會影響戰鬥了。）

唯一擔心的是這股倦怠感今後究竟是會一直持續下去，或者完全好起來。利歐不知道答案，除了耐心觀察之外別無他法。

（不管怎樣，在完全恢復之前應該要避免高度的同化。）

據理娜所說，超過百分之百的同化要避免連續或長時間使用。

（再來就是……）

利歐倏地停下腳步，發動精靈術，無數光球在全身周遭浮現。接着他操控光球，使它們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動作，並以複雜的軌道持續移動。

（……果然，法術的狀況非常好。）

利歐先前就隱約察覺，自己對於精靈術的感覺變得極爲敏銳。

（這應該也是同化的影響吧。）

在同化的狀態下，精靈術的技術會提升。第一次與艾西雅同化的時候也是一樣，不過在解除之後，似乎仍保有同化時的靈敏感。這意外的收穫，或許可說是因禍得福。

（好。）

利歐讓自己操控的無數光球同時消失。

（接着是……）

「嗯，好好地睡了一整晚，現在已經很有精神了。」

屬性之中也有一些相對不適合用於防禦的。

空燃起對於艾西雅的對抗心態，板起臉色，低吟着苦思了起來。

左手散發的鬥氣具有強烈得幾乎要燙傷人的熱能，右手散發的屏障之光則沒什麼熱能。

「是這樣嗎？」

萊娣法的聲音在庭院內響起。她迅速地跑來，順勢飛撲過來抱住了利歐。

利歐的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的右手同樣維持以鬥氣化的屏障能量包覆的狀態，讓包覆左手的鬥氣消失。然後，利歐的左手颳起暴風，接着凝聚起來。

「小空，妳的身體即使籠罩強力的鬥氣也完全不受損傷，是因爲妳是龍王眷屬的關係嗎？」

「…………」

（這樣一來，也許在以飛翔精靈術高速飛行的同時，能夠用這招保護身體。）

空驕傲地挺起胸膛。

正當利歐左思右想的時候──

「唔喔……早安。」

「龍王大人好像說……那樣就像是在張設屏障，雖然攻擊力會降低一些，但是用那種方法的話，即使是人類也能安全地運用鬥氣……」

「早安，小空。現在周遭沒有別人，所以沒關係。過來吧。」

利歐接着以一般的鬥氣包覆左手，將雙手湊在一起比較。左手的鬥氣看起來跟右手包覆的屏障能量一模一樣，不過若將臉湊近過去，還是看得出差異。

空一臉不可思議地抬頭望着利歐。

「真是英明！」

而且雖然同樣都是能量，外觀上也有差異。屏障是將能量展開成像是固體的板子或牆壁的樣子，鬥氣則是將能量以有如流動的液體或光線般的狀態釋出。利歐稍微握拳，輕輕地敲了敲自己張設的板塊狀屏障。

「對了，如果不是龍體化的狀態，妳的肉體強韌程度大概如何？」

要那麼做的話，就必須精準地掌握時機釋出能量，以此抵擋攻擊。然而利歐現在需要的，是足以承受突如其來攻擊的防禦手段。

（鬥氣有熱能，太強的話接觸人體會有危險。但是，屏障只是堅硬而已。無論變得多麼堅硬、堅固，用手觸碰都是安全的。）

「不不不，還比不上龍王大人呢～」

（最可怕的是，若跟哥雷姆那般厲害的對手戰鬥時用武器抵擋攻擊，卻沒能承受住的話，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果然，這種方式用在普通的武器上，就只能以用完即廢棄爲前提。例外的可能只有矮人族鑄造的祕銀武器，以及靈裝。）

空的外表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個稚嫩的女童，但利歐親眼看過她跟哥雷姆正面互毆的英姿。也許利歐即使強化身體來毆打空，也無法對她造成任何損傷。說不定利歐自己的拳頭反而會受傷。

「早安。您昨天看起來很疲憊，現在身體感覺如何呢？」

「那當然！因爲有大哥哥在啊！」

（不，等等……）

「離題了呢。總之，我會自己再想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的。而且也還沒驗證跟艾西雅同化的狀態下能夠承受多少程度的攻擊。」

