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搔動發生後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1.7萬 字
這裏是卡爾亞克王國王都。利歐揍飛貴久,跳下善託斯特拉王國擁有的魔道船後,他抱着美春,輕巧地在沙月和夏洛特所在的屋頂庭園着地。
「春人!美春!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沙月看到利歐懷中的美春後,慌忙衝上前。
「我沒事,多虧了小……春人先生。」
美春從下方瞄了一眼利歐的臉龐,回答沙月。當她與利歐四目相交後,難爲情地低下頭。另一方面,利歐微微勾起笑容,讓美春站在地上。
「……這樣啊。」
沙月感受到縈繞着兩人的奇異氛圍,開口回答之際,窺視着美春和利歐的臉龐,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她有些介懷,但現在有另一件讓她更在意的事。
「貴久同學呢?」
「他還在船上,現在大概不省人事。」
利歐回答,仰望着在遙遠高空中翱翔的善託斯特拉王國魔道船。他的表情有些尷尬,縱使是出於正當防衛,但他當時確實揍倒了貴久。
「不省人事……呵呵,這樣啊。」
沙月瞬間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噗哧一笑。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利歐一臉困擾。
「怎麼辦啊……是貴久同學有錯在先吧。儘管美春不願意,他仍然企圖綁架她。我們必須把他帶回來,在國王等人面前好好審問他的動機纔行吧?」
沙月的話語中洋溢着對貴久的憤怒,她開口的同時,望向從後方走過來的夏洛特後——
「那麼,我帶三位去找父皇吧。」
夏洛特冷靜地提議。
「可是,我們必須先帶貴久同學回來。要是放着他們不管,魔道船就要遠離王都了……」
夏洛特請沙月和美春坐在空出的上位後,自己則輕輕拉着利歐的手臂,與他並肩坐下。
夏洛特望向利歐回答後,揚起惡作劇般的微笑。
「等、等、等一下!也就是說,你們其實可以在貴久同學失控前阻止吧?」
「嗯,這也難怪。」
「不過,在離開之前。」
「不用擔心。我們會直接把貴久大人帶回城裏。」
利歐跟沙月一樣,聽到夏洛特的解釋後,覺得不太對勁。
她轉過身來,開口道。
「……不敢當。」
(美春只要意識到春人的存在,就一臉羞澀……春人倒是很冷靜。)
利歐準確地推測出夏洛特等人的意圖。
夏洛特篤定地說。
沙月說,望向莉莉安娜。
「亞紀大人也積極協助貴久大人的綁架行動。」
(也就是說,他們事先知道貴久會綁架美春。)
「各位知道後勢必會相當震驚。這也是我們爲什麼沒有事先知會這個綁架計畫的原因之一。」
「當我們進行策劃,事情也照我們的想像進行時,只有春人大人的能力遠遠超乎預期。沒想到能如此輕而易舉地奪回美春大人。大出我們意料之外。」
夏洛特講解重點後,沉下臉對美春道歉。
「我已經大致闡述了我們暗中行動的來龍去脈。不過,他們似乎相當震驚,仍無法冷靜地接受整個狀況。知道貴久大人親手犯下罪行後,他們氣憤不已,聽說亞紀大人暗中與犯行有所牽扯,也讓他們的心情相當複雜。」
接下來,在夏洛特的帶領下,利歐等人造訪只有王族能使用的卡爾亞克王國會客室。聽到亞紀協助貴久綁架美春一事後,三人困惑不已,但他們決定先前往目的地。
佛蘭索望着莉莉安娜,催促沙月等人坐下。
下一刻,她突然停下動作,拋下這句開場白。
「因此,我們必須在受限的時間內,確實阻止他的犯行。我們只能儘量祕密地展開行動。最後,儘管心裏悲痛不已,我們仍只能暫時冒險地放任他綁走美春大人。美春大人,非常抱歉。」
夏洛特拋出的事實,已經足以讓沙月等人震撼不已了。
「謝謝各位這麼快就理解我們的決定。貴久大人與春人大人決鬥後,莉莉安娜公主便得知其企圖,她馬上勸告,但對方的精神狀況不佳,無法理智交談。貴久大人威脅要辭去勇者的身分,強迫她答應協助綁架美春大人。」
利歐立刻察覺這件事。爲什麼夏洛特等人會對此保持沉默?他埋頭思索。
「什麼事?」
「什麼……」
夏洛特望着利歐的眼神中,蘊含着超出好奇的熱意。她一直盯着利歐,企圖讓對方與自己四目相交。
「嗯……」
夏洛特和佛蘭索的視線,望向與利歐待在一起的沙月和美春。
「……不,這樣啊,貴久同學竟然如此鑽牛角尖。」
沙月仰望天空。
「……爲什麼魔道船艦隊會包圍着王都?」
夏洛特的語氣十分鎮定,使沙月也冷靜了下來。沙月嘆了口氣,詢問:
「……你說,他飛到空中?」
利歐嚴肅地行了一禮。
夏洛特若無其事地承認後,沙月驚慌地控訴。
「在各位說明之前,我想問一件事。亞紀和雅人現在在哪裏?」
沙月望着佛蘭索詢問。
「美春大人……」
沙月微微繃緊身體,與美春面面相覷後——
看到兩人的反應,夏洛特噗哧一笑,簡潔明瞭地說明。但佛蘭索和莉莉安娜仍驚慌不已,表情滿是訝異。這是因爲——
夏洛特微微揚起一抹竊笑,彷佛在背誦一樣說出這段話。卡爾亞克王國的處理方式盡善盡美,像是早就知道貴久的計畫。
「什麼是最壞的發展?」
「……小夏,你早就曉得貴久同學要綁架美春嗎?」
在夏洛特催促下,利歐入座。美春和沙月兩人看到這樣的場景,意味深遠地面面相覷後,並肩坐下。
另一方面,佛蘭索不經意地用視線詢問女兒夏洛特發生了什麼事,要她解釋狀況。
沙月詢問夏洛特。
「沙月大人、美春大人,請坐在這裏,春人大人,這邊請。」
看到對方莫名一直盯着自己,利歐的表情有些尷尬。
「保守估計,貴久大人會不惜在王城中使用神裝的力量大開殺戒,並趁勢綁架美春大人。在他這麼做的過程中,將引發大量傷亡,貴久大人則帶着美春大人不知去向。」
沙月這麼請求,靜靜地屏住氣息。
利歐有些難爲情,低下頭。
