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第五位勇者

數個月前。

當沙月、琉衣、弘明和貴久被召喚至修託萊地區時，一位勇者也悄悄地被召喚至位在卡爾亞克王國和普羅奇夏帝國之間的某個小國家──維爾基斯王國的東部。

這位勇者名爲菊地蓮司。他是住在日本的高中生，身高約160公分，個頭比一般男高中生更爲嬌小。少年有好強的氣質，容貌卻天真無邪。

「……這是哪裏？我……站在隕石坑裏嗎？」

蓮司瞪大眼睛，茫然地低語。他從學校放學後，穿着制服正要走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回過神後，眼前卻出現了陌生的景色。

蓮司身處的地帶，地面深深凹陷，宛如圓形的隕石坑。蓮司站在凹陷的正中央，他當然會大驚失色。

周圍沒有任何人工產物，放眼望去，只看得見沿着隕石坑延伸而出的地面，創造出隕石坑的物體似乎帶來劇烈衝擊，周遭景物消失無蹤。數百公尺外似乎是隕石坑的盡頭。從蓮司的所在位置看不見隕石坑外的景色。

「……有點冷。今天明明很暖和啊……這裏是日本嗎？」

蓮司穿着西裝制服外套，身體瑟瑟發抖，再次仔細觀察周遭。四下明亮，感受不出時間的變化，但地點卻出現了莫大的轉變。此時──

（簡直就像穿越異世界的小說。）

最近，日本人熱愛閱讀異世界主題的小說。內容描寫主角轉移到異世界後大顯身手。難道自己也穿越了嗎？他腦中忍不住閃過這個想法。

「不，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蓮司閱讀的小說只是他用來殺時間的娛樂罷了。那都是創作出來的故事。現實世界中不可能發生。

「可是…………」

他面臨到現實世界中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穿越到了異世界。蓮司環顧周遭，嚥了口口水。

（我去確認隕石坑外的狀況。）

蓮司下定決心後，信步朝隕石坑外邁開步伐。他必須從最深的中央位置走到深度較淺的外圍，道路傾斜卻不會阻礙步行。他走出後，眼前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是森林……」

蓮司閉上眼睛，輕輕敲擊頭部，想逃避現實。他再次睜開眼睛環顧四周。隕石坑外舉目所及處皆是樹木。

「對了，我的手機…………沒有信號啊。」

「不知道，只能把現況據實以告。沒想到湖水全消失了。」

蓮司這麼猜測。

（就算他們發現我，應該也語言不通。對方拿着武器，我不想雙手空空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再觀察一下狀況吧。）

「假如你想問這件事，我可以帶你去找村長。」

「不，我不是貴族。」

◇　◇　◇

蓮司立刻機靈地配合對方的說法。

村落中林立着做工簡陋的木頭房屋，從數量來判斷，這裏的人口約爲數百人。太陽西下，蓮司只能選擇露宿街頭，或仰賴這座村落。

但手機信號強度標誌處卻顯示「無信號」。就算這裏是日本，他也無法使用應用程式找出所在位置。

蓮司發現另一側出現人影后，忍不住想衝出去。但心中湧現的警戒阻止他這麼做。

（……那些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日本人。他們的穿着打扮就像奇幻世界的居民。還有人帶着劍。）

