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的宅邸與新的波瀾

過了數十分鐘後。地點從利歐他們所在的王族專用會客室移到了王城境內。

在夏洛特的帶領下，利歐來到了佛蘭索賞賜給他的宅邸旁。沙月、莉賽蘿黛、茱莉安奴，以及換好衣服的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也與他同行。

「這裏就是父王要賞賜給春人大人的宅邸。」

夏洛特在宅邸前停下腳步，用手指着宅邸對一行人這麼說。

「這裏和我居住的尖塔離得很近呢。我在房間時就注意到可以看見底下有棟宅邸，原來就是這裏啊。靠近看的話其實挺氣派的呢。」

沙月把頭轉向後方，仰望自己居住的尖塔。兩者的距離大概不到一百公尺。

「我們進去裏面吧。屋內已經備有最基本的傢俱，其他必備物品也在你們等待時就請人搬進去了，所以可以直接在這裏住下來。我們先稍微參觀一下宅邸的各個房間，然後再去會客室好好聊聊吧。」

請往這邊走──夏洛特這麼說完，又繼續爲衆人帶路。負責服侍夏洛特的幾名侍女已經在宅邸前待命，沉默地低垂着頭。其中一人在這時抬起頭來，走近玄關打開了大門。

一行人就這樣直接進入了宅邸。他們先依照順序參觀各個房間，並讓利歐在途中換下旅行時的衣服，最後再集體前往會客室，在沙發上就座。

在夏洛特不着痕跡的誘導下，座位順序是莉賽蘿黛和茱莉安奴坐在靠近門邊的下位，其他人則面對面坐在她們的斜前方左右兩側（利歐坐在沙月與夏洛特中間，對面則是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所以把茱莉安奴和莉賽蘿黛也算進去的話，正好排成一個ㄈ字）。

「不愧是王族所居住的地方，這宅邸真是氣派啊。不僅面積廣大，連房間數也很多。」

沙月似乎對參觀宅邸的結果相當滿意，一臉佩服地說道。

「但我總覺得不是王族的我真的不太適合住在這裏……」

參觀過宅邸的利歐再次說出了心聲。

「的確沒錯。明明不是王族，卻只有你可以住在王城境內，這肯定會引來注目吧。」

沙月似乎很能同理利歐的心情，苦笑着這麼說道。不過──

「既然位於這些王族之上的父王都說沒關係了，當然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我自己也非常希望春人大人可以在這棟宅邸住下來，所以會盡全力支持他。」

夏洛特馬上就笑容可掬地如此回應。

「啊哈哈……其實有件事我很好奇，王族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啊？雖然我明白小夏、克莉絲汀娜殿下和芙蘿菈殿下都是王族，但和國王的親戚關係有多近才能算是王族，我總覺得這個範圍不是很明確。或者該說王族一直給我一種人數挺多的感覺。」

沙月一邊發出尷尬的乾笑聲，一邊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夏洛特一邊看向莉賽蘿黛一邊繼續說明道。

夏洛特輕笑了一下，開口邀請克莉絲汀娜。

她突然這麼說道，然後看向坐在身旁的利歐，對他露出嫺淑的微笑。

夏洛特向克莉絲汀娜再次確認。

「原來如此。那接送就交給雷斯托拉希翁負責吧，但如果你們會和春人大人再次來到這裏的話，是否表示克莉絲汀娜大人也會參加過夜派對呢？」

「就是這樣，你說得完全沒錯。」

「這方面的事情，在名爲王室典範的國法裏都是有詳細規定的。無論是哪個國家，現任國王全家，也就是現任國王與正妻，以及兩人間生下的尚未降爲臣子的孩子，都毫無爭議算是王族。還有，前任國王與其正妻，以及兩人間生下的尚未降爲臣子的孩子，一般來說也會被當成王族看待。至於其他細節應該就是各國有各國的規定了，請問貝爾託姆王國又是怎樣的情況呢，克莉絲汀娜大人？」

「話雖如此，大部分情況下降爲臣子的，大都是王位繼承順位較低的王族，所以克莉絲汀娜大人、芙蘿菈大人以及我這種王位繼承順位較高的王族，其實不太會碰上這種事。」

她覺得這次的情況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樣。

夏洛特又加上了這段說明。

「我已經結婚了，還是讓你們這些年輕人好好享受樂趣吧。我會把這件事轉告給我丈夫，還請各位多多關照我女兒。」

「是的，正是如此。所謂的降爲臣子就是脫離王室。除了入籍他國王室這種比較特殊的情況外，一般情況基本上都可以想成是入籍家臣，降爲家臣的地位吧。大部分的案例好像都是入籍成國內的公爵家。其實過去也有王族曾入籍庫雷提雅公爵家喔。」

莉賽蘿黛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的理由之一，是因爲她過去從未看過夏洛特露出這種表情。

沙月像是在觀察夏洛特的表情變化一樣，定睛看着她問道。因爲沙月想起了利歐在晚會結束後打算離開城堡時，夏洛特所說的那段驚人之語。

「意思就是這一切都是多虧了春人大人。呵呵，雖然我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但春人大人有沒有好好地把我記在心上呢？」

「這趟旅程的來回請讓我們負責接送吧。我們會提供魔道船。」

沙月以有些疲憊的表情嘆了口氣，對利歐這麼說。大概是因爲夏洛特平常就會用這種方式死纏爛打，逼她在各方面配合自己吧。

沙月也瞬間看了看利歐的臉，恍然大悟地說道。

「那我們就來向克莉絲汀娜大人請求許可吧。你覺得怎麼樣呢，克莉絲汀娜大人？」

「茱莉安奴大人有興趣參加嗎？」

「如果克莉絲汀娜大人也願意參加的話，芙蘿菈大人當然也要一起來囉。」

「雖然可以說是大致上明白了……但王族的婚姻真的是滿複雜的呢。」

夏洛特像是把自己腦中的記憶直接背出來一樣，流暢地對沙月說明後，便把話題拋給了他國的公主克莉絲汀娜。

「唔……咳、咳咳……抱、抱歉，我失禮了。」

「我好高興喔。」

「哎呀，這樣好嗎？我本來是想說接送也由我們負責的。」

夏洛特瞥了芙蘿菈一眼，補上這麼一句話。

而地位較高的王族，也有可能不希望自己被降爲臣子。

「……雖然我接下來想問的事情也是純粹基於好奇，但王族的人會特地跟家臣結婚，脫離王室，果然還是因爲政治聯姻的關係嗎？」

「那麼，如果大家都願意過來的話，過夜派對就確定舉辦囉。機會難得，莉賽蘿黛也一起來參加吧。」

（她真的把整件事弄得愈來愈誇張了。應該說，未婚的公主們和公爵千金真的可以去未婚男人家過夜嗎？……雖然現在纔想到這件事也實在是太遲了。）

「這倒是不會。因爲地位較高的王族通常都會讓家臣的小孩加入王室。雖然能夠入籍的人大多是公爵家的人就是了。」

利歐在時間上多留了一些空檔，把預定計畫告訴了夏洛特。但因爲還有其他人在場，他稱呼瑟莉亞時加了大人兩字。結果──

「嗯，我會先問問大家再決定的。」

「啊，所以在結婚的時候也會保有王族的地位啊。原來如此。」

「嗯～不過，如果不降爲臣子就很難找到結婚對象的話，地位較高的王族成員也有可能一輩子單身吧？」

「不，我……」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沙月率先開口了。她顧慮到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的想法，如此提醒夏洛特。

