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聖都託涅里科

孩童與芬里斯在迷宮深處交談的時候，利歐與空剛探索完直徑長達數公里的第十一層迷宮。

「還是找不到通往第十二層的通道呢。」

分頭搜索的兩人在第十一層的入口附近會合。

「非常抱歉，空也沒找到任何往下的通道。」

「用不着道歉。既然沒有看得到的通道，那就表示通道可能隱藏在某處，或第十一層就是迷宮的最底層。」

利歐溫柔地對空微笑。

「乾脆把牆壁打穿看看如何？」

空這麼提議，同時轉動右手，擺出鼓起肌肉的動作。

「如果真要這麼做的話，得先確定牆壁的另一頭還有空間。貿然亂挖有可能會導致迷宮崩塌。」

利歐環視廣闊的第十一層，同時說道。

（不過，要找遍每一個角落也很不容易。）

只要對牆壁注入魔力，就能探測牆壁的另一頭是否還有空間，不過第十一層非常寬廣，直徑達數公里，天花板的高度也有一百公尺以上。想到這裏就讓人提不起勁探索，利歐忍不住悄悄嘆氣。

但是，迷宮的第十一層對人類而言是完全未知的領域。難得來到這裏，只是繞一圈就掉頭回去的話，似乎也說不過去。畢竟賢神理娜讓龍王轉生的線索，有可能就藏在這塊神魔戰爭的起源地……

「好，那麼，我們用精靈術調查牆壁與地面的另一頭是否有空間吧。只是這裏很寬廣，可能要花上不少時間就是了……」

所幸只要設置巖之屋就能在這裏住宿、休息，留在迷宮內跨日調查並不成問題。

「這種雜事可不能勞煩龍王大人。請儘管交給空吧！」

「不，我不能只讓妳一個人做這種事。這裏實在是太寬廣了，我們分頭調查吧。」

「可是……」

「就這麼說定了。我就是想跟妳一起調查。」

「這、這樣嗎？空明白了！那麼……」

「真、真不愧是猊下……！」

◇　◇　◇

「啊哈哈，沒事的。很快就會習慣了。」

（……真的是個難纏的對手。要不是對那個女神有所顧忌，我就能毫不猶豫地對卡爾亞克王國展開強襲了……這樣一來，就能將瑟莉亞•庫列爾──順利的話，連他的契約精靈都可一併排除。）

「怎麼了？」

從兩人交談的內容來推斷，芬里斯似乎已經有幾個月沒回來宮殿了。至於他們所說的封印儀式究竟是什麼，目前還不得而知……

利歐眯起眼睛，以手遮擋陽光。在迷宮內，牆壁與天花板都會發出微光，所以還算明亮，但還是遠遠不及太陽的亮度。在睽違許久的陽光照耀下，不免感到有些刺眼。

「那就這麼說定了。這個得到龍王權能的男人，跟一千年前的龍王是否爲同一個人？就先來釐清這一點吧。」

芬里斯說着，同時將安娜遞過來的文件擺在桌上。這份文件記載着各神官所屬部門的收支記錄。芬里斯拿起筆，在列表上勾出有可能盜用捐款的部門，然後把文件還給安娜。

芬里斯終於點頭答應。

芬里斯瞪大雙眼問道，神情顯得很意外。這表示他的妹妹出去迷宮外面或許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

身穿白色裝束的孩童望着天花板，對芬里斯說明狀況。他彷彿能夠親眼看到利歐與空正在做什麼。藏在長瀏海下的那雙眼睛，究竟看到了什麼？

「啊啊，真令人痛心，居然讓龍王大人的眼睛受到折磨……這樣對眼睛不好，請別直視太陽。」

「請進。」

「好久沒來到地上了。接着呢……」

「不，沒事。我們走吧。」

（既然他跟眷屬都在這裏，表示對方的戰力已經分散，卡爾亞克那邊的防備相對薄弱。如果要派出我剛收回的哥雷姆，現在應該是最好的時機，但……）

「唉唉……」

「先是擔心我會搞砸，現在又過度保護起來啦？你這個哥哥還真是喜歡我呢。」

「問題在於他們這樣調查，到底是因爲確信有第十二層的存在，還是隻是認爲有可能存在。」

「是啊，真是累壞我了。而且我接下來還得馬上回去繼續進行封印儀式，可以的話我現在想要休息。」

「實際上，如果是在迷宮之外，我在他們面前現身應該不是個壞主意吧？」

身穿白色裝束的孩童直視芬里斯問道。最後──

「喂喂，你可以更信任可愛的妹妹一點吧？」

「龍王大人，您怎麼了？」

「沒關係，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在這裏找不到可用的線索了，這也是一種收穫啊。我們先回都市去喫點好喫的東西，散散心吧。」

「話說回來，都怪理娜這傢伙不好。竟然讓龍王大人在那麼昏暗潮溼的空間內待上兩天……」

「看來他們果然不知道下來第十二層的方法，還打算繼續調查。」

「……那個，猊下。」

芬里斯低吟一聲，嘆了口氣。

芬里斯嘆氣着點頭。然後──

◇　◇　◇

「嗯，讓我們迅速地處理完吧。」

（我還是覺得這迷宮很可疑……）

「哈哈，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所以呢？你怎麼決定？要讓我去調查他嗎？」

「不，全都是理娜不好！爲了讓龍王大人達成某件事，她讓您轉生到一千年後的時代，卻沒留下任何線索，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都是因爲這樣，纔會害龍王大人您來這裏白跑一趟。」

一名身穿高貴白色裝束的年輕女人來到敞開着的門前。她的名字是安娜•門杜莎，擔任法王祕書官的高階神官。安娜的手中抱着一大疊文件。

「陽光好刺眼……」

「這不是理娜的錯啦。」

（在情報蒐集完畢之前就先靜觀其變一陣子好了。至於蓮司先生，就讓他先回去普羅奇夏帝國一趟吧，不然要是在街上偶然遇到也很麻煩。）

「啊哈哈，你放心啦。我當然會慎選時機與地點。」

芬里斯笑咪咪地這麼對安娜說道。

「是啊。不管怎麼說，在迷宮裏接觸的話，他們肯定會起疑心的。」

「……妳打算在迷宮外接觸他嗎？」

身穿白色裝束的孩童沒有否定芬里斯的假設，更愉快地笑了起來。

約一個小時後。地點同樣是在聖都託涅里科。在法王芬里斯•託涅里科掌管的宮殿辦公室內──

「是！那麼，接着是下一個案件……！」

利歐這麼想，有些捨不得離開，最後又回頭望了迷宮的入口一眼。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想要回來啊……」

話雖如此，能夠預知未來的人物刻意沒有留下線索，或許表示沒有線索這一點本身有某種意義。

兩天後的下午。

芬里斯再度將眼光轉向窗外，眺望聖都的街景。

利歐說想要與空分工，讓空非常高興，口氣顯得很雀躍。於是，兩人開始對第十一層展開更深入的調查。

「猊下，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這……您似乎在看着窗外，所以我擔心您是不是心不在焉。」