蓮司無法找到離開森林的線索，深深嘆了口氣。不管他移動到隕石坑外圍的哪一處，都找不到森林的盡頭。

（他們在指着隕石坑交談。）

（真奇怪的傢伙。他的髮色也很異常……不，稱不上異常，但我在這座村落沒看過黑髮的人。五官有點像女孩子，算是娃娃臉嗎？但他厚臉皮又自大，男生都是一個樣。）

少女似乎有些防備，窺視着蓮司的表情。

「這是我的臺詞吧……你是什麼人啊？」

（說不定有狼或危險的野獸。不，這裏是奇幻世界，應該有魔物吧？）

他隨便靠着一棵樹，眺望周遭，自言自語。此時，一羣人走出蓮司正對面的森林，總共有八個人。

他遇見一位年約十五歲左右，貌似村民的少女。對方應該與蓮司同年，或比蓮司小几歲。當少女看到陌生的蓮司後，全身僵硬，停下腳步。

（那些傢伙是這座村落的居民啊。）

「這、這樣啊。」

（從建築外觀就能觀察出他們的生活水平。但這比睡在森林裏好多了。沒辦法，只能忍耐。）

蓮司盯着身上的高中制服。

（他們要過來這裏？）

「剛剛有出現一道高升至天際的光柱吧？雖然很快就消失了。」

男人們開始沿着隕石坑外圍移動。

「我以爲只有貴族大人會穿這種做工精良的衣服。」

蓮司疑惑地歪着頭。

蓮司決定前往村落。然而──

「你的衣服確實很破舊。但我真的不是貴族。」

蓮司已經近乎確信這裏是異世界了。他決定要跟蹤村人們，直到他離開森林爲止。

隕石坑說不定位在森林一角，或許可以從這裏看到森林邊緣。他決定要先繞隕石坑一圈。

「村長，假使領主大人要求我們說明狀況，該怎麼解釋啊？」

「我不知道該去哪裏，可以讓我借宿一晚嗎？」

「什麼，我嗎？我帶你去找村長，你自己問他。」

少女有些興奮地解釋。

那是一塊農地。農地中有一條通往村落的道路，他要沿着這條路入村。穿過門，進入農地後──

（他們不像士兵……是某個村莊的村民嗎？）

「我知道了，真沒辦法。」

他們沒有穿着鎧甲、盾牌或頭盔等防護用具，各自也穿着不同的衣服。跟蓮司身上的制服相比，男人們的衣物看起來十分簡陋。

◇　◇　◇

「果然不行啊。」

「話說回來，你待在這裏做什麼？」

蓮司答腔，暗自分析。

蓮司本來依靠着樹，他慌忙躲到樹後方，聚精會神地觀察從森林中出現的一行人。

少女交互望着彼此的服裝。大概是因爲少女的衣服較爲破舊，伴隨每天的工作沾染髒污，蓮司也認爲對方身上的衣服很粗糙。

（沒想到日文竟然可以通用，這簡直是穿越到異世界的基本模式嘛，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我不想接近攜帶武裝的陌生人，但只要語言相通，就有交涉的餘地。總之，繼續這樣下去也沒有進展。不管我是否要跟對方交涉，要是我想穿出森林，最好跟着他們走。）

蓮司聳了聳肩，表示同意。

「我並不是什麼可疑人士，無意傷害你。」

「那是……！」

「我必須問問村長。」

少女有些不悅地回答。

蓮司穿出森林。村人們走在前方約一百公尺處，走進村落。或許是爲了防堵外敵入侵，通往村落的大門覆蓋着高聳的柵欄。

「喂，你是村人嗎？」

蓮司繼續退至後方森林中。貌似村人的人們將心思放在隕石坑上，彷彿在戒備着某個東西。

知道蓮司不是貴族後，少女稍微放鬆戒備，輕輕嘆了口氣。接着，她似乎調整了心態，語氣不再彬彬有禮。

「我是旅行者。」

貌似村人的人們看起來十分亢奮。蓮司聽不見對方的交談內容，但對方看起來沒有在生氣，而是十分驚訝。

蓮司踏着大步，拉近雙方的距離。

（那座隕石坑本來是湖泊啊……等一下，我能聽懂對方說的話！？使用的是日文嗎！？）

「是的。請問……您是貴族嗎？」

「……………………」

看到少女的表情帶着一抹不悅，蓮司詢問。

「旅行者……」

（就狀況來看，我剛剛所在的隕石坑是光柱升起的地點？是那道光召喚我來這個世界嗎？）

過了十幾分鍾後，他們接近蓮司躲藏的樹木附近。爲了不被對方發現，蓮司後退至更後方的樹木，他保持沉默，豎起耳朵。

但他不能離開這裏，他躲在森林中，等待貌似村民的男人接近而來。

（…………話說回來，我的視力好像變好了。就算隔了一段距離，我仍能清楚看到他們的表情……）

「……啊，你指的是那道光啊。沒錯，我從遠方看到光柱出現在這個方向，由於我也沒有其他目的地，決定過來看看。」

「這樣啊。」

蓮司突然察覺到這件事。他的視力良好，不需要戴眼鏡，但仍低於1·0。他發現竟然可以清楚看見遠方的人事物，感到不可思議──

考慮到這一點，蓮司戰戰兢兢地望着背後的森林。綠意盎然的樹木映入他的眼簾，考慮到可能有危險生物，他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欸……？」

