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年後

利歐現在是十二歲，已經升級爲貝爾託姆王立學院初等學級的六年級學生。

高年級採取選修制，除了部分必修科目之外，學生必須從其他多數科目當中選擇科目來學習，修完畢業所需要的學分。

利歐選擇劍術課程，而目前正是劍術課的上課時間。

學院的演習場內聚集了高年級的學生們。

「開始今天的訓練之前要先通知大家一件事情。往年都會舉辦學生和王國直屬騎士之間的對抗賽，而今年也會舉辦。」

學生們聽到教官所說的話，頓時交頭接耳地討論。

學院學生和王國直屬騎士之間的對抗賽，可以說是一種歡慶活動。

學院會邀請外來觀衆，從修習劍術的學生當中選出代表，和身爲國家軍隊中，菁英中之菁英的王國騎士展開盛大的比試。

被選出來參加對抗賽的騎士都是知名的精銳，正常交手之下學生根本不可能打贏，所以騎士都不會認真應戰，往年也都因此而出現了許多還算精彩的比試。

簡單說就是，學院用對抗賽的方式，讓學生和國家軍隊菁英中的菁英交手，藉此提高學生身價並累積經驗。

能夠代表學生參加對抗賽是一件非常榮譽的事，有些學生在參加對抗賽時，展現出自己的實力之後，還會被騎士團內定爲團員。

「代表初等學級的選手將從本班裏面選出來。我現在開始喊名字，被喊到的人回答後出列。首先從六年級開始，亞爾馮士•羅登，達米安•鮑克，賈恩•艾隆——」

教官語氣平淡地陸續喊叫名字，被喊到的學生都高興地大呼一聲。

利歐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在一旁看着。

「然後是利歐。」

利歐聽到自己的名字也被喊到，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學生們也頓時吵鬧了起來。

「五年級被選上的學生是史提亞德•攸格諾，就這樣。」

教官不理會學生們的混亂，自顧自地結束宣佈。

「請等一下！我沒辦法接受！」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外表就是個小孩子嗎？」

「就是說啊。你這麼弱，真不明白你爲什麼會被選爲選手。雖然教官的命令是絕對的，但我還是無法理解呢。」

亞爾馮士這一番話的挑釁意味十足，可是利歐依然毫不在意地恭敬服從。

瑟莉亞並不曉得利歐想要去八雲地區的動機——也就是他的過去經歷。

比試會場在鬥技場，觀衆席上坐滿了大羣學生和外來觀衆，每個人的眼睛都盯着位於中央的比武臺。

利歐本人其實也很想反對自己被選爲學院代表參加對抗賽的事，可是因爲有以上敘述的那一點關係，他只好閉上嘴不說話。

「亞爾馮士，什麼事？難道你不滿意自己被選爲班級代表嗎？」

利歐的回答讓瑟莉亞非常震驚，因爲她完全沒想到利歐會說要離開這個國家。

教官看着亞爾馮士問道。

「哼，這國家的男人們都認爲女人過了二十歲就是老處女，那算什麼想法啊……難道年輕女人就真的那麼好嗎？」

這次應該泡什麼樣的紅茶呢——利歐在心裏這麼想。

瑟莉亞一聽到婚嫁這個單字，馬上露出厭煩表情。利歐看到對方這麼不情願，呵呵地笑了一聲。

教官態度冷漠地說道，亞爾馮士才終於悶着一張臉點頭。

「我父母的故鄉——八雲地區。」

「我沒有那麼想啦。」

「喔，原來是這樣子啊……」

只要當上騎士，那些問題應該都會獲得很大的改善吧？再說——

她自認識利歐以來已經過了五年時間。

◇ ◇ ◇

某天放學後，利歐和瑟莉亞在研究室舉辦茶會時，瑟莉亞突然很高興地提起這件事。

瑟莉亞對紅茶非常挑，利歐這麼多年來幫她泡茶，已經自負在這方面有着執事級水準。

而瑟莉亞本人似乎也有點在意這件事情。

瑟莉亞的身高很矮，體型又像個小孩一樣前不凸後不翹，看起來只像是個剛過十歲的小女孩。她現在的模樣和剛認識利歐當初，幾乎沒有多少的成長和變化。

在包括劍術在內的武術課程當中，教官的命令是絕對的。這是因爲軍隊看重的就是階級，學院必須讓學生知道軍隊紀律有多麼重要。

「嗯，因爲我沒有打算當騎士嘛。」