「在外面的世界妳的力量會大幅減弱，需要帶着這個風險……」

「因爲我們的計劃沒有妳就無法達成。」

芬里斯的眼光不經意地望向窗外。

「妳的報告我都聽着，只是我同時在想別的事而已。信衆的捐款被盜用許多，我也猜得到是哪個部門在搞鬼。」

理娜擁有看透未來的能力，應該不會沒有預知到現在的狀況纔對。得知利歐的戰力分散之後，芬里斯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應該也都在理娜的掌握之中。因此，她有可能事先佈下了陷阱。

另一方面，在迷宮的最深處。

芬里斯似乎認爲這樣的話就值得考慮，思索了起來。

距今千年以前，六賢神在這塊土地進行了對世界開啓次元之孔的實驗。結果導致大量的魔物自異世界入侵，因而引發神魔戰爭。至今，魔物仍然會出現在迷宮內。從這點來看，不認爲迷宮有問題才奇怪。

被美食吸引，空的笑容變得比頭上的太陽還要耀眼。於是，利歐與空決定先回聖都託涅里科一趟。空的腳步顯得很雀躍。但是──

「我只是挑出了計算方式特別模糊、以及數字的尾數不自然的部門而已。對於信衆的捐款，神官多少中飽私囊一些，在慣例上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就先由我去這些部門親自叮嚀一下吧。在那之後可以先觀察，看看情況是否有改善。」

察覺利歐停下了腳步，空馬上轉過頭來問道。利歐搖了搖頭，甩開心裏不必要的擔憂，跨出腳步，逐漸遠離迷宮的入口。接着，像是爲了追蹤兩人般，一個孩童的身影從巨大的迷宮入口出現了。

思索一陣之後，法王芬里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後──

「這兩人就交給我，哥哥你還是回去處理自己的事吧。不同於躲在這裏的我，你很忙吧？」

芬里斯原本望着窗外的眼光轉向安娜。

◇　◇　◇

芬里斯聽着安娜的說明，同時以「嗯」、「原來如此」、「這樣啊」等固定的詞語淡淡地回應。他接過安娜遞過來的文件，迅速地瞄了一眼，心想──

安娜如她自己所說的，心甘情願地開始解說手中的文件。她看着芬里斯的眼神中充滿發自內心的敬畏。

「要是真的能那麼做，我就不用操心了……」

但是，兩人已經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徹底調查無法前進的第十一層。後來第十一層不再有魔物出現，牆壁跟地面的另一側也沒有任何隱藏的空間，只能判斷是真的無路可走，因此，兩人現在纔會回到地面上。雖然隱約覺得有問題，但是單靠這點繼續調查，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成果。

「……好吧。或許妳的確是比我適合。」

安娜中斷解說，湊過來看着芬里斯的臉。

利歐溫和地安撫空。

「唔……」

「所以你現在是擔心我要是輕舉妄動，會搞砸我們的計劃，是嗎？真是的……」

空義憤填膺地數落理娜的不是。

「那可不行，猊下。您不在的時候，累積了很多需要您過目的文件。請確認。」

身穿白色裝束的孩童抬起頭，有如要吸收陽光似地直盯着太陽看。然後眼光向下，鎖定前方遠處的利歐與空的身影。隨後，孩童踏出腳步，慢慢地跟着兩人走去。

「妳對他了解得並不多吧？他在成爲超越者之前就是個大意不得的麻煩角色啊。」

芬里斯的腦海中浮現賢神理娜冷笑的表情。假如在利歐背後穿針引線的真是理娜，那會怎麼樣？

「這就很難說了。如果他們進來這迷宮是因爲理娜的指使，照理說應該會知道進入第十二層的方法纔對。要是他們放棄搜索，直接離開，很可能表示他們不確定第十二層是否存在。」

芬里斯身穿純白的長袍，滿臉厭倦地唉聲嘆氣，同時在椅子上坐下。隨後──

「這麼說也是……不管怎樣，目前也只能靜觀其變。」

「以我對妳個性的瞭解，我要是沒看着妳，恐怕會主動去接觸他吧。」

「可以請妳簡單扼要地說明給我聽嗎？女神官安娜。」

的確，如果理娜希望重獲龍王權能的利歐達成某件事，認爲她會先留下一些線索是極爲自然的想法。

「好、好喫的東西……！您說得是，我們走吧！可惡的理娜，妳該感激龍王大人的慈悲爲懷！」

在迷宮的第十一層，利歐與空已經仔細地對所有牆壁與地面注入魔力，以精靈術探索通往第十二層的通道或空間。但是，兩人還是沒能發現第十二層。於是，兩人離開第十一層，回到了地上──

「長達數個月的封印儀式，真是辛苦您了。」

「我很樂意，猊下。首先，最該優先報告的是這件事──據說最近神官之間貪污事件頻傳……」

（在這個時候回到老巢，真是太不巧了。不，或許我該感到慶幸，他剛好在我回歸的時候來到這裏嗎？）

◇　◇　◇

利歐與空來到了聖都託涅里科的市鎮內，打算找一間好喫的餐飲店，正朝着大馬路走去。其間──

「在神魔戰爭的時代，理娜發現了某一件令人憂心的事。我本來以爲一定是跟神魔戰爭的時代有關，不過也有可能是完全無關的事吧。」

利歐提起他突然想到的想法。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不就無從調查了？都是理娜那個笨蛋不對，龍王大人實在沒必要爲了這件事費神。」

「但也有可能只是我們沒有察覺而已。或許真的是跟迷宮有關的線索。」

「那麼，是不是要再進入迷宮一次呢？」

「……說得也是。或許可以再去調查一次看看。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是多蒐集一些跟這塊土地有關的詳細情報好了。」

畢竟目前手上的情報實在太少。雖然在一開始要潛入迷宮之前已經有向都市的居民、冒險者公會的職員等人打聽過一些消息，但得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的資訊。

「是不是有什麼適合蒐集情報的地點呢？」

「唔，我有想到一個地方，可能可以調查到不少情報……」

「喔喔！真不愧是龍王大人！請問是什麼地方呢？」

「就是這都市的神殿。既然管理這片土地的人們都住在那裏，那麼應該會有保管跟這片土地有關的古老文獻的書庫。」

「原來如此！那我們得去神殿的書庫囉！」

「沒錯。要是有辦法進去神殿的書庫調查就好了……」

利歐雖然附和，表情卻顯得有些爲難。因爲他認爲就算老實地向神殿開口要求借用書庫，對方也肯定不會答應。

在這個書籍都是用手寫的世界，書是高級的貴重品，不可能會允許來歷不明的人物進入書庫。既然這樣──

（也只能偷偷摸摸地闖進去……但是，即使能闖進書庫，也無法花太多時間在裏面仔細地調查吧……）

雖然超越者的存在不易在人類的意識中留下印象與記憶，但再怎麼說，要是被人看到擅自闖入書庫、正大光明地在裏面看書，還是會引起騷動。

要是如此，最後會只剩下騷動發生的事實留在人們的記憶中。人們會因此提高戒心，以後要偷偷潛入書庫就更不容易了。因此，還是要設法避免引起騷動會比較好。

利歐不知道該怎麼做，正在思索的時候──

空將臉別過去，不肯看着耶爾，似乎很不服氣。

孩童的相貌偏向中性，頭髮是全白的，瀏海很長，甚至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來是男孩還是女孩。