過了幾十分鐘──

蓮司靈機一動，從制服口袋中取出手機。這個超脫現實的狀況讓他驚慌失措，忘了該先確認手機。

「我只能進去森林了嗎？不可能……吧？」

考慮到這一點，蓮司決定繞路。爲了不被發現，他刻意保持距離。他繞着村落外圍，走到森林對面。

（若我繼續跟着那些傢伙進入，絕對會被發現我是從森林裏出來的。要是他們追問我隕石坑的事情就麻煩了。從別的地方進入吧。）

「這樣啊。你覺得我的衣服很高級嗎？」

「拜託我？」

少女用狐疑的眼神望着蓮司。

「那你幫我問問吧。」

蓮司這麼決定後，深深嘆了口氣，邁開步伐。

少女依然狐疑地望着蓮司。但她似乎猜測到蓮司造訪的意圖，拋出這個問題。

（雖然走了一段路，但我沒料到這麼快就能離開。）

少女大概是出於親切的心意，這麼提議。

「光柱？」

「是喔……你來這座村落做什麼？啊，難道你是看到剛剛那道光柱纔過來的嗎？」

「………………總之，我先離開隕石坑吧。」

貌似村長的人物開口，催促村人們移動。他們沒有發現蓮司的存在，迅速離去。確認到這一點後，蓮司稍微前進，繼續追蹤男人們。

隔着樹木等障礙物，蓮司與對方的距離約十公尺遠，他卻能清楚聽見交談內容。

全員都是男性，年齡介於二十至四十之間。有人拿着宛如鋤頭的道具。大概想把農具當作武器。

蓮司發現聽得懂對方交談後，立刻訝異地屏息。

「不行嗎？要是你不收留我，我就要露宿野外了。」

「我們繞一圈後，要是一無所獲就回去吧。太陽快下山了。動作快。」

「…………不用，雖然我對這件事很有興趣，但還有其他事要拜託你。」

「但你的衣服看起來很高級……」

「果然沒錯。那根光柱是從森林中出現的。村人也嚇了一跳，議論紛紛呢。有幾個人去森林裏進行搜索，差不多快回來了。」

少女回想起自己的青梅竹馬，發現蓮司的態度與對方大同小異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走吧。」

她催促蓮司展開行動。

「好。」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蓮司。」

聽到少女詢問，蓮司遲疑了半晌纔給出回答。他擔心日本名字會讓對方起疑心，但他後來認爲自己名字的發音在國外應該也能通用，因此他大方地報上。

「這樣啊，我叫蕾雅。請多指教。」

兩人就此邂逅。

◇　◇　◇

當日晚上，兩人待在蕾雅家。

「真是的，你爲什麼會來住我家啊。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我又是正值青春的少女……」

蕾雅在廚房準備料理，她嘟着嘴喃喃自語。

「因爲你點頭答應了啊。」

蓮司尷尬地說。

「我究竟爲什麼要答應啊？」

蕾雅帶蓮司去找村長後，聽到他表示要借宿，對方面有難色。但蓮司本身也難辭其咎──

「你到底是什麼人？」

「……剛剛說了吧，我是流浪者。」

這就是原因所在。

「真可疑……」

──勇者，獲選的勇者。

蕾雅乾脆地回答。

蓮司在蕾雅借他休息的牀上熟睡。他做了一個夢。他的意識在夢中甦醒過來──

蓮司揚起滿意的笑容，默默地揮起神裝。從左至右、從上往下、從下往上、在頭頂大回旋……等等，他輕巧地展示出自己認爲帥氣的艱難動作。這是平凡人的能力難以達成的絕技。

過了一會兒，浮現出淡淡的光粒子，下一瞬間，他的手中握住一把斧槍。這把斧槍比蓮司還要高，造型複雜又具有藝術性。

他呼喚消失的神裝，讓神裝化爲實體，握在手中。接着，他不經意地用雙手舉起悲嘆河。

──最後叮嚀你一聲。你要活到時候來臨的那一刻。

既然他不是貴族，爲什麼穿着體面的服裝？既然他是旅行者，爲什麼沒有攜帶武器等裝備？爲什麼沒有攜帶旅行道具和旅費？他甚至還拜託村民帶他前往附近的城市，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蕾雅哼了一聲──

