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来方针

另一方面，时间倒转至利欧带着瑟莉亚离开的当天傍晚。

利欧抱着瑟莉亚，带领艾西雅用精灵术在空中飞翔。三人目前移动至卡尔亚克王国西南方的库雷提雅公爵领土。这个地方位在贝尔托姆王都的正东方，接近两国国境一带，下方是一片广阔森林。

莉赛萝黛·库雷提雅担任地方官的六花商店所在据点──贸易城市阿曼多，就在附近。由于三人打算与贝尔托姆王都保持距离，因此将阿曼多订为目的地。他们也打算在六花商会采买瑟莉亚的生活用品。

三人一路上聊了不少。他们谈论了利欧逃出贝尔托姆王国至抵达八云地区之间，以及从八云地区回到修托莱地区之间发生的一切。

利欧简单将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按部就班说了一遍，无奈他经历了太多事情，没有办法一次说完。他们现在仍在交谈──

「这样啊，所以你才会寻找分散各处的勇者大人……」

利欧收容了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美春等人、并让他们暂时借住在某处、代替他们寻找极有可能成为勇者的亲朋好友……利欧向瑟莉亚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的。经过这起事件，我得知贝尔托姆王国的勇者并非我要找的人，但我完全没有搜集到其他勇者的资讯。老师，你有什么情报吗？」

利欧心怀期待地询问瑟莉亚。尽管对方这阵子都待在王城里的迎宾馆，但她出身贵族，利欧认为瑟莉亚与人闲话家常时，应该可以经常获得这方面的情报──

「尽管尚未公开，但我听说除了贝尔托姆王国之外，有两个国家持有召唤勇者的圣石。贝尔托姆王国中也还有一颗。攸格诺公爵派应该带走了它和芙萝菈大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瑟莉亚提供了自己掌握的情报。

「真不愧是老师，这些讯息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利欧瞪大眼睛，扬起嘴角，感慨地说道。

「这、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情报啦。最近大家常常提到勇者召唤一事，所以我自行调查了一番，有些资讯也是靠别人告知，或是偷听来的。」

瑟莉亚羞红了脸──

「别这么说，我曾经询问过学院的研究员这方面的问题，但对方似乎对世事不感兴趣，只知道城里召唤的勇者叫什么名字。」

利欧微微扬起苦笑。

「哈哈，许多担任研究者的贵族，性格较为特殊。话说回来，你有去询问学院里的研究者呀……代表你潜入了我位在王城里的研究室吧。你还学会了在空中飞翔的方法，精灵术真是厉害呢……」

瑟利亚似乎突然回过神来，她今天已经不晓得展现过几次对精灵术的敬畏了。尽管发生的许多状况和利欧说的话让她受到莫大的冲击，麻痹了她的情绪，但身为一位研究者，精灵术依然让她兴致勃勃。

「嗯～厉害的不是精灵术，而是艾西雅。就这方面来看，精灵术与魔法有着天壤之别，精灵术会依每个人的能力而产生显着的差别。」

「《解放魔术》。」

瑟莉亚望着自己更衣后的身影，询问利欧和艾西雅。

利欧自信满满地为岩之屋的舒适度挂保证后，建议瑟莉亚先更换衣服。

利欧疑惑地歪着头，凑向瑟莉亚的脸庞。

「呵呵，对方可是这么称赞你喔。」

「唔……啊哈哈！」

利欧用熟练的口吻解释后，走向玄关。

瑟莉亚冷不防地低语。

瑟莉亚笑着称赞利欧。

「……咦？等一下，除了勇者大人之外，其他异世界的人确实也一起被召唤进了王城，可是，我听说大家只与勇者大人语言相通。你可以和被你收容的孩子们沟通吗？」

「等、等一下、稍微等我一下！我先让情绪冷静下来！」

「……嗯。可是，这里……有衣物让我更换吗？」

「…………」

瑟莉亚的嘴巴不断开开合合。

「……好。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利欧担心自己让对方受到太大的惊吓，小心翼翼地向她开口后──

「唔……真、真是的！都是你啦，让我看到这么多超乎常识的东西！不只是我，所有拥有魔术知识的人都会做出这种反应啦。你不能轻易在他人面前使用时空仓库喔，精灵术就更不用说了。这么做会招来不必要的纠纷喔！？」