只不過面對這一類事情的處世方法，利歐也早習以爲常。進入學院就讀的這幾年來，他不知道受到多少貴族的侮辱，所以已經學會應付迴避的方法了。

「是不是凡夫俗子不是由你來決定。人選已經定案，不再接受反對意見。」

而結果就是，瑟莉亞發現他打理日常生活的能力厲害到讓人目瞪口呆。

「或許是這樣子沒錯，可是……」

「喂，利歐，你上場比試時最好別給我丟人現眼。你要是鬧出笑話，會害我們的評價被拉低，給我們惹麻煩的。」

不過在此時，有個人突然插嘴喊道。這個人就是亞爾馮士•羅登。

「……這實在讓我無法理解。那傢伙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凡夫俗子吧。」

利歐開口回答，但話裏感受不到多少幹勁。

瑟莉亞的言外之意是——你真的打算去那裏嗎？在修託萊地區人們的眼中看來，八雲地區就是瑟莉亞口中所敘述那般的窮鄉僻壤。

「對、對了，利歐，你說你想去一個地方，是指哪裏呢？」

瑟莉亞嘰咕嘰咕地呢喃。看這模樣，她似乎非常在意適婚年齡這件事。

這個世界的貴族女性的適婚年齡，一般都介於十五歲左右到二十歲之間。

「嗯，就我個人的意見，我倒是認爲貴族女性的適婚年齡太早了呢。瑟莉亞老師，您的外表這麼年輕可愛，用不着擔心的。」

「瑟莉亞老師，您身爲貴族，年紀也正值花樣年華，應該遲早會論及婚嫁吧？既然如此，您最好不要僱用一個不明來歷的平民男人到自己的研究室裏唷。」

利歐有自信，他泡的紅茶能夠讓任何一位貴族淑女都很滿意。

「我只有因瞄過文獻知道一些有關那個地方的知識，聽說幾乎沒有國家和那裏往來，你曉得嗎？那裏很遠，沒有道路、地圖，還有危險的生物，你明白去那邊是要賭命的嗎？」

「時間到了。利歐，過來。」進門的人是劍術課教官。

「說什麼不小心被選上，你難道不能稍微有一點幹勁嗎？只要在比試中留下好的成果，騎士團還有可能會在畢業之前來挖角你耶。」

「那麼現在開始訓練。首先是拿着武器行軍五公里，開始！」

帶頭辱罵的是六年級的亞爾馮士•羅登，和五年級的史提亞德•攸格諾。

利歐面露溫和的微笑說道，瑟莉亞頓時脹紅了整張臉。

於是，時間來到舉行對抗賽的這一天。

瑟莉亞現在是十七歲。利歐的內心還留有身爲日本人的觀念，因此在他看來十七歲實在是早了一點，但瑟莉亞身爲貴族，其實早已經進入適婚年齡了。

「啊啊！你在想我會變成老處女對吧！」

利歐苦笑着說道。

瑟莉亞頗感興趣地答道。她很煩惱是否該繼續深入追問，不過最後還是決定開口。

「小人自知此重責大任並非自身能力所能完成，不過小人發誓一定會努力奮戰，不讓比試鬧出笑話害得各位蒙羞，還請多多寬容。」

「我想在不久的將來出外旅行，因爲我一直很想去一個地方。」

「我要說的不是那個！我沒辦法接受的是，爲什麼有個卑賤下人會被選爲班級代表！讓那傢伙代表學生去和騎士進行交流對抗賽，只會丟人現眼、貽笑大方！您難道忘了那個吊車尾連魔法都不會使用嗎？」

「是的，我不小心被選上了。」

亞爾馮士講了一連串歧視利歐的話。

不過教官毫不遲疑地點頭說「是的」。

利歐說完，動作優雅地喝了一口紅茶。他的動作標準到連瑟莉亞都不禁佩服。

「哼，我根本就不期待你會有什麼好表現，但你要是敢出醜，害我們的顏面盡失，到時你就慘了。我要說的就這些。」

利歐非常沉着冷靜地說道。

「……咦？八雲地區？我記得那裏……聽說是在未開發之地更過去的地方，對吧？」

「咦？你要離開這個國家嗎？」

「嗯，不過目前還只是預定，真的要過去也會先做好絕對充足的準備。我的父母也是從那邊過來這裏的，我想我應該抵達得了纔對。」

「我聽說囉。你要在和王國騎士的對抗賽中出場對吧？」

「老師，您是成熟的女性大人啦。」

利歐現在不只會幫忙整理研究室，還會協助瑟莉亞處理生活中一些瑣碎事情，以及進行部分的研究。對瑟莉亞而言，利歐已經是有如搭檔一般，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利歐，你要不要到我的研究室來工作？現在要是沒有你，我可能很快就活不下去了。」