「我拿了換洗衣物給你，就在那裏。」

「沒關係啦。下次旅行商人來時，你就跟他們離開吧。」

「…………這樣啊。」

「是曉得啦…………你覺得我是鄉下人，在嘲弄我嗎？」

竄入腦中的情報顯示，神裝會根據勇者心中對武器的想像化爲實體。蓮司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右手伸向前方。

「拿起來真順手，也不會太重。看來神裝真的能強化身體和體能。」

回過神來，他待在一塊無垠無涯的雪白空間。

「好，我知道了。作爲住宿的代價，如果是我做得了的工作，我會幫忙。」

或許是出於興奮，他的心臟跳得飛快。

聲音的主人只是自說自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然後──

悲嘆河立刻消失無蹤。

拋下這句話，聲音的主人便從他的意識中遠去。

「若腦中的情報不假，這個神裝具有控制冰的能力。據說幫神裝取名後，能加強意象，增快它化爲實體的速度……既然是冰的能力，就叫它『悲嘆河【注】』吧。」

◇　◇　◇

當天夜深人靜時。

蓮司來到一塊可以眺望村落住宅的區域，做了幾分鐘暖身操，放鬆身體肌肉後──

「嗯……」

編注：希臘神話中，冥界的五條河之一。

「這裏應該可以吧。」

（喂，喂，等一下！消失了嗎！？你到底是誰！？是你把我召喚來這個世界嗎？爲什麼要這麼做！？）

「消失吧。很好，消失了。」

──神裝會按照你的需求，賦予力量。你是勇者，是獲選的特別存在。你要記得這一點。

此時，蕾雅出面喊停，她表示夜裏寒冷，讓蓮司露宿野外太可憐了，但村長反駁：「這個男人不知禮儀」，蕾雅則回嘴：「不能因爲這樣就讓對方露宿荒郊野外」，雙方引發爭執。

蓮司錯愕地環顧四周。

「我不停揮舞這種大型武器，卻能臉不紅氣不喘，真不愧是異世界。」

「蕾雅，我問你。」

蓮司用強化後的肉體用力橫向揮舞悲嘆河。

蓮司在現實世界中，全身顫抖猛然驚醒。

「我死去的哥哥。」

「你知道勇者嗎？」

蓮司開口詢問。

蓮司終究感到很過意不去，尷尬地道歉。

「悲嘆河。」

「原來如此。」

蕾雅背對着蓮司準備料理，冷漠地說。

悲嘆河是位於地獄最底層的冰之世界。蓮司想起這個稱號，爲神裝命名。儘管周遭的人不知情，但蓮司其實沉浸於御宅族的世界，對這種中二病的知識涉獵極廣。

蓮司在夢中大喫一驚。

蓮司拋出這個問題。

包括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蕾雅在內，村人們皆已熟睡。就算他偷溜出去也沒有人會發現。考慮到這一點，蓮司偷偷走出蕾雅家。