「這、這樣說也是，一直依賴艾西雅也不好。該想想辦法纔行……」

「……龍王大人？」

「像是在張設屏障……攻擊力會降低……」

「原來是這樣。昨天我看妳用這個技術跟哥雷姆戰鬥，所以我正在嘗試能不能做到同樣的事。妳來得正好，我正想請教妳呢。」

利歐眼光向下，望着包覆着左手的微弱能量。

空滿臉歉疚，繼續補充含糊的說明。

空開心地大叫。

「嘿嘿嘿，早安～」

「不過，考慮到要在戰鬥中同時強化體能並使用其他精靈術，還是鬥氣的難度比較高。即使如此，能夠隨時保護身體的好處仍然非常大就是了。」

利歐的表情像是快要想出什麼了。

空踩着短促的腳步，開心地小跑步過來。

「請、請讓空一起想辦法！唔唔……」

施術者的技術不夠的話，也許即使展開了鬥氣也很難維持。不過，除非遭受屏障的強度無法負荷的攻擊，能夠擋下來自外側的攻擊是極爲有利的。

「……！」

這樣還需要以一般的鬥氣保護身體，要消耗的能量也相對較多。利歐繼續用法術包覆着雙手，思索各種方案。同時──

利歐解除包覆雙手的精靈術，說出目前的結論。

空勉強地複誦她隱約記得的龍王的話。

（不，若以一般的鬥氣做爲保護膜，再將屬性精靈術包覆在其上，這樣是否可行？不過那樣的話，普通地用火或雷的精靈術應該就夠了……）

「喔喔！」

人類的肉體過於脆弱。如果只是被普通人類用鈍器毆打，用魔法強化體能就不會受到傷害；但如果是被哥雷姆攻擊，恐怕會被一擊斃命。

「大哥哥！小空也在！」

利歐將左手舉至眼前，開始凝聚魔力，以肉體強化的方式強化部分的左手。在這樣的狀態下，即使徒手毆打岩石，手也不會受傷。然而──

利歐消去眼前張設的屏障，接着將光之能量包覆在自己的右手。這樣的狀態，外觀看起來與鬥氣一模一樣。

「我在想屬性精靈術應該也能像鬥氣一樣包覆全身。不過到頭來最直接、最容易運用的，應該還是普通的鬥氣吧。」

「以爲屏障必須張設成像牆壁一樣的狀態，是限制思考的成見。既然這樣，也許可以改以釋出鬥氣的要領來張設屏障。就像這樣──」

（昨天看到小空用這種技巧對付哥雷姆，果然會對肉體造成不小的負擔……雖說只要提升肉體強化的程度，即使提高能量的輸出也承受得住，不過……）

「外觀看起來一樣，應該是成功了吧。」

「鬥氣？妳是指這種能量嗎？」

「非、非常抱歉。光是這樣說，根本不明白意思吧。呃……空記得龍王大人當時是說，通常來說不會用那種方式張設屏障……那時候，由於外表看起來與一般的鬥氣沒有差異，所以空很快就不感興趣，沒去注意了……」

（原來我之前就以風之精靈術做過類似鬥氣的運用方式。）

「是的。以人類而言那傢伙還算挺能打的。看到人類運用鬥氣，空當時也有一點驚訝。記得那個時候龍王大人看到那傢伙之後，好像說過……」

「是，因爲空擁有龍王大人恩賜的強韌肉體。即使不將龍體實體化，要承受鬥氣仍然完全沒問題。」

利歐將右手向前舉起，發動精靈術，張設能量屏障。這種屏障能用手直接物理性地觸碰，以這點來說，屏障與鬥氣擁有共同的特徵。不過兩者也有不同之處，那就是──

（火、雷、冰則完全不行。這些屬性與一般鬥氣一樣，光是包覆在肉身表面就足以造成傷害。但也因此在攻擊方面相對有利就是了。）

而且如果要對付哥雷姆那般強大的對手，即使是祕銀材質的武器也讓人不放心。實際上，先前在與被高階精靈附身的耶麗嘉戰鬥時，利歐在精靈村落得到的多米尼克鍛造的劍也被粉碎了。

利歐推測道。仔細想想，這是很單純的道理。以跟光彈魔法或操控光球的精靈術同樣的能量包覆全身──這樣先入爲主的想法，讓利歐一開始沒想到改用屏障精靈術來做一樣的事，其實就是這麼簡單。

被利歐所需要，空開心地露出燦爛的笑容。

空將脖子歪得更彎下去，努力地回想當時的記憶，「唔唔唔」地低吟了起來。

「那就好。請問您是在練習控制鬥氣嗎？」

「是的！單純地用鬥氣包覆拳頭來揍，纔是最快、最方便的。咻！咻！」

空回答，靦腆又開心地笑着。

雖然一般在飛行的時候會隨時張設風之保護膜，但是在高速飛行時這樣的保護膜稍嫌靠不住。如果能夠以更堅固的鬥氣像鎧甲般保護全身，即使發生意外碰撞，或許身體也不至於受傷。

「是。空都稱之爲鬥氣。是很久以前承蒙龍王大人傳授的。」

空還是放不下對艾西雅的對抗心態，堅持要協助，可愛地歪着頭思索了起來。利歐以溫暖的眼光望着這樣的空，再度開始操控包覆左手的鬥氣。

利歐直接讓與光球同等的光熱能量包覆左手後，頓時痛得皺起眉頭。因爲以能量包覆的部位雖然等同於被有彈力的屏障保護，但肉體本身也會承受光熱能量的負荷。

「對了，以前在神魔大戰的時候，空有看過會使用鬥氣的術士。」

「在跟艾西雅同化的期間，肉體似乎會變得頑強一些，但我也不能一直跟艾西雅同化，所以我打算用鬥氣護身……」

呈漩渦狀劇烈捲動的狂風破壞力僅針對外側，利歐被風包覆的左手並不會因此受到傷害。即使如此，運用不當的話仍然會有傷到自己的風險，但至少還是能比普通的鬥氣更安全地保護肉身。

一會兒之後，空大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雖說隨時用能量保護肉身是不錯的防禦手段，但……）

「妳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不，這樣的提示已經很有幫助了。我好像理解了什麼……總之，來實際試試看吧。通常的魔力屏障是這樣張設的……」