「你再一年就要畢業了呢。畢業之後想做什麼呢？」

利歐微笑看着紅通着臉的瑟莉亞，接着又見到茶壺已經空了，於是開始準備泡下一壺紅茶。他非常清楚瑟莉亞對紅茶的喜好。

「是。」

「討、討厭，笨蛋，不要開我玩笑啦……」

「是這樣嗎？雖然聽說騎士的工作超級繁忙，可是當上後能夠受封騎士爵位，而且收入穩定又有地位，想追求這些事物的話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我對那一類東西沒有興趣。再說畢業之後，我也有事情必須要去做。」

「這是當然。」

「選擇標準當中不包含魔法天分，這是看中劍術實力所選出來的結果。」

而且瑟莉亞原本以爲，利歐只要知道實際的路途有多麼嚴峻，應該就會放棄過去。因爲她在內心的某處小看了利歐，認爲他的意志其實沒有那麼堅定。

瑟莉亞的研究室當初凌亂到連利歐也看不下去，後來利歐來了研究室幾次之後，終於主動說要幫忙整理。

「對，應該是在那裏。」

亞爾馮士一臉譏笑地問。

瑟莉亞邊說，邊環顧着整間研究室。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可是爲什麼偏偏……是八雲地區啊……」

如此一來，不只是亞爾馮士，就連其他學生都很不服氣地皺起眉頭。

◇ ◇ ◇

「……我明白了。」

利歐站起身來，單手置於胸前，彬彬有禮地回應。

「嗯，要什麼時候結婚確實是瑟莉亞老師您的自由，可是……」

此時，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

瑟莉亞聽到利歐回答的地名，驚訝到瞪大了眼。

利歐和對手騎士在臺上面對面站着，在等一下的初賽開始之前先進行對話。

「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啦。雖然家裏的人很囉唆，不過我用研究當擋箭牌拒絕掉所有提親了。」

對抗賽共要舉行先鋒、次鋒、中堅、副將、大將共五場比試，利歐的順位是先鋒。

即將出場比試的學生們聚集在休息室，衆人在此時羞辱利歐。

教官一聲令下，開始了這一天的課程。

「差不多。因爲對我而言，這個國家實在不好待呢。」

這兩人都是國家最具代表性的大貴族的兒子，在學院內的發言力也很強大。他們總是帶頭找利歐麻煩，讓他倍感厭惡。

修託萊地區以東，是一大片被稱爲未開發之地的廣大土地，那是人族尚未踏足的勢力空白地帶，而八雲地區據傳是在這片土地更過去的地方。

瑟莉亞爲了掩飾自己的害臊問道。

也許因爲那是以後的事，又或許由於目的地是完全陌生的地方，瑟莉亞就是沒辦法在那番話中感受出真實度。

偶爾會有外交大使或探險隊被派往未開發之地，去尋找據傳存在於另一側的八雲地區，可是大多數的情況都是途中放棄並返回，放眼歷史也只有極少數的案例，是在證明了八雲地區的存在後成功返回的。那裏是一般正常人根本不會想要過去的地方。

「劍術實力？您的意思是說那個賤民的劍術實力很高強？」

只不過，像她這樣有驚人天分或者身分極端高貴的女性，即使過了二十歲，要找個結婚對象其實也不怎麼困難。

對手騎士一看到利歐的臉，立即驚訝得瞪大眼睛，隨即又露出憤恨表情。

「哼，我知道你這小子進了學院就讀，卻沒想到竟然會是我這次的交戰對手呢。」

「許久不見了。」

利歐在看到交戰對手的臉後也感到很驚訝，不過依然沉着冷靜地打招呼。

「哦？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有五年時間，你居然還記得我啊。」

「當然，查理大人，那一次承蒙您的照顧了。」

騎士名爲查理•奧波，是五年前擅自對利歐進行幾近拷問之審問的男人。

「抱歉啊。我當時基於職務，對你進行了粗暴的審問。」

查理露出滿臉殘虐的笑容，睥睨着眼前的利歐。

「沒關係，我並不在意那件事。只是我記得查理大人當時好像非常慌張錯亂，真的是萬分抱歉，我好像沒能幫上您的忙。」

利歐說着，露出完全不帶感情的微笑。

五年前，查理想要挽回因芙蘿菈遭綁架的事件失去的名聲，但最後以失敗告終，受到了嚴厲的降職處分。他在這五年來稍微挽回了一些地位，卻和原本穩坐下任近衛騎士團團長的地位比較起來，還是相差了一大截。