「這是當然的。」

蓮司仰望夜空沉思後，返回蕾雅家。

「什麼事？」

蓮司詢問聲音的主人。

「………………那是一場夢嗎？不……」

（這裏是……？）

斧槍長約兩公尺，蓮司不知道材質，但神裝是金屬打造而成，重量應該不容小覷。然而他卻感覺自己能隨心所欲地操縱這個武器。

「我想試着揮舞看看。」

蓮司一臉驚訝，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只能輕輕帶過。

蓮司嚥了口口水。

──我要賦予你冰之神裝，並教導你使用方式，收下吧。

（想像一下，我獲得的神裝的外觀。）

「呼、呼……」

接着，他讓神裝化爲實體。或許是因爲取了名字，神裝出現的時間比剛剛更短了。

蓮司非常想嘗試揮舞悲嘆河。這就像獲得新買的電玩時，想趕快打一回合的雀躍心情。

「嗯……哼！呵！」

（你是誰！？）

他的腦中突然迴盪起陌生男人的聲音。

「………」

「悲嘆河。」

他確認感覺，揮舞了兩三次。

蕾雅沒有繼續開口，默默地準備料理。於是，蓮司與蕾雅的短暫同居生活就此拉開序幕。

──勇者啊。

他沉迷於次文化後，讀了許多異世界主題的小說，因此現在他能輕易接受自己面臨的狀況。但他仍不知該如何返回地球，心裏不可能毫無擔憂。

「不過，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讓我不用餐風露宿……抱歉啊。」

蓮司不願坦承身分。爲了隱藏穿越一事，他這麼做也無可奈何。到頭來，包括村長在內，所有在場的村人都用狐疑的眼神望向他。

蕾雅叮嚀。這是她答應蓮司住進家裏時提出的條件。下次旅行商人造訪時，蓮司必須跟對方離開村落。最久必須等上一個月。

「！？」

蓮司慌忙呼喊，卻沒有獲得回覆。下一瞬間──

蓮司露齒一笑。

最後，他用力揮下，在斧槍尖端即將擦到地面時停手，舉起斧槍。他將手把抵在右肩，輕笑出聲。

「………………我悄悄溜出去吧。」

隔天，早餐時刻。

最後，村長表示：「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允許你帶他回家借宿。」因此蕾雅答應讓蓮司留宿家中。

建築物的燈火皆已熄滅，村人應該全在沉睡中。月光成爲唯一的照明。但只要足夠明亮，就算沒有路燈，視網膜的桿狀細胞仍能發揮作用，使他能在夜裏移動。

（唔，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說什麼啊！？你這傢伙是誰！？爲什麼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接着，他改用單手反覆揮舞斧槍，直到他能隨心所欲地操控。然後──

再說，蓮司住在日本時，住處附近有許多農田，人工照明不多。暗夜不會讓他畏懼。

（快要滿月了，這樣的亮度足夠我在外面移動。）

蓮司將錯就錯，搬出「我是流浪者，我也沒辦法」的藉口，但村長表示無法讓印象不佳、來路不明的人住在村裏。

（這是……）

（勇者……？我嗎？）

「……你的父母雙亡，現在一個人獨居吧？這是誰的衣服？」

◇　◇　◇

（什麼？嗯……！？）

「…………………………回去吧。」

下一瞬間，知識竄入蓮司腦中。那是關於陌生道具──神裝的相關知識。包括神裝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具備的功能等等，他甚至還學會了操作方式。

「大概抓到要領了。」

「……大功告成。」

「這是使用斧槍的正確姿勢嗎？雖然我不確定……喝！」

蕾雅滿臉錯愕，彷彿在說：「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我沒這麼想……」

蓮司困惑地搔着臉頰。

「大家會把勇者的故事當作童話，講給小孩聽。就連小孩也清楚喔。他們是六賢神大人的使徒，拯救了世界。對吧？」

「……沒錯。但我很好奇這裏的勇者故事跟我聽過的是否有差異，可以把這個村莊流傳的內容告訴我嗎？」

原來勇者是這樣的存在啊。蓮司立刻配合對方的發言，這麼詢問。

「這個嘛，差異應該不大吧……故事很長，我簡單概述。一千年前，操縱魔物的邪惡魔族大王出現後，世界陷入危險。爲了拯救世界，六賢神大人賦予我們人類智慧和力量。我方與魔族陷入激戰。此時，六賢神爲了幫助人類，從神明世界召喚了六位勇者大人。他們一擊就能打倒上千只魔物。在六賢神大人和六位勇者大人的幫助下，人類打敗魔族大軍，世界獲得和平，真是可喜可賀。大概就是這樣啊？」

蕾雅仰望着天花板簡單敘述，回溯記憶。

「原來如此啊。跟我認知的故事沒有差異。」

「據說這是記載於聖典中的故事。若你擅自扭曲內容，會被視爲異教徒，遭到斥責喔？」

「……說得也是。」

看來勇者是宗教性的存在。蕾雅的語氣讓蓮司察覺到這一點。

（既然這是小孩也知道的常識，我沒辦法繼續追問，否則會暴露我的無知。）

蓮司這麼思索──

「勇者真的存在嗎？」

他拋出這個問題。

「要是童話故事中的英雄現身，會引發騷動吧？」

蕾雅莞爾一笑。

「說得也是。假使勇者出現，大家也不一定會相信他的身分吧。」

蓮司意味深長地喃喃自語。後來，他不再對蕾雅提起與勇者有關的話題。

◇　◇　◇

我沒有用可愛形容過你──蓮司嚥下明確的否定句。穿越到異世界後，蓮司開始與女孩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不知不覺間，他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在他十多年的人生中，除了家人外，不曾有人需要過他的存在。聽到蕾雅希望他陪在自己身邊，這個請求在蓮司心中沉沉迴盪。