「身爲公主,莉莉安娜大人本該照着自己國家勇者的意思行動。不過,這次她卻沒這麼做。一小時前,她表面上假裝在爲貴久大人安排各種事宜,實際上卻暗中請求父皇幫忙,制止失控的貴久大人。」
「……爲什麼?」
「我們很難事先阻止他,只能採取替代之策,在事後阻止其行動。要是我們事先制止,事情說不定會走向最壞的發展。」
爲什麼你這麼冷靜?沙月疑惑地問。
「夏洛特,你跟沙月閣下他們解釋多少了?」
聽到夏洛特的推測後,她馬上察覺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畢竟貴久的確嘗試要綁架美春。
夏洛特面露一抹蠱惑人心的微笑,轉身邁開步伐。
「……哈哈哈,原來如此。春人啊,你真的讓朕大喫一驚。」
沙月一臉內疚。
夏洛特滔滔不絕地解說。
「我知道了。首先,我來解釋貴久大人做出這種愚蠢行爲的動機。各位應該知道貴久大人相當愛慕美春大人吧?」
「是的,雖然我對這件事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但善託斯特拉王國的莉莉安娜公主告知我們這個情報。」
沙月望着夏洛特詢問。
夏洛特揚起惡作劇似的笑容,望向利歐。
◇ ◇ ◇
「不要緊,多虧春人先生救了我,我現在也平安無事地待在這裏。」
「……這樣啊。」
「……什麼意思?」
「發生騷動時,我方馬上掌握兩人行蹤,現在只告知他們發生了意外狀況,讓他們在其他房間等候。」
夏洛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憂慮,依序望着沙月和美春的臉龐。最後,她瞄了利歐一眼。
「怎麼可……」
自己認識的貴久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沙月的腦中立刻冒出這個想法,一時語塞後——
「失禮了。」
「我國魔道船艦已經包圍着王都,他們基本上不可能飛出這個國家。再說,莉莉安娜公主與父皇待在一起,船員不可能在主子不在的狀況下,企圖強行突破重圍。如果他們這麼做,等於是在對我國宣戰。」
不管怎麼說,卡爾亞克王國的準備未免太完善了,沙月這麼思索,瞠目結舌地回應。另一方面——
沙月悄悄地觀察分析。
「兩位一定覺得事情的發展相當意外。不要緊,春人大人獨自飛到空中,將美春大人帶了回來。」
「……這樣啊。」
看到身爲公主的夏洛特向自己道歉,美春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望向利歐後,笨拙地全身僵硬。
佛蘭索驚愕地聽夏洛特交談後,判斷女兒說的是實話,欣然一笑,望向利歐。
(魔道船艦隊包圍着王都嗎?)
「雖然說春人大人活躍的表現大大改變了這件事的發展,但貴久大人的企圖其實註定會失敗喔,呵呵。」
佛蘭索將兩人的所在地點告訴沙月等人。
「不,沒這回事。春人大人能儘早保護好美春大人,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再說,你從王城一躍而上時,我的心臟第一次跳得如此飛快。你的舉動相當帥氣。聽說這件事後,父皇對你的評價一定會變得更高。」
「呵呵,我帶各位去找父皇。你們也必須趁貴久大人回家前解決這件事吧?」
看到美春的身影后,莉莉安娜眨了眨眼。貴久明明引發這場綁架風波,爲什麼美春會出現在這裏?她驚愕不已,心中充滿疑惑。
沙月也緊盯着利歐。美春則不經意地窺視着利歐的臉色。察覺到兩人的視線後,利歐坐立難安。
「沒想到我反而攪亂各位的計畫,失禮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春人大人使用魔劍的力量飛到空中後,進入貴久大人搭乘的魔道船,讓貴久大人在空中不省人事。我們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煩,直接抓住貴久大人。」
「爲什麼貴久同學和亞紀會打算綁架美春?各位願意把詳細狀況告訴我們嗎?」
沙月錯愕地詢問。
(既然貴久一定會失控,他們希望能在局面受到控制的狀況下,讓貴久做出不受控的行爲。)
「在場的莉莉安娜公主比較適合爲各位解釋。先坐下吧。」
「我知道了。那麼,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給我們聽。」
卡爾亞克國王佛蘭索、善託斯特拉王國第一公主莉莉安娜已在該處等候——
「不敢當。」
在修託萊地區,只能搭乘魔道船或騎乘可飛行駝獸才能飛上天。但聽夏洛特的語氣,利歐彷佛是靠自力飛翔,兩人當然喫驚不已。
「我還是先知會一聲。各位跟父皇交談前,最好先知道一件事情,並整理好心情。」
夏洛特望着利歐,心花怒放地說。
莉莉安娜凝望美春,先提起貴久的愛慕之心。
「是啊。」
沙月理所當然地點頭。另一方面,美春有些驚慌,臉上浮現一抹尷尬。利歐面不改色——
「正因如此,貴久大人與美春大人重逢後,感到喜出望外的同時,看到她與一位陌生男子表現親近,也讓他焦慮不已。」
發現莉莉安娜望着自己後,利歐的眼神有些幽遠。
他覺得這樣的狀況似曾相似。天川春人在前世時,曾於高中開學典禮上撞見美春與貴久在一起。儘管他心中湧出一股強烈的失落,卻沒有浮現任何超越失落的焦躁情緒。但是——
「當貴久大人發現美春大人相當愛慕天川閣下,並瞭解天川閣下的爲人後,他心中的焦躁感逐漸演變成競爭意識。接着,他聽到美春大人表示要留在天川閣下身邊後,競爭意識徹底轉換成嫉妒心。」
貴久擔憂會失去美春。他心中的焦慮感轉爲競爭意識,甚至讓他開始對利歐感到嫉妒。
「嫉妒心會矇蔽人的雙眼和思考能力。這一點在貴久大人身上特別明顯。他的想法比一般人激進,再加上他的個性不夠成熟,是個軟弱的人。因此,他無法客觀地觀察自己身處的狀況,按捺不住嫉妒心,纔會提議與天川閣下對決。就算戰敗收場,他依然無法放棄美春大人……最後,引發這場綁架騷動。」