「喔，你的應對很靈活嘛，我很中意。因爲這可是很難得的。至於答謝，請我喫一頓好喫的就行了。另外，我還想知道關於你的事。你看起來是個旅人？我對於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很有興趣。」

耶爾轉身背對利歐與空，逕自走去。

「那我們進去吧。」

利歐決定不再把耶爾當成幼兒，而是當成一名學者來對待。利歐一手貼着胸口，恭敬地鞠躬致意。

「我、我想應該是……？」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以孩童來說過於理性，氣質也很穩重。利歐見過瑟莉亞那樣無論幾歲外表都像個少女的例子，因此他覺得耶爾可能也是這樣的人。當然，再怎麼樣應該也不至於在二十歲以上，不過即使是接近十五歲左右，利歐也不會覺得驚訝。

利歐先安撫空，再向孩童問道。

「嗯？怎麼了嗎？」

「……既然這樣，作爲妳賜教的交換，也讓我們答謝妳吧。」

「…………咦？」

空低聲嘀咕。

「不，現在只是改成了別的名稱，本店一樣能供應客人您要求的餐點。法王風格燉飯三人份對吧，餐點都是現做，需要一點時間，敬請耐心等候。」

總而言之，一行人被帶到包廂，就坐之後──

「你們說神殿怎麼了？」

正當在煩惱能不能潛入書庫調查時，竟然遇上了神殿的學者，這樣的狀況說是雪中送炭也不爲過。不如說未免太剛好了吧？利歐不免困惑。但是──

「嗯？怎麼了嗎？」

「哼，看就知道妳只是在裝大人。」

利歐尷尬地笑着掩飾。

「沒有預約，是臨時來的。」

「什麼！？空可是成熟的淑女！真是個失禮的小鬼頭！」

「我也覺得我不會忘記你們。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耶爾，請多多指教。」

「原來是這樣啊。話說回來……」

「她要帶我們去好喫的店，這樣很好啊。我們走吧。」

耶爾主動要提供情報。

「原來是爲了這種小事啊。真是無聊。哥哥纔不會計較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呢。反倒是那些人身爲一介神官，竟然敢對以法王稱號命名的料理有意見，難道他們不覺得這樣纔是不自量力嗎？」

「這樣的話，我們的確是求之不得……」

空氣呼呼地向孩童吼道。

聽到某人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利歐轉頭過去一看。一名外表年紀跟空差不多的小孩子站在那裏。

「要是見過妳這麼失禮的傢伙，空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老紳士刻意以當時的名稱複誦餐點。

「我記得這間餐廳特別好喫的是法王風格燉飯吧。不好意思，先給我們來個三人份。」

孩童自稱耶爾，並向利歐伸出一手。利歐握起她的手。

「沒錯沒錯，就是這裏。」

「喂，給我離利歐大人遠一點！突然冒出來還強調自己的髮色一樣，莫非是來搭訕的！？真是人小鬼大！」

「歡迎光臨。」

「知道了。目前剛好有一個空的包廂，馬上爲各位帶位。」

孩童這麼問，繼續盯着利歐的臉看。

「…………」

孩童聽話地倒退一步，與利歐拉開了距離。

於是，利歐與空決定向這個自稱是耶爾的人物打聽關於聖都的情報。

負責帶位的老紳士翻閱櫃檯的帳簿確認，同時這樣問道。

空明顯地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要趕走孩童。

不止是外表，空平常的言行總是像個純真的女童。想到這裏，利歐的眼光忍不住向下瞄了空一眼。

「是。請問有預約嗎？」

「如你所見，我是神殿的人。因爲聽到你們在談論神殿，所以我有一點興趣。」

「三個人，能爲我們帶位嗎？」

孩童忽然湊向利歐，來到他面前，抬起頭盯着他的臉看。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要抱在一塊，這讓利歐感到困惑，笑容也僵硬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與其說是神殿，其實我們是對這片土地的歷史有興趣，想說神殿可能會保管相關的資料。」

孩童說道，同時舉起雙手，搖擺白衣的袖子，強調自己是神殿的相關人員。

「不，沒事。啊哈哈。」

耶爾帶頭走進了餐廳的玄關。

「好了，小空，別這樣……真是抱歉，請問妳是什麼人？」

「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當時光臨本店的神官們認爲，用法王大人的稱號爲餐點命名恐怕有些不敬，可能會有問題，所以……」

耶爾說道，無奈地聳聳肩。

「喂，誰準妳擅自決定……」

◇　◇　◇

「……欸？」

「欸欸。」

「利歐與空是吧。真巧，我們三人的名字都短短的呢。這也是一種緣分，如果你們想知道跟這片土地有關的事，不如由我告訴你們吧？」

而且瑟莉亞也是在十歲時就跳級、自王立學院畢業，成爲了學者。因此對利歐來說，有其他同樣年齡的學者存在，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喔～這樣啊。或許是因爲頭髮顏色一樣的關係，我總感覺你有一股特別懷念的氣息呢。嗯，原來是這樣，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啊。」

孩童揚起嘴角，低聲地笑了起來。這時候──

老紳士闔上帳簿，邀請利歐一行人往走廊深處前進。在這聖都託涅里科，神殿的影響力非同小可。即使沒有預約，餐廳也馬上答應提供包廂，或許是因爲對方看耶爾的服裝就知道她是神殿的相關人士，才能享有這樣的待遇。

（即使想表現得成熟卻怎麼看都像個孩子的，反而是小空……）

耶爾領着利歐與空來到了一間歷史悠久的餐廳，在聖都創業至今已有數百年之長。一行人在這棟充滿高級感的氣派建築物門前停下腳步後──

有人過來向利歐與空搭話。

「我跟你沒見過面吧？」

利歐的表情變得意外且疑惑。老紳士也瞪大雙眼，看起來很錯愕。

「哼。」

「嗯？有什麼事嗎，龍……利歐大人？」

纔剛認識對方，而且還是個孩子，似乎不應該貿然麻煩這樣的對象，利歐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

「好懷念啊。我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來了。」

利歐與空並沒有做什麼引人注目的行爲，但是這孩子卻主動來向超越者與其眷屬搭話，這讓利歐非常驚訝，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這個人看起來的確完全就像個孩子。但是也如她所說的，總覺得她的實際年齡沒有外表所示這般年幼。）