不過，除了夏洛特之外，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僵住了，所以利歐說的話看起來並未傳入她們耳中。

「是的。大部分的情況都是爲了加強王室與特定家臣的關係吧。但因爲身分差距不管怎樣都會造成阻礙，所以就如我剛纔所說的，大多會選擇入籍公爵家。」

夏洛特說明詳情時，還不忘以眼角餘光快速瞥了利歐一眼，露出微笑。

「這個嘛……如果我們搭乘魔道船，當天就從卡爾托克抵達羅達尼亞，而且能夠直接去找瑟莉亞大人談話……因爲只要再花上一兩天就可以和美春小姐她們見面交談了，所以要是從羅達尼亞回卡爾托克時也搭乘魔道船的話，大概會花上一週左右吧。」

「太好了。如果兩位也參加的話，大家也會玩得更開心，請你們一定要出席喔。不過，爲了不讓春人大人帶來的同伴覺得喘不過氣來，我希望可以舉辦一場不講究身分禮節，氣氛輕鬆的聚會，請兩位要多加註意這一點喔。」

「哎呀，真的好期待喔。如果約定的那天可以快點到就好了。」

換言之，王族之中也有地位高低之分，其順位將決定降爲臣子的發生機率是高還是低。

「那就這麼說定囉。瑟莉亞大人與春人大人的關係似乎很親密，我真的很期待能和她見面呢……對了。如果美春大人和其他人也願意過來的話，在這棟宅邸舉辦一場過夜派對應該也很棒吧？」

茱莉安奴以聽起來莫名愉快的語氣婉拒了邀約。

利歐有些招架不住地回答。

克莉絲汀娜最先顧慮到的大概還是利歐吧。當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拒絕這個邀約時，卻突然發現坐在旁邊的芙蘿菈正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忍不住把下一句話吞了回去。

沙月也根據自己的理解，把這些規則換成了比較好懂的說法。

「我也要參加嗎？但我還要考慮工作行程，說不定時間上很難配合……」

夏洛特對同在現場的克莉絲汀娜這麼問道。與其說她只是一派輕鬆地提議，不如說她可能一開始就是爲了談這個話題，才把克莉絲汀娜也一起找來。如果沒拿捏好雙方的身分和立場的話，她這樣的行爲是很失禮的，但因爲雙方都是地位較高的王族，所以不會產生什麼問題。

「是的，因爲我回到羅達尼亞之後，應該馬上又會回來這裏與佛蘭索陛下討論事情。而且要是天川閣下願意與我們同船的話，我們也會比較放心。」

夏洛特刻意提起瑟莉亞的名字後，便把身體貼近坐在旁邊的利歐，對他提出要求。

利歐似乎還牢牢記着當時發生的事情，所以有些難爲情地承受着夏洛特的視線。

利歐這時正好把手上的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夏洛特出人意料的發言像是揍了他腹部一拳，害他忍不住嗆到，但他馬上就恢復正常，慌張地向衆人道歉。

夏洛特十分滿意，帶着喜悅的表情想像起了未來。在她的心中，這項活動已經是確定要舉辦了吧。

雖然夏洛特對異性表現出感興趣的態度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她這麼做完全只是爲了捉弄對方，並不是真的對對方有意思。

「春人大人明天就要和克莉絲汀娜大人她們一起前往羅達尼亞了對吧？你們會花多少時間從那裏返回卡爾托克呢？」

「現任國王全家以外的人要是太深入政治核心的話，會有權力分散的風險，所以會盡量避免這種情況呢。因此能住在王城的建築物裏的，就只有父王、母后、米歇爾皇兄、我以及妹妹蘿莎莉這些現任國王家的人。其他王族則是安排他們在王城境內建造宅邸居住。」

克莉絲汀娜表示願意提供往返的交通工具。

利歐的內心有些困惑地浮現了這樣的疑問。

「這樣好嗎，春人？如果不喜歡的話，還是直說比較好喔？要是再這樣下去，事情就會在小夏的主導下變得愈來愈誇張喔。」

沙月看着夏洛特這麼問道。

「也就是說，無論是現任還是前任，只要曾經具有國王夫妻身分，所有人到死之前都可以保有王族的地位對吧？而國王夫妻的孩子也是隻要尚未降爲臣子，都可以繼續擁有王族的身分。」

夏洛特含糊其詞地回答沙月的問題後，對利歐這麼問道。

「因爲她是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人，所以應該說無法只靠我一個人的意見就帶她過來嗎……而且她目前在羅達尼亞好像也已經有一份工作了。」

簡單來說，捉弄異性並以對方的反應爲樂，是夏洛特所擁有的極少數──又十分容易造成他人困擾的興趣。至少到目前爲止都是這樣的。但是──

因此──

聽到夏洛特突然詢問自己的意願，莉賽蘿黛頓時愣住。

「……雖然我目前還無法確定能不能參加過夜派對，但茶會或餐會之類的活動我很樂意出席。」

──我以前的確覺得他就像我的親哥哥，但實際上似乎並非如此。因爲我不小心以異性的身分，對春人大人產生好感了。

「原來如此。所以莉賽蘿黛雖然不是王族，但她也算是王族的親戚……是這樣對吧？」

（……看來我也是一定要出席了吧。得先回阿曼多一趟，調整一下行程纔行。）

（如果對象是春人大人的話，就算要降爲臣子也願意下嫁……這句話怎麼看都是想與他結婚的意思吧……真、真是搞不懂啊。他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是真的嗎？我好在意啊……）

「話說回來，除了國王全家之外，其他王族好像都很少在城裏出現呢。雖然我是有和他們打過招呼啦。」

因爲我認爲其他人在決定要不要來時，也會把這件事列入考慮……利歐雖然沒有說得這麼明白，但想一想之後還是帶着苦笑回答了。

大概是稍微窺見了王族所面臨的各種情況吧，沙月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即便並非所有情況都是如此，但地位較高的王族降爲臣子的話，很容易被當成是不太光采的事情。所以就算未曾公開表示過，或許也有一些王族是打算一輩子維持王族地位的吧。」

「是的，當然記得……」

就在這時──

莉賽蘿黛非常想知道夏洛特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所以可以看到她的驚訝情緒很難得地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茱莉安奴則在一旁看着愛女的側臉，不停地發出呵呵輕笑。

而且在莉賽蘿黛的記憶中，以前的夏洛特並不會直接表示自己以異性身分對誰抱持特殊好感，她純粹只是透過言行讓對方誤以爲她對自己有興趣，然後藉此戲弄對方而已。這也是莉賽蘿黛之所以認爲這次的夏洛特與以往不同的主要理由。