莉莉安娜闡述着貴久心情的變化,不時分析狀況。
「………………」
沙月和美春皆一臉內疚,陷入沉默。
「貴久大人認爲美春大人跟着天川閣下只會陷入不幸,爲了讓兩人分開,纔會提議決鬥。其實,他只是希望美春大人能陪在身邊。儘管他在對決前就清楚會敗,他仍不想承認這一點,就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使用權宜之計……」
或許是因爲莉莉安娜從貴久穿越到這個世界後,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也或許是因爲王族獨到的觀察力,她準確地形容出貴久的心聲。
「……我可以退讓一步,去理解他的心情。」
沙月的表情有些不甘願。
「就算在決鬥中敗給天川閣下,貴久大人仍不願意離開美春大人。貴久大人離開競技場,回到城裏後,我和亞紀大人追了過去。他表示要想辦法讓美春大人遠離天川閣下。」
「真是幼稚……」
沙月大概愈聽愈憤慨,氣憤地說。
「於是,我提議回國一趟。爲了讓他冷靜下來,他必須與美春大人和天川閣下暫時保持距離,但他卻冷淡地一口回絕……」
「是的,我表面上提議要協助。不過,在這個時候,我已放棄獨自處理的念頭了。我表面上裝出對貴久大人讓步的順從模樣,暗自決定要拜託佛蘭索國王陛下協助解決。」
你沒辦法做出這種事吧?莉莉安娜本來打算將話題引導到這樣的方向,可惜當時的貴久失去判斷力的程度,遠超過莉莉安娜的想像。
沙月詢問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望着利歐,尷尬地解釋。
「…………」
「既然兩位接受這樣的做法,我當然也別無怨言。」
「哎呀,你就像我的專屬騎士一樣呢,好開心喔。」
「具體來說,你打算怎麼罰他?」
「在這個世界裏,視時間和地點的不同,殺人也可能被定罪。然而,在各位的世界中,就算此行爲沒有違背法律和社會秩序,仍然受到社會的排斥啊。看來兩個世界的常識相差甚遠。抱歉,打斷各位說話,莉莉安娜公主,你迴歸正題吧。」
佛蘭索坐着詢問。
莉莉安娜緩緩搖了搖頭——
沙月再次語塞,陷入沉默後——
「接着,一切已經無力迴天。或許是因爲我曾經大力反對這件事,他們有些警戒我,情勢一觸即發……」
沙月嘆了口氣,扶着頭說。於是,夏洛特沒有繼續追究不必要的話題——
「貴久大人是我國勇者,我們無法將他當作罪犯處置。但我認爲他必須接受懲罰。至於懲罰內容,我必須先徵得各位的同意。」
「只要我們的信賴關係沒有遭到破壞,我當然不會辭去勇者一職。」
「春人是居無定所的劍士,若他在旅途中受到盜匪襲擊,爲了自衛當然必須殺人。沙月閣下,聽莉莉安娜公主的語氣,在你的世界中,就算是出於正當防衛殺人,仍難以被社會接受,是這樣嗎?」
美春痛苦地眉頭深鎖。莉莉安娜凝望着她,眼神有些陰鬱,開口說:
「於是,您提議要協助貴久同學嗎?」
「屆時由我陪在她身邊盯着。佛蘭索陛下,如果她真的改變心意,可以麻煩您安排她住在卡爾亞克王國嗎?」
美春一臉愧疚,小心翼翼地詢問。
夏洛特微微笑着補充說明。
「你說得沒錯。爲了他好,我們確實不該就這麼算了。春人,你有什麼想法?」
她轉而對莉莉安娜拋出這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可以的話,莉莉安娜似乎也不想背叛貴久,她回答時臉上隱約透露出罪惡感。
「……在某些國家中,就算是爲了正當防衛而殺人,也很容易遭受世人的指指點點。」
「爲了跟貴久大人強調他已經別無選擇,我提出了最不可能執行的方式。我問他——你該不會打算強行逼迫美春大人回善託斯特拉王國吧?」
關於亞紀,莉莉安娜照樣詢問了美春和沙月的意見。接着,沙月盯着美春的臉龐說:
由於美春一直不曾跟亞紀促膝長談,心中懊悔不已,跟着低頭道歉。過去的她擔心自己與亞紀的關係會決裂,就只是一直陪在身邊,沒有把話說開,長期對潛在的問題視而不見……
沙月陳述意見後,望着美春詢問。
雖然卡爾亞克王國方面確實做好阻止的準備,但看到他們姑且放任貴久擄走美春,沙月心中仍感到有些抗拒,覺得這樣的處理手法有些不妥。可是,如果今天換沙月站在佛蘭索等人的立場,她也不認爲能找出更妥當的處理方式。就算她真的事先阻止貴久綁架美春,事情的發展確實有可能跟佛蘭索等人的擔憂一樣,只會愈加惡化。
「如果沙月大人背叛我們,我們也會相當困擾喔。」
佛蘭索開口詢問後,坐在下座的夏洛特隨即站起身。由於他們已經徹底清場,現在室內沒有其他人。
莉莉安娜用蘊含怒意的語氣淡淡宣告,表示自己不會簡單放過這件事。
「我協助擄走美春大人時,曾和貴久大人訂下契約。他同意擄人失敗時,將接受我提出的罰則。由於內容較爲繁複,請各位之後確認契約書。如果有任何建議,我方也可以執行各位要求的處罰。」
說到這裏,莉莉安娜揚起一抹哀傷的笑容。接着——
「另一方面,朕也要幫莉莉安娜公主說說話。在信仰六賢神的國家中,若人民得知勇者背叛,將會使國家動盪不安,釀成慘劇。因此他的威脅十分有效。」
就立場上來說,利歐不能讓公主做這種打雜般的舉動,他也站起身,陪夏洛特走到門口。
「如果他有道歉的打算,我當然也希望他能儘快這麼做。不過,如同美春大人所述,我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否能辦得到。就算他開口道歉,請各位不要輕易原諒他,這將是對他的最大懲罰。關於這起事件,我也不打算就此原諒他的過錯。」
沙月和美春皆一臉苦澀。
「是。」
「就結果來看,我認爲各位採取了最完善的措施,只要美春能接受,我也沒怨言。」
「這樣啊,帶他去隔壁的會客室。」
「謝謝。」
「美春閣下、沙月閣下、春人,非常抱歉,無法事先將這件事告訴你們。」
