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列斯在羅達尼亞時的想法

距離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被轉移到巴拉迪雅王國後，過了數小時。

這裏是雷斯托拉希翁的主要據點，羅登侯爵領地的領都羅達尼亞。瑟莉亞造訪了位於迎賓館的雷斯托拉希翁中央辦公室。

擔任雷斯托拉希翁幹部的貴族，以及貴族的祕書們，平時皆待在這裏努力工作，但她今天不管怎麼敲門，都得不到回應。

「……打擾了。」

瑟莉亞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室內空無一人，鴉雀無聲。

（真奇怪……難道克莉絲汀娜大人跟芙蘿菈大人回來了，大家去迎接她們了嗎？）

今天是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返回羅達尼亞的日子，所以瑟莉亞纔會造訪這間中央辦公室。

瑟莉亞感到不可思議。假如兩人剛返國門，大家確實可能會外出迎接──

此時，艾西雅突然化爲實體，出現在瑟莉亞身旁。

「艾西雅，等一下。這、這樣不好吧。就算房裏沒人，也不該在這種地方化爲實體──」

瑟莉亞慌忙叮嚀。她認爲職員們不可能讓辦公室空着太久，馬上就會有人回來。然而──

「……往後退。不太對勁。」

艾西雅盯着房間一角，呼喚瑟莉亞。

「欸……？」

瑟莉亞的視線也跟着望過去。

該處距離約數公尺遠，那裏究竟──

「離這麼近，果然被你發現了。看來化爲靈體的你真的是瑟莉亞·庫列爾的護衛……我本來還有所期待，沒想到我徹底被那個男人矇騙【注】……這下傷腦筋了。」

kid：這裏跟13卷末一樣，譯成「沒想到你徹底被那個男人所騙」，暫且修正。

普羅奇夏帝國大使列斯悄悄地站在該處。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待在那裏的？簡直像是突然出現。

「我是爲了牽制路西烏斯，才形容他的能力與超越者不相上下。但這似乎沒有效果。」

艾西雅冷靜地給出建議。使用精靈術飛行時，四周會佈下風之結界，使她們高速移動時不會受到空氣阻力影響。

「我無法信任你說的話，不能放你走。」

「你有什麼目的？」

儘管瑟莉亞的臉龐洋溢着緊張，她仍無畏地反駁。

「那傢伙是我的獵物。」

路西烏斯這麼強調，話語中充滿對利歐的憎恨。他離開後，陽臺上只剩下尼多爾和列斯兩人。

（看來她無意放棄啊。今天真是倒楣。）

逃之夭夭的列斯就在不遠處，俯視下方後，羅達尼亞這座都市映入眼簾。

瑟莉亞認爲自己不能像從庫列伊亞前往羅達尼亞時一樣，再次成爲絆腳石。她專心集中精神，詠唱咒文。

（這是……運氣真不好。不，對方應該有故意誘導我過來這裏。）

「我沒有偷偷潛入。你們現在不就發現我了嗎？說不定有人邀請外賓，我是大方進來的。」

艾西雅下指令後，瑟莉亞緊張地點頭答應──

地上飛來冰彈、火焰彈和光彈等無數攻擊。接着，歐妃雅從森林中衝了出來。

艾西雅沉着地宣告。

一旦他企圖提升高度，就會遇到瑟莉亞的攻擊魔法，艾西雅的精靈術則變化自如地飛過他的左右兩側。

列斯似乎聽到她的發言，笑着裝傻。

因此她能清楚理解艾西雅的舉動。也就是說，艾西雅在羅達尼亞一帶釋放出命力與瑪那的強大共鳴。只有能感知命力與瑪那的人，纔可察覺她釋放的信號……莎拉等人馬上就能發現狀況。

「你想離開這座宅邸的話，可以堂堂正正地從玄關出去，而不是經由陽臺。」

列斯嫌麻煩似地聳了聳肩。接着，他補充說明：

「……我們就別繼續閒聊了。我真的沒料到現在這個狀況，想盡快告辭了。」

列斯往後方瞄了一眼，逐一躲過描繪出不規則軌跡的光球。

艾西雅拋下這句話，將瑟莉亞拋給歐妃雅。

「就算你能力高強，也無法輕鬆壓制我。更何況你還必須守護瑟莉亞·庫列爾。」

列斯望着瑟莉亞。

「原來如此。你使出這一招啊……那我就這樣對付你吧。」

「等、等一下！等一下！？」

瑟莉亞提心吊膽地詢問。

「我先告訴你一聲，你們從庫列伊亞前往羅達尼亞的過程中，我之所以會與你的契約者對立，當時的始作俑者可是克莉絲汀娜公主喔？算了，你們已經防堵我的計劃，讓公主抵達羅達尼亞了……只要不阻礙我方，我也無意與你們做對。」