「啊！」

「畢竟人類的肉體很脆弱，就算能用精靈術強化，效果也很有限……」

他聽到了空的叫喚聲。她叫到一半纔想起自己被要求在宅邸內必須稱利歐爲春人，一臉犯錯了似地連忙改口。

「需要空是嗎？請儘管問吧！」

利歐溫柔地接住了萊娣法。

「真了不起……」

人類的肉體無論如何用魔力強化，能承受的負擔仍是有限的。這樣看來，比起肉體，不如以能量包覆結構堅固的武器比較實用。只是……

萊娣法在利歐的懷中調整頭的角度，抬起頭看着他，示意要他給自己摸摸頭。這讓利歐切身體會到以往的日常生活如今真的回來了。

照剛纔驗證的結果來看，以光熱化的魔力能量包覆全身並非實用的方法。這麼做可能會將施術者利歐自己的身體灼燒殆盡。不然就只能壓低魔力的輸出。

「龍王大！啊，利……春人大人！對不起……」

（如果只在攻擊與防禦的瞬間用魔力包覆身體的話，就能將身體所承受的負荷降到最低。只是……）

（另外，水也相對容易用來包覆全身、當作屏障運用。包住臉的話會窒息，這點倒是要注意……操控土的精靈術也是一樣，只要操控細沙或碎石圍繞全身，應該也能形成好用的屏障。美中不足的是這樣會阻礙視野……）

利歐開始思考應用了鬥氣的各個屬性的防禦方法。不過──

萊娣法以臉頰磨蹭着利歐的胸膛，表情十分地幸福。

「即使沒有用任何法術強化，空的身體仍是全世界最堅固的。被任何物體毆打都能毫髮無傷。不只是能彈開魔法與精靈術，即使被火燒了也不會燒傷或燙傷。啊，當然還是遠遠比不上以前的龍王大人就是了。」

利歐將短劍收進劍鞘，以溫和的笑容回應。

空可愛地舉起拳頭，左右交互空揮起來。這時候──

利歐以右手從藏在腰帶內側的劍鞘抽出短劍。接着他對短劍注入魔力，釋出能量並使其包覆短劍。然而，他逐步提升輸出的能量到最後，短劍便無法承受負荷，表面的金屬緩緩地剝落，開始瓦解。

「既然不用將魔力化爲熱能，這個方法使用起來也許比一般的鬥氣還要節能。不過就跟龍王說的一樣，這樣應該會降低攻擊力。」

「謝謝妳。因爲肉體即使經過強化也無法承受鬥氣，我想問有沒有什麼其他的好方法。」

「這樣啊。」

利歐靦腆地微笑，開心地撫摸萊娣法的頭。

「喂，涼音！妳要抱着龍……春人大人到什麼時候!? 」

空回過神來，連忙制止道。

「我想一直抱着大哥哥。」

萊娣法抱着利歐，表情陶醉又幸福。

「那可不行！春人大人正在忙着進行晨間鍛鍊，不準來妨礙。快放開春人大人！」

空不悅地鼓起臉頰，從背後抱着萊娣法拉扯了起來。以空的力氣大可以輕易地將萊娣法強行扯下，但她並沒有那麼做。也許是她有所顧慮，也可能是因爲她並沒有表面上所說的那麼排斥。

「一大早就這麼熱鬧呢。」

來到庭院的不只有萊娣法一個人。沙月先走過來，緊跟在後的是莎拉、歐妃雅、愛爾瑪、豪喜與小桃，手上各自拿着訓練用的木造武器。剛好在這時候太陽已經升起。

「各位，早安。」

耀眼的陽光照射下，利歐眯起眼睛，笑咪咪地問候夥伴們。

「早安。真是個舒爽的早晨。」

「是。最適合鍛鍊了！」

豪喜與小桃相繼說道，神清氣爽地望着太陽。

「喂──！我也要一起鍛鍊！」

這時候雅人也從宅邸內跑了出來。

「呵呵。雅人，你今天起得特別早呢。」

愛爾瑪微笑着說道。

「嘿嘿！很久沒讓春人哥哥指導了，我很想請他來鍛鍊我啊！」

雅人迫不及待地要求道。

沙月開心地揚起嘴角向利歐抗議。

最後，沙月還是沒能從利歐手中扳回一城，後來她與豪喜交手，最終也沒能獲勝。

「因爲如妳所說的，妳看起來狀態不錯。」

利歐有刻意壓低光彈的威力，即使沙月被打個正着，也只相當於橡膠球的觸感。

到了差不多該結束的時間──

在裁判一聲令下的同時，沙月一腳蹬地衝向利歐，轉眼之間就拉近了距離。然而，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似乎是沒想到自己的速度會這麼快。