莉莉安娜沉着臉,再次開始說明後——
莉莉安娜低頭道歉,似乎對自己說過的話懊悔不已。
沙月一臉苦澀地回答。
「他的狀況如何?沒有大吵大鬧吧?」
「我們帶善託斯特拉王國的勇者大人進城了。需要帶他過來嗎?」
這次輪到沙月開口詢問。
「當然可以。敝國本來就準備迎接你的朋友入住。」
「雖然這麼說,但貴久同學是善託斯特拉王國的勇者,必須先徵詢莉莉安娜公主的意見,我們才能做出判斷……」
最後,在場者全望向利歐。利歐這麼回答。
「……原來如此。由於我們目前還沒確認過契約書,無法給出任何建議……美春,你有什麼想法嗎?」
他用右手抵着胸口表示敬意時,開口報告。
「我來開門吧。」
利歐提及亞紀的處置方式。
「難道……他聽了你說的話後,真的決定要這麼做嗎?」
佛蘭索不可思議似地詢問。
沙月目瞪口呆。
沙月拜託佛蘭索。
「……亞紀對貴久同學說了什麼?」
沙月將話題拋給莉莉安娜。
沙月詢問利歐。
「……貴久同學怎麼回答?」
「他悶不作聲,但這樣的反應等於是拒絕。於是,就連亞紀大人似乎也崩潰了,提議要協助貴久大人……」
「美春也贊同,春人,你呢?」
「在沙月大人和美春大人生活的世界中,人們相當避諱殺人一事,他會說那番話,似乎與這件事有關。他對於天川閣下殺過人這件事感到不滿……」
莉莉安娜滔滔不絕地闡述着懲處方式。
國王往往不會輕易低頭道歉,但佛蘭索現在卻肅穆地朝三人低下頭謝罪。
佛蘭索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她詢問貴久大人,可不可以代替你陪伴在他身旁。」
「我……也不知道貴久同學現在是否可以做到這一點。這或許稱不上處罰,不過,我希望他們能好好思考自己做錯了什麼,並且跟春人先生、以及這次受到困擾的人道歉。」
「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協助貴久先生的亞紀。」
沙月跟美春確認。
佛蘭索興致盎然地沉吟後,將話題導回正軌,催促莉莉安娜繼續說下去。
「是。當貴久大人確定要執行綁架美春大人的計畫後,變得不可理喻。後來,不管我怎麼規勸,都沒有效果。儘管我拜託亞紀大人幫忙說服他……」
利歐率先開門後,夏洛特羞澀地笑道。除了本來守在門口的騎士外,另一位騎士也站在門外——
「……是的。他認爲只要在綁架美春大人後好好解釋自己的想法,美春大人就能理解他的心情。完全是因爲我的失言,非常抱歉。」
沙月錯愕不已,認爲莉莉安娜沒有做錯事,美春也猛點頭,似乎深有同感。
此時,佛蘭索開了口——
「我認爲我們也不該輕易原諒亞紀。看到她痛苦的模樣,美春一定會想要馬上原諒她,可是,對亞紀來說,不輕易原諒她纔是最大的懲罰,我認爲你和春人這陣子最好先別跟她見面,你覺得呢?」
「不是你的錯,一般人聽了只會打消念頭,不會萌生『好,就這麼做』的想法……」
莉莉安娜沉着臉,含糊其辭後,沙月推測事情的走向。
「沒有,雖然表情有些不悅,但他動也不動,沉默不語。」
「然而,他確實是聽了我的發言,纔會做出這次的行爲。我曾試着規勸他,讓他打消念頭,但他卻充耳不聞。他表示如果不帶美春大人回去,就不回善託斯特拉王國,甚至要辭去勇者的身分。」
一直靜靜聽着衆人發言的佛蘭索開口加入對話。
利歐有些猶豫地沉默半晌後,馬上點頭答應並進行確認。
接着,沙月也一臉複雜地開口:
佛蘭索終於提及處置一事,他的眼神轉向與引發問題的兩人同鄉的沙月和美春身上。
「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會照當初的安排帶她前往敝國。屆時我不打算處罰她。然而,若美春大人和沙月大人有任何要求,我會照辦。」
「這樣啊……這麼一來,就看要怎麼處置貴久閣下和亞紀閣下了。我國當然打算尊重沙月閣下和美春閣下的意見……」
「不,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我也有責任。這次造成各位的困擾……真的非常抱歉。」
騎士畢恭畢敬地低下頭後,轉身離去。利歐靜靜地關上門。
沙月點頭致謝。美春也跟着低下頭。此時,有人敲了敲會客室的門。
「我發現一件古怪的事。爲什麼貴久大人會認爲,美春大人選擇跟春人大人待在一起後,只會陷入不幸呢?」
「這樣啊……」
「是誰?」
美春思索了亞紀會協助貴久的理由後,本來想要陪伴在她身旁——
沙月詢問利歐的意見。
「……我沒意見。不過,如果亞紀現在改變心意。表示將來想陪在美春小姐身邊,你們仍會要求她跟着貴久先生離開嗎?」
「我…………對,你說得沒錯。」
莉莉安娜堅決地闡述。
她奮力壓抑着自己的心情,點頭答應。若她繼續用相同的態度對待亞紀,說不定會導致對方重蹈覆徹,爲了亞紀着想,她不該這麼做。
「春人大人,我們回去吧。」
夏洛特依偎着利歐,回到座位後——
「你們打算怎麼做?朕沒有理由比各位更早接見貴久閣下吧。」
佛蘭索望着沙月和莉莉安娜,開口詢問。
「我想代替美春與春人,和他們兩兄妹談一談。」
沙月立刻表示不只想見貴久,還想見亞紀。
「那麼,我們把亞紀閣下也帶到隔壁房間吧。莉莉安娜公主,如果你想先跟貴久閣下獨自談談,可以先前往隔壁會客室。」
「不,等到亞紀大人過來後,我同時跟兩人談會比較省事。我也等亞紀大人到了之後再說吧。可以讓沙月大人先請。」
當佛蘭索和莉莉安娜交談時——
「莉莉安娜公主,這樣好了,你跟我們一起談吧?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一起討論諸多事宜。」
沙月如此提議。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莉莉安娜嚴肅地點了點頭。
「謝謝。那麼,美春、春人,你們可以去找雅人過來,跟他解釋狀況嗎?」
沙月主動表示要與貴久和亞紀談談後,拜託美春和利歐把事情告訴雅人。