（這表情……夏洛特大人是認真的嗎？）

「哦……這樣啊……」

夏洛特最後詢問了先前沒被邀請到的茱莉安奴。

克莉絲汀娜則以冷靜的語氣表示同意。

「這個嘛，我覺得沒問題。因爲放長假的時期也正好快到了，就算暫時放下講師的工作也不會造成什麼困擾吧。而且老師很久沒見到天川閣下了，應該也很想和他在一起。」

「是的。」

克莉絲汀娜根本沒有花時間考慮，幾乎馬上就答應了這件事。

夏洛特這麼說道，似乎連美春她們的立場也細心地顧慮到了。相較之下──

「是的，貝爾託姆王國也是一樣的情況。」

既然身爲公主的夏洛特都以發起人的立場邀請大家了，自己所擔憂的問題應該是不會發生。不想再繼續想東想西害自己更加操心，利歐決定就這樣定調。

（感覺我是確定必須參與呢。不過，我本來就希望美春小姐能夠再和沙月小姐見面，就算萊娣法她們沒辦法來，我也還是得出席吧。至於過夜派對嘛，只要儘量窩在房間裏不出來就好了吧……）

夏洛特露出符合她這年紀少女的天真無邪笑容，看起來十分開心。相較之下，莉賽蘿黛則打從心底感到稀奇地注視着夏洛特。

夏洛特頗爲厭煩地嘆了口氣，對沙月的話表示強烈贊同。接着──

「總而言之，我很希望可以儘快再次見到春人大人。雖然我不會阻止你和克莉絲汀娜大人以及芙蘿菈大人一起前往羅達尼亞，但請你務必在說服大家之後儘早回來喔。畢竟我也很在意與春人大人關係密切的瑟莉亞大人的近況。」

「喂、喂，小夏。在克莉絲汀娜殿下和芙蘿菈殿下也在場的時候講這種話不太好吧？」

夏洛特高興地露出十分可愛的笑容，繼續延伸這個話題。

莉賽蘿黛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

「這可就難說了。畢竟現在的情況又和晚會結束後春人大人離開城堡時不一樣了。」

克莉絲汀娜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如此回答。

「不過，如果對象是春人大人的話，就算要降爲臣子，我也願意下嫁喔。」

莉賽蘿黛身爲公爵千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和夏洛特有所來往，也因爲受到夏洛特喜愛的原因，一直和她保持頗爲親密的關係。所以莉賽蘿黛非常清楚夏洛特是個怎樣的人。

但她的嘴角卻掛着一抹笑意，看起來十分高興。

◇　◇　◇

在那之後，衆人又聊了大約半刻鐘的時間。

這場在利歐宅邸裏舉辦的聚會基本上氣氛相當融洽，大家都聊得很熱絡，但因爲夏洛特希望諸多話題可以保留到過夜派對當天再聊，所以聚會後來就暫且宣告結束了。

沙月、夏洛特、莉賽蘿黛和茱莉安奴會繼續待在利歐的宅邸中──

「那麼，我和芙蘿菈差不多該告辭了。」

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打算直接告退離去。畢竟在先前的討論中，克莉絲汀娜也曾趁機詢問莉賽蘿黛，關於和弘明的婚約制定過程與推動情況。所以她或許是打算連這些她不在時發生的事情，也一起跟攸格諾公爵或弘明討論吧。實際上──

「可以請你帶我去攸格諾公爵的房間嗎？」

克莉絲汀娜一離開利歐的宅邸後，便向帶路的女官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她帶着連同護衛在內的十幾個人穿越王城境內，前往攸格諾公爵的房間。但是──

「攸格諾公爵目前並不在房內。據守衛所言，他好像前往勇者弘明大人的房間了……」

攸格諾公爵並不在卡爾亞克王國借給他的房間裏。女官向站在房間旁的守衛詢問情況後，把攸格諾公爵可能前往的地點告訴了克莉絲汀娜。

「……這樣啊。那麼，能請你帶我去弘明大人的房間嗎？」

克莉絲汀娜瞬間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做比較好，但最後還是決定去弘明的房間，所以又對女官提出了新的帶路要求。

「我明白了。」

女官恭敬地低頭行禮後，便開始帶兩人前往弘明的房間。因爲距離攸格諾公爵的房間相當近，他們只花了不到數十秒就抵達。當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走進弘明的房間時──

「克莉絲汀娜大人、芙蘿菈大人，你們好。」

待在室內的三人分別是弘明、攸格諾公爵與蘿艾娜。攸格諾公爵和蘿艾娜站起來接待兩人，迅速地對她們低頭行禮。但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焦躁。相較之下──

「……………………」

弘明則一臉不滿地坐在沙發上。不只是克莉絲汀娜，連芙蘿菈也察覺到弘明的壞心情。

「弘明大人，你好。」

克莉絲汀娜稍稍提起裙襬，冷靜地向弘明打招呼，對他的態度並不是很在意。

弘明似乎覺得稍微出了口怨氣，冷哼了一聲。但是──

弘明小聲地抱怨。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先坐下來再聽你說吧。你們幾個也坐下吧。」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只是說想娶蘿莎莉當正妻而已。」

「啊？我看起來並不算好吧？」

「……這也不是想辭就能辭的身分吧？」

因爲室內正好在這時安靜下來，他的聲音變得十分清晰。

「這……」

克莉絲汀娜開始詢問弘明。

「那我要繼續確認情況了。弘明大人你本來打算迎娶芙蘿菈爲正妻，而且也對外公開這件事了。」

「我們在聊我與蘿莎莉的婚事。」

弘明先是用力咬住嘴脣──

「雖然弘明大人剛纔說想迎娶蘿莎莉公主爲正妻，但我並不打算反對這件事。不過，若你希望能和身爲王族的蘿莎莉公主結婚的話，繼續擔任勇者就會變成必要條件了。我想你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弘明在這時驚訝地抬起頭，對她說的話有了反應。

弘明似乎被克莉絲汀娜的眼神震懾住了，以有些上揚的語調回答她。結果──

「能請你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嗎？」

克莉絲汀娜瞥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的攸格諾公爵與蘿艾娜，向弘明確認。

「邀請我們的是恩人春人大人所屬的同盟國公主夏洛特，我們沒辦法貿然拒絕她的要求。」

弘明像在鬧彆扭似地如此回應。

我們現在會這麼傷腦筋，不就是因爲扭曲已經出現了嗎？──克莉絲汀娜皮笑肉不笑，在話中表達了這項言外之意。

「雖然對雷斯托拉希翁來說，光是弘明大人願意加入組織，就可以讓我們獲得許多好處了。但要是這件事對弘明大人來說是個重擔的話，我認爲就算要重新考慮也未嘗不可。」

「…………」

「硬是把原本應該不存在的勇者大人們列入考量，加到組織的架構裏。你不覺得我們並不該這麼做嗎？」

克莉絲汀娜以十分坦然的口吻對弘明解釋。

「……的確是這樣沒錯呢。真的很抱歉，害你必須配合我們改來改去的。」

「你說得沒錯。不過，在你們促成與蘿莎莉公主的婚事之前，芙蘿菈就活着回來了。既然如此，卡爾亞克王國應該也會考慮恢復弘明大人之前與芙蘿菈的婚約纔對。這樣一來，你與蘿莎莉公主的婚約也應該被認爲是取消了吧。」

「迎娶自己並不喜歡的對象爲正妻，與她共度一輩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吧？」

攸格諾公爵還是不肯輕易退讓。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對地位較高的克莉絲汀娜唱反調，但身爲勇者的弘明擁有讓他不得不這麼做的利用價值。