「……好。」

他仍然擔心着沙月。

「好。那麼，先讓我看看你實際戰鬥的樣子吧。我想觀察你的基本動作，所以先彆強化體能。我用單手劍與盾牌來跟你對練。」

於是，豪喜也跟着走向沙月與利歐所在的場地。兩人與觀衆們保持充分的距離，持武器彼此對峙。

（果然，體能的強化程度比以前更高了。）

「舉劍的架勢、揮劍的方式等最基本的基礎，看來你都有紮實地練好。」

「那麼，豪喜先生，可以請你擔任裁判嗎？」

「是莉莉安娜公主的護衛騎士希爾妲小姐教我的。你教我單手劍的經驗，我也有好好運用喔。」

「好吧。那麼，我們就先交手看看。」

「好啊。」

沙月面露桀驁不馴的笑容點頭，再度朝利歐衝過去，順勢將短槍揮向利歐。

過了約兩個小時的時間。這段時間內，不只是沙月，夥伴們不斷地以不同的組合交手對練。

「你不能讓對手像這樣輕易地鑽入攻擊範圍內側。必須隨時留意將對手的位置維持在攻擊範圍外側。」

利歐擔心着沙月的身體狀態。雖然傷口能夠用治癒魔法與精靈術治療，但疼痛仍會持續一陣子。以沙月的傷勢來說，一般而言應該要先觀察個一天比較保險。然而──

「樂意之至。」

「唔喔……！」

「我也一樣睡得很飽。所以完全沒問題喔。」

經過這樣的鍛鍊，雅人自然能學會不讓對手接近的戰鬥方法。

「結果今天也贏不了春人呢。不只是春人，也打不過豪喜先生跟大家……」

利歐注視着沙月。

「呵呵，這樣看來說不定我今天會贏喔！」

利歐神態放鬆，相較之下雅人顯得有一些緊張。

（應該是因爲昨天的重傷，讓她提高了跟高階精靈的同化程度……）

「喝！」

利歐手上單手劍的劍尖抵着雅人的喉頭。

基於這樣的考量，利歐向沙月這麼提議道。

「那麼，這次就允許使用體能強化吧。也可以使用威力低的法術，可以吧？」

擔任裁判的豪喜佩服地低吟。

過了十分鐘之後──

「嗯，來吧。」

「不用緊張。你接下來要做的是學習戰鬥方法。所以，要向我展現你目前的實力，讓我看看你能用不習慣的武器戰鬥到什麼地步。」

雅人開心地笑着回答，兩人繼續對練。

「預備……開始！」

「我們也很久沒跟春人先生對練了。」

雅人開心地點頭。

很久沒陪雅人鍛鍊，利歐似乎也很高興，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　◇　◇

「是吧。連我自己都很驚訝、呢！」

「以雙手揮劍，動作難免會過大。因爲人體本身構造的因素，攻擊的軌道比單手劍更有限，從對手的角度來看也相對容易預測動作，除非實力差距夠大，否則很容易像這樣被化解攻勢。這點你明白吧？」

沙月看起來精力充沛，豪邁地揮舞訓練用的短槍給利歐看。

利歐與沙月開始交手。

「……!? 」

雅人以手指搓了搓鼻頭，靦腆地笑着說道。

「春人哥哥，馬上陪我練習吧。」

雅人揮着劍同意利歐。

利歐放下單手劍與盾牌，改拿起與單手半劍同樣大小的木劍。

歐妃雅與莎拉似乎也很期待與利歐一起鍛鍊。於是，不久之前還很安靜的宅邸前院，不知不覺間一口氣熱鬧了起來。

（我想觀察同化對她造成了多少程度的影響。）

然而，利歐徹底看穿了他的劍路，腳僅稍微移動就避開了攻擊。

「那就好……如果妳感覺有任何問題，請千萬別勉強。」

沙月並沒有繼續撞向利歐，而是稍微往旁邊修正前進的路線，在通過利歐身旁的同時揮槍攻擊。往旁邊修正路線是臨時的判斷，在這樣的狀態下仍能掌握準確的時機出手攻擊，證明她真的很有兩下子。對利歐而言也有假動作的效果。

「當然。可是，真的不要緊嗎？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是妳昨天剛受過重傷……」

「的確是這樣。」

「哈哈，沒關係，昨天我提早上牀休息了。」

沙月活力十足地點頭，走向適合對練的空曠位置。利歐也跟着過去。

空躲在利歐的背後，一如往常地怕生。

「喔喔……」

「真是的，一開始就毫不留情呢。」

「嗯，也許是因爲大家的治療技術很好，我感覺身體的狀態很不錯喔。該說是身體很輕盈嗎？體力甚至充足到過剩的地步呢。」

雅人稍微深呼吸，朝着利歐衝過去。雙方的體格雖有差距，但是以攻擊距離來說，持雙手劍的雅人比較有利。雅人準確地掌握攻擊可及的瞬間，揮出了雙手劍，動作大卻迅速。

於是，利歐與雅人開始交手。利歐拿出訓練用的單手劍與盾牌，雅人則裝備了愛爾瑪爲他製作的訓練專用雙手劍，長度與神裝之劍一模一樣。兩人在離觀衆稍遠之處就定位，彼此對時。

「嘿嘿，就是該這樣。」

「喝！」

雅人沒有氣餒，幾次勇敢地朝着利歐劈砍。利歐揮出手中的單手劍與盾牌，僅以最小的動作撥開雅人的雙手劍。

「啊～累死了！真是暢快。」

「是啊。看來今天得排隊等候了。」

沙月要求接在雅人之後與利歐對練。在方纔兩人交手的時候，其他人先以猜拳決定好順序了。

「嗚……」

不過，利歐也同時揮劍，擊中了沙月揮出的槍。兩把木造武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利歐朝沙月背後發射一顆低威力的光彈。對於這來自死角的追擊──

「好，那麼接下來可以陪我鍛鍊嗎？」

「好啊。那就來吧。」

看着利歐被衆人簇擁着的模樣，沙月笑咪咪地說道。

「倒是你，春人，你才該注意別勉強自己。昨天的戰鬥讓你很喫力吧？」

與利歐的對練結束之後，雅人到庭院的角落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休息。剛纔一直在揮劍、活動身體，流了不少汗，氣喘如牛。相較之下，利歐仍是一臉輕鬆的樣子，走向其他的夥伴們。