「欸？可是……」

瑟莉亚茫然愣在原地，哑口无言。修托莱地区的魔术水准不高，居民甚至无法使用初步的时空魔术，她自然会大惊失色。

利欧有些吞吞吐吐地摇了摇头后，转头吩咐一旁的艾西雅，开始缓缓下降。尽管他曾经和美春等人解释过前世记忆一事，纵然瑟莉亚值得信赖，但无论对象是谁，当他阐述这件事情时，仍必须先做好心理准备。

再说，三人为了尽快与王都拉开距离，路途中不曾在任何地方逗留，自然没有时间添购衣物。

「我可以跟你保证，这里住起来舒适惬意。你先去换衣服吧，总不能一直穿着结婚礼服。」

「……岩石中竟然搭建了如此舒适的居住空间……」

「时空……仓库……」

「什、什么？」

「唔……唉，真是的！」

艾西雅简单点了点头，追在利欧身后。瑟莉亚也战战兢兢迈开步伐。三人步入家中后──

「呃，这是一种名为『时空仓库』的魔术道具。正确来说，这款魔术道具秘藏着一种时空魔术，能够释放出一个隔绝于时间和空间之外的亚空间。」

「欸！？怎么……」

利欧的表情有些困扰，勾起苦笑。

瑟莉亚这才回过神来，双颊微微泛红──

「……你、你在笑什么啊？」

在精灵术的始祖──精灵之中，艾西雅算是相当高阶的存在。然而，倘若深谈这方面的事宜，利欧怕会解释不完，再加上艾西雅相当坚持己见，因此他干脆地笑着带过这个话题。

「这个嘛，我们明天会去采买，今天先……」

「欸？」

瑟莉亚难为情地询问。

尽管如此，利欧刚刚会抱着她是出于必要，现在两人不需要靠得这么近，瑟莉亚似乎认为两者有着巨大差异。

「是的。请你放心，我们并没有要在这里露宿。」

瑟莉亚微微歪着头。

她抬头仰望着利欧，这才发现自己和利欧之间的距离近到宛如拥抱在一起，于是她稍微拉开一点。不过，抵达这里的路途中，利欧都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现在才来介意这一点未免太晚了。

「哈哈，我当然清楚。可是，现在只有你待在我面前，我不需要有所隐瞒吧？」

瑟莉亚慌忙挥舞双手，阻止利欧靠近自己。

「老师？」

「虽然外观只是普通的岩石，里面却是住家。这边请。」

「……我是不是最好别多过问这方面的事情？」

「……什么？」

接下来，利欧褪下黑色外套和战斗服装，换上便服后，走回起居室泡茶。过了一会儿，瑟莉亚和艾西雅分别在不同房间换好衣服，两人穿着家居服的连身裙回到起居室。

利欧不禁喷笑出声，似乎感到很有趣。

瑟莉亚的表情有些茫然，战战兢兢环顾四周。在一片昏暗中，举目所及之处只看得见郁郁葱葱的树木，万籁倶寂。

瑟莉亚小心翼翼地点头后，悄悄用力抱紧利欧。他们在森林中发现一块开阔的空地并降落──

利欧仔细打量着瑟莉亚的身高体型──

利欧没有听清楚对方说的话，开口反问后──

「嗯。」

「我真的……不了了。」

「那么，我们先进家里吧。这边请。艾西雅，走吧。」

利欧扬起羞赧的微笑，开口道谢。瑟莉亚欣慰地仰望利欧的脸庞──

利欧在学院时不会使用魔法，常遭到周遭的人冷嘲热讽。没想到他可以使用名为精灵术的厉害能力。不仅如此，当自己走投无路时，他还出手相救。这让瑟莉亚喜出望外，深感骄傲。

没错，瑟莉亚穿在身上的衣服，是美春等人移居至精灵村落时，亚纪在洗涤完后不小心留下的衣物。光从身高和三围来看，利欧就知道美春的衣服一定不合身，所以让瑟莉亚换上亚纪的衣服。