在那件事情當中，利歐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必須遭人怨恨，但照當時的狀況看來，查理有十足可能怨恨起無辜的利歐。

果不其然，查理馬上眯起眼睛，眼神惡毒地看着利歐。利歐那番話也可看作是尖酸諷刺，他聽到後似乎很不悅。

「……我們今天不如來一場精采的比試吧。麻煩囉。」

查理語氣冰冷地說道，完全沒有進行賽前握手的打算。

「我才應該請您多多指教，我今天會努力應戰的。」

「那就來吧。雖然我隸屬於近衛騎士團，但是你沒有必要害怕這個頭銜。在實戰中心生怯意，只會讓你更接近死亡。」

查理露出冷笑，對利歐口述大道理。

「好的，我當然沒有打算害怕您的頭銜。」

艾佛列德語氣冰冷地說道。

「列斯閣下……嗯，抱歉，讓你見笑了。」

「確實。以我國立場，也不怎麼希望見到攸格諾公爵的權勢高漲。他用短短五年時間就建立起現在的地位，實力可謂過人，但是一定有將他拉下來的機會。」

「到了最後是公主殿下說他是救命恩人才停止審問，但我如今還是會想，要是那個小鬼當時招供的話，現在就不會是這樣了。」

「謝謝指教。」

「比試即將開始，請雙方拔訓練專用劍。」

站在利歐與查理之間的評審大聲宣佈，兩人接着拔出別在腰間的劍。查理手拿單手劍和盾牌，反觀利歐只拿着一把*一手半劍。（編注：一種歐洲劍器，典型特徵是有十字形護手，最盛行年代爲中世紀晚期和文藝復興時期。）