原本利歐只是一直撥開雅人的攻擊，說到這裏便開始出手反擊。趁雅人持劍橫掃的時候，利歐壓低姿勢上前，並順勢以盾牌由下往上拍開了雅人的劍。隨後──

「開始吧。隨時都可以攻過來。」

「果然是這樣！明明攻擊距離是我佔上風的……！」

沙月得意地笑着，迅速追擊。

「這樣啊。那麼，接着就徹底讓你用身體記住怎麼揮劍會被對手趁隙接近吧。接下來，我會積極地反擊。」

「有春人在果然就是比較好。」

「哈哈哈，在下還不能把勝利讓給妳。」

「太好了！雖然成爲勇者、得到神裝是很好，但我還沒學過雙手劍的用法，很需要春人哥哥指導呢。」

「好！」

以前利歐指導雅人的，是同時運用單手劍與盾牌的劍術。然而雅人得到的神裝是雙手劍，即使他仍在發育期，對他來說那把劍仍然太長，到現在還無法定下自己的戰鬥形態。

落地的同時他這麼推測。

沙月驚覺，轉身揮槍撥開光彈。這證明她的知覺非常敏銳。

（她的力氣變大了，肯定沒錯。）

利歐收回劍，向後退。

◇　◇　◇

「好！」

利歐沒有閃避，刻意停留在原地，爲的是直接從正面接下沙月的攻擊。他在衝擊發生的瞬間稍微往後跳躍，以卸除威力。

「唔唔……」

預想這場對練應該會相對激烈，利歐回過頭來請豪喜擔任裁判。

「能夠理解對手與自己的間距是好事，但光是這樣還不夠。雙手劍最怕被敵手接近，而且敵手當然也會試圖以自己擅長的間距戰鬥，所以……」

豪喜愉快地豪爽大笑。

「我還以爲今天至少能贏一次的。」

「妳的體能強化效果很強，但是自己跟不上強化後的身體，對不對？」

「唔唔……的確是這樣啊……」

聽了豪喜的指教，沙月歪着頭低吟了起來。

「不過，沙月小姐今天真的很厲害呢。跟我戰鬥的結果是平分秋色。」

莎拉稱讚沙月的進步。身爲精靈村落的戰士，莎拉等人自幼就在日常生活中累積戰鬥經驗，因此在戰鬥方面她們仍比沙月略勝一籌。體能也是身爲獸人的莎拉較有利，因此沙月先前一直不曾贏過她。而現在由於體能強化的效果大幅提升，沙月能跟莎拉戰得不相上下了。

「體能強化的法術效果增強了不少呢。」

「是不是掌握到了什麼訣竅？」

歐妃雅與愛爾瑪相繼過來向沙月問道。

「是因爲掌握到什麼訣竅嗎……？大概是吧？」

沙月自己也不知道發生變化的理由，滿臉疑惑。

（果然她也感覺有異狀吧。）

既然知道了勇者與高階精靈之間的關係，將情報一直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也許該儘早找個機會說明清楚──利歐這麼想，窺視着沙月的側臉。

「話說回來，小空真的很強呢，我嚇了一跳。」

萊娣法稱讚比自己矮小的空。這次是萊娣法主動邀空交手。空一開始的時候還嫌麻煩而拒絕，但是在利歐的附和之下，最後還是答應了。結果，空只用一根手指頭就能應付萊娣法。

「那是當然的。在這世界上比空厲害的只有春人大人。」

「咦？可是，艾西雅姐姐也跟大哥哥差不多強喔。」

「啊？沒那回事。當然是空比艾西雅厲害。」

「是這樣的嗎？」

昨天在對抗哥雷姆的時候，空的確是認真應戰，但利歐不認爲她已經使出了全力。爲了避免波及城鎮，她應該無法以全力戰鬥纔對。

（……美春姐姐大可以過去一起喫啊。）

萊娣法邀約道。

她有什麼好顧慮的？追根究底來說，美春就是因爲喜歡利歐，纔會在夜會後決定留下的。現在好不容易恢復了關於利歐的記憶，她卻裹足不前……對美春目前的態度，亞紀心裏有些不服氣，不由得嘟起了嘴脣。

（莫非她還在意着跟春人先生接吻的事？）

利歐的手上端着托盤，看來他是起身去幫忙端菜了。萊娣法也跟在身旁。亞紀先是嚇得全身抽動了一下，然後怯生生地點頭回應。

然而，昨天都沒有收到任何跟貴久有關的消息。離開暫住的旅館外出，卻一直到昨天都沒有回去，這不是很不合理嗎？也許是因爲哥雷姆的襲擊導致他沒有辦法回去，但即使是在打倒哥雷姆之後，也遲遲沒有貴久的消息。

「啊，抱歉啦。」

「………………」

「是啊。」

然而，擁有天川春人記憶的利歐，對亞紀而言卻是救命恩人。而萊娣法更是原諒了她之前的所作所爲，用跟以前不變的態度跟她相處，是難能可貴的好友。因此，亞紀現在無法討厭利歐。看着利歐與萊娣法和樂融融的兄妹互動，心裏湧現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莫非美春正在爲這件事苦惱？亞紀這樣想，看了看美春之後再度望向利歐，像是要比對兩人的樣子。