「谢谢你。」

尽管话题的走向逐渐偏离正轨，但瑟莉亚似乎又开始思索起搜寻勇者一事，随口问出这个衍生而来的疑问──

瑟莉亚惊愕地目瞪口呆。三人眼前的空间突然扭曲成漩涡状，出现一块巨大岩石。

利欧站起身咏唱咒文。他举起戴着名为『时空仓库』手环的左手，操纵魔力，启动秘藏在手环中的时空魔术。

利欧温柔地将瑟莉亚放在地面。

「老师？」

利欧若有所思地沉吟后，将话题转移到一旁默默飞翔的艾西雅身上。

「……好，我好了。」

利欧凝望瑟莉亚的脸庞，确认对方没事后，转身呼唤艾西雅，走向岩之屋的玄关。

「不，老师，你的反应让我感到好怀念。好久没有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我很开心。」

瑟莉亚喃喃念着道具的名字，专注地盯着手环。接下来，由于她不断凝望时空仓库──

「这是谁的衣服？」

「我认为你们都很厉害呢。利欧，看到你有如此显着的成长，我真的喜不自胜，你现在连身高也比我高了。」

「哈哈，明明不是这么回事啊。」

「不，我在思考该如何解释比较好……太阳快下山了，我们今天先在这一带稍作休息，等一下再谈这件事吧。艾西雅，我们随便找块空地就降落。」

瑟莉亚涨红了脸，嘟着嘴巴，瞪着利欧说教。

「是啊、呃、你果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利欧扬起爽朗的笑容，望着瑟莉亚。

「啊，嗯。」

利欧再次开口呼唤瑟莉亚。

瑟莉亚的脸蛋涨红到极点，微微喘着气，看起来相当苦恼。她没有直视利欧，依然低着头。

「春人比我厉害多了。」

利欧按捺着笑意，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容。

利欧蹲在地上，用双手碰触地面，微微一笑。顺带一提，此刻的他正使用精灵术悄悄安定地盘，但瑟莉亚并没有察觉。

瑟莉亚环视着打造成开放性的起居室，杏眼圆睁。

「我马上准备今天的过夜处，请稍等一下。请小心不要弄脏礼服。」

瑟莉亚已经不介意让礼服的裙襬触及地面，整个人朝利欧逼近。

「精灵术颠覆了我心中的常识，我认为自己最好不要轻易吸收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一直忍耐着没问东问西。可是，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五一十地把精灵术的一切告诉我，包括这个手环！不如说，可以让我直接调查这个手环吗？」