耶爾代表一行人，對老紳士問道。

老紳士倒抽了一口氣，瞪大雙眼。

「啊？現在龍……利歐大人跟空正在忙，沒時間陪小鬼頭瞎耗，快走開。去！去！」

或許是因爲耶爾看起來就是神殿的相關人員，老紳士有些尷尬地解釋餐點名稱變更的緣由。

「啊哈哈，我跟妳肯定是第一次見面呢，嗯。」

耶爾眼神變得有些感傷地喃喃。

「……失禮了。由於聽到了非常懷念的餐點名稱，我又驚又喜。」

「呃……怎麼了嗎？」

「嗯，沒問題。對了，餐點的名稱爲什麼會改呢？」

耶爾向帶位的老紳士點餐。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任職於神殿的初等學者，對聖都的歷史瞭若指掌。就連這片土地成立聖都之前、神魔戰爭時代的事都知道喔。」

耶爾這麼說，開心地眯起眼睛笑了起來。然後──

「啊哈哈，妳說話還真有意思。明明妳自己也是小鬼頭。」

空顯得很不服氣，似乎很不喜歡這樣被耶爾牽着鼻子走。不過利歐卻說：

孩童向利歐問道。

「幸會，我是利歐，這孩子叫做空。」

孩童身上穿着白色裝束，或許是在神殿工作的見習神官。服裝雖然沒有華美的裝飾，但是質料本身不差，說不定是高階神官的子女。

空氣得呲牙裂嘴，兇狠地威嚇眼前的女孩。

「那就這麼決定了。我的外表看起來雖然年輕，但是實際年齡比給人的感覺大。請放心。」

「………………」

「懷念？那麼，現在這道餐點已經……」

一個年邁的紳士恭敬地鞠躬問候，看來是負責帶位的服務員。

「這……」

耶爾代替利歐做好了決定。雖然她沒有說出實際的歲數，但仍暗示自己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年幼。於是──

「跟我來吧。雖然我很久沒來這裏了，不過我記得這附近有一家店還不錯。」

耶爾馬上對利歐問道。

「……沒事，只是妳說的話讓我有些在意。妳剛纔說哥哥，意思是……？」

利歐有些客氣地問道。

「嗯？喔，就是這聖都託涅里科的法王啊。法王芬里斯•託涅里科。你雖然是旅人，但應該至少聽過這個名字吧？」

「是、是啊……」

得知驚人的事實，利歐勉強擠出聲音來，臉頰僵硬地抽動。

「原、原來您是法王大人的親人嗎？真、真是失禮了，請恕罪！」

帶位的老紳士臉色一下子轉爲鐵青，當場連忙趴跪在地。

也難怪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在阿魯瑪達聖王國，擁有王之稱號的有國王與法王兩人，在政治方面統治全國的是國王，而在宗教方面君臨全國的則是法王。在這聖都託涅里科，法王甚至擁有自治權，老紳士身爲聖都的居民，對法王的親屬感到敬畏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沒想到……）

沒想到竟然會是法王的親屬，真是怎麼想也想不到。這時候──

「快起身吧。我雖然是法王的妹妹，但是在臺面上並不會被當作法王的妹妹來對待。不，正確來說是沒有辦法那麼做。」

耶爾笑着對老紳士說道，態度依然坦蕩大方。

（妹妹，果然是女生。）

這孩子還很年幼，外表又十分中性化，實在看不出性別，不過，這下子總算可以確定了。然而，現在比起這種事，利歐更在意她說的「在臺面上不能被當成法王的妹妹」這句話。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呃、這個……」

老紳士的表情緊繃，顯得非常驚恐，擔心自己是不是聽說了什麼不該得知的事。

「別誤會。在這聖都，神殿同時經營着幾所孤兒院。而我來自其中之一。就是這麼一回事。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耶爾這麼說，似乎是刻意不把話說清楚。

「啊，不……」

「那就是迷宮災厄。在神魔戰爭結束後第一次發生的迷宮災厄，規模特別大。有一說認爲當時有至少數十萬的魔物逃出了迷宮之外。結果導致在現在的聖都出現之前發展於此地的都市被毀滅。受害的不只是這塊土地，整個阿魯瑪達聖王國與國外的其他地區也接連遭殃，對修託萊地區帶來了大規模的混亂。」

「最後想到的方法，就是法王的設置與冒險者公會的成立。將聖都劃爲自治區，與國家政府切割，將管理迷宮的責任全推給法王。並且讓冒險者公會指使冒險者去探索迷宮，帶回打倒魔物後可取得的魔石。」

「異常現象或問題，是嗎？這還真是個模糊的問題。在解說之前，我想先知道你對這個國家、這塊土地知道多少？」

因迷宮災厄而蒙受損害的各國不滿的情緒無處宣泄，只好將矛頭指向國土範圍包括迷宮的阿魯瑪達聖王國，這也是人之常情。

耶爾微笑着說道，眼光直盯着利歐，彷彿要連他的內心深處都看透。

無論怎麼跟他人培養感情，到最後還是會被遺忘，因此空一直與他人保持距離。失去龍王之後，一千多年來空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因此她很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現在對耶爾的要求也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回答，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時候──

空不領情地對耶爾說道。老紳士似乎覺得這樣說話激怒法王的親屬很不好，在一旁顯得很緊張，表情十分僵硬。不過──

如果空表現出真的很不願意的樣子，那還另當別論，但是如果空其實想要交朋友的話……利歐想助她一臂之力。即使最後會被對方遺忘，利歐還是打從心底想要幫助空實現交朋友的心願。

「以我跟你的交情，有什麼不可以的？」

聽耶爾說想要成爲自己的朋友，空愣了一下，斜着頭問道。

第一次發生迷宮災厄，是在神魔戰爭結束後過了約一百年左右，阿魯瑪達聖王國建國剛經過半個世紀的時候。

「原來如此。那麼，我先告訴你，要理解這塊土地的歷史，有一個必須要先明白的要素。你知道是什麼嗎？」

「啊？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都說了，空可沒有允許妳直呼空的名字。真是個裝熟的傢伙。」

「謝謝您！喫肉～喫肉！空要喫沙朗牛排，五百公克，煎五分熟。」

冒險者公會雖受國家的監察，卻是不隸屬於國家的獨立營運機構。冒險者公會的設置雖有國家的投資，不過設置之後營運所需的財源卻沒必要由政府提供。比起國家自己編制軍隊來攻略迷宮，這種做法更能節省成本。