「好、好了、好了，大家一起坐同一桌吧。」

當然，隨着年紀增長，她明白這樣的怨恨是不可理喻的情緒。

「請、請問我也可以坐一起嗎？」

（……對現在的那個人而言，萊娣法纔是妹妹吧。）

◇　◇　◇

雖然不知道父母離異的真正理由，但她一直看着母親離婚之後每天活得很痛苦的樣子，纔會將怨氣的矛頭指向春人。當時，亞紀才四歲。

（聽說美春姐姐的體內有一個叫做理娜的人的靈魂，好像是這個世界以前的神明……）

「早、早安……」

艾西雅也過來抓住利歐的右手拉扯了起來。

亞紀保持距離旁觀利歐等人。聽到萊娣法稱呼利歐爲大哥哥，她的心情十分複雜，表情也變得陰沉。同時腦海中浮現許多想法，感慨萬千。

現在她仍討厭着天川春人。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再怎麼不願意，也會意識到差異。

「當然沒問題。」

「亞紀，妳也過來我們那桌一起喫嘛。」

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表情，跟擁有自己哥哥記憶的人物交談。所以，亞紀一直在刻意避免跟利歐接觸。

「早安，亞紀。」

「雅人！別在飯廳裏用跑的，要是撞到就危險了。」

然而，自從夜會那次以來，這是亞紀第一次與利歐再見面。當然，昨天打倒哥雷姆之後她也有機會會面，但她覺得很尷尬，只稍微打聲招呼就匆忙離開了現場。

「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從早就有點頭暈，需要春人大人扶我。」

「春人，我們去坐那桌吧。」

追根究底來說，亞紀非常討厭天川春人。

（……真是莫名其妙。）

「………………」

他呼喚小夜的名字，向她道早。

而不是曾是天川春人妹妹的自己。

正在幫忙端菜的亞紀嘟起嘴脣勸阻道。

「早安，小夜小姐。」

（我的哥哥……還不回來嗎？）

空刻意裝出鎮定的神態，洋洋得意地說道。

深怕輸給艾西雅，空也拉起利歐的左手要爲他帶位。

歐妃雅望着空，微笑着說道。

實際上，昨天美春一直顯得很害羞。不過，美春現在的態度看起來又不太一樣。與其說是在害羞，看起來更像是……消沉，若有所思、憂心忡忡的樣子。

「身體不舒服的話就請別勉強，在臥室裏好好休息吧？」

因爲這樣，亞紀決心協助貴久實行那魯莽的計劃，贊成他強行擄走美春。這是自己的不對──現在的亞紀徹底理解了這點。

像是要逃避眼前的利歐與萊娣法似地，亞紀開始想千堂貴久的事，也就是她現在的哥哥。

貴久原本就是因爲美春而心碎，選擇逃出城堡的。要是這時又想起了利歐，肯定只會更加地痛苦。

「就是這樣。空有跟她交手過，結果是空佔上風。」

「她的實力就連我也無法完全掌握。能跟艾西雅戰到略勝一籌的地步也是事實。」

「因爲我是大哥哥的妹妹。」

沒錯。利歐的妹妹是萊娣法。

「下次請跟我交手看看！」

亞紀不悅地閉緊嘴脣。

「夏洛特大人？爲什麼要這樣將全身貼在大哥哥身上？」

但像這樣在同一個空間內，反而會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說不定貴久遭遇了什麼危險……想到這裏，一股隱約的不安在亞紀心裏湧現。不過，假使他真的出事了，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也很不合理。