「嗯。」

「……爲了避免誤會，我先確認一下，你說的應該是卡爾亞克王國的第三公主蘿莎莉殿下對吧？」

「你們在聊什麼呢？」

「只要是能夠爲國家帶來益處的人物，就算我對那個人一無所知或不喜歡他，我也不會抗拒與他結婚。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我不喜歡對方，我也會努力讓自己喜歡上他。不過，我這麼做是因爲我是王族。我沒辦法強迫弘明大人也遵守這種態度。」

「但是芙蘿菈本人後來和你一起失蹤，生死不明。我們的婚約實際上在那時就已經算是取消了吧。所以爲了防止組織瓦解，我就被安排和蘿莎莉訂婚了。」

「嗯、嗯。我一開始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克莉絲汀娜以極爲冷靜的語氣輕描淡寫地反駁他。她說的「並不喜歡的對象」，在這裏指的是芙蘿菈。

接着突然就說了這句話。

「但、但是，就算是這樣……勇者大人的存在對雷斯托拉希翁來說是不可或缺的。爲了強化與組織的關係，最好的做法應該是……」

「弘明大人與蘿莎莉公主的事情雖然目前暫時沒有公開，但我會把這件事轉達給佛蘭索國王陛下。如果你是真的想與蘿莎莉公主共度一生的話，就請你也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她吧。」

「只、只要是王公貴族，這種事情……」

克莉絲汀娜再次向他道歉。

「……既然他們目前是實際存在的，在考慮事情時不是也該把他們列入考量嗎？這是我的拙見。」

聽到他說想回地球的這一刻，克莉絲汀娜其實很想質問他到底想怎麼處理和蘿莎莉的婚約，但她選擇先忽略這件事，直搗核心地逼問他。

「…………」

「這種問法的確是挺不解風情的呢。不過，這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弘明冷哼一聲，把頭撇向一邊，言行舉止彷佛是在鬧脾氣一般。

「……說是這麼說，你們自己其實也很想去找那傢伙吧。」

你是認真的嗎？──這是攸格諾公爵的言外之意。

「……雖然我應該馬上又會返回卡爾亞克，但我和芙蘿菈爲了讓雷斯托拉希翁的人們知道我們平安無事，明天會先回去羅達尼亞一趟。到時我也會正式對外公佈弘明大人與芙蘿菈取消婚約的事情。」

這句話讓攸格諾公爵暫時陷入了沉默。就在這時──

「啥、啥？呃……這……一、一般來說不會有人問這種事情吧？」

弘明似乎覺得克莉絲汀娜的反應與他期待的不一樣，微微皺着眉頭對她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然後攸格諾公爵和蘿艾娜就勸你放棄，說這是不可能的對嗎？」

弘明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擠不出半句話來，痛苦地陷入沉默。

「……但我其實也不是因爲自己想當才變成勇者的啊。如果可以回去地球的話，我也很想回去。」

克莉絲汀娜疑惑地問。

「我也認爲既然實際存在的話，在思考事情時也該列入考量。但這必須控制在不會太過勉強的範圍內。因爲勇者大人是超越我們人類的存在，要是硬把他們套進人類社會的架構裏，我認爲一定會造成社會扭曲。」

光靠這樣的說法好像還是無法讓攸格諾公爵明白情況，他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似乎是在說「那又怎麼樣」。

「那你打算辭去勇者的身分嗎？」

「我正好在跟攸格諾公爵和蘿艾娜聊一些事情。」

「沒……沒什麼事啦。你們兩個好像在春人那傢伙那裏玩得挺開心的嘛。」

「我想請問你一件事情。弘明大人你之所以如此強烈希望與蘿莎莉公主結婚，是因爲你心裏愛着蘿莎莉公主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因爲弘明大人想迎娶爲正妻的是蘿莎莉公主啊。」

「最後我想再確認一件事情。弘明大人你想迎娶爲正妻的人不是芙蘿菈，而是蘿莎莉公主。我這麼說對嗎？」

克莉絲汀娜以十分乾脆的語氣做出決定。

「就這一點來說，的確是這樣沒錯，但……」

「你的想法我當然可以理解。但是這些勇者大人本來就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他們只是某天偶然被聖石召喚，降臨到這個世界而已，原本就只是被衆人傳頌的傳說裏的存在。我沒說錯吧？」

「哼。」

弘明像是在鬧彆扭似地這麼說道。因爲克莉絲汀娜的態度始終很冷靜，他的情緒也激動不起來。

弘明之前的婚約全都是在別人的安排下談好的，但克莉絲汀娜現在卻要求他主動表白心意。

「……你、你在說什麼啊，克莉絲汀娜大人!?」

「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就算考慮到自己與克莉絲汀娜的身分差距以及弘明的立場，攸格諾公爵還是一臉苦澀地試圖說服她。

弘明簡潔地說出結論後，便抬起頭來查看克莉絲汀娜的反應。

克莉絲汀娜大概是預料到待會兒要討論很麻煩的事，所以催促衆人就座之後，自己也走到弘明對面坐了下來。芙蘿菈也在克莉絲汀娜身旁坐下，兩人一起與弘明面對面。攸格諾公爵和蘿艾娜則是先移動到下位後才就座。確定所有人都坐好後──

聽到克莉絲汀娜詢問他對蘿莎莉的感情後，弘明的視線開始遊移，突然害羞了起來。

弘明急躁地在克莉絲汀娜確認情況時接着說了下去。

攸格諾公爵很難得地慌了起來，不知所措地大叫。坐在他身旁的蘿艾娜似乎也嚇了一大跳，瞪大雙眼僵在原處。應該說，連提起這件事的弘明本人也雙眼圓睜地呆住了。

「我明白了。那我們就正式取消你與芙蘿菈的婚約吧。」

但克莉絲汀娜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並且緊盯着弘明問道。

因爲弘明這句話講得有些沒頭沒腦，害克莉絲汀娜聽了也是一頭霧水。

「什麼……？」

克莉絲汀娜仍舊以平靜的語調詢問他。

「沒錯，跟『並不喜歡的對象』在一起這種事，對王公貴族來說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弘明大人並不是王公貴族。他可是勇者大人喔。」

弘明忍不住喃喃說道。但他的這句低語並未傳進其他人耳中──

克莉絲汀娜不僅把攸格諾公爵說到一半就吞回去的話接着說完，還反駁了他的說法。

「說實話，失去弘明大人的確會讓雷斯托拉希翁十分困擾，所以若是你願意繼續與組織密切來往的話，我會很高興。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尊重弘明大人的意願。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身爲今後仍想拉攏你這位勇者的組織代表，我認爲這樣的做法纔是較爲誠懇的態度。」

「發生什麼事了嗎？」

弘明仍舊眉頭深鎖保持沉默。但是──

「…………」

「……？」

克莉絲汀娜的態度看起來並沒有很驚訝，她一邊承受弘明的注視，一邊語氣平淡地確認情況。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這麼乾脆地取消吧……！這麼做的話不是會導致弘明大人與雷斯托拉希翁的關係變得薄弱嗎？」