「……小空，妳覺得呢？如果妳交到更多朋友，我會很高興的。」

問題在於國家該如何取得冒險者公會採集回來的魔石，不過，只要聖都的冒險者公會存在於王國的範圍內，方法自然多得是。

「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快完成點餐吧。」

耶爾坦率地提議要與空結交友誼，態度完全沒有一點羞澀。

「目前對外都是這麼說明的。」

利歐不再堅持，輕嘆一口氣之後，決定改用相對親近的方式跟耶爾說話。

耶爾的眼光像是在看着遠方，微笑着說道，神情透露出一絲哀愁。

「啊哈哈哈，一千年前的今天是什麼天氣，是嗎？說這種話，彷彿妳活了一千多年。空真的很有趣呢。」

老紳士服務員快步走出包廂，包廂內只剩下三人。

也就是米飯料理。聽耶爾這麼解說，利歐心裏對這道料理有了大致的想像。

「因此，當時國內外各地對迷宮災厄的不滿與指責，全都指向迷宮的管理者，也就是阿魯瑪達國王。」

「別這麼說嘛，跟我交個朋友吧。」

老紳士似乎有些錯愕，以僵硬的動作點頭。

「嗯，這樣最好。不管怎樣，我的確是平時不會在臺面上活動的身分。法王芬里斯•託涅里科沒有妹妹。所以，剛纔聽到的你可別說出去喔？如果你還想要活命的話。」

剛建國的時候，託涅里科還不是聖都，也沒有法王。因此，當時管理這塊土地的，是這個國家的王室。

雖然這樣的念頭可說是非常地自私而厚臉皮……

空害羞地移開目光，回應耶爾。

耶爾滿意地點了點頭。本來以爲她接下來要說「因爲沒有血緣關係，不用對我這麼恭敬」之類的話，但是──

「這個嘛……」

「這樣啊，我很高興喔。請多指教，空。」

這或許是更不該知道的事，氣氛又變得緊張了一點。

「去殼的稻穀是嗎……原來如此。」

耶爾一手抵着下巴，低吟一聲之後，對利歐反問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

當然，人類不可能預測魔物的行動。魔物們失控跑出迷宮，擅自移動到各地定居、棲息，只是如此罷了。

「……還真不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玩笑，我看就別追究了。」

「這……好吧，我知道了。這樣可以嗎？」

「那是當然的。空就是來喫飯的，不然還要想什麼事？」

耶爾馬上就提及迷宮，並開始解說。

「嗯？怎麼，妳想跟空成爲朋友嗎？」

「那麼，我想問過去到現在約一千年以來，這塊土地是否有發生過任何異常現象或問題？是否有留下相關的紀錄？」

聖都周圍的土壤本就偏強酸性，不適合發展農業，只能依賴阿魯瑪達聖王國取得糧食。沒有聖王國的支持，聖都就無法生存，因此冒險者公會也必須依賴聖王國才能生存。

因此對阿魯瑪達聖王國而言，迷宮的管理是不可或缺的。

「啊哈哈，空一心只想喫肉呢。」

之所以如此推測，是因爲當時魔物們的行動看起來並沒有特定的侵略目標，也沒有佔領特定地點並建立大規模的據點。魔物們廣泛地分散於修託萊地區的各處，最後只是在各地聚集、隨處定居。

「利歐大人，空想要喫肉，可以嗎！？」

「好了，你們說過想要知道這塊土地的歷史，是吧？具體來說，你們想知道什麼樣的事呢？」

「這也是無可厚非，畢竟魔物造成了廣範圍的損害。甚至有人認爲現代仍有大量的魔物蔓延、肆虐，該歸咎於這個時代的迷宮災厄。」

「當然，儘管喫，別客氣。」

一直全神貫注地盯着菜單看的空問道，興奮得坐立難安。

聖都與迷宮的關係密不可分，利歐馬上這樣回答，不假思索。

既然明白迷宮災厄不是阿魯瑪達聖王國刻意引起的事象，各國最後也都判斷這不是阿魯瑪達聖王國的錯。

耶爾導正話題，將話鋒轉向利歐與空。

「答對了，你果然很優秀。那麼，現在就先概略地回顧歷史，釐清迷宮與這塊土地的關係吧。首先，聖王國起源於距今九百五十多年前。」

「……不，那可不行……」

耶爾驕傲地挺起胸膛，彷彿這個機制是她本人想出來的一樣──

看老紳士顯得很困擾，利歐代替他這樣問道。

老紳士非常狼狽，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於是──

耶爾總結她的回答。

「對了，你原本的問題是過去約一千年的期間內，有沒有留下這塊土地發生的異常現象或問題的紀錄，對吧？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塊土地第一次發生的迷宮災厄。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嗎？」

「空不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啊？妳是什麼東西一點都不重要吧。就跟一千年前的今天是什麼天氣一樣不重要。話說回來，空可沒有允許妳直呼空的名字喔。」

但是，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人認爲災厄可能有徵兆、是可以預期的，繼續指責阿魯瑪達聖王國的疏忽。

「我纔剛來到這個國家，所悉的都只是一些表面的事。例如除了國王之外，另有名爲法王的人物統治這座聖都；聖都與迷宮是神魔戰爭的發源地；還有位於聖都的冒險者公會是修託萊地區的公會總部。差不多就這些吧。」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

「……也就是說，妳跟法王猊下沒有血緣關係，是吧。」

「……是、是，我知道了。」

「嗯，這件事令人很感興趣。也因爲這樣，我有很多想更進一步知道的部分……」

「………………」

「是迷宮嗎？」

「好、好吧，既然龍……既然利歐大人都這麼說了，這次空就特別允許妳直接稱呼空的名字吧。咳咳，而且說到『同爲成熟的淑女』，也還算是動聽。」

我們纔剛認識沒多久，哪來的交情可言──利歐雖然心裏這麼想，卻不能說出口，只好裝出客套的笑容。

「呼、啊哈哈哈，抱歉、抱歉，開玩笑的。平時我總是深居簡出，很久沒跟別人交談了，一時高興就忍不住開了個玩笑。」

「這就對了。好了，有任何想了解的事都儘管問我吧。你想知道些什麼？」

「據說當時各國都非常慌張，甚至以爲神魔戰爭其實還沒有結束。不過，最後人們推測出來的結論，認爲迷宮災厄是『魔物們因爲失去統率之後偶發的集體混亂現象』。」

「但是，王室無法拋棄這份責任。因爲要是迷宮災厄發生，最先遭殃的還是國土範圍包括迷宮的阿魯瑪達聖王國啊。而且能從魔物身上採收的魔石是寶貴的資源，這仍是不變的事實。」

利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應耶爾的玩笑話。

耶爾說得神采飛揚，看起來打從心底覺得有趣。

耶爾完全沒有受到冒犯的樣子，反而開心地笑了起來，眼光持續望着空。

「……也是啦，我們纔剛認識，這也是事實。因爲我對你一見如故，纔會忍不住這樣要求，真是抱歉……不過，我實在不喜歡太過於拘謹的相處方式，而且現在我跟空也成爲朋友了，希望你能夠別太拘謹。畢竟在你看來，我應該就像個孩子一樣吧？」

「啊啊，在那之前，利歐。你也一樣，用一開始的口氣跟我說話就好了喔。」

空開心地向老紳士點餐。明明剛纔還在談論足以威脅生命安全的話題，眼前這女孩卻完全不當一回事，只顧着思考自己想喫的東西。看着這樣的空──

老紳士慌張得不像高級餐廳的服務員該有的樣子，不停地點頭。不過面對這樣的狀況，會如此狼狽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多麼巧妙的機制啊，真是令人佩服，對吧？」