「聽起來真是勇猛呢。您就照着這份氣勢，到時候還攸格諾公爵一點顏色瞧瞧吧。」

查理在比試開始的同時就全速前進，拉近與利歐之間的距離。

查理正在自己的房間裏邊喝酒，邊和另一個男人談話。

「喝啊啊！」

由於只有利歐一個人打贏騎士，不論願意與否，他都將成爲衆所矚目的焦點。

利歐輕嘆了一口氣，看出攻擊的軌道，往後退了半步，打算以毫釐之差閃躲劍擊。最後如他所料，查理的劍揮空了。

「啊，利……歐……」

這名男人名叫艾佛列德•埃麥爾，是近衛騎士團長，查理目前的上司，亦是姂臬莎的哥哥。查理本來可以靠着關係坐上近衛騎士團長寶座，但因之前那件事，最後由他接任團長。

「五年……嗎……」

「喂！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剛纔的戰鬥不算數！」

查理卻慌張地向評審抗議。查理輸得實在太快太突然，因此沒辦法接受這一切。

「沒錯！就是這樣！不去計較那種餘興比試的勝敗結果纔是美德，可是那羣只會巴結攸格諾的軟弱貴族，明明不懂得何謂劍術，竟然還敢……！」

「原來如此，那的確相當可疑。」

「不、不行，畢竟輸了就是輸了……」

查理向利歐低下頭，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宣佈認輸。

利歐和查理分開了約十公尺的距離後，舉劍擺出戰鬥姿勢。

瑟莉亞看見了完全出乎她預料之外的情景，思考頓時停止幾秒鐘，而利歐和女學生在這段時間內也依然正往某處走去。

打輸的事實似乎讓查理震驚到沒辦法正常判斷目前的狀況，他不只敗給還不能夠獨當一面的學生，如今居然又無恥地要求重新再戰。

「是、是我輸了。」

利歐沉着地回答，冷靜到似乎不把對方放在眼裏，查理於是將表情完全隱藏起來。

「雙方請拉開距離，各就各位。」

到頭來，和騎士交手獲勝的人只有利歐。騎士們在戰鬥中指導尚不能獨當一面的學生們，故意放水讓每一場比試打得都還算是精采，不過終究沒有任何一個人故意打輸。

列斯說完，接着與查理繼續飲酒。

「我明白您的感受。那一類比試經常必須將勝利拱手讓給學生，旁人卻針對此事誹謗中傷，想必一定讓人很不愉快吧。」

利歐一開始對這場比試沒什麼幹勁，可是他想到反正機會難得，便決定讓查理徹底丟臉。利歐下了決定的這一刻，查理已經靠近到他面前。

王都貝爾託朗特的奧波公爵府邸——

往年的情況通常會是學生和騎士的輸贏各半，而今年會有所不同，或許也是因爲查理先丟了臉的關係。

查理仰頭一口喝乾杯裏的酒，破口大罵。他在今天的對抗賽裏丟盡面子，因此心情極端惡劣。他現在滿臉通紅，似乎已經喝醉了。

查理說着，露出尷尬苦悶的表情。

「哦？就是他……」

一手半劍——能夠用單手或雙手持劍與揮劍，缺點在於使用起來相當困難，因此普遍沒什麼人喜歡使用。利歐沒有使用盾牌，所以刻意選擇了這把劍。

而查理本人似乎也這麼認爲，此刻已經露出了得勝般的笑容，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往利歐的身體全力橫砍了過去。就算事後能夠使用魔法療傷，這一擊的威力也強大到打中的話絕對不會只有疼痛而已。

（完全不打算給我任何表現的機會是嗎？很好。）

利歐也回了一禮。查理看到他回禮後，立刻轉身快步離開比武臺。

列斯的這番話像是讓查理的自尊心得以恢復幾分，他聽了之後，緊鎖的眉頭也鬆開一些。

「預備……開始！」

利歐在學院內所受到的評價可說是糟到了極點，因此極少會看到他在學院內和別的學生在一起行動，就算有通常也是他被捲入麻煩裏，而像現在這樣和女學生走在一起的情形則更是少之又少。

也許是回想起當時的憤怒，查理又一臉苦悶，往已空的金屬酒杯裏倒酒，仰頭一乾而盡。

他接着在轉瞬間看出查理右半身露出了破綻，便往左前方踏去，刺出手中的劍。

此刻，鬥技場內寂靜無聲，沒人料想得到比試的結果會是如此，全都傻愣在原地。

看起來，他們似乎打算移動到沒什麼人的地方去。

「可是攸格諾公爵現在的權勢如日中天，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忽視他的意見呀。」

「*雜種劍是嗎？你拿起那把劍倒是挺有模有樣的嘛。」（譯註：一手半劍又名雜種劍。）

反觀利歐，從開打後就沒移動過任何一步。在旁人看來，或許以爲他被查理的氣勢給嚇到，因此反應慢了一拍吧。

查理很不高興地皺起眉頭。看他的模樣，似乎這五年來都過得很不是滋味。

「他說他當時曾經和參與綁架的貧民窟混混在一起行動，結果那羣混混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活着，還說殺死混混的是不知名的殺手，但最後竟然又說是他打倒了殺手。」

◇ ◇ ◇

利歐用反擊的方式，讓勝負在瞬間揭曉。

「照這樣說，那位少年實在是您宿命中的冤家呢。」

「……！」

評審此時回過神來，急忙宣佈勝利者。

「等、等一下！我剛纔只是太大意了！我接下來會認真應戰！」

不過，此時有個人走進比武臺，大聲斥責查理。

利歐並非聖人君子，以前莫名受到查理不可理喻的施虐，他也和一般人一樣非常憤怒。查理若有向利歐賠罪任何一句話，他本來還願意盡釋前嫌，但查理到目前爲止的言行，已經徹底讓利歐不打算原諒他了。

「可惡！那羣可恨的攸格諾走狗！竟敢不把我當一回事！」

查理一看到發出斥責聲的人，立刻露出苦澀的表情。

查理失控慌亂地大叫抗議，評審因此表現出傷腦筋的模樣。

「到、到此爲止！勝方是學院代表利歐！」

一名約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查理的對面，露出淡淡微笑，從容悠哉地說道。

列斯拋了話題給查理接，查理立刻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串話。

「呵呵，請別那麼火大，息怒。」

查理的表情轉變成驚詫，趕緊停住手中已經橫砍出去的劍，再順着同樣方向往回砍。

只不過利歐握在左手上的劍，已經先抵住了查理的脖子。雖然訓練專用劍都磨平了劍鋒，但他的手只要再往前移動幾毫米，劍尖就會陷進查理的脖子。

這一天放學後，瑟莉亞準備了上好的茶葉和點心準備爲利歐慶祝勝利。她剛授課結束，從中等學級的校舍準備回研究室大樓時，在連接兩處的走廊上看見利歐，出聲想要叫住他。

查理露出挑釁般的笑容說道。

「好的。」「瞭解。」

「艾、艾佛列德……不對，埃麥爾團長……」

對抗賽結束之後的隔天。

瑟莉亞往周圍看去，確認附近除了自己之外沒別的人之後，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混蛋！輸了就是輸了，你要是還自詡爲榮耀的近衛騎士團，就乾脆一點服輸！」