「那是因爲如果這樣想，對你們來說比較方便吧？正妻之位的未婚妻人選一直被換來換去的我，可是覺得很不耐煩啊。」

攸格諾公爵的表情變得極爲難看，完全說不出話來。如果兩人討論的人物是個年輕貴族或貴族千金的話，他大概已經笑着反駁對方，認爲這種小孩子的任性不會被認可吧。但要是這個人物換成勇者弘明的話，就無法用這種方式處理了。

「…………」

克莉絲汀娜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嚴肅地這麼說道，並對弘明深深低頭致歉。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離開雷斯托拉希翁也沒關係嗎？」

「……嗯。」

雖然弘明露出了十分納悶的表情──

弘明露出了有些膽怯的表情。但是──

「蘿艾娜，你就繼續留在這座城堡裏照顧弘明大人吧。」

克莉絲汀娜卻擅自說了下去，對蘿艾娜如此命令道。

「……我明白了。」

蘿艾娜在停頓片刻後站了起來，深深地低下頭，接受了這項命令。

「你呢，攸格諾公爵？」

「……請讓我與你們一同前往羅達尼亞吧。 」

攸格諾公爵稍微思索了一下後，決定與克莉絲汀娜他們一起返回羅達尼亞。

「我想在中午過後抵達羅達尼亞，所以明天早上就得出發。」

「遵命。」

「那麼，我和芙蘿菈差不多該告辭了。」

確定攸格諾公爵點頭答應後，克莉絲汀娜便站了起來。芙蘿菈急忙跟着起身──

「我也和兩位一起離開吧。」

攸格諾公爵也立刻站了起來。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就這麼帶着攸格諾公爵離開了房間，只剩下弘明與蘿艾娜兩人留在室內。

◇　◇　◇

「克莉絲汀娜大人，我有一些話想和你說。」

「我知道了。那就去你的房間談吧。」

當衆人離開房間，來到走廊上時，攸格諾公爵立刻對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克莉絲汀娜也馬上就答應他，一行人直接前往近在咫尺的攸格諾公爵房間。

他們走進比弘明的房間還要狹窄一點的客房後，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便在沙發上並排坐下，與攸格諾公爵面對面。

「你想說的應該是和弘明大人有關的事情對吧？」

芙蘿菈小聲地喃喃說道。就在這時──

「……好吧，我會試着和她談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天川閣下不一定會答應與蘿艾娜訂婚，這麼做也可能導致蘿艾娜未來永遠不可能再與弘明大人結婚，所以還是得跟佛蘭索國王陛下討論後才能決定。而最重要的是，這個方案也必須取得蘿艾娜的認同才能執行。雖然我覺得真的實行的可能性並不高……」

克莉絲汀娜先向他確認要討論的事情後──

──所以還是讓弘明大人與芙蘿菈大人的婚約繼續維持下去會比較好吧？攸格諾公爵一下子就想到了反駁她的說法。

「如果需要安排第二順位的人選，其實我與第二夫人之間還有一名女兒。她的年紀是十四歲。雖然以天川閣下的功績來看，要將我女兒送給對方擔任較高順位的夫人是有些不夠格……」

一直默默聆聽兩人交談的芙蘿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如果問我，他的功勞值得什麼獎賞的話，我還真沒辦法立刻確定答案。畢竟這項獎賞也必須是能夠吸引他的東西……但我已經先要到了一些猶豫的時間，所以應該會等我們與他的交情變得更深之後再向他探聽。」

「咦!?」

「如果沒有在表面上安排順序，就這樣繼續增加妻妾人數的話，將來一定會爲了要把什麼工作安排給哪個人而發生爭執吧。而且妻妾人數增加的話，與每一位夫人孕育孩子這件事的好處當然也會減少，所以很有可能會導致競爭變得更激烈。」

「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說給我聽吧。」

（讓他決定離開我國的關鍵因素，正是你兒子造成的──雖然這種話我死也不會說出口，但的確會有種想告發並彈劾你的衝動。）

克莉絲汀娜向攸格諾公爵確認道。就在這時──

攸格諾公爵也冷靜地如此回答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克莉絲汀娜既無奈又佩服地這麼想──

「………………」

「春人大人可能會和蘿艾娜結婚嗎……」

原來你覺得挺高興的啊──克莉絲汀娜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弘明大人之所以會排斥替夫人公開排序，是因爲一旦決定她們之間的優劣，自己就無法按照喜好與每個夫人相處。所以我本來以爲只要能避免這種問題發生，或許就可以說服他替夫人排序，只是這個話題討論起來太現實了，所以我一直在尋找適合說服他的時間，結果卻反而弄巧成拙。要是現在去找弘明大人討論的話，實在不知道他聽不聽得進去……」

「是的。雖然我也十分同意組織的讓步空間有其極限，但我還是覺得與芙蘿菈大人取消婚約的這件事，似乎處理得有點操之過急了。先等待一段時間，確定弘明大人是否回心轉意後再行動會不會比較好呢？」

（……原來如此。這個提議纔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克莉絲汀娜一邊盯着攸格諾公爵的臉一邊如此想像。雖然克莉絲汀娜並不知道攸格諾公爵甚至曾派萊娣法前去刺殺利歐，但是就算不把這件事列入考慮，她仍舊對攸格諾公爵的行徑抱持着諸多不滿。

攸格諾公爵一邊謙虛地這麼說，一邊趁機推薦了自己的女兒。

克莉絲汀娜在這時整理了話題重點與攸格諾公爵的主張。

克莉絲汀娜認真思考一陣子後，說出了瑟莉亞的名字，認爲她足以代表雷斯托拉希翁成爲利歐的未婚妻。畢竟雷斯托拉希翁能夠送給利歐的最具魅力的獎賞，實際上大概也都是與瑟莉亞有關的事情吧。

攸格諾公爵滔滔不絕地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攸格諾公爵提起了利歐。他沒有被上一個棘手問題拖住思緒，能夠如此乾脆地轉換想法並提起其他話題，其實也挺值得敬佩的。

畢竟弘明不僅纔剛與他所喜歡的莉賽蘿黛相親失敗，還因爲宣佈要迎娶蘿莎莉爲正妻，跟克莉絲汀娜他們稍微爭論了一下。現在他的情緒變得很敏感，不適合討論這種話題。

「……蘿艾娜不是負責照顧弘明大人嗎？她自己也知道她是以和弘明大人結婚爲前提才接近他的吧？」

「我至今也已經提過好幾次了，像他這樣的人才我們無論如何都應該要拉攏。就算無法讓他加入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也應該要和他建立好關係，讓他在發生事情時願意爲我們而行動。」

「不，我還想和你討論有關春人……有關天川閣下的事情。」

他腦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對攸格諾公爵來說，如果要找機會動手腳的話，讓芙蘿菈成爲弘明的正妻，會比克莉絲汀娜來得方便，所以他原本是樂見其成的。但既然情況已演變至此，他也只能期待弘明在明天出發之前改變心意。不過，這個可能性相當渺茫。

克莉絲汀娜不得不同意他的看法。因爲與有權有勢家族的貴族千金結婚，是讓自己出人頭地的捷徑。普通的貴族當然會覺得很高興。

「如果依照慣例的話，大概就是幫他與雷斯托拉希翁有權有勢之人洽談婚事吧。而且他正好也是未婚的年輕男子。」

「是的。不過呢，若要說得現實一點的話，就是順位安排的問題了吧。弘明大人表面上對於替夫人排順序這件事面露難色，但是實際上在他心中似乎還是有個喜好排名……雖然爲了方便起見，他願意指名其中一人擔任第一順位的正妻，但他看起來對這個人選也有自己的堅持。」