「……好的,交給我們處理。」
美春的臉龐籠罩一抹陰鬱,她遲疑半晌,點頭答應。畢竟她剛剛已決定不跟兩人見面……
「那麼,朕派人去接亞紀閣下和雅人閣下。我讓亞紀閣下前往隔壁會客室。兩位就跟雅人閣下在這裏談吧。」
於是,事情將往下一階段發展。
◇ ◇ ◇
過了十分鐘後,衆人接獲亞紀和雅人抵達的通知。沙月和莉莉安娜走出房間,換雅人走了進來。
「春人哥哥……」
利歐在日本已經是大學生,又在這個世界住了好幾年,他的表現當然比較成熟穩重,美春聽了利歐說的話後,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亞紀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縮着身體。
貴久一臉不悅地詢問。
「既然如此,你就先不要自責了。」
雅人與沙月等人擦肩而過時,曾跟沙月稍作交談,但對方似乎要他直接詢問利歐和美春,所以他一走進門便困惑地提問。
「你先坐下,我跟你解釋。」
「到頭來,因爲亞紀主動說要幫忙,你甚至還把她拖下水……你是她的哥哥,該阻止她纔對吧?」
「然後、呃、你聽了可能會有些喫驚……」
「啊…………」
雅人窺視着坐在對面的兩人臉色,坐了下來。
「好、好的。」
利歐直接了當地說。
「沒有啊……」
「重點是你想怎麼做,而不是該做什麼。你必須先知道自己想怎麼做,再來推算能做些什麼,進而開始思考。但有些人想做的事情太多且互相矛盾,執行起來並不簡單……總之,你先花時間接受這個事實,再來思考吧。」
「貴久同學是現行犯,我們不用解釋他待在此處的理由,亞紀,你瞭解自己被帶進這個房間的意義吧?」
雅人對美春道歉,彷佛犯錯的人是自己。
「雅人……」
另一方面,稍微倒轉時間——
「……是莉莉告訴你的嗎?」
「雅人,你不用道歉。我明明跟亞紀最親近,卻一直對她心中的疙瘩視而不見,我也有錯……」
「對、對啊!我當然不這麼認爲!」
「雅人,你可以坐在這裏嗎?」
沙月詫異地大大嘆了口氣後——
美春緊咬下脣。
「至少我認爲你這次沒有做錯事,不會責備你。美春小姐一定也這麼想。雅人,你也不認爲美春小姐有錯吧?」
「春人哥哥、美春姐姐,究竟發生什麼事?亞紀姐姐蒼白着臉,被帶去其他房間了。」
佛蘭索揚起雀躍的笑容,與夏洛特走出房間。現在房內只剩下利歐、美春和雅人三人。
「美春小姐,你也是。」
「…………」
自己果然還很幼稚……美春感受到利歐的可靠時,也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焦躁不已。
「怎、怎麼了啊……」
美春似乎聽利歐說話聽得入神,她身體一顫,開口回覆。
利歐望向坐在身旁的美春。
「既然如此,請不要再自責了。我要說的話到此爲止。」
相較之下,自已夠成熟嗎?不管怎麼說,美春的成熟度都不及利歐。
亞紀的表情更加蒼白。另一方面——
佛蘭索仍待在會客室,他站起身。
「你聽了腦中一定會一片空白,我就簡潔地說明吧。雖然未遂收場,但貴久先生企圖擄走美春小姐。亞紀也成了他的幫兇。」
美春有些猶豫地開口解釋。
「我知道了……」
「沙、沙月學姐……莉莉也來了……」

美春催促雅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坐到利歐身旁。
「是嗎?算了,就算我費盡脣舌,你也聽不進去吧。我就把結論告訴你吧。」
「你要求莉莉安娜公主幫忙時,就答應過她的條件了吧。這是當然的啊,畢竟她國家的勇者在其他國家引發騷動,這可是國際問題喔。爲了避免讓你和國家陷入不利的處境,她在騷動發生後拚命處理這件事。相較之下,你現在的態度是怎麼回事?你任性地做出這種事,無視美春的意願,造成許多人的困擾,你清楚這一點嗎?」
「……………………什麼?」
「是真的。王城的人們在事發過程中也目擊到擄人的情景,引發騷動,兩人的犯行曝光後,莉莉安娜公主以證人的身分供述了一切。然後,是我前往魔道船奪回美春小姐的。」
「你們做的事情是犯罪行爲,不會這麼簡單就受到寬恕。爲了你們好,我們也不會縱容。所以,我、春人和美春討論過了,不會輕易原諒你們。現在,他們正在跟雅人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最好別跟他們見面,必須暫時避開。」
貴久的神情滿是內疚,他移開視線,沒有辦法直視兩人。
利歐儘量讓語氣保持平靜,呼喚雅人。
雅人察覺狀況有異,縮起身體,全身緊繃。
沙月重重嘆了口氣,站着開口。
「亞紀,看你的模樣,你應該清楚你們做的事情有多嚴重,已經覆水難收了吧?貴久同學,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對現狀十分不滿。」
雅人茫然低語。
看到貴久的態度,沙月怒火中燒,她陳述真相的同時,不忘掩飾莉莉安娜事先與佛蘭索勾結一事,用嚴厲的語氣責備貴久。
果然不出兩人所料,雅人瞠目結舌,全身僵硬。
「真是的……可惡,他在搞什麼啊……」
雅人的表情扭曲,泫然欲泣。
利歐井井有條地陳述。
利歐自告奮勇。若讓身爲受害人的美春親口道出整件事的原委,未免太殘酷了。
「……是啊,說得也是。」
雅人聲如細絲。他似乎把利歐的話語聽進去了,但仍感到手足無措。
◇ ◇ ◇
美春一臉哀痛,吐露出盤據在胸中的自責心情——
利歐在真相中交織着謊言,用僵硬的聲音闡述。
(……春人先生真成熟。)
「我進來了。」
利歐這麼收尾後,輕輕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貴久先生和亞紀爲了擄走美春小姐,把我們叫到庭園,表示要道別。當大家離去,剩下貴久先生與美春小姐獨處後,他擄走美春小姐。沙月小姐和莉莉安娜公主目前正在隔壁房間,與兩人交談。」