（大哥哥，是嗎……）

「艾、艾西雅……！妳竟敢牽春人大人的手……！唔，爲春人大人帶位是空的職責纔對。春人大人，這邊請！」

不，是不得不明白。

萊娣法與擁有天川春人記憶的利歐建立起兄妹關係。對亞紀而言，那卻是自己一直沒能與天川春人建立起來的。

莎拉走向利歐，這麼問道。

今天莉莉安娜應該也會來這宅邸。也就是說，即使亞紀不主動去打聽，一有貴久的下落，莉莉安娜也會馬上告訴她。亞紀這樣想，試着整理好心情。然而──

這時候，亞紀注意到還有另一個人，跟她同樣地保持距離看着利歐。是美春。美春注視利歐，表情像羨慕又像心焦。

之前在卡爾亞克王國舉行夜會時，亞紀從利歐本人口中得知他擁有天川春人的記憶。

雅人搔着臉頰道歉。這時候──

早晨的訓練結束之後，利歐等人回到宅邸內泡澡，洗去身上汗水，前往宅邸的飯廳。

利歐溫柔地笑着答應，並且──

就在前天，城堡派出的搜索隊靠着莎拉的嗅覺，找到貴久曾留宿過的旅館。根據報告，搜索隊應該會等貴久回到旅館，就設法說服他一起前往城堡。

萊娣法與夏洛特從左右纏着利歐，三人一起走進飯廳。

「是！早安，春人大人。」

「比艾西雅姐姐還要厲害嗎？不過，昨天的戰鬥中妳的確是表現得很精采。」

於是，利歐與萊娣法、夏洛特、艾西雅、空和小夜六個人坐同一桌。另一方面──

這次還多了一個空。但是，她不敢像兩人那樣緊貼着打從心底敬重的利歐，只能任由萊娣法與夏洛特對利歐爲所欲爲。除此之外──

（……哥哥應該也想起了春人先生的事吧。是因爲這樣嗎？）

「那麼，大家一起坐那邊吧。大哥哥，來！」

「這樣啊。真是多了一個可靠的夥伴呢。」

同時，在稍遠之處──

看着利歐與萊娣法，亞紀就明白……

小夜顯得非常高興，笑咪咪的，表情十分雀躍。

「廢話少說，妳們兩個都給空放開！」

「呼～我餓了！」

「不不不，不舒服的時候更該確實地喫早餐，才能恢復體力。倒是涼音大人，妳有必要這樣緊貼着春人大人嗎？」

利歐開口問候她。

小夜連忙湊過來，鼓起勇氣要求加入。

雅人與小桃也陸續過來加入交談。

「……啊，對不起。我已經跟美春姐姐約好了。」

「唉，一個一個應付真是太麻煩了。乾脆三個一起上吧。」

他回應歐妃雅，表情看起來很高興。

同時，萊娣法、雅人與小桃吵着要空與他們交手。空因爲個性怕生而無法表現得坦率，但看來也不排斥，答應了他們。利歐望着這樣的空──

亞紀環視飯廳內。然後──

（……不過，他現在也有可能已經回到城堡了。之後再問問看吧。）

（咦？）

眼看狀況一發不可收拾，利歐連忙打圓場。

雅人迫不及待地進去飯廳。這時候美春與小夜等人正在將料理端上餐桌。豪喜的妻子加代子與隨從們也都在這。

然而，才稍微移開目光一下子，利歐竟然已經離席，不見蹤影了。

「說真的，那孩子的實力怎麼樣？」

即使理解，但還是討厭。

萊娣法鼓起臉頰反駁，夏洛特則是開心地享受着逗弄她的樂趣。面對跟往常一模一樣的情境，利歐只能苦笑，動彈不得。不只如此──

亞紀僵住了一瞬間，一臉尷尬地編了個理由拒絕了。

「這樣啊……」

萊娣法的表情顯得很遺憾，接着悄悄窺探站在旁邊的利歐的臉色。利歐似乎對於亞紀有所顧慮，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跟萊娣法交談。

「那就一起喫午餐嘛。」

萊娣法繼續表現好意，提議一起喫午餐。亞紀瞥了利歐一眼，與他四目相交。

「……亞紀，妳覺得呢？」

利歐微笑着幫腔，態度有些保守。

「……好。那就大家一起……」

亞紀點頭答應，表情卻沉了下去。之所以特地補充說「大家一起」，也許是有意想避免跟眼前這兩人單獨喫飯。無論如何，亞紀的態度明顯地很尷尬。不過──

「太好了，說好囉。」

萊娣法溫柔地說道，面露友好的笑容，看起來十分高興。

「……嗯。那麼之後見。」

亞紀以有些不自在的態度向萊娣法告別，接着向利歐行禮。然後她轉而走向美春，去邀請她一起喫早餐。

◇　◇　◇

上午，在利歐與夏洛特的帶領下，有個人造訪宅邸。是善託斯特拉王國的第一公主──莉莉安娜。

在宅邸入口大廳，美春、亞紀、雅人、沙月出來迎接。

「關於貴久大人的事，我有事要向各位報告。」

莉莉安娜立即說明來意。她的表情隱約有些僵硬，可見她接下來要講的恐怕不是好消息。察覺這點，亞紀等人的表情也跟着嚴肅起來。

「貴久大人的弟弟、妹妹與朋友們請到會客室。莎拉大人，可以麻煩妳也一起來嗎？」

夏洛特向莎拉問道。

「是，沒問題。」

「當時的火柱是……」

夏洛特補充說明道，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她的表情像是在遲疑該不該把事實告訴衆人。接着──

「……………………」

「我要說的與剛纔的內容有些重複。我有得到一些情報，與貴久先生的安危有關。來源是賢神理娜。」

「………………」

雅人像是在忍耐牙痛般，表情扭曲地問道。

「就算是這樣……唉唉，真是的！」

「爲、爲什麼不肯告訴我們他在哪裏呢？她不是能預知未來嗎？」

「……聽說現場有很多人喪命。」

沙月問道。

「………………」

「怎麼這樣……」

「……人已經不在那裏了，是嗎？」

「咦？賢神理娜？就是在美春體內的那個……？」

「……他明明那麼堅持殺人是不應該的……」

「聽說他前天跟昨天都沒有回到旅館。」

「理娜說『時候到了自然會跟他重逢』，要我們先接受現狀……」

「……那位女神怎麼說？」

美春等人隱約察覺到這個可能，反應並不驚訝。即使如此，沉重的沉默氣氛還是籠罩現場好一會兒。然後──

夏洛特點頭，望着莎拉簡短地說道。

「…………」

沙月深深地呼一口氣，鎮定下來之後，催促對方繼續說明。

「不，已經找到他們被抓去的地點了，是妓院地下的祕密空間，該組織似乎在那裏經營違法的事業。不過……」

「只要去現場搜索氣味就行了吧？請包在我身上。」

「太感謝了，莎拉大人。麻煩妳了。」

亞紀瞪大雙眼，望向雅人。

莎拉想起日前協助搜索時，在妓院旁的巷子裏聞到的血腥味，臉色苦澀地皺起眉頭。

莎拉馬上答應。

夏洛特繼續報告道。

「死者似乎都是經營妓院非法事業的組織成員。另外，聽說妓院起火之前，在妓院工作的少女們都被放走了。」

亞紀以沙啞的聲音有如呻吟般問道。她的雙眼無法聚焦，也許是不想正視聽聞的事實，或者無法理解。

「燒燬？難道……」

「另外，關於貴久大人，春人大人似乎也有事要報告。我也還沒聽說，所以不知道是什麼事……」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關於貴久大人的搜索結果……就結論來說，他已下落不明。」