「誘導列斯到巖之屋的方向。我會從左右展開攻勢。瑟莉亞，我開始行動後，你用攻擊魔法牽制他的上方。不用手下留情。可以使用中級攻擊魔法。」

「雖然我的能力比不上你，但直到莎拉她們趕來支援爲止，我就先不管魔力消耗量了！《術式七重奏·魔力炮擊魔法》。」

瑟莉亞一臉錯愕地喃喃問道。

「我、我知道了。我試看看。」

列斯馬上察覺兩人的夥伴就在附近。倘若夥伴與兩人會合，使艾西雅可以專心追蹤列斯，狀況將變得極爲棘手。列斯嫌麻煩似地嘆了口氣，縱身一躍，跳出陽臺。接着，他直接使用精靈術飛行。

尼多爾率直地詢問。

瑟莉亞是操縱魔法的魔道士，無法使用精靈術，但她與利歐和莎拉等人在巖之屋長期生活時，大家曾爲她進行特訓。她已經能目視命力的光輝並感知瑪那。

艾西雅緊盯着列斯，開門見山地詢問。

「……欸？」

「他有辦法打倒覺醒的勇者。」

瑟莉亞提及列斯的發言，試探地詢問。

看到對方突然抱起自己，瑟莉亞發出驚呼。下一瞬間，艾西雅急速飛躍出陽臺──

瑟莉亞發出哀號。

下一瞬間，待在艾西雅懷中的瑟莉亞，四周浮現出七個魔法陣。瑟莉亞只花了三秒就瞄準好目標，朝接近列斯頭部上方的位置射出一擊。

「誰知道呢。」

瑟莉亞試探對方的目的，列斯給出模棱兩可的曖昧答覆。

「爲什麼我會知道呢？」

列斯難得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究竟爲什麼會遇到這種麻煩呢？他回想着一切的來龍去脈……

（對方徹底封住我的上方和左右。這下子我無法隨心所欲地提升速度。已經飛出羅達尼亞的上空，乾脆躲進森林裏吧。）

「你來做什麼？誰是你的目標？」

列斯聳了聳肩，望向窗外，彷彿在轉移話題。

「真、真是的。別嚇我啦。現在狀況緊急，也沒辦法。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追蹤那個男人。緊緊抓住我。」

「這位少年的戰力，已經超越神魔戰爭期的大英雄等級。我不知道他是否跟覺醒的勇者一樣，可以使用廣範圍攻擊，光看他個人的戰鬥能力，威脅程度便超過或等同於覺醒的勇者。再說，還有人形精靈與他訂下契約，聽命於他。考慮到兩人加起來的威脅度──」

列斯這麼思索，俯視着下方寬廣的森林──

「……命力和瑪那的強力共鳴？」

「這我倒是無法告訴你。」

（什麼！她同時啓動七種中級攻擊魔法啊。展開術式的速度也飛快。我無意太過輕視她的能力，但總算能理解她被稱爲天才魔道士的原因。一對一作戰就算了，竟有實力如此高強的魔道士幫助援護，實在棘手……）

「你怎麼知道艾西雅靈體化一事……」

「你爲什麼要傷害克莉絲汀娜大人和芙蘿菈大人？」

艾西雅拋下這句話後，急速上升追捕列斯。另一方面──

歐妃雅慌忙接住瑟莉亞後──

「歐妃雅，瑟莉亞就拜託你。大家要努力防守家園。」

另一方面，艾西雅幾乎同時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瑟莉亞。

列斯笑容可掬地拋出話題。

列斯舉起雙手辯解，表示無意爲敵。

「唔……」

「我加速時，你最好別隨便開口，會咬到舌頭。」

「我無法回答你。」

「你認爲我會回答嗎？雖然我想這麼反問你，但現在無意與你爲敵，也還想保住小命。我有事要找雷斯托拉希翁的某個人，可惜時機不對……這間辦公室的人都前往港口了。」

「我走了。」

「真不愧是人形精靈，控制得真好。」

「艾西雅大人！」

「……你會待在這裏，代表雷斯托拉希翁的幹部裏有間諜吧？」

「你看起來很開心，我可是完全高興不起來。」

艾西雅擋在瑟莉亞和列斯之間，試圖守護瑟莉亞。當利歐一行人從庫列伊亞前往羅達尼亞時，列斯就曾明顯表露出敵對態度，企圖加害。假如他的目的是爲了傷害瑟莉亞，艾西雅更沒有理由手下留情。