空刻意地乾咳兩聲。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泛紅，應該不是看錯。

「沒問題，儘管問吧。」

「是、是！這是當然的！除了各位點餐的內容，我什麼都沒聽說！」

被問到想知道什麼樣的事，利歐思索了起來。

耶爾補充瞭如此意味深長的一句話。

「是啊。很久沒交到新朋友了，我很高興啊。同爲成熟的淑女，交個朋友也不錯吧？」

「………………」

「對了，我們還在點餐呢。兩位，你們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燉飯是用除去殼的稻穀做的料理，還會添加很多配料，份量應該不少，你們最好以這個前提點餐。」

「請、請多指教。」

「當時的國王想必爲此很頭疼。要是下次再度發生迷宮災厄、修託萊的各地再度遭受損害，王室可能真的會被迫承擔責任。當時王室應該很想逃避管理迷宮的重擔吧。」

「於是阿魯瑪達王室就開始想辦法。不想直接承擔迷宮的管理責任，但是又想要從迷宮取得魔石。」

「畢竟打倒迷宮內的魔物可獲得的魔石，是相當吸引人的資源呢。對國王而言，說什麼都想要將這麼寶貴的資源完全掌控。因此，剛建國之後的一段時間，管理迷宮的是王室。但是你也知道，那座迷宮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大麻煩。你應該也聽說了，迷宮有時候會湧出大量的魔物。」

利歐湊過來窺探空的側臉，如此推她一把。

「不只是利歐，空也一樣。要是能更早認識你們就好了……不過，若真如此，就不能像這樣跟你們成爲朋友了。真是不盡如人意呢。」

空不解地問道，耶爾則不着痕跡地打發了這個話題。後來三人又點了其他的料理與飲料，結束了點餐。

「謝謝妳。那麼，第一個問題是，我之前就聽說有時候會有魔物從迷宮裏出來，這表示迷宮災厄是頻繁發生的現象嗎？」

「唔，魔物們從迷宮內湧出，本身並不是稀奇的事。不過，規模大得足以被稱爲迷宮災厄的情況倒是不多，一百年也不見得有一次。記得上一次的迷宮災厄，是三十八年又七十五天之前吧？」

「竟然在那麼久之前……話說回來，妳竟然連天數記得這麼詳細啊。」

「即使敬陪末座，好歹我也是個神殿學者，我對自己的記性很有信心。雖然比不上鼎鼎大名的賢神們啦。」

耶爾臉上浮現蠱惑般的笑容。

「這、這樣啊，真不愧是學者。那麼，我換個問題，什麼樣規模的魔物湧現，才稱得上是迷宮災厄呢？」

「這倒是沒有明確的標準。被認定爲迷宮災厄的魔物湧現事件中，也有爲數兩千數百具的例子。說起來上一次災厄的規模差不多就是這樣。」

「跟第一次迷宮災厄相比，規模小很多呢。」

「應該說是第一次迷宮災厄的規模太異常了。即使是紀錄中規模次之的迷宮災厄，魔物數量也頂多只有幾萬而已。迷宮災厄的規模一次比一次小，這幾百年來則從來沒有超過五千的例子。」

「原來如此。那麼，除了迷宮災厄之外，魔物跑出迷宮之外也是平時常有的現象嗎？」

「是啊。不過，平常會跑出來的都是小規模的集團，頂多十具左右。至於數十具以上的集團，幾個月出現一次都算多了。」

「這樣啊……」

「還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嗎？」

耶爾看着利歐的臉問道。

「我在想魔物們的動向是否具有計劃性呢？雖然人們在分析之後，似乎認爲魔物們引起迷宮災厄的原因應該是一種集體混亂現象，不過，迷宮深處會不會有可能藏有某種會指揮魔物的存在呢？」

「喔……你的意思是，引起魔物戰爭的存在，到了戰爭結束一千多年之後的現在，仍然藏身於迷宮深處，是嗎？」

耶爾揚起嘴角，臉上浮現愉悅的表情。

「嗯。既然在神魔戰爭結束之後，仍有大量的魔物留在迷宮內，魔物之中有位階較高、能夠指揮其他魔物的存在，應該也不奇怪吧。假如魔物的行動看起來有計劃性，或許就能驗證這個假設。」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畢竟魔物的行動方式都非常原始。雖然也會聚在一起、聯手戰鬥，但原則上都只會像瘋狗似地襲擊牠們看到的人類。不只沒有戰術，甚至沒有絲毫知性可言，戰鬥方式非常粗糙。要是能從魔物們的行動看出戰略意圖或計劃性，這的確是能夠間接證實你假設的有力證明。」

「耶爾，從妳身爲學者的角度來看，認爲如何呢？過去這一千年來，每次迷宮災厄發生時，魔物們的行動看起來有計劃性嗎？」

「對了，就是這滋味。這就是我想推薦給你們的滋味啊。利歐，好喫嗎？跟你喫過的燉飯比起來怎麼樣？」

「喔，看來你是真的懂呢。好了，馬上來嚐嚐看吧。」

「嗯～」「嗯……」「唔～！」

服務員爲所有人分別盛好了燉飯等所有料理，擺在所有人面前。

空立即要求道。

利歐靦腆地道謝。雖然包廂內除了三人之外沒有別人，不過現在的情景客觀看來，就是一個大男人被兩個年紀比自己小上一輪的小孩子稱讚。

「喔……如何惡劣的環境，是嗎？真是耐人尋味。你的着眼點很犀利呢，真不愧是你，利歐。」

耶爾接着說明，魔物是雜食性，什麼都喫，包括草木、腐敗的屍肉等等。另外，據說多次有人目擊迷宮內的魔物在喫土或石頭。魔物不會排泄，有可能是把喫下去的物質完全轉換成能量。

「……嗯。這肯定很好喫，沒有錯。」

「原來如此，妳這樣說好像也對。」

空堅定地贊同耶爾的話，顯得很驕傲。

「讓各位久等了。」

「喔？身爲一個成熟的淑女，挑食是令人難以苟同的行爲呢。料理就跟人生一樣，真正成熟的淑女應該要能夠包容酸甜苦辣的各種滋味纔對，空。」

男性服務員微笑着點頭回應。

利歐沉默不語，表情有如骨鯁在喉。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我回答你任何關於迷宮的問題吧。這種機會以後可能沒有第二次了喔？」

或許是想着只要自己還是超越者，這樣的約定肯定無法實現──利歐的眼神有些尷尬地遊移。但是──

「嗯。當然還是要實際喫過才能確定，不過我以前有品嚐過類似的料理。鍋粑的部分特別好喫呢。」

「各位，趁熱喫吧。」

「怎樣？」

耶爾睜大眼睛問道，顯得很感興趣。

看到眼前的法王風格燉飯，利歐忍不住揚起嘴角。因爲這道法王風格燉飯與他所知的地球的西班牙料理非常相似。剛纔聽耶爾解說的時候，利歐就在想搞不好是這麼一回事，如今上桌的料理真的跟他所想的一模一樣。因此──