「…………這是真的嗎?」
「看你的表情,你似乎絲毫不認爲犯了錯。還是說,你不想承認自己有錯?」
「嗯,朕跟夏洛特就先離開吧。春人,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利歐立刻起身,右手貼着胸口,朝佛蘭索低下頭。美春也慌忙站起,與利歐一起鞠躬。
「……可是,我該怎麼辦纔好……」
貴久依然臭着臉,悶不吭聲。亞紀窺視着遭到責備的貴久,因內疚而悶悶不樂。
「陛下,謝謝您周到的安排。」
「我無法篤定地說你的想法沒有錯,可是,也稱不上正確。只有犯罪的人必須爲罪行負責。爲了他們着想,你不該爲他們承擔任何責任。所以,你們兩人都沒有錯。我當然不會否認你們對他們的重視。可是,必須暫時放下私情進行思考,否則將演變成惡性循環。」
沙月站在莉莉安娜和亞紀之間,擋住亞紀的視線後,難掩錯愕和憤怒,直接了當地詢問。
「不要緊。朕會讓夏洛特把你的英勇事蹟告訴朕。走吧。」
「好……」
「…………」
雅人一臉感慨萬千。
貴久賭氣似地說。
「…………」
雅人乖巧地點了點頭後——
儘管利歐的表情也流露一抹陰鬱,他仍用溫柔的嗓音諄諄教誨,給出建議。
沙月堅定地闡述。兩人無法輕易獲得衆人的原諒,也無法與美春和利歐見面。聽到這番話後——
「…………」
「美春小姐,讓我來說明吧。」
「美春姐姐,抱歉。我哥哥和亞紀姐姐……」
貴久緊咬下脣,表情痛苦地扭曲。
「啊、那個……」
沙月走進貴久和亞紀等候着的會客室。莉莉安娜走在她身後。
兩人都答不出來。貴久只是愁眉苦臉,瞪着不知名的方向。另一方面,亞紀的表情洋溢着罪惡感,視線遊移。
亞紀嚇得身體一震,望向沙月背後的莉莉安娜。
「請不要無畏地擴大自己的責任。如果你真的很重視他們,就不該分擔責任,而是支持犯錯的他們,我們有時候也必須嚴厲地鬆開手,從旁守護。正因如此,大家才認爲你這陣子最好別跟他們見面吧。」
「你們兩個究竟想做什麼?」
「就算我們犯了罪,那個男人還不是一樣,他也徹徹底底是個罪犯啊!況且他還殺了人!但他卻……!」
盤踞在貴久胸中的激動情緒終於潰堤,他用懇求般的表情傾訴。
「……那種小事根本不值一提。你這樣真可悲。」
本來繃着臉的沙月流露出憐憫的神情。
「可悲?」
貴久用叛逆的眼神緊盯着沙月。
「你本來就很可悲。春人殺人一事只是你的藉口,因爲你不允許美春喜歡上別人罷了。這讓你因嫉妒而失去理智,犯下罪行。由於春人身上有個明顯的污點,你纔會一直緊咬着他不放,企圖拉低他的地位。這不叫可悲,那叫什麼?」
沙月冷靜地說。
「什、啊……」
貴久啞口無言。儘管他想要反駁,卻擠不出話語。憤怒與羞恥心混在一起,使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你沒有辦法成爲美春的意中人。她喜歡的是春人。這是一開始就註定的。就算拉低他的地位,你在美春心目中的重要性也不會上升。」
沙月似乎想讓貴久顯露出醜惡的一面,挑釁似地詢問。
「沒、沒這回事!如果、如果美春當初跟我一起抵達這個世界,局面就不一樣了!」
「就算美春跟你一起,她也不可能喜歡上你。要是你不願意接受這一點,你和我們的關係就不可能有任何進展。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沙月的臉籠罩着濃濃的陰影。接着,她望向亞紀後,嘟起形狀優美的雙脣,開口說道。
「亞紀,你也不能總是這麼孩子氣。必須變得成熟一點。你打算一輩子用自己的任性綁住美春嗎?」
「我、我……我只是……」
亞紀聲如細絲。
她其實只是想讓大家恢復過去的情誼,回過神後,這些情誼卻已經分崩離析。而且這還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結果……
「還有,我本來認爲你應該與春人好好面對面,對他說出你的期望和心底話。昨天他們對決時,我曾經拜託春人,請他能毫無顧忌地表達心中的想法。否則我們將無法前進。因此,他昨晚纔會獨自去找你們。沒想到你們卻企圖擄走美春……」
沙月深深地嘆了口氣,前往利歐和美春所在的會客室。
面對發出嗚咽的亞紀,雅人粗魯地說。當他伸手抓住對方的手臂後,亞紀才無力地站起身。
「朕確實清楚春人是位難得一見的人物……你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雖然你是朕的女兒,但你的個性還真是扭曲。」
他將自己的心情告訴利歐和美春後,前往哥哥姐姐所在的房間。他與沙月擦肩而過,進入房內,看到擺着臭臉的貴久、在他身旁啜泣的亞紀、以及站在亞紀背後,靜靜扶着她的莉莉安娜。下一瞬間——
「……………………」
亞紀無話可說。她無法直視沙月,低着頭,臉龐因內疚而變得蒼白。
「首先,就算我不說出口,您一定也很快就會看穿我的心思,所以我想盡快告知您。還有,過一陣子,我國的貴族們就會提議請您幫春人大人許配對象,我希望您到時能使用權力拒絕。最後,我希望您能悄悄讓我成爲他的妻子候選人之一。」
莉莉安娜像背誦似地滔滔不絕。
「您不用擔心,只要春人大人繼續與我國來往,他遲早會立下更多功績。屆時就連受到傳統束縛的頑固貴族也會認同他的。」
「貴久大人,在你自暴自棄前,我已經告訴過你吧,這麼做註定會失敗收場。結果也確實如此。不用我開口,你應該也知道我想說些什麼吧?」
雅人本來打算先責備後,聽兩人親口闡述事情的始末。但其模樣看起來讓人感到可悲,使他開不了口……
這麼一來,她將沒有機會與重要的人道別,就這麼分隔兩地。她突然意會到這一點,恐懼一湧而上,過去遇到這種狀況時,她往往會依靠美春,可是——
「您不會浪費時間思考無謂的事情。聽到我要求您拒絕貴族們幫春人大人許配對象後,您不予理會,直接提起他與王族成婚的可行性。也就是說,不用我拜託您,您本來就打算拒絕貴族們的提議。爲什麼呢?因爲沙月大人——」