蓮司考慮半晌後，開口回答。

蕾雅望着蓮司的臉龐，小心翼翼地詢問。

「蓮司，一個人旅行不寂寞嗎？」

「你的態度太高傲了，村人才會對你特別反感。」

他習慣了住在蕾雅家，但仍無法融入這座村落。正確來說，他習慣蕾雅家的生活，而村人也清楚蓮司住在蕾雅家，但他的身分不明，導致大家都冷眼對待他。

「我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罷了。」

「別胡說，我沒有那麼遊刃有餘。你的青梅竹馬是村裏力氣最大的人吧？我的身材還比他嬌小。」

不管怎麼看，都是因爲他喜歡你啊。蓮司這麼思索，但他沒有說出口。

「……我也不知道。」

隔天中午。

「上次發生過那種事，這是當然的。」

蓮司苦惱地語塞。一個人旅行是謊言，但他能理解獨居的寂寞。他過去除了上學之外，幾乎都獨自待在房裏。比起當時的生活，他也認爲現在和蕾雅兩人居住在這個狹窄的房子，這種生活方式或許比較快樂。

「但村民也曾因爲他們是外地人，表現出敬而遠之的態度吧？」

蕾雅不悅地嘟起嘴巴，半眯着眼瞪着蓮司。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蓮司支支吾吾地回答。

蓮司窺視着蕾雅的反應，開口詢問。

蓮司冷靜地說。正確來說，他是藉由挑釁對方，刻意營造出需要正當防衛的狀況。面對流露敵意的對手時，蓮司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他只是在報復罷了。蕾雅並沒有發現蓮司曾對她青梅竹馬露出竊笑。

尤蘭意識到蓮司，這麼回答。

你爲什麼沒那麼做？蕾雅拐彎抹角地詢問。順帶一提，尤蘭就是蕾雅的青梅竹馬。

「假使你非得留在這裏不可，也沒關係喔。一個人住在這棟房子裏，終究有些寂寞，我晚上有時也會感到害怕。在這座村落裏，至今只有我一個人獨居……」

蓮司別過頭問。

「……說、說得也是。都是因爲你一開始說些奇怪的話。你竟然稱讚我可愛。」

「……村長嗎？左右村落的將來？太誇張了吧。究竟有什麼事？」

「…………怎麼可能，我揍你喔。」

「沒這回事。過去也曾有外來者定居。只要有契機，人際關係立刻會改變。」

蕾雅突然提議。

蕾雅惡狠狠地瞪着蓮司，蓮司莫名愉快地笑着帶過。

「告訴你一聲，我只有正當防衛而已。」

「我剛剛說了吧，你長得不差。」

「……什、什麼？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不能在外人面前告訴你。」

「要是你在村裏住下來，那我會很開心。畢竟你力氣很大。」

「村長有事要跟你談。這件事很重要，會左右村落的將來。」

部分村人目睹兩人的對峙，畏懼蓮司強大的實力，導致流言蜚語傳遍整座村落，使他成爲格格不入的存在。

「這樣啊……那麼，你可以試着在這座村落生活喔？」

「是啊，那麼，你喜歡那個男生嗎？」

「村民會先保持距離，觀察外地人，但他們不曾如此明顯地迴避喔。」

「……那傢伙喜歡你吧？」

蕾雅的眼神帶着一絲戒備。

但蕾雅認爲蓮司不是壞人。儘管他沉默又粗魯、說話的態度偶爾高高在上，但與他同居後，她發現對方有時意外地溫柔。當她工作需要搬重物時，對方也全攬了下來。蓮司也會幫忙做家事。村裏的男人沒有這麼貼心。