列斯的眼裏頓時浮現好奇之意。

評審確認利歐和查理兩人都點頭同意後，將右手高高舉起。

評審大力揮下高舉的手，宣佈比試開始。

「那個小鬼真的嘴硬到不行，不管我怎麼動刑，他就是不肯招供。當時的供詞裏有幾處非常可疑，我本來以爲只要動一點刑他就會屈服，但是……」

查理此時才驚覺到自己目前所處的狀況，看向周圍，脹紅了臉。似乎是終於稍微冷靜了一些，隨即感到羞恥難耐吧。

但是她發現利歐正和另一名女學生走在一起，不禁閉上嘴巴。

查理接着試探性地對列斯說道。

場景轉移到圖書館塔的後方。平常很少會有人來這裏，而利歐和女學生來到這裏之後停下腳步，接着轉身面對對方。

「你使出全力想戰勝他卻反遭擊敗，就算原因是輕敵也一樣丟臉。若你有看到觀衆們的視線，就別說廢話，趕快認輸，立刻離開這裏。」

（怎、怎麼辦……他又被捲入什麼麻煩裏……了嗎？）

◇ ◇ ◇

「哈哈，如果今天的比試是實戰，我早就砍死他了。」

利歐查覺到查理使用了全力在戰鬥，因此露出冷峻笑容。

查理如果表現出故意把勝利拱手讓給學生的樣子，這件事本來對他的形象還不會有多少影響，但他如今的模樣只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輸得有多麼屈辱。

查理心情非常好地開始吹噓，似乎是因爲喝醉膽子也大了。列斯則很愉悅地揚起嘴角。

「話說回來，攸格諾公爵好像是經五年前的事件後，才得以手握大權呢。我記得那次事件，似乎和查理大人也頗有關係的是嗎？」

「這是因爲他們嫉妒查理大人的天分，您現在必須忍氣吞聲靜待時機到來，他們喜歡說就隨他們吧。」

「您說可疑是指什麼呢？」

「嗯，是可以這麼說。其實今天和我交手的學院學生，是以前被懷疑參與了綁架公主殿下行動的人，當時就是由我來審問他的。」

「比賽規則和賽前說明的一樣，禁止使用魔法，只靠劍術進行戰鬥。」

之後，對抗賽沒有因這場比試而受到影響，依然繼續進行，最後順利結束了。

「那、那個……！請、請你看看這個！」

女學生動作僵硬，緩慢地拿出信紙呈給利歐。

「……看一看當然是沒問題，可是請問這是什麼呢？」

「昨、昨天的比試，你表現得很帥！」

利歐詢問信紙的內容，女學生接着紅了雙頰，飛快地說道。

「啊，是，謝謝誇獎。」

結果利歐還是沒弄明白信紙的內容是什麼，有點不知該如何反應地道謝。

「其、其他的事情都已經寫在信紙裏面了！我先告辭了！」

女學生沒等利歐回答就轉身快步離開，看她的模樣似乎已經承受不住現場的氣氛了。

「咦？啊，等、等一下！」

利歐急忙喊住女學生，但對方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傷腦筋呢……」

利歐一臉苦惱地低喃，拿在手上的信紙也意外地沉重。

從情況看起來，利歐也隱約猜得到此信是情書，但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認真讀完並回信。他有預感這件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心情也有點沉重。

「呃，那個，利歐……」

此時，瑟莉亞突然無端冒出來，向利歐搭話。

「老師……您該不會看見了吧？」

「哈……哈哈哈……我也知道偷看很不好，可是我怕你又被捲進什麼麻煩裏面……對、對不起！」

瑟莉亞尷尬地承認，向利歐深深低下頭道歉。

其實瑟莉亞只要悄悄地離開，利歐或許還不會發現到她在偷看，但利歐猜想她或許是承受不了偷看所帶來的罪惡感纔會現身，這讓他小小苦笑了一下。

兩人之間頓時迎來一陣短暫的沉默，利歐很疑惑地從斜後方看着對方的側臉。

瑟莉亞語調輕快地說道。看她的模樣，似乎已經恢復成平時的狀態了。

利歐有喜歡的女生嗎？——瑟莉亞突然之間這麼想。

瑟莉亞或許沒有資格去過問利歐內心的想法，但她是唯一清楚利歐在這五年來一直非常努力的人。

瑟莉亞被這麼一問，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瑟莉亞突然提起這件事，讓利歐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呃，嗯，還有……其實我想幫你慶祝打贏對抗賽的比試……」