编注：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土的人造物，又被称为「时代错误遗物」。

利欧依然疑惑地歪着头，但他乖乖听从瑟莉亚说的话。接下来，瑟莉亚缓缓深呼吸后──

瑟莉亚察觉到利欧的表情变化，识相地询问。

「这、这是、什么？」

利欧吃了一惊，挡下靠近自己的瑟莉亚。

「老师？」

亲眼看到这个简直可以用欧帕兹【注】来称呼的魔术结晶后，点燃了瑟莉亚身为研究者的热情。她以近在咫尺的距离仰望着利欧后──

瑟莉亚试探地望着利欧。毕竟她当初是直接离开王都，不可能携带任何换洗衣物。

◇　◇　◇

利欧卷起左手臂的袖子，将装置在手臂上的时空仓库展现给瑟莉亚看。

艾西雅简洁地回答。

「这是召唤勇者时，不小心一起闯入异世界的其中一个孩子的衣服。对方不久之前曾住在这里……」

「我真的受不了了！」

瑟莉亚将话题丢还给利欧。她的语气中带着一抹愉快、一抹欣喜。

（我猜得没错，老师穿起来刚刚好。）

似乎真的合身。看到瑟莉亚能穿上国中生的衣服，利欧欣慰地扬起嘴角──

「……我可以顺便问一下对方的年纪吗？」

瑟莉亚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呃……十三岁。」

利欧莫名迟疑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你收容了两个女孩吧，另一位女孩几岁呢？」

瑟莉亚微微鼓着双颊，追加了问题。

「……十六岁。尺寸果然太小了吗？这件衣服的拥有者是亚纪妹妹，她的身高刚好跟你差不多，所以我认为应该合穿……我可以拿另一个人……美春小姐的衣服给你穿看看喔？」

尽管一眼就能看出美春的衣服对瑟莉亚来说太大件，利欧依然识相地提议。然而──

「没、没关系。嗯，不要紧……确、确实……不要紧啦，可是、胸、胸口、好像有点紧呢。没错、似乎、比较紧哟……但、但是、没有关系的！」

瑟莉亚隐隐感觉到美春的衣服不会合身，在心中纠结了一会儿后，惊慌地摇头拒绝。尽管她这么说可能只是为了逞强。

「原来如此，胸口啊……」

听着瑟莉亚说的话，利欧的视线自然落向她的胸口处。瑟莉亚的身材的确比亚纪更女性化──他暗自思索。

「真、真是的。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啦。对啦，反正我的胸部就是很平啦！利欧比较喜欢丰满的女生吧？呜呜……」

虽说利欧没有一直紧盯着瑟莉亚的胸口，她依然面红耳赤，难为情地遮住胸部。看来少女心中充满复杂的烦恼。

「哈哈，没有这回事。」

利欧勾起苦笑，摇了摇头。

「……是、是喔。真、真的吗？」

瑟莉亚微微瞪大眼睛，利欧说的话似乎勾起了她的兴趣。

「……老师，谢谢你。我也很庆幸能跟你成为好朋友。」

「……果然很难以置信吧？」

「原来如此……老师，在你的眼中，当时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利欧发出笑声。

「这样啊。算了，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另一个你的记忆？」

「什么样的人啊……你很成熟，总是与周围保持距离，内心让人捉摸不定。啊，可是，跟你好好聊过之后，我们马上就变得要好，让我发现你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好孩子。」

「我平时也不常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不太清楚。毕竟我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得到答案。然而，若你用我前世的名字『春人』称呼我，我也会知道你是在叫我，不会感到奇怪，哈哈。」

瑟莉亚恶狠狠地瞪着利欧。

瑟莉亚焦急地回答，催促利欧继续说下去。

利欧迟疑了半晌后，给出答案。

利欧歪着头问。

瑟莉亚讶异地瞪大双眼。

「唔……可、可是、我不会认输喔！我绝对有办法也跟那时的你成为好朋友。」

「……谢谢你。」

一想到原本在心目中比自己年幼的人，其实更为年长，瑟莉亚就突然心跳不已。况且利欧从刚刚开始就莫名摆出从容不迫的态度。

利欧困惑地说道。

利欧似乎不认同对方的说法，微微勾起苦笑。

「说、说得也是。那么，你都特地帮我们泡好茶了，就先解释给我听吧。」

「呃、真、真的吗？」

「啊，不，我并不是不想开口，只是需要先做好心理准备罢了。再说，我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才好。我认为你听了一定会吓一跳。」

利欧讶异地瞪大眼睛，静静陈述。

「怎么了吗？」

「啊、没事，听到你声称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我莫名地不感到意外，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理由吧。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你从以前特别成熟的原因了。」

瑟莉亚雀跃地微微一笑。

利欧静静地点了点头后──

利欧缓缓说出这句话。

利欧的话让瑟莉亚莫名地想要反驳，口气有些激动。

瑟莉亚恍然大悟似地瞪大双眼，喃喃自语。

利欧扬起有些尴尬的苦笑。

「啊、不、没这回事。我相信你喔。我相信你，并不感到惊讶……真是不可思议，我能够轻易接受这个事实呢，虽然我无法解释出理由……你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吗？」

「我知道了。那么，大家先坐下吧。艾西雅，你也是……话说回来，我好久没有跟老师一起喝茶了。」

瑟莉亚开口询问。就算七岁儿童的人格与二十岁青年的记忆及个性互相融合，也不可能让利欧在精神层面变为二十七岁的成人。但不管怎么说，他当时的精神年龄仍然高于瑟莉亚。

「前世的、记忆……这样啊……」

瑟莉亚有些慌乱地回答。

瑟莉亚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利欧微微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后，询问瑟莉亚。

瑟莉亚毫不犹疑，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所以你恢复记忆后，人格也有了转变。取回记忆前的你是什么样的孩子呢？我有点好奇呢。倘若我们更早相遇，我对你的印象说不定会大相迳庭。」