兩人用晚餐時，蓮司對蕾雅說。

蓮司陷入沉默。

蓮司瞪大眼睛。他大喫一驚，僵硬地確認。

蕾雅一語道破。

有客人登門造訪。是蕾雅的青梅竹馬尤蘭。尤蘭瞪了坐在餐桌前的蓮司一眼，無視他的存在，對蕾雅開口。

「蓮司，我是在問你的想法。」

「蓮司，你自稱是流浪者，你出門旅行的目的是什麼？」

「這樣好嗎？我又沒有地方可以住。」

「……但你的實力高強，其實能更輕易就制伏尤蘭吧？」

儘管如此，當尤蘭發動攻勢時，蓮司看起來雀躍不已。因爲他把尤蘭當作試驗品，確認自己強化肉體後的能耐，導致蕾雅產生這種感受。

蓮司和蕾雅暫時停下工作，回家享用午餐時──

「怎麼說？」

「你不是壞人。說不定會發生某個契機，讓村人改變態度。」

「這樣啊。」

「……你可以住在這裏啊。」

「按照你訂的條件，等旅行商人造訪後，我不是就必須離去嗎？」

「他爲了你大動肝火，讓我產生這種感覺。」

蕾雅再次凝望着蓮司。

「外來者光是在這裏暫時寄宿，就會遭到大家排擠，若我定居下來，他們會更過分吧？」

「我需要改變嗎？」

「……………………」

蓮司冷不防地說出心聲。

蓮司支支吾吾地詢問，話語中透露出迷惘。

「那麼，我們乾脆趁機結婚吧。」

「但你很會做家事，一定嫁得出去。你長得也不差。」

蕾雅鬧彆扭似地說。

「不可能啦。他只是我的青梅竹馬。你來這座村落前，他每次見面總會罵我。他怎可能爲了我這麼生氣啊。」

「我…………」

「……我們才認識五天喔？」

蕾雅無奈地嘆氣道。

「反正沒有人要娶我，我只能獨自待在這個寂寞的家裏慢慢變老。」

蓮司移開視線，模棱兩可地說。蓮司就讀的國高中皆是男校，他認爲擅長照顧他人的蕾雅充滿魅力。所以他之前纔會誇讚蕾雅，但他無法直率地稱讚對方長得可愛。

「你的青梅竹馬又瞪我了。」

距離蓮司來到異世界，已經過了五天。

蕾雅不悅地回答。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你也常常用自視甚高的態度說話。你表示想住在這座村落時也是一樣，如果你能更仔細地交代來意，拜託村長，對方絕對會點頭答應。過去也曾有數次突然造訪的旅客在這座村落借宿的例子。」

「我？村裏那些傢伙才高傲吧。尤其是村長和你的青梅竹馬。」

「…………沒有特別的目的。」

蓮司窺視着蕾雅的表情。

也就是說，他頂多只能待一個月。旅行商人明天說不定就造訪了。蓮司有些意外地望着蕾雅。

「什麼事？」

村人並沒有因此厭惡蕾雅，但當她與蓮司待在一起時，大家不願意主動接近她。不只是待在家時，就連蕾雅外出工作，兩人都會共同行動，導致村中洋溢着僵硬的氛圍。

「該用寂寞來形容這種感受嗎……我只是覺得家裏有人可以一起聊天喫飯的感覺還不錯。」

「你的語氣真討人厭。」

蕾雅似乎突然冷靜下來，面紅耳赤地解釋。

蕾雅拋出這句話。或許是因爲這樣，蓮司搬進家裏後，她本來有些不情願，後來卻沒有想像的那麼糟。工作回家時，她也不用再羨慕地望着與家人踏上歸途的村人了。

「……你會寂寞嗎？」

◇　◇　◇

尤其是蕾雅的青梅竹馬，幾乎把他視爲眼中釘。他前來借住的隔天，對方就逼迫他儘早離開這座村子。蕾雅當時曾幫蓮司說話，出面勸架。蓮司見狀面露竊笑後，蕾雅的青梅竹馬情緒激昂，企圖毆打他。但神裝的力量強化了蓮司的肉體，得以不斷避開對方的攻擊，直到對方耗盡體力。實力差距太大。