「呃？我、我沒有在發燒，爲什麼那麼問？」

難道他只是單純對戀愛很遲鈍？又或者是有個真心喜歡的對象，因此對其他女生不屑一顧？

利歐的判斷很客觀且現實，這讓瑟莉亞也不禁露出了煩惱擔憂的表情。

野外演習是學院的一種測驗，目的是以實戰方式測試學生們以往所學習的軍事訓練成果。

兩人對看了幾秒之後，瑟莉亞有點緊張害羞地問道。

他苦笑一聲，拿起茶壺往杯裏倒茶。紅茶倒進茶杯後飄起陣陣霧氣，香味也頓時滿溢整個房間，飄進鼻子裏。

「我、我剛纔的臉色不對勁真的不是因爲身體不舒服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由於在想事情的關係，你不用在意啦。」

「聽說是要在山野當中進行短程行軍呢。」

利歐苦笑了兩聲，毫不遲疑地搖頭道。

就連瑟莉亞本身都曾經像一般的少女一樣，對戀愛產生種種幻想。然而，她面前的這位少年，卻輕易地捨棄掉了這一切。

「辛苦了。每次都讓你泡茶，謝謝你囉。」

不論原因是什麼，瑟莉亞都認爲那是非常悲傷的一件事。

因此，瑟莉亞很希望他往後能夠獲得幸福。

利歐卻否定得非常果斷，讓瑟莉亞不禁有點愣住。

「是……這樣子嗎？她的確拿了一封信給我，可是……」

瑟莉亞莫名地心煩意亂，卻又不斷告訴自己，從剛纔開始一直無緣無故去在意利歐的一舉一動，或許是因自己在心中有這一份近似於親情的感情。瑟莉亞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喝了一口紅茶，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那當然，因爲這次是要幫你慶祝在對抗賽裏獲得勝利嘛。我還準備了非常適合搭配這個茶葉的餅乾，好好期待吧！」