「对了，我该先解释哪一件事才好？你想先听我能与异世界的孩子们沟通的原因、以及关于精灵术和时空仓库的相关知识吗？你也可以先吃饭和沐浴。」

「前世的名字『春人』……啊，原来如此。所以你从以前开始就用春人当假名啊。」

利欧凝望着瑟莉亚的眼眸，开口询问。

瑟莉亚回想着当时的利欧。

瑟莉亚红着脸点头后，为了掩饰害羞而转移话题。

尽管利欧看似有些惶惶不安，但他依然扬起欣喜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西雅似乎也微微勾起嘴角。过了一会儿──

瑟莉亚充满干劲地开口后，利欧莞尔一笑。假如对象是瑟莉亚，他说不定真的会为了她打开心房。

「你说得确实没错……可是，曾经存在于你的记忆中、活在那个世界中的人，如今确实出现了吧？」

「是的。我当时不相信任何人，个性又具攻击性。我一定会击溃你付出的温柔。」

「真的吗？」

利欧补充说明。

「二、二十岁……也就是说、咦？等一下，所以你当时在精神层面比我还要年长吧？我们初次见面时，我才十二岁……」

利欧雀跃地微微一笑，向瑟莉亚道谢。

「……因此，你能够听得懂对方使用的语言啊。可是，这为什么是你的揣测呢？」

「这只是我的揣测，但我大概拥有前世的记忆。」

「你好干脆喔。」

「我必须补充一点，我刚满七岁没多久的时候才恢复记忆。在七岁之前，我只是贫民窟中的孤儿，就像你知道的一样。」

「什么意思呢？」

「没、没有啦……对了，利欧，在你拥有的记忆之中，你大概几岁？」

「是的。」

「你说得没错……但那究竟是不是我的记忆，现在并不重要。重点在于这是我与异世界人语言相通的理由，以及你是否相信我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呢？」

「毕竟这是你说的话呀。我会相信你说的一切。」

瑟莉亚怀念地笑着点了点头后，突然脸色一变，询问利欧。

利欧噗哧一笑，催促瑟莉亚坐在沙发上。接着，他将茶倒入三人份的茶杯之中。

瑟莉亚茅塞顿开。

「嗯，是啊。好怀念呢……啊，你真的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吗？」

「呃，先不提精灵术和时空仓库，你刚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能与异世界人沟通一事，我猜你大概难以启齿……」

瑟莉亚微微睁大眼睛。

「除了现在的我之外，我还保有另外一个我的记忆。」

「我明白了。嗯，我相信你。」

「……我大概没有办法跟你变得要好吧。就算你跟我问路，我也无法好好回答，一定也不会出手帮助芙萝菈公主。」

「是的。我认为女性魅力不是靠胸部大小来决定的。老师，你很有魅力，请你要有自信。」

「哈哈。」

「这样、啊……所以，我当初才会认为你的个性特别稳重。自从我们认识以来，你就是个伶俐聪慧的孩子，我一直不觉得你比我年幼……啊、对喔、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这一点也不好笑。我很想要跟你好好相处喔？」

「……我不知道记忆是否确实无误，也不晓得那究竟是我的或他人的记忆。」

「谢、谢谢……我在说什么呀。对、对不起。」

瑟莉亚也僵硬地点了点头，赞成利欧的提议。

接着，他笨拙地转移话题。

「是的……我要说的话超乎一般人的常识。可是，那绝非谎言。我不想继续隐瞒你。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这样啊，倘若我没有取得这些记忆，你对我的印象可能会截然不同。」