「那麼，請讓我爲各位盛飯。」

「呵呵，看來空也很喜歡，真是太好了。」

耶爾輕笑一聲，這麼補充道。

利歐滿懷肯定地點頭。

看着桌上的燉飯，空雀躍得雙眼閃閃發亮。

（莫非理娜所預知到的事，真的跟迷宮無關？）

「魔物分散至各地之後，採取的行動也只是各自任意肆虐而已。從人類受損的狀況來看，實在看不出背後有什麼計劃，而在那之後，隔了至少一個世紀的空檔才發生第二次的迷宮災厄。因此，無論是當時的爲政者還是後世的史學家，都只能推斷迷宮災厄是魔物們的偶發性集團混亂現象。」

「看，這就是法王風格燉飯。看起來很好喫吧？」

「……的確是不太像呢。」

「沒有錯。假如魔物們有意侵略地上世界，照理說應該要先在迷宮旁設立據點。但是，當時的魔物們卻沒有那麼做，而是爲了尋求下一個可襲擊的目標，漫無目的地胡亂往各方向分散。這樣的行動看不出來有任何統率可言。魔物們毫無秩序，只是各自往想去的方向前進，這樣像是有高度的計劃性嗎？」

「從牠們的生理特徵來看，你的考察可以說相當有道理。畢竟魔物是自異世界入侵的，或許對牠們來說異世界的環境真的非常惡劣。」

「既然這樣，我也很想嚐嚐看你做的燉飯。」

「嗯，真的非常好喫。肉、海鮮與蔬菜搭在一起，我以爲滋味應該很難協調，但是這燉飯卻調整得恰到好處。而且完全沒有食材的腥臭味，非常好入口。」

「嗯。不過只是偶爾做做當興趣而已。」

兩人談論起成熟淑女應有的修養，耶爾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覺得很有趣。然後──

「你真的很識貨呢。肉燉飯、海鮮燉飯、蔬菜燉飯，燉飯的種類本身也有很多，不過全部都加在一起的，只有這種法王風格燉飯。」

聞到肉的可口香氣，空立即興奮了起來。

耶爾與利歐談論著燉飯的同時──

「……原來如此，該怎麼說呢……」

「嗯，我知道了。就這麼說定了。」

「啊哈哈……那真是謝了。」

耶爾一針見血地說中了利歐的心事。

◇　◇　◇

服務員將送來的料理全都擺上餐桌之後──

聽說有隻加肉的燉飯可喫，空眯起眼睛笑了起來，看起來非常開心。

「另外，魔物的繁殖力雖強，但是雌性沒有隆起的乳房，因此外表乍看之下無法與雄性區分。一般認爲雌性魔物之所以沒有發達的乳房，是因爲魔物沒有必要透過餵乳來讓幼體補充營養。魔物從剛誕生的時候開始，即能以跟成體一樣的方式攝取食物，是已經得到證實的事實。」

（迷宮只能前進到第十一層，無法到更深的地方。當初第十一層的魔物大致看起來大概有數千具，不過都被我們打倒了。既然這樣，是不是最近就不可能發生迷宮災厄了呢？）

耶爾臉上浮現妖豔而神祕的微笑。

「真、真的嗎！？謝謝您！」

空狼吞虎嚥地嚼着燉飯。

從這個問題開始，一行人談論起魔物的生態。

「謝謝妳。那麼，首先是關於迷宮內部的生態系。迷宮裏明明聚集了那麼多的魔物，卻完全沒有任何文明產生的痕跡。雖然不知道魔物們都喫什麼維生，但看起來沒有經營農業，也沒有畜牧業的跡象。所以，我覺得牠們應該是在某個人類所不知道的地點，設置居住空間或據點……」

「遵命。」

一行人點的料理上桌了。

「不，如果沒有任何疑慮，那當然是最好不過。只是，我總覺得好像還疏忽了什麼。畢竟迷宮本來就還有很多不解之謎……」

男性服務員按照耶爾的要求走出了包廂。

「好、好好喫！太好喫了！米飯跟肉跟魚，空都能無限地喫下去！」

終於要開始喫了。一開始，三人自然而然地將手伸向法王風格燉飯，用湯匙舀起一口充分滲透湯汁的米飯，放入口中──

「……魔物們毀滅了這塊土地上原有的都市之後，沒了其他可襲擊的目標，往各地四散。」

利歐直搗黃龍，向耶爾問起最關鍵的部分。

明知這是無法履行的約定，利歐還是點頭答應了。

「嗯。」

「明明一樣是兩腳站立的生物，魔物的進化方式卻跟人類有根本性的不同。到底是在如何惡劣的環境中才會這樣進化呢？」

利歐喃喃說出心裏的疑惑。

耶爾更進一步地要求利歐與她約定。

「請慢用。」

一旁的男性服務員拿起一把大湯匙，正要舀起燉飯的時候──

「就算這麼問，能考察的案例實在太少了。若要判斷出計劃性的有無，必須連魔物們在迷宮災厄發生之後的動向都一起觀察，但是魔物們勝利的就只有最初那一次而已。在那之後魔物們的動向，我剛纔也說明過了吧？」

聽了魔物的生態，利歐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空也皺起眉頭，顯得很不愉快，發出「噁」的一聲。

「這可是你說的喔？我剛纔也說過，我對自己的記性可是很有把握的。到時候可不容你說忘了喔。」

說起來，魔物這種生物一旦死去就會灰飛煙滅，只留下魔石。如此特徵，說是在跟這個世界完全不同的環境下進化而來的生物，也是理所當然的推論。不如說地球跟這個世界的生態系極爲相似，包括人類等生物的存在，反而纔是奇蹟。這時候──

「辛苦了。接下來我們自己用就好，你可以出去了。」

「接着就等喫飽後再談吧。現在就先品嚐料理，一邊聊聊關於你們的事吧。」

「空的那份不要放蔬菜。」

利歐開口附和，但腦海中仍在苦思關於迷宮的事。因爲他還是覺得迷宮有些可疑，應該說，還是有某些疑點沒有解開。但是──

「少、少囉唆，只挑走想要的部分，纔是成熟淑女的精明表現。」

耶爾、利歐、空都各自放鬆了表情。

「哎呀，利歐，從你的反應看起來，就好像之前也有喫過這種燉飯，是嗎？」

愈是深入地思考，就愈會覺得可能真的跟迷宮無關。而且假使利歐要再度去探索迷宮，打倒太多魔物可能也不太好。因爲這樣的行爲或許會延遲迷宮災厄的發生，而被判定爲觸犯神所制訂的法則之一──「不得過度偏袒特定的人類」。