「但是，現在完全掌握不到他們的蹤跡。」

夏洛特說明在妓院發生的事。

雅人喃喃道。

「別這麼客氣，這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

雅人動着乾燥的嘴脣問道。

「怎麼會……」

雅人咬着下脣，握住拳頭。亞紀、美春、沙月也苦惱地閉緊嘴巴。

於是，利歐帶着美春、亞紀、雅人、沙月、莉莉安娜、夏洛特與莎拉移動到宅邸的會客室。一行人進入室內就坐之後──

「……然後貴久同學就不知去向了，是嗎？」

「是的。在這之後就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目擊情報，搜索碰上了瓶頸。所以我們想拜託莎拉大人再度協助搜索。」

聽說自己的哥哥殺了人，難免會亂了分寸。雅人的心境非常複雜，粗暴地撥亂頭髮，表情明顯地透露出錯愕與莫名其妙。接着──

「……據她所說，她不能透露會影響未來的情報。」

對於雅人的疑問，莉莉安娜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麼說來，當時在那間妓院聞到的血腥味……）

莉莉安娜臉色一沉地肯定。

「莫非是昨天那時候……？」

夏洛特接着說明，將話頭轉向利歐。

「妳的意思是不知道他們被抓去哪裏了嗎？」

「是。雖然只有一點點消息，不過她要我轉告各位。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情報應該是可信的。」

「應該還活着。」

雅人已經從自己的角度對這件事做好了覺悟，整理好心情。說完，他大大地呼一口氣，雙手交叉抱胸，深深地在椅子上坐下。

夏洛特道謝，其他人也跟着陸續向莎拉鞠躬。

沙月的表情隱約透露出無奈的神色，應該不是錯覺。不過──

「那、那麼……老哥他、殺了人……殺死了很多人嗎？」

殺人的理由不是自暴自棄或其他利己動機，也許還不至於無藥可救。但衆人還是遲遲無法開口反應。

亞紀一臉焦慮地閉緊嘴巴。自己的家人失蹤時，聽說有人知道下落，會想不顧一切地問出來也是人之常情。要她壓抑這樣的念頭，反而纔是強人所難。即使如此，亞紀能忍下來不再追問，或許是因爲對方是利歐，她本來就心懷顧慮的對象，也可能是因爲情報的來源理娜不在場，多說也沒用。

對亞紀而言，貴久的下落跟自己的性命同等地重要。既然是知道未來的女神，一定清楚貴久目前在哪裏纔對──她這麼想，語帶懇求地追問道。

突然，雅人開口說道。

「經營妓院的組織爲了報復，拚命地尋找貴久大人。他與少女一起藏身於那間旅館，但當城堡派出的搜索隊找到旅館時，兩人已經被組織抓走了──這些是目前已知的事實。」

「正是。昨天凌晨，在那被稱爲哥雷姆的戰鬥魔道具來襲擊城堡的不久之前，市區曾有巨大的火柱升起。目前幾乎可以確定升起火柱的就是貴久大人。在火柱升起之前，有人目擊疑似貴久大人的人物帶着少女從妓院裏出來。」

夏洛特簡單扼要地報告狀況。

沙月望向美春。

聽夏洛特說出結論，雅人等人稍微放心了一些。

美春想起昨天理娜操控她的身體去利歐的臥室找他。

「是。」

「在質問旅館的老闆之後，才知道貴久大人似乎是在風化區跟某個組織起了衝突……」

「怎、怎麼會呢？不是找到了哥哥住的旅館……？」

爲了讓他們的心情稍微好過一點，夏洛特補充道。

「妓院……真的是老哥燒掉了那裏的建築物嗎？」

利歐一臉歉疚地回應。

「……爲什麼……？」

「……被抓走了？那麼老哥他……怎麼了？」

「……雅人？」

沙月等人繃緊表情。

「……………………」

亞紀看起來還想對雅人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緊緊閉上嘴脣，有如要將情緒強壓下來似的。

「這件事就由我說明吧……貴久大人殺害了經營妓院的男人，並且與一名娼妓少女私奔了。」

現場的沉默氣氛變得更加地沉重。美春等人怎麼也想像不到貴久竟然殺了人，臉色鐵青得像是失去了溫度。

莉莉安娜接着報告狀況。

「……我無所謂。」

「她不肯告訴我貴久先生的所在地，只說他目前平安無事。還說他跟女孩子私奔，相處得很恩愛。」

「他還活着，而且總有一天能再見到他。對我來說，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是。那地下祕密空間似乎發生過激烈的打鬥……現在連同整棟妓院被徹底燒燬了。」

「由於還沒找到任何案發現場的目擊者，事情還很難說，不過目前推測有可能是爲了保護那個少女。」

爲了安慰衆人，利歐繼續轉述理娜的說法。然後──

亞紀聲音沙啞地問道。

莎拉表情有些困擾地搖頭，主張自己只是做當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