看到利欧疑惑地歪着头，瑟莉亚惶恐地解释。

「我以前是个更乖僻的孩子。我记得自己小时候很幼稚。老师，你当时印象中的我，大概是介于现在与孤儿时期的中间值吧。」

「……你是指与异世界人语言相通的理由吧？」

毕竟那些记忆与利欧没有任何主观性或客观性的关联。然而，这明明是发生在利欧身上的事情，利欧阐述时的态度却十分达观，带着一丝寂寥。

瑟莉亚询问后，端详着利欧的脸庞。

利欧给出模范回答，嗓音中不带一丝虚假，这似乎是他由衷的想法。刹那间，瑟莉亚不禁茫然──

瑟莉亚解释后，利欧有些好奇地询问。

利欧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

「在记忆之中……我的年纪是二十岁。」

瑟莉亚察觉利欧的氛围骤然一变，小心翼翼地确认。

看到瑟莉亚的反应，利欧勾起苦笑。

「……那是我们刚相遇的时候吧。」

利欧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怀念地说道。

不过，利欧现在仍不信任任何人，这一点倒是没有改变。

「我会吓一跳？」

利欧诚惶诚恐地询问。由于他是当事人，对这件事的感觉已经麻痹了，所以能够理所当然地接受。但一般人听了只会错愕不已，认为他在胡言乱语。

他附加说明。

瑟莉亚一脸茫然，重述了一遍利欧说的话─

「是的。坦白说，我首次在贫民窟遇到你时，才取回记忆没多久。因此，当你对我说话时，我正为此困惑不已。」

「嗯～我也不确定。就算春人时期的记忆和人格与我融合在一起，主体依然是利欧，我还是强烈地认为自己是利欧，今年十六岁，因此当时年幼的我应还是占了人格的一大部分……」

「……就结论来说，我在记忆中曾经居住过的世界和国家，与召唤勇者时误闯这里的孩子们生活的地方碰巧一致。」

瑟莉亚仓皇失措地道谢和道歉后，面露羞涩的笑容，似乎松了口气。

「我的确相信你……」

瑟莉亚似乎仍无法释怀。

利欧也腼腆一笑。

「是的。比起陌生的名字，『春人』更能让我产生自觉。」

「艾西雅也称你为『春人』呢。艾西雅，对不起喔，把你冷落在一旁。」

看到艾西雅站在利欧身旁，默默听着两人交谈，瑟莉亚向她道歉。

「不要紧。现在本来就是你们该聊天的时候。再说，我有点想睡了。」

艾西雅惹人怜爱地打了一个呵欠，摇了摇头。

「哈哈，谢谢你……艾西雅虽然沉默寡言，却是个好孩子呢。」

瑟莉亚向艾西雅道谢后，将话题抛给利欧。接着，艾西雅昏昏欲睡地将头靠在他肩上──

「是的，她帮了我许多忙。」

利欧笑着点头，似乎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举动。

瑟莉亚诧异地睁大眼睛──

「看、看来是这样呢。她长得可爱又漂亮。」

她的嗓音中莫名带着一股慌张。

（怎、怎么搞的！？他们为什么突然如此自然地依偎在一起！？）

尽管两人聊天的内容让瑟莉亚面露微笑，她的脑袋却差点停止思考。

「老师？」

利欧察觉到瑟莉亚的表情出现变化，开口呼唤──

「话、话说回来，除了精灵术之外，在你离开王都与我们会合之前，艾西雅曾把她是精灵一事告诉我。」

瑟莉亚回过神来后，将话题导至艾西雅的身上。她不敢直接询问两人亲密的理由。

「是的。艾西雅告诉了你多少情报呢？」

利欧冷静地询问后──

利欧马上开口安抚陷入混乱的瑟莉亚。

利欧询问后，瑟莉亚抛出其他疑点。

利欧笑容可掬地提议，试图完成瑟莉亚的要求。瑟莉亚瞪着利欧的脸庞，彷佛想要倾诉什么──

利欧试着喊住瑟莉亚，对方却没有停下脚步。没过多久，她便踏着小碎步回到起居室──

接着──

「嗯……姑且可以。」

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

「老、老师！？」

「老、老师，请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你也是从他们手中取得时空仓库吗？」

「没、没这回事！没这回事！」

她瞄着艾西雅，紧张地说道。

「好痛……呃？」

「我们就这样三人睡一会儿吧。」

「嗯……这样啊。」