雅人拋下這句話,走進房裏。沙月關上房門。
「是的,您猜對了。」
「雅人。」
莉莉安娜請沙月離開後,走向在沙發上哭泣的亞紀。
另一方面,佛蘭索和夏洛特待在國王的政務室單獨對談。他們討論的話題是——
夏洛特絲毫不以爲意,不僅如此,她還面露充滿愉悅的撫媚笑容。
雅人與看守的騎士們待在門外。他似乎在等沙月等人結束談話。
「我想先跟哥哥和亞紀姐姐談一談。」
看着沉默不語的亞紀,沙月嘆了口氣後,換莉莉安娜與兩人交談。
「呵呵,您根本無意掩飾,還好意思說。」
「先告辭了。」

聽到利歐這番話後,雅人馬上就想到自己想做什麼事。
沙月似乎感慨萬千,表情因哀傷而扭曲。
「莉莉安娜公主,對不起,都是我在說話。如果有什麼話想說,請趁現在開口吧。」
「雅人大人……亞紀大人狀況不太好,我打算等她冷靜下來後,帶她回房……」
「……就算他成爲名譽騎士,他也不可能輕易與王族成婚。」
雅人悶悶不樂地低語。
莉莉安娜望着亞紀,鎮定地宣告決定好的事項。
所有在場者中,最倒楣的人絕對是莉莉安娜。由於貴久是他們國家的勇者,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無法拋下貴久,只能火中取栗。
亞紀現在泣不成聲,沒有辦法好好說話。貴久大人則如你所見——莉莉安娜悄悄地這麼告訴雅人,表情透露出精神上的疲憊。
雅人朝莉莉安娜行了一禮,走向亞紀。
「你既然要哭的話,一開始就別做傻事啊……」
「你有什麼證據?」
「既然你做出如此狠心的舉動,我不會再把你當小孩子看待了。請不要覺得美春會乖乖順從你們的指示行動,或伸出援手。你們好好想想將來該怎麼做,想做什麼。」
亞紀嚇得身體一震,她有些結巴,怯怯地回答。距離出國還有幾天,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我只要回去善託斯特拉王國接受懲罰,繼續當勇者就好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
「究竟吹了什麼風啊?你難得報告得如此起勁。」
「沙月大人已經把我想說的話大致告訴兩位了,我要談的不多。」
佛蘭索不耐地揮了揮手,無奈地開口。
◇ ◇ ◇
佛蘭索伸出右手扶額,錯愕地嘆了口氣。
「美春和春人當然不會去幫你們送行。如果你們有話想轉告,可以在出國前告訴我。」
亞紀變得冷靜到近乎駭人,腦中一片空白,手足無措,淚流滿面。
夏洛特依然泛着柔和的笑容。雖然兩人是父女,卻若無其事地進行爾虞我詐般的對話。這也是佛蘭索重用夏洛特的原因。
佛蘭索的聲音透露出笑意。
「亞紀,你可能覺得春人很無情。可是,無情的人究竟是誰?你們竟然爲了自私的願望,無視美春的意願,使出卑鄙的手段,對春人恩將仇報。」
「……啊,是、的。」
夏洛特毫不遲疑地點頭承認,面露柔和的微笑。
「那些事情確實都讓我喜不自禁,但老實說,看到不會對我言聽計從的男人、不會輸給我的男人,更讓我欣喜若狂。我心中更湧出一股衝動,希望這樣的人能專屬於我。」
「嗚、嗚…………」
「哎呀,父皇,是您讓我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成人的喔。」
「……」
聽到亞紀的哭聲,沙月一臉苦澀,但她仍咬着下脣,狠下心轉頭離去。
「那麼,我帶兩位回房間。沙月大人,請先離開吧。我稍後再去找你談談。」
「可以,進去吧。」
「是的。我們最晚會在這幾天回國。亞紀大人,你將與我們一起回去,請隨時做好出國的準備。」
「……對不起,我來帶亞紀姐姐回房間,可以把哥哥交給你嗎?」
「謝謝,春人哥哥他們還待在隔壁房間。」
◇ ◇ ◇
「我想跟他們兩人談一談,可以進去嗎?我已經獲得春人哥哥和美春姐姐的許可了。」
「……那麼,我該走了。」
「亞紀姐姐,你先站起來。」
「如上所述,我國將來應該把春人大人和沙月大人視爲最上賓加以厚待,構築更友好的關係。」
「嗚……」
亞紀覺得自己彷佛要從懸崖墜落而下。美春已經不會伸手幫助她了,兩人甚至見不到彼此。
然而,對方這麼做並不過分。是自己先做出過分的舉動。她失去理智,爲了達成目的不顧後果,現在卻一敗塗地——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
沙月爲雅人打開尚未完全關上的房門。貴久和亞紀是雅人的哥哥和姐姐。既然他都開口要求了,確實該讓他們面對面談一談。
「哎呀,父皇,您認爲讓他和沙月大人結爲連理,其實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吧?」
如果想獲得對方的原諒,必須好好反省,由衷地向美春和春人道歉。儘管沙月想這麼補充說明,但她卻沒有清楚說出口。她想讓亞紀自己找出方法,獲得對方的原諒。
雅人詢問,表情混合了複雜的情緒。
夏洛特惹人憐愛地鼓起雙頰,對父親吐露心聲。
亞紀依然低着頭,眼泛淚光,雙手緊握成拳。
莉莉安娜說出這句開場白後——
「朕錯了,朕一直認爲你是個喜歡吸引和玩弄男人,將男人隨心所欲操縱在股掌之間,觀察因此變得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暗自欣喜的壞女人。所以聽到你說這種話,朕很意外。」
——重點是你想怎麼做,而不是該做什麼。你必須先知道自己想怎麼做,再來推算能做些什麼,進而開始思考。
「別說了。真是的,你太精明瞭,這對朕來說也是個問題。」
「我當然興奮。他不使用駝獸,就能隻身進入飛行中的魔道船奪回人質喔?今天這起事件,讓我相信他確實曾推回亞龍龍息。我國有人能辦到這種事嗎?我國沒有像貝爾託姆的王之劍一樣名聲遠播的傑出人物,不需要我解釋這麼多,我相信父皇也一定能理解春人大人的價值。」