攸格諾公爵吞下反駁的話，嚴肅地表示同意。接着──

（……被她擺了一道啊。這下子我根本就無法反駁她。）

（所以就是利用目前的情況，反過來刺探對方吧。他在這方面真的是很有一套。）

不過，就算是這樣，利用利歐與瑟莉亞的關係這件事，還是讓克莉絲汀娜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心中充滿愧疚之情。

克莉絲汀娜一臉苦惱地陷入沉默。因爲她知道利歐經歷了怎樣的過去，所以覺得讓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貴族千金和利歐相親的話，對利歐來說根本就只是名爲獎賞的幫倒忙。

克莉絲汀娜點頭表示認同。她之所以花了幾秒纔回答，是因爲她的腦中在這時閃過了春人‧天川的真實身分，就是以前與克莉絲汀娜來往過的利歐這件事。

因此，要是今後未經佛蘭索同意就隨便對利歐出手的話，就算是同盟組織雷斯托拉希翁，也等於是在挑釁卡爾亞克王國。

一開始先提出不太可能實現的蘿艾娜當人選，讓人一時反應不過來，然後再提出比較可能實現的真正想法當替代案。這是很聰明的做法。

雖然也有少數貴族貫徹與正妻之間的純潔愛情，不願採用一夫多妻制度，但是以一夫多妻制迎娶多位夫人，對貴族來說也是家族繁榮的象徵。因爲這就表示就算他擁有多位夫人，還是能夠扶養一羣孩子並分派工作給他們。

但是，如果要爲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着想的話，攸格諾公爵的主張其實非常合理，要是她這個組織領導者不實行這個方案，也會有點不自然。克莉絲汀娜並不是不懂這些道理的人。因此──

「……不過，根據你與佛蘭索國王陛下的協議結果，或許也能拜託陛下對弘明大人與蘿莎莉公主的婚姻表示反對。而且要是蘿莎莉公主真的成了正妻，那讓芙蘿菈大人擔任第二夫人不也十分合適嗎？」

「若是蘿莎莉公主並未成爲弘明大人的正妻，我應該會試着詢問他是否願意迎娶雷斯托拉希翁的人選作爲正妻吧。雖然這件事當然也得尊重弘明大人的意願，但到時我打算主動建議他把我列入正妻的考慮人選中。」

話雖如此，若是依照慣例，順位較高的夫人所生的孩子愈有可能獲得家主指派的重要工作，夫人本身的待遇也會比較好。

芙蘿菈有些呆滯地點了點頭。這次她露出了「好像覺得很可惜」的表情。順便一提，雖然攸格諾公爵也同樣感到驚訝，但或許是因爲克莉絲汀娜馬上就說這是玩笑，所以他並沒有特別表示什麼意見。

克莉絲汀娜根據攸格諾公爵所說的話，得出了這樣的推測。

「這是當然的。不過，如果這麼做能夠獲得成爲天川閣下第二夫人的機會，對蘿艾娜而言應該也是一項極具吸引力的提議。就算只是去問問她的意願也沒什麼不好吧？」

「原來如此……」

克莉絲汀娜認爲自己也同樣有罪，在心中暗自感到後悔莫及。坐在她身旁的芙蘿菈似乎也想到了一些事情，臉色不太好看。就在這時──

這是因爲替夫人排序的制度還具有一項功能，那就是約束夫人與孩子們，避免他們之間出現不必要的紛爭。

「……你的意思是？」

「他與芙蘿菈的婚約已經是公開的事實，要是取消的話將是弊大於利，所以我之前纔沒有取消，但如果要認真討論的話，最適合擔任弘明大人正妻人選的人，其實是貝爾託姆王國王位繼承順位第一的我。現在既然弘明大人堅持要迎娶蘿莎莉公主爲正妻，那我方自然可以取消婚約而不留下不好的影響，讓一切迴歸原樣。這有什麼問題嗎？」

她點出了攸格諾公爵的提議裏的幾個問題。

克莉絲汀娜似乎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遲疑了一下，但大概是因爲找不到有力的反對理由，所以最後還是答應了。

「……如果要我推薦的話，我應該會選瑟莉亞老師吧。」

「……不，沒有。你說得沒錯，要是現在還能讓克莉絲汀娜大人成爲正妻人選的話，對組織來說也較爲有利呢。若你連這些事情都已經考慮到的話，我對弘明大人這件事也不會再有什麼意見了。」

克莉絲汀娜態度堅定地反駁他的論點。雖然她根本就還沒有把情況告訴佛蘭索，又已經察覺到弘明其實有可能也不是那麼喜歡蘿莎莉，但她並未提起這些事。

「大家應該不會無視天川閣下的意願，所以我想較高順位的夫人人選在短時間內不會出現，但一直靜靜旁觀也算不上什麼好策略。因爲天川閣下身邊看起來也早就聚集許多充滿魅力的女性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早一點和佛蘭索國王陛下談妥這件事呢？」

如果對象是身爲勇者的弘明也就算了，大國裏地位較高的王族不以正妻之位嫁給他國貴族的情況，根本是前所未見。要是真的這麼做，雷斯托拉希翁的貴族們肯定也會強烈抗議吧。

聽到攸格諾公爵的疑問，克莉絲汀娜緩慢地搖搖頭。

「你的意思是蘿艾娜在他心中排名並不高嗎？」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但是以目前弘明大人說要迎娶蘿莎莉公主的情況來看，要推測他真正的想法是有些困難的。所以雖然這種做法有點自以爲是，但根據我的拙見，如果放出他喜愛的蘿艾娜可能會與天川閣下訂婚的消息，說不定就能夠稍微探聽到他的想法。」

克莉絲汀娜冷靜地指出了這點。

佛蘭索之所以把本來只有王族才能居住的王城境內宅邸送給他，肯定是爲了明確地告知國內外的王公貴族一件事──沒有朕的許可，你們都不準對春人‧天川這名貴族出手。

克莉絲汀娜明確表明了自己願意成爲弘明未婚妻的想法。

可是她別無選擇。

「不。她目前應該是十分受到弘明大人喜愛吧。但是弘明大人對於主動找上門的親事大多是來者不拒。所以要是夫人數量繼續增加的話，她在弘明大人心中的排名可能也會變動。」

「其實還有個辦法，那就是乾脆把芙蘿菈也列入候補名單。」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安排他所喜愛的蘿艾娜成爲天川閣下的未婚妻，我覺得有可能會讓弘明大人的心情變得更差。」

（雖然當時毫無作爲的我根本沒有資格發表意見……）

「…………是啊，這樣的確比較符合我們的期望呢。」

攸格諾公爵繼續闡述着意見。

這次輪到克莉絲汀娜主動詢問他。

「也就是說，這或許會導致蘿艾娜的實際排名下降對吧。而且在表面上沒有排序這件事恐怕也會引起一些問題。」

攸格諾公爵如此分析弘明的情況。畢竟弘明目前也的確提出了想讓蘿莎莉成爲正妻的要求。

「既然如此，問題就變成要讓誰擔任人選了吧。若是把這項婚事當成獎賞的話，就算無法拉攏他加入本國，我也認爲必須準備一位身分夠尊貴的貴族千金給他纔行。至於目前雷斯托拉希翁能夠安排的最高貴的貴族千金，應該就是馮特奴公爵家的長女蘿艾娜了吧。」