「您要是身體不舒服，最好在牀上靜養哦？」

「請抬起頭來，您是在擔心我對吧？」

他覺得瑟莉亞的走路步調比平常還要快，模樣也有些奇怪，手心似乎還在冒汗——因此不免認爲她心裏是不是非常緊張。

「我並不是討厭，只是不希望老師勉強自己的身體。」

利歐說着，輕輕握緊瑟莉亞的手。

「……呃？喔，嗯，可能吧。」

「不可能的，周遭的人不會讓她親近我的。」

「因爲和我這種人太過親近，很有可能會害得她也被其他人排斥。」

「咦……咦咦？爲什麼啊？」

「……謝謝。」

「是這樣沒錯……可是利歐，你現在正好是青春期，學院裏又有許多可愛的女孩子，你難道真的沒有興趣，完全不會想親近她們嗎？」

瑟莉亞表情認真地詢問，利歐露出有點傷腦筋的微笑。

「那、那怎麼行。能夠代表參加對抗賽是非常榮譽的一件事情，一般人都會特別去慶祝，再說你還打贏了，當然要慶祝一番纔行。來嘛！」

「啊，嗯，謝謝你的關心，可是我真的沒事。」

「沒什麼，因爲我覺得您的臉有點紅，手也有一些溫熱。」

「這樣不是很好嗎？這代表雖然周遭很多人在對你說三道四，但還是有女孩子注意到了你的優點。你可以先和她從朋友開始做起，怎麼樣呢？」

「那麼，今天就用老師您準備的茶葉來泡吧。」

他發現瑟莉亞的臉頰有一些泛紅。

瑟莉亞無力地趴到桌面上，就像是在說光想像就快讓她受不了了。

「喔……那就好。」利歐於是歪着頭直直看着瑟莉亞。

「我、我真的沒事啦！別說了，我們走吧！」

利歐很熟練地開始準備泡茶。瑟莉亞的研究室裏擺放着使用簡易廚具就能沖泡的一系列茶具，以便隨時都能夠喝到紅茶。

利歐苦笑着說道。

「您這次準備的茶葉相當高級呢。」

「……呃？不需要特別幫我慶祝那種小事的。」

利歐先是有點訝異地睜大眼睛，然後溫柔地微笑着說道，輕搖了兩下頭。

但瑟莉亞想不到，誰可能會是利歐喜歡的人。

也許只是單純對別人的好意很遲鈍，也可能是受到周遭的極度排斥，因而導致他無法相信別人。

之後，兩人一路順暢地回到研究室。

「哇，山野啊……我沒辦法，從這裏走到校舍去就快累死我了。」

沒錯，除了瑟莉亞之外，利歐連一個可以閒話家常的人都沒有。雖然埋首於研究當中的瑟莉亞也只有利歐一個聊天對象，不過她故意忽略了這個悲哀事實。

「瑟莉亞老師，我認爲您應該稍微多運動一點。」

阿姆爾是非常著名的紅茶產地，那裏所產的茶葉被世人評爲最高等級。

每年的演習內容和測驗場地都不一樣，不過往年以來一直都是以六年級學生爲主搭配五年級學生，組成多個組別，採取小組對抗方式來互相競爭。

瑟莉亞慌張地收回自己的手。

「請用。」

瑟莉亞先是呆了一下，隨即用雙手觸摸自己的臉頰。

「不客氣，倒是——」利歐說到這裏，眼睛直盯着瑟莉亞的臉看。

「當然沒問題，那可是阿姆爾產的唷。」

「可是既然那個女生都寫了信給你，應該代表就算受到其他人的排斥，也想和你發展成親近關係不是嗎？」

「我實在不太會應付女孩子，或者應該說真的沒有興趣。」

瑟莉亞向利歐道了一聲謝，喝了一口紅茶，繼續剛纔的話題。

瑟莉亞說完，又繼續往前走。

而她這次的走路步調則比剛纔還要快，從斜後方看過去的側臉也更紅了。

例如在測驗之前先到測驗場地確認是否安全，然後勘查整塊區域，事先去除掉危險因素，在測驗期間也有騎士團會在周圍進行警戒。

瑟莉亞怯弱地說，利歐隨即睜大了眼，謙虛客氣地回道。

「啊，老師，請等一下……」

「您的臉色好像恢復了呢。」

雖然人族統治區域以外的地方，四處都有魔物或兇猛生物甚至於盜賊出沒，但由於參加野外演習的成員幾乎全是王侯貴族，因此學院在安全方面也會盡可能地控管。

「哈哈哈，等我現在的研究告一段落再說吧。」

「怎、怎麼了嗎？」

不論是在學院上課、喫飯、在睡覺以外的時間到圖書館，又或者在外頭自主練劍，只要看到利歐時，他永遠都是獨自行動。

利歐被瑟莉亞拉着也跟着開始移動，而瑟莉亞當然也沒因此放開利歐的手。

「老師，難不成您發燒了嗎？」利歐關心地詢問。

除了瑟莉亞以外，沒有任何女生和利歐走得很近，因此她不認爲利歐心裏面有真心喜歡的對象，她已經直接剔除掉了這個可能性。

「這個不重要，倒是剛纔那位女孩子，她該不會是在向你告白吧？」

瑟莉亞跟着苦笑，含糊帶過這個話題。

瑟莉亞興致盎然地想，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瑟莉亞邊開口詢問，邊偷偷觀察利歐的反應。但是和說出來的話相反，她此時感覺到胸口有種莫名的刺痛感。

瑟莉亞神情慌張地比手畫腳拚命否定。

瑟莉亞除了講課之外幾乎不會離開研究室。儘管她的身分是貴族淑女，如此少的運動量對一個正常人而言，還是有一些問題。

「對了，就快到野外演習的季節了呢。你知道今年的演習是什麼內容嗎？」

「啊，呃，對不起！你不喜歡這樣對吧？」

利歐接着露出微笑，默默地繼續進行手邊的工作。一段時間後，他用盤子把裝了紅茶的茶壺和已經溫熱的茶杯端到桌上，坐到擺放在房間中央位置的椅子上。等利歐小歇了一會兒之後，瑟莉亞纔開口說話。

瑟莉亞沒什麼特別理由地轉移了話題。

因爲基本上，利歐在學院裏面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瑟莉亞看到利歐這麼果斷地否定，也明白到他是真的沒有意願。但是一般而言，以他現在的年紀應該沒有辦法輕易斷絕對異性的興趣纔對。

利歐在個性上不會刻意去突顯自己，以至於旁人很難知道他的內心在想些什麼事情。

（他唯一可以聊天的對象只有我呢。）

瑟莉亞說完，趁着這一番話的氣勢拉住利歐的手，快步移動。

「不，我想我別和她發展成那種關係會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