雅人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他喃喃自語。兩人讓他感到憐憫、不堪入目,他也對來到這個世界後照顧自己的人們感到抱歉……
「……那麼,我去找他們吧。」
「春人確實無法輕易與王族成婚。勇者是超凡的存在,不受傳統禮數束縛,他倒是比較有可能跟勇者成婚。」
夏洛特露出促狹的表情,盯着父親。
貴久不悅地說。
沙月對莉莉安娜行了一禮,沒有繼續停留,打開門走出房間時——
「所以,你告訴朕這些事情,有何目的?」
「…………」
他們正在談論利歐。確切來說,夏洛特正在跟國王報告利歐救出美春時的狀況。
佛蘭索不僅沒有道歉,反而還口出惡言,讓人不敢相信他在形容自己的親女兒。
佛蘭索難得瞪大眼睛,流露出驚訝之色。他的表情充滿訝異,彷佛在詢問:「你沒開玩笑吧?」
身爲貴久的弟弟,雅人感到丟臉又內疚——
「您不用這麼驚訝吧?我沒談過戀愛,不太清楚這方面的事,但我畢竟是一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我確實喜歡上他了。現在一想到春人大人,我就心跳不已。我甚至想要得到他。」
「證據就是我看男人的眼光。」
「呵……」
佛蘭索忍不住發出雀躍的笑聲。
「若沙月大人和春人大人將結爲連理,我會把第一夫人的身分讓給沙月大人,我的目標是成爲第二夫人。我目前確定的情敵是美春大人,我最好也要提防莉賽蘿黛。問題在於春人大人現在似乎無意與特定的人許下終生……」
夏洛特緩緩地自言自語,眼眸熠熠生輝,描繪着未來。
(先不管這傢伙的企圖和預測會不會成真,沒想到她會如此沉迷於某個特定男人……)
世事難料。考慮到這一點,就算佛蘭索認爲夏洛特的未來展望似乎難以實現,他仍不該斷定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望着幹勁十足的女兒,佛蘭索幽遠的眼神凝望着虛空,彷佛想要看清卡爾亞克王國的未來。
◇ ◇ ◇
沙月與雅人擦肩而過,離開亞紀和貴久身邊後,回到利歐和美春所在的會客室。她闡述了自己告訴兩人的話,以及兩人的反應後,開始討論這起事件——
「……春人先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美春望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利歐,戰戰兢兢地開口。
「當然可以。」
「那個……春人先生,貴久同學是怎麼說服你跟他一決勝負的?」
利歐乾脆地答應後,美春這麼詢問。
「……他說,如果他贏了,我就必須拒絕你。不過,不管他當初說了什麼,我都打算決鬥,這與他說的話無關。」
利歐仰望天花板,思考半晌後,望着沙月回答。
「他們決鬥時,我曾這麼拜託過春人——我們有時候必須透過正面衝突才能理解某些事物,否則將永遠無法把這些事傳達出去。我希望他無所顧忌地跟貴久同學和亞紀正面交鋒。沒想到最後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沙月道歉,她緊咬下脣,似乎由衷地感到內疚——
「你在說什麼啊?」
利歐有些錯愕地說。
「……你們之間怎麼了嗎?」
沙月徵求美春的同意。
沙月眨了眨眼,望着坐在對面的利歐。
他補充了這段話,愉快地噗哧一笑。
「有啊。美春,我說得沒錯吧?」
「沙月小姐,接下來,你只要想清楚自己想要怎麼做,再採取行動就好。我剛剛也這麼告訴雅人。如果你認爲還有辦法補救,等過一段時間冷靜下來後,你再去與對方展開衝突,直到你能接受爲止。比起畏縮不前,勇往直前比較符合你的風格。」
不知道沙月是否接受了利歐的說法,她望着對方的臉,曖昧地回應。接着,她看向美春,陷入思索。
「啊,大概是雅人吧。」
美春瞄了一眼身旁利歐的側臉。當利歐望向她時,兩人視線相交,美春漲紅着臉,迅速移開視線。
「咦……?」
利歐有些自嘲地說。然後——
「你爲什麼要看着我這麼問?」
「由於我跟他們正面交鋒,我們確實發現了一些原本不曉得的事。大家的心情竟然有着天南地北的差別,導致不滿爆發開來,無法靠一次衝突就解決了事。但我確實把自己的心情清楚傳達了。對吧?」
「…………對,你說得沒錯。」
沙月望着臉龐仍有些泛紅的美春。
「……什、什麼嘛。你怎麼突然跟平時判若兩人,擺出一副成熟穩重的模樣,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樣。」
美春似乎萌生一股不好的預感,她迅速轉過頭,背對沙月。接着,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的。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你的氛圍變得更柔和了。」
利歐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有嗎?」
「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看來我必須私下詢問美春了。
「既然如此,比起避免正面衝突,懷抱着潛在問題和不滿前進,現在這樣好多了。算了,我沒資格說這種話,直到沙月小姐拜託我之前,我也一直不肯跟美春小姐說清楚。」
沙月難爲情地紅着臉,不悅地嘟着嘴。
他凝望着面對自己的美春,拋出這句話。
「因爲美春一臉羞澀。」
利歐困擾地反問。
美春率先站起身,走向房門。打開門後,果然是雅人站在門外。他一臉陰鬱,不,該說是嚴肅纔對——
「我什麼都沒做。硬要說的話,我只是再次請她多多指教罷了。但我並不是以天川春人的身分這麼做……」
沙月緊盯着利歐詢問。
「是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