「你想說的話就是這些了嗎？」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但我並不認爲這個問題的答案，會隨着時間經過而改變呢。畢竟弘明大人本人希望結婚的對象是蘿莎莉公主而非芙蘿菈。就算真的要給他時間等他改變心意，我也只能等到明天出發前。我是因爲這麼想才下此決定。」

攸格諾公爵這麼說道，嘆了一口氣。

「姊姊……？」

「雖然我覺得話題好像有點扯遠了……簡單來說，與其安排蘿艾娜在這種不穩定的情況下嫁給弘明大人，讓她嫁給天川閣下可能還比較好。你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吧？」

「……我是開玩笑的。」

攸格諾公爵闡述了想法並提出建議。

克莉絲汀娜在心中否決了他的提議。雖然無論是哪個人選，利歐應該都不會接受，但是選蘿艾娜的話，可能性或許還比較高吧。克莉絲汀娜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立場，去建議利歐和攸格諾公爵的女兒相親，而且光是提起這件事就有可能讓他心生厭惡，所以她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這個想法。就算要把想法告訴攸格諾公爵，她也必須明確表達出以否決爲前提的意思。所以──

（雖然他所提的，的確是比較符合現實的方案，但我不可能讓攸格諾公爵的女兒成爲天川閣下的未婚妻人選。）

「這麼做會有什麼問題嗎？」

「請問你打算針對這次的事情給予他何種獎賞呢？」

畢竟身分高貴的家主會迎娶多位夫人，其實也多半隻是因爲光靠和正妻生的孩子，根本應付不了自己家族所需處理的全部工作。

「如果是普通貴族的話，的確會覺得很高興吧……」

「雖然我們也必須尊重蘿艾娜的意願，但我認爲可以視情況把這件事列入考量。」

「瑟莉亞嗎……她的確是雷斯托拉希翁裏與春人關係最親密的人，而且也是伯爵家的長女，用她當獎賞的話也可以滿足最基本的家室條件，但是……」

「佛蘭索國王陛下都賜給天川閣下王城境內的宅邸了，應該可以假設陛下終於開始認真地考慮拉攏天川閣下才對。雖然雷斯托拉希翁安排的人選大概無法成爲正妻，但還是希望可以在他的夫人中取得較高的順位。」

芙蘿菈驚訝地叫了一聲。與其說她「好像很高興」，不如說她是真切地露出了高興的樣子，這應該不是克莉絲汀娜的錯覺吧。

對內情一無所知的攸格諾公爵如此問道。

「……不，沒有。」

攸格諾公爵面露難色地低喃道。

「這麼做會有什麼問題嗎？」

克莉絲汀娜感到疑惑。結果──

「不，但我不太確定他們兩人的交情究竟到什麼程度。雖然一看就知道兩人的關係十分親密，但又沒有正在交往的感覺。因爲瑟莉亞的年紀大了五歲，天川閣下也有可能並未把她當成這方面的對象來看待。」

攸格諾公爵說出了這些話。

「你不覺得用年齡差距來推測兩人的關係是件很失禮的事嗎？應該先向天川閣下確認他是否有這種看法之後再來說這種話吧？」

克莉絲汀娜的口氣頓時變得十分冰冷。

「……說得也是，是我說錯話了。」

攸格諾公爵發現談論女性的年齡似乎是個禁忌，老實地低頭致歉。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還是由我向天川閣下、瑟莉亞老師以及蘿艾娜提起吧。我無法保證一定可以談成這樁婚事，但還是請你別擅自插手。也請你要求其他人務必遵守這項命令。因爲我不希望把事情弄得太複雜，害天川閣下不高興。」

克莉絲汀娜刻意將挑選獎賞兼利歐未婚妻對象一事當成了自己的任務。並且不着痕跡地把攸格諾公爵的女兒也排除在外。

「……遵命。」

聽到這番話後，攸格諾公爵也只好點頭答應。兩人的這場對話便就此落幕了。

◇　◇　◇

即將於隔日早晨前往羅達尼亞的這天晚上。

克莉絲汀娜邀請蘿艾娜，來到了她在卡爾亞克王國城裏暫時借用的房間客廳。因爲她希望與芙蘿菈同房，所以芙蘿菈也在室內。

「真是抱歉，都這麼晚了還找你過來。」

克莉絲汀娜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蘿艾娜這麼說道。

「不，您願意招待我前來，我感到十分榮幸。我們能夠再次像這樣一起說話，對我來說是讓人再高興不過的事情。」

蘿艾娜這麼說道，深深地低下頭。

「我也很高興能夠再和你這個童年玩伴見面喔。」

「我想你當然也很清楚，不替夫人排序並不是什麼值得鼓勵的做法。但因爲弘明大人對此事表現出明確的厭惡感，所以我們原本是打算再給他一點時間，等他明白這麼做會有什麼壞處之後再試圖說服他……但要是他仍舊拒絕排序的話，我們就無法得知他能夠給予每一位夫人怎樣的好處。就算你是馮特奴公爵家的長女也一樣。」

「如果我成爲天川閣下的第二或第三夫人的話，能夠獲得的好處或許會比成爲弘明大人衆多側室之一來得多。您想說的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蘿艾娜語帶自責地如此回答。

「……這件事太突然了，老實說我現在有點混亂。」

蘿艾娜思緒混亂，拼命地思索這些問題。就在這時──

「畢竟天川閣下目前的功勞、魅力與身分地位，的確會讓人這麼想。」

而且蘿艾娜現在的立場其實極爲複雜。除了蘿艾娜之外，新國王派的最大支持者──馮特奴公爵家的主要人物，全都待在貝爾託姆王國本國，其中甚至還有因爲遭到奧波公爵刁難而被當成叛賊軟禁起來的人。

「只要她活着就還有一絲希望。你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這就是你能做到的所有事情，而且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

「蘿艾娜，你並不需要對這件事感到內疚。」

「如果要推舉你成爲天川閣下的未婚妻，會出現幾種可能產生問題的情況。天川閣下接受這樁婚事的可能性很低；你被列爲人選的話說不定會瞬間惹怒弘明大人；而且瑟莉亞老師也有可能被選上。就算天川閣下願意讓你成爲未婚妻，你或許也會因爲我們與卡爾亞克王國的協商結果，而變成順位較低的夫人。」

克莉絲汀娜則露出溫柔的笑容回應蘿艾娜。

「…………我可以把這件事交給你負責嗎？這可是一項重責大任喔？」

「好的。」

蘿艾娜老實地說出了她現在的心情。她之所以沒有立刻拒絕，大概是因爲她也是一名未婚的貴族千金吧……

「……不。正因爲我們不知道弘明大人真正的想法是什麼，我纔會希望自己可以成爲聯繫弘明大人與雷斯托拉希翁的橋樑。」

「不，雖然她保住了一命，但或許是因爲發現得太晚，治療時間也拖得比較長，所以目前仍舊處於昏迷狀態。連我從羅達尼亞出發時她也尚未恢復意識，要是她就這麼一直昏迷下去的話，似乎還是會有生命危險……」