瑟莉亚慌忙站了起来，匆匆走出起居室。

瑟莉亚杏眼圆睁。

下一瞬间，瑟莉亚停住动作。但她在近距离之下与利欧两两相望后，脸庞马上泛起红晕。

瑟莉亚疲惫地叹了口气。

艾西雅依然没有松开她的手。

「消除体内的术式？难道习得魔法之后，就不能使用精灵术了吗？」

「是的，这是他们送给我的友情证物。」

「……可是，我想先放松一下。看到艾西雅睡眼惺忪的模样，我也开始想睡了。她这样看起来好舒服喔。」

「既然如此，你先决定要睡哪一间房间吧。我们有许多空房间，可以恣意挑选。假如你想当成工作室使用，可以挑一间比较宽敞的。」

「是的，根据我熟悉精灵的朋友所述，艾西雅是一位高级精灵，但她的行为举止却像刚出生……在精灵之中，她还是个孩子。」

「……也就是说，你在学院念书时已经和艾西雅订了契约吧？既然如此……难怪你们会这么亲密。」

利欧观察着瑟莉亚的表情。

瑟莉亚觉得刚才的发言太过轻率，歉疚地观察利欧的神色。

瑟莉亚的表情开朗了起来，但她看到坐在正对面的艾西雅昏昏欲睡似地依偎着利欧──

「怎、怎么了？」

利欧顾虑到精灵之民的身分，刻意隐瞒他们的来历。

「……玛那？」

「老、老师，冷静下来吧！来，做一个深呼吸。」

「有什么让你挂心的地方吗？」

「我、我我我我我必须先洗澡！不行唷，必须先洗澡才行！」

「……也就是说……等一下，利欧，你在学院时总是无法成功缔结术式契约、学习魔法。难道是因为你会使用精灵术，所以不想学习魔法吗？你刻意让术式缔结失败？」

利欧干脆地点头答应，他的话语中充满对瑟莉亚的信赖。

「你说得没错，但我并不晓得自己曾与她订下契约，而她一直在我的体内沉睡，直到最近才苏醒。我曾询问她缔结契约的理由，但她似乎忘了苏醒前发生的事……」

艾西雅迅速抓住瑟莉亚的手，让她轻盈地站了起来。

「也就是说，尽管你对相关知识一无所知，却相信她是精灵？」

「……浴、浴室在哪里呀？」

「不愧是老师，真敏锐。可是，你说的并非完全正确。由于我和艾西雅订下了精灵契约，导致我无法缔结术式契约、学习魔法。当时的我对精灵和精灵术也一无所知。」

「呃，老师，怎么了吗？老师……咦，艾西雅？」

「瑟莉亚，你也想靠着利欧休息吧？」

既然如此，艾西雅现在会依偎在利欧身上，单纯是在撒娇罢了。瑟莉亚暗自思索，但她不好意思开口确认。

「什、什什什什什么！？」

「这样啊……那么……既然如此，我果然不能恣意进行调查吧？」

艾西雅让瑟莉亚沉沉坐在利欧的右侧。瑟莉亚不禁发出走调的惊呼声，她回过神来后，才发现对方放她坐下时的反作用力，使她在不知不觉中依偎似地倚靠着利欧。

瑟莉亚怯怯地仰望着艾西雅的脸庞──

「确实没错啦……」

瑟莉亚惊慌失措，用力摇着头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呀！？」

「他们竟然送你如此了不起的魔术道具，真是大胆，他们很信赖你呢。难道那群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制作出这种高阶道具吗？」

「那么，再来就是时空仓库了吧？」

利欧困扰地搔了搔头，望向倚靠着自己的艾西雅。

利欧将右手伸向左手臂。

「魔术依赖术式来干涉玛那，精灵术的特徵则是由术者直接干涉玛那。因此，魔术发动的万象容易遭到定型化，精灵术操纵起来更为灵活，但代价是不容易学习。」

瑟莉亚满脸通红，询问坐在另一侧的艾西雅。

「不，就算不缔结精灵契约，也可以使用精灵术。然而，使用精灵术时，玛那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精灵则是玛那升华后的灵性产物，他们与精灵术一拍即合。因此，一旦与精灵缔结契约，契约者就会变得极度适合使用精灵术。另一方面，我不知道该不该称此为缺点，一旦如此，术式契约即无法顺利吸收入体内，故将无法使用魔法。」

「不，你可以进行调查。不管你想要学习什么新知识，我都会倾己所知来教导你。条件是你不可以任意散布、挪用这些知识。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瑟莉亚端详着两人的神色。