突然感受到的飄浮感讓瑟莉亞嚇得發出哀號。但現在情況刻不容緩。列斯趁機加速躲避。

「如果你的目標是瑟莉亞……」

尼多爾的表情變得扭曲。

列斯微微一笑岔開話題。他說話的同時，不斷接近辦公室的陽臺。

艾西雅急遽加速帶來的反作用力穩定下來後，瑟莉亞可愛地噘起嘴。但她立刻轉換心情，集中精神在追蹤列斯上。

「你們殺得了他嗎？那個小鬼可是差點成爲超越者的存在吧？」

列斯憂鬱地嘆了口氣。

艾西雅的嗓音冷靜，眼神卻比平時更銳利。

「那麼，我開始了。」

◇　◇　◇

列斯拋出這句話後，企圖離去。

「我、我多少也可以戰鬥。你竟然能偷偷潛入我方陣營的核心，怎麼能放你離開？先不提克莉絲汀娜大人和芙蘿菈大人，你是春人的敵人。」

「唉呀，你打算跟我作戰嗎？在這個空間受限的房間？倘若你們打算乖乖離去就算了，要是跟我交手，我只能出手反抗了。」

「那麼，我來爲你解說，我們今後預計殺害春人·天川……又被稱做黑騎士、利歐的這名少年的流程。」

列斯稍微調降高度，躲過瑟莉亞釋放的光之炮擊，下一瞬間，炮擊再次飛了過來。由於瑟莉亞啓動大量術式，仍有多餘媒介，躲過一擊後，下一擊隨即飛來。再說，列斯不只需要戒備瑟莉亞的攻勢。

這裏是普羅奇夏帝國城高樓層的陽臺，路西烏斯去找皇帝尼多爾和大使列斯後──

事情的發展愈來愈不利，列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後，艾西雅急速下降，接近歐妃雅。

此時，旁人看不出她引發任何事象，只聽到宛如輕微耳鳴的超音波。但是──

艾西雅這麼開口，右手掌朝上。她已經蓄積好魔力，進入備戰狀態。下一刻，她蓄積了更龐大的魔力。

回溯時間，來到利歐前往普羅奇夏帝國前。

儘管在移動時可以交談，但飛行速度加快後，會產生加速度的反作用力。艾西雅能用精靈術控制，但她無法徹底阻隔瑟莉亞承受的反作用力，對方會承受較大的負擔。

雙方作戰後，室內勢必會變得亂七八糟。列斯暗示這一點。

艾西雅的左右兩側出現無數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光球。下一瞬間，光球猛烈朝左右射了出去，描繪出弧線，逼近前方的列斯。

「你剛剛說，被那個男人徹底矇騙了。」

「欸？欸欸？」

（他們的力量結合起來，應該仍無法達到超越者的程度。既然實力與覺醒的勇者相等，等於跟脫下枷鎖的我們差不多。）

這代表兩人相當難對付。列斯這麼思索。

「因此，我們必須分開他和契約精靈，分別擊敗兩人。這是基本的作戰方針。」

尼多爾猜中了列斯思索的手段。

「是的。對方已經知道身爲普羅奇夏帝國大使的我與路西烏斯有來往。要是他真的對路西烏斯恨之入骨，便不會放過這個國家。一定會立刻動身過來拜訪本國，以及這座城。我們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你要朕幫你傳話給黑騎士吧。」