大概是因爲這樣才覺得苦惱吧，克莉絲汀娜嘆着氣點頭。接着──

蘿艾娜態度堅定地點頭並如此回答。

「謝謝您願意告訴我這件事。」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謝謝您。」

「不過，如果你在聽完這些之後，還是十分希望這麼做的話，我也會把你視爲代表雷斯托拉希翁的未婚妻人選之一，並且可以先替你向佛蘭索國王陛下談談這件事。畢竟這也是身爲貴族的你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也正因爲對象是你，我纔想把結論交給你來決定。」

「……您要說的究竟是什麼事呢？」

克莉絲汀娜改變了話題。

蘿艾娜只能繼續向兩人低頭行禮。就在這時──

除了某些例外情況，貝爾託姆王國不允許貴族離婚。所以女性必須做好覺悟，把自己的人生與一切全都奉獻給結婚對象，以貴族的身分和對方共享命運。也因爲如此，她們所挑選的結婚對象將會左右其人生。

「遵命。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蘿艾娜恭敬地點了點頭。

雖然因爲深受王族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信賴，蘿艾娜得以在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中建立起目前的地位，但她不僅沒有家族這個後盾，離開王國時帶走的財產也很有限，所以現在的她能夠自由運用的籌碼只剩下公爵家長女的身分，也就是她的家世。

「……是的。」

「那就請您把這項任務交給我吧。」

「畢竟目前弘明大人已經說想迎娶蘿莎莉公主爲正妻，似乎想與雷斯托拉希翁這個組織保持距離，所以你會爲此苦惱是很正常的。但你沒有必要現在就馬上告訴我答案，可以先觀察弘明大人今後的動向再決定。」

目前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自己，究竟能爲國家和王室做什麼？她又該如何幫助在貝爾託姆王國本國陷入危機的馮特奴公爵家？

「…………讓、讓我擔任天川閣下的未婚妻嗎？」

既然今後的局勢變化，有可能導致蘿艾娜必須獨自扛下馮特奴公爵家的命運，與誰訂婚這件事就會成爲不只是影響她個人，連家族的存亡都能左右的重要決定。

語畢，克莉絲汀娜想確認蘿艾娜的想法。

聽到克莉絲汀娜正確地指出這些問題後──

「我知道了……我很慶幸雷斯托拉希翁還有你。在我和芙蘿菈返回羅達尼亞的期間，弘明大人就拜託你了，蘿艾娜。」

蘿艾娜深深地低下頭。就算這是對自己不利的消息，克莉絲汀娜還是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蘿艾娜認爲這正好證明了克莉絲汀娜對她的信任。

蘿艾娜停頓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有些不知所措地向她再次確認。

芙蘿菈一臉困擾地對她說。

「雖然牽扯到許多相當複雜的情況，但我其實是十分肯定你對國家與王室的忠誠心，纔會找你談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我無法保證實際情況會如何發展，這件事也有一定的風險，所以我想在尊重你個人意志的情況下進行判斷。希望你可以在明白以上事情後聽我說。」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道，對蘿艾娜微笑了一下。

「是啊，你太高估自己了。就算你當時就在現場，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如說，由於你平安無事，反而讓姂臬莎在我們離開魔道船後活了下來。真的很謝謝你。」

克莉絲汀娜給蘿艾娜猶豫的時間。老實說，在克莉絲汀娜的眼裏，現在的弘明是一帖服用了會有危險的猛藥。雖然就這點來說，他的確是個非常有魅力的人物，但她並不想勉強維持雙方之間的關係，所以也已經在考慮分道揚鑣這件事了。但是──

蘿艾娜恭敬地點頭。

「其實我之所以找你來還有其他理由。我們來談談那件事吧。」

「我知道。雖然還沒有正式對外宣佈，但你其實是以未婚妻人選的身分，接下照顧弘明大人的工作。只是，弘明大人是個想法十分反覆無常的人。雖然他願意決定正妻的人選，但對於替夫人排序這件事似乎一直面露難色呢。」

（就算弘明大人最後選擇離開雷斯托拉希翁，我也必須替蘿艾娜挑選一名最棒的婚約對象纔行呢。）

即便如此，克莉絲汀娜還是找了蘿艾娜來討論與春人‧天川這名貴族結婚的事情。蘿艾娜當然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意思。

這也是自己應當揹負的責任──克莉絲汀娜在心中默默發誓。

「沒問題。在目前隸屬於雷斯托拉希翁的貴族千金之中，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完成這項任務呢？」

「是的，姊姊說得沒錯。」

「………………」

蘿艾娜痛苦地露出扭曲的表情，吐露自己心中的自責。

「……這又是爲什麼呢？」

克莉絲汀娜則向蘿艾娜道謝。

「雖然我是因爲你才毫無保留地說出來，但我會這麼說的理由，是因爲就算向天川閣下提起這樁婚事，他也極有可能覺得這是個困擾。所以如果硬是要選個未婚妻送給他的話，以現實情況來說，最有可能成功的人選就只有瑟莉亞老師一人。雖然對你很抱歉，但我已經基於這個理由推薦瑟莉亞老師了。」

蘿艾娜用力地深呼吸一口氣後這麼說道。

「我明明和兩位搭乘同一艘船，在事件發生時卻完全幫不上忙，所以根本沒有資格收下這句話。在兩位碰上如此辛苦的事情時，我卻仍舊輕鬆自在地度過每一天……」

「就算天川閣下無法加入組織，也應該與他建立十分緊密的關係，我們是以此判斷爲前提纔想出這項提議。不過，若要用未婚妻來當獎賞的話，家室不夠顯赫的貴族千金無法與他立下的大功匹配。但你身爲貝爾託姆王國三大貴族之一的馮特奴公爵家的長女，要滿足這項條件的確是沒問題的吧。」

「不過，其實我並不希望把和雷斯托拉希翁有權有勢的貴族相親，當成送給天川閣下的獎賞。」

蘿艾娜沒有開口否認，苦惱地陷入沉默。

聽到克莉絲汀娜如此謹慎地事先提醒，蘿艾娜感到很不可思議。

她說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克莉絲汀娜有些困擾地如此說明。

克莉絲汀娜先列舉了幾項比較現實的問題──

「雖然我們目前連協商都還沒開始，但佛蘭索國王陛下也希望天川閣下與自己國家的關係能夠更加穩固，所以大概也在思考要讓他與權勢顯赫的對象結婚吧。因此，就算你真的成爲了天川閣下的未婚妻人選，在夫人順位上可能也很難高過陛下指定的那個人吧。」

「但、但是，我……」

克莉絲汀娜緊盯着蘿艾娜問道。

「其實因爲攸格諾公爵也這麼推薦的關係，我們正在考慮是否要安排你成爲天川閣下的未婚妻，用來當作雷斯托拉希翁送給他的獎賞。」

除非結婚對象是勇者或大國的國王，否則公爵家的長女基本上是不可能被排在正妻以外的位置。而春人‧天川並非這兩種身分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