利欧以魔术与精灵术的共通点为立足点，进行解说后，瑟莉亚虽然一脸茫然，却流露出兴致勃勃的模样。利欧说的话刺激了她的求知欲。

「命力……魔力是一种生命能量，相较之下，玛那是飘散在大气中的自然能量。我这样解释你比较容易想像吧？魔术或精灵术都是靠施术者操纵魔力，干涉玛那，改变世界万象。这一点是共通的。」

她难为情地询问。

「什么啊？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我也有办法学会精灵术吗？」

瑟莉亚点了点头，似乎有些不甘愿。

「你能理解我们的关系了吗？」

听到两人多年前即订下契约，瑟莉亚直接了当地询问两人举止亲密的理由。她闹别扭似地嘟起嘴巴。

瑟莉亚诧异地出声抗议。

「她只说是你的契约精灵，并解释了少许关于精灵术的知识……我当时很担心你是否能成功与我们会合，也不好意思多过问。关于精灵术的一切，以及你们两人的关系等等，你都会好好解释给我听吧？契约精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她们包夹利欧时，艾西雅提议。下一瞬间──

「沐浴！好呀……」

瑟莉亚终于意会到现在的状况，倏然红着脸。

「不，这不是可轻易量产的东西。」

「呃，老师，你对精灵和精灵术有多少了解呢？」

「原来如此。我先简单解释一下『精灵』是什么吧。精灵就是玛那持有自我意识后的灵体存在。」

「当我在王都外等你的时候，她在我的眼前化为灵体。那似乎不是单纯的隐身精灵术……我只能选择相信了啊。」

瑟莉亚指出这一点后──

利欧感觉瑟莉亚的举动有些不对劲，歪着头询问。接着，艾西雅立刻站起身，走到瑟莉亚面前，停下脚步。

「是的。你必须先经过训练，锻炼用来操纵精灵术的技能。然而，你必须消除进行术式契约时埋入体内的术式。」

「这里。」

利欧勾起柔和的微笑，摇了摇头。

利欧苦笑着摇了摇头，话语中涵盖着对精灵之民的敬畏。

「等、等一下！？」

瑟莉亚追问精灵相关的事宜。她紧紧瞪着利欧，不容许对方推托其词，还特别强调了利欧和艾西雅的关系。

「唔……嗯，说得也是。」

「……这样啊？」

艾西雅歪着头，若无其事地回答。

「精灵契约是在这里出现啊……难道不与精灵订契约，就无法使用精灵术吗？」

「我知道了。你先调查，我们日后再进行繁琐的程序吧。」

瑟莉亚勾起苦笑，摇了摇头后──

利欧提议。

看到瑟莉亚的模样，艾西雅点了点头，自己在另一侧坐了下来，继续靠着利欧休息。

「是的。使用精灵术的时候，术者的意识和意象将会成为干涉玛那的重要因素，假使体内埋着术式，就无法顺利将两者传达给玛那。」

「在我前往八云地区的旅途中，遇到一群远离人居，静静过活的少数民族。他们教导了我许多事情。不管是精灵术或魔术，对方的水准都与修托莱地区的居民无法比拟。纵使他们与世隔绝，我依然幸运地遇到这群知己……」

「……不用，你的提议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之后再说吧。你说的话全都太具冲击性，我好累。」

「利欧，你是从哪里获得这些知识和魔术道具呢？不，你在学院时还不清楚精灵相关的事情，应该是你离开贝尔托姆王国后吧……」

「好，你要不要先去沐浴呢，可以消解疲劳。」

利欧抓住瑟莉亚的肩膀，面对着她说道。

瑟莉亚暗自察觉利欧的用意，没有追问少数民族精灵之民的身分。

利欧感受到瑟莉亚莫名散发出的气魄，战战兢兢地反问。修托莱地区的居民往往不知道这两项事物的存在。假使去调查古代文献，说不定能找到少许相关资料，但内容一定不够详尽。

「唔……谢、谢谢你。我、我发誓不会这么做。我可以跟你订下魔术契约。」

瑟莉亚难为情地道谢后，羞红了脸宣誓。

「……我从以前就知道精灵。但是我只有从书中读过。没想到他们竟然存在于现实世界里。再说，艾西雅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女孩，所以我没有特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