「太好了，我不用多費脣舌。但我不知他何時會抵達，要是他在此巧遇路西烏斯，將演變成正面衝突，波及我們。我必須避免那樣的局面。」

列斯滿足地點了點頭，這麼解釋。

「朕覺得那樣的發展也很有趣。」

「我並不覺得。我另外幫他們準備了決鬥地點。我這陣子必須讓路西烏斯遠離這座城。這是我的職責。」

「那麼，朕的職責就是誘導黑騎士吧。」

「是的。他現在的目標只有路西烏斯，應該無意樹敵。請利用這一點，讓他去追捕路西烏斯。」

「事情有辦法這麼順利嗎？」

「這就要看你的手腕了。還必須視運氣而定。萬一他對這座普羅奇夏帝國城不感興趣，沒有造訪這裏，我的作戰計劃就不成立了。」

「確實如此。」

「屆時，我可以用其他方式誘導他到我準備的決戰地點。但我仍認爲他會造訪這座城。還有，就算他能力高強，他鑽過這座城時仍無法避開結界。當他入侵時，就麻煩你出場了。」

「朕當然可以把他當作入侵者對待吧？」

尼多爾確認，嗓音有些雀躍。

「交給你處理。只要你能誘導他前往決戰之地就好。請你絕對要暗示他以下兩點：第一，我國和路西烏斯的關係只是僱主與傭兵。第二，路西烏斯的目的地是巴拉迪雅王國。這是我想拜託你轉告的內容。」

「決戰地點是巴拉迪雅王國啊。可惜朕無法前往……總之，朕只要能享受開場戲就好。朕好久沒跟強者交手了，心情真亢奮。」

「好。」

列斯聳了聳肩。

「有一位勇者不屬於國家和組織，以冒險者身分祕密行動。他在路比雅王國的公主周邊探聽風聲，我想趁機拉攏他。只要事情能按照我的預測進行，路西烏斯就能消解愁悶。」

「就現在的你來看，若你們使出全力作戰，情勢將對你不利。你裏面的那個人可能會感到不服，但請你玩笑別太過火了。」

「邊境教團的聖女嗎？直到我們解決黑騎士前，可以不用搭理他們。黑騎士的威脅性明顯大得多。」

「我想爲我方陣營找到一位可以聽命於我們的勇者。走投無路時，可以讓勇者覺醒，使他與黑騎士正面衝突。」

尼多爾開朗地說，彷彿正想像着自己在這裏與利歐交手的場面。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列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請適可而止。對方如果潛入這裏，目的是爲了蒐集情報，便不會以殺人爲前提與你交戰。然而，若你們太過激動，導致戰情太激烈就不好了。」

列斯告知完必要事項後，背對尼多爾邁開步伐。

「你不至於需要擔心朕會喫敗仗。」

「你太保護他了。」

尼多爾別有深意似地回覆。

「我清楚這一點。」

「哪一方面？」

「你確實是個狡猾的男人，也很擅長操縱人心。但是，這樣的你在某方面可能會失敗喔？」

尼多爾的呢喃帶着一抹歡快。

「這樣啊，反正朕已經給你忠告了。」

尼多爾笑了一聲，表示同意後，詢問列斯計劃的核心。

列斯眯起眼睛，叮嚀尼多爾。

「……就現狀來看，沒有比路西烏斯更適合的候選人。我儘量不想失去他，所以才費盡心思討他歡心。」

「拜託你了。在這之間，我會帶着路西烏斯，設法打贏這一仗。」

尼多爾似乎興致沖沖。

「事情究竟會怎麼發展呢？」

「很簡單。只要用人質威脅他就好。利歐這個少年固然實力高強，但人質這一招對他絕對有效。只要趁他離開據點時，綁架某個他重視的人即可。雖然若計劃失敗，我們只能徹底與他爲敵了……這是路西烏斯會喜歡的手法，他一定能乾脆地協助我。」

列斯冷笑着說。對付強敵時，必須從對方的弱點着手，這是戰鬥的基本道理。

「路西烏斯也是一頭狡詐的野獸。他會按照本能行事，吞噬他人。他不是被人飼養後任意丟棄的角色。」

「什麼地方讓你有所顧忌？」

「我只隱瞞了他心愛的少年即將造訪這座城一事。至於其他方面的事，我打算看狀況而定，據實以告。我會牢記你的建議。」

「那麼，你打算拉攏哪一位勇者？」

「我不知道你打算用什麼方式取得勝利，既然你對路西烏斯隱瞞重要情報，就算他現在會爲了找出黑騎士的所在地而出手相助，仍會在背地裏耍其他花招。」

「我能理解。但是，你準備打敗黑騎士的大絕招是什麼？」

「嗯。說到勇者，聽說那個教團有動靜了。」

「原來如此。」

「你打算怎麼做？」

尼多爾闡述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