「小空，雖然我沒把握做出完全一樣的滋味，不過下次我來做做看燉飯吧。只有肉的燉飯應該也不錯。」

「沒錯。利歐大人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聰明睿智。看來妳挺有眼光的嘛，耶爾。」

「好的。」

「是，空很期待！」

「…………」

「……嗯，好啊，下次有機會的話。」

「那就這麼說定了。總有一天，要讓我嚐嚐看你做的燉飯喔。到時候，也要像今天這樣邊喫邊開心地聊天。當然，我一定會好好答謝你的。」

就這樣，利歐等人決定先專心享受美食。

「當然不會。」

「………………」

「嗯。小空，妳一定也會喜歡的。」

要是魔物中有類似軍師的存在，肯定不會採取這樣愚昧的行動──利歐如此判斷，嘆了口氣後立刻回答。

「說得也是……」

「這樣啊……」

「你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太能接受呢。」

耶爾洋洋得意地向兩人介紹法王風格燉飯。那是一種用淺平底鍋盛着大量米飯、魚、肉與蔬菜的料理。

耶爾滿意地微笑了起來。

「喔？利歐也會做飯嗎？」

「空要開動了！」

「唔喔喔喔，來啦！終於來啦！」

（果然沒錯，跟西班牙海鮮燉飯完全一樣。）

看了利歐的反應，耶爾問道。

利歐這麼回應，臉上的微笑顯得有些落寞。這時──

「對了。其實不用這樣特地約定也無所謂，只要成爲你的妻子，就能每天喫到你親手做的料理了吧？爲了答謝你做燉飯，就讓我嫁給你，這樣如何？」

耶爾冷不防地說出了出奇不意的話。

「嗯！？」

利歐驚訝得被口中的食物噎着，空似乎也愣住了，含着湯匙一動也不動，彷彿被雷打到一般。

「當然，我會讓你滿意的。別看我這樣，與一般人相比，我的長相似乎還算標緻呢。」

耶爾說道，同時用手撥起自己的瀏海，露出完整的容貌。外表看起來雖然年幼，臉上卻浮現與外表年齡完全不符的誘惑微笑。如耶爾自己所說的，她的容貌的確是相當標緻。相貌雖然還很稚氣，卻又兼備成熟魅力，任何成年男性在路上偶然擦身而過，肯定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再看一眼。

「這、呃……」

正當利歐在思索該用什麼樣的話語婉拒的時候──

「龍、利、利歐大人的妻子！？耶爾，妳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妳這是什麼意思！？」

空終於回過神來，慌張地吼了起來。

「因爲利歐真的很帥，不是嗎？」

耶爾一臉不在乎地說道。

「這、這……！對啊，是這樣沒錯。妳很懂嘛。」

空本來想要指責耶爾，卻無從否定她這句話，反而忍不住堅定地點頭附和。

「遇到這樣迷人的男性，卻完全沒有說任何求愛的話語，這樣不是反而對利歐很失禮嗎？」

「這、這樣說……？好像也是……？」

以空的角度來說，利歐是理應受人仰慕的人物，因此她當然不能說出任何否定這個事實的話。耶爾就像是看透了這一點似地，巧妙地駁倒了她，化解了她的氣焰。

「空，妳看妳的牛排都還沒喫呢。牛排還是趁熱喫比較美味喔。」

「這、這空當然知道！都怪妳說了奇怪的話！真是的……」

耶爾對利歐說道，調皮地呵呵笑了起來，看不出她有幾分當真。

過了約一個小時之後。

耶爾呵呵地輕笑，往跟利歐與空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融入街景之中。

「……哼，也不是不能考慮跟妳再見啦。」

「呼啊啊，好幸福，真幸福……」

「我不喜歡感傷的氣氛，讓我們普通地道別吧。」

「…………」

「他只是擁有龍王權能的另一個人罷了。」

耶爾微笑着點頭說道。

「今天真的很感謝妳。妳告訴我各種情報，真的很有幫助。」

利歐表情僵硬地陪笑。也許是因爲緊張得冒冷汗的關係，爲了掩飾尷尬而塞進口中的那一口燉飯，嚐起來有點沒滋味。

◇　◇　◇

雖然利歐與空看不到耶爾，耶爾卻仍注意着他們。耶爾躲在死巷的入口處，偷偷地觀察着兩人──

利歐與空是超越者與其眷屬，因此他們的存在不會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之中。利歐比任何人都還要明白如此事實，因此他雖然笑着答應，表情卻顯得很寂寞。空在一旁窺視着利歐的側臉，神情同樣寂寞。這時──

「今天我告訴你的關於迷宮的事，僅限於過去人類能抵達的範圍。至於迷宮深處的情況，則是不得而知。」

「好了……難得出來地上，在回去向哥哥報告之前，先稍微逛逛好了。」

「………………嗯。」

「對了，利歐。」

「用不着擔心，以後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憑你跟我的交情，我敢這樣保證。不，應該是你跟我們纔對。還有空也是。」

空有些靦腆地聳了聳肩。於是──

「嗯。那麼，再見……」

說完，空拿起刀叉切割牛排，小小的嘴巴里塞滿牛肉。

耶爾滿懷肯定地喃喃自語。

「我才該感謝你們，很久沒有體驗過這麼開心的時光了。今天能夠遇到你們，真的是太好了。希望下次見到你們也能像這樣盡情地聊天。」

說完，利歐領着空離開了耶爾的面前。

「我也是。總之，下次再見吧。空也再見囉。」

利歐向耶爾深深鞠躬道謝。

耶爾稍微眯起眼睛，像是在看着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默默地望着利歐。接着，利歐與空繼續往前走，身影埋沒在人潮之中。

利歐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裏已經沒有耶爾的蹤影。似乎是被路上的人潮埋沒了。但是──

雙方各自走了幾公尺時，耶爾突然回過頭來，從背後叫住了利歐。利歐也回過頭來。耶爾接着說道──

耶爾說道，以若有所指的眼光望着利歐。

冷不防地，耶爾說道。

耶爾放下撥起的瀏海，笑咪咪地望着空說道。

「…………」

在用餐的過程中雖然有一下子感到困惑，不過利歐在用完餐後又陸續向耶爾提出了一些關於迷宮的疑問。目前跟迷宮有關的疑問都得到了耶爾的講解之後，利歐去結帳，一行人走出了餐廳。

「嗯。」

「……妳說得對。我會進去看看的。」

「啊哈哈……」

「叫住了你，真是不好意思。這次真的該道別了，再見吧。」

「只不過……」

「放心吧。」

「說得也是。嗯。」

這段插曲似乎讓利歐有些憔悴，他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下次在路上看到你們，我會主動過來問候。剛纔也說過，我對自己的記性很有把握，絕對不會忘了你們的長相。」

空表情放鬆，笑容滿面。

「是啊，希望下次也能……」

「空喫得真是津津有味呢。」

「娶我爲妻的事，等你要做燉飯給我喫的時候再給我回覆喔，利歐。」

耶爾說道，雙眼注視着利歐與空。

於是，利歐與空再度轉身離去。

「這下子可以完全確定了……」

「我知道你對於迷宮還有很多疑問。爲了解開這些謎，聚集於聖都的冒險者們至今仍日以繼夜地挑戰迷宮。有興趣的話，你也可以進去迷宮探索看看，探索到你滿意爲止──」

「咦？」

利歐笑着點頭，這次的神情顯得積極一些。

「這樣啊。我期待下次再跟妳相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