「如你所見，我是一位流浪者……我是移民，過去身邊沒有任何女性，我必須看看其他村落的女性後，才能給出客觀的答案。」

蕾雅眨了眨眼，羞紅了臉。

「確實是這樣……」

「……你用長得不差來形容我，讓我有些好奇，這代表你認爲我很可愛嗎？」

「喂，蕾雅，過來一下。」

蕾雅的雙頰微微泛紅，緊盯着蓮司的臉龐。

「我記得……」

蕾雅沒有回答，反問對方。

「一對沒有婚姻關係的年輕男女如果正式同居，終究不太妥當吧？不，我們現在住在一起，就已經不太妥當了……」

「……這件事跟蓮司有關嗎？」

蕾雅的語氣有些不悅，開門見山地詢問。

「……我不知道，對方只吩咐我找你過去。」

尤蘭似乎有些尷尬，粗魯地回答。

「蕾雅，你過去吧，不用在意我。」

蓮司刻意在尤蘭面前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交代蕾雅。

「……我知道了。」

被用不明確的理由喚自己過去，蕾雅似乎無法認同，聽到蓮司這番話後，她不甘願地點了點頭。

「……過來。」

尤蘭緊握拳頭，走出家裏。蕾雅跟在後方，朝村長家前進。

◇　◇　◇

尤蘭帶着蕾雅前往村長家。

「有什麼事嗎？村、長……」

蕾雅踏入村長家後，一發現對方的身影，就用具有攻擊性的語氣詢問對方理由。話說到一半，她忍不住噤聲。

除了村長外，還有其他外地人待在室內。總共有八人，全副武裝穿着看似高級的軍服和騎士服。一位身型稍微福態的男人穿着特別華麗的軍服，坐在房間的上位。村長謙卑地站在男人身旁。

「你就是跟名爲蓮司的男人住在一起的少女嗎？」

穿着軍服的男人緊盯着蕾雅。

「呃，那個……」

蕾雅困惑不已。

「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會再問第三次。你就是跟名爲蓮司的男人住在一起的少女嗎？」

男人用險峻的聲調詢問。

「…………」

詢問官確定蓮司說謊後，銳利地望着他。真不愧是詢問官，他將只是一介高中生的蓮司逼到絕境。

「唔、呃……！」

蓮司被逼到牆邊後，突襲其中一位騎士。

蓮司似乎對現況憤怒不已，氣急敗壞地說。

對方是貴族。蕾雅察覺到男人的身分後，膽怯地點了點頭。

「蓮司！他們是貴族大人！快點道歉！否則他們會殺了你！」

「所以我纔要審問他。村長，我們走，你帶我過去吧。」

「我是維爾基斯王國的詢問官。王都派我過來這座村落調查六天前出現的光柱。我偵訊村人們後，懷疑你涉嫌讓森林的湖泊枯竭。」

「你在偵訊時面不改色地說謊，你認爲我會相信你嗎？」

蓮司慢吞吞地抬起頭，瞪向蕾雅所在的玄關。

「請、請問，你要審問他什麼事情？」

「什……」

蓮司立刻肯定地說。

「爲了證明這一點，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光柱出現後，一位髮色陌生、打扮奇特的可疑人士隨即造訪村莊，大家當然多少會起疑。你聲稱自己是旅行者，卻沒有攜帶行李。據說你表示自己行李掉了，那是掉在哪裏？」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句話成爲關鍵。

幾分鐘後，衆人抵達蕾雅家。蓮司坐在屋內深處的椅子上，男貴族坐在他對面。兩位騎士站在貴族身後，蕾雅站在騎士後方的玄關旁。除此之外，還有幾位騎士待在蕾雅家中。村民們也聚集在此看熱鬧。

◇　◇　◇

男貴族說。

「《體能強化魔法》。」

他不可能辦得到那種事。

詢問官下令後，兩位騎士迅速逼近蓮司。當蓮司朝牆壁後退時，兩人猛然衝向前，企圖逮住他。

「……我從與森林反向的道路來到這座村落。走過大門後，我在村落的農地遇到蕾雅。我沒進森林。行李掉在街道某處，不記得掉在哪裏。」

蓮司劇烈亢奮、氣喘吁吁。他充血的眼睛俯視着彈飛騎士的雙手。

詢問官對屋外的騎士大喊。看到房屋牆壁遭到破壞，騎士們似乎調高戒心。幾位包圍房屋的騎士在牆壁另一頭等待蓮司，全員拔劍。

男性貴族不悅地皺着眉頭說。

「不要輕率行事。我的職責是查明真相。當嫌犯企圖抵抗或逃走時，可能會丟掉小命。」

蓮司膽怯地搖了搖頭。

蓮司遲疑半晌後，若無其事地裝傻。

「這座村莊附近的湖泊乾枯了。那座湖泊是國家制定的聖域之一。名爲蓮司的男人是讓湖泊乾枯的嫌犯，若事情屬實，他犯了值得萬死的大罪。」

「不是我做的。」

「那我也沒必要告訴你。」

蓮司踏出牆外，讓神裝的斧槍化爲實體。下一瞬間，騎士們驚慌不已──

「唔……」

「別、別讓他逃了！殺了他也無所謂！」

對方宣告後，對蕾雅拋出幾個問題。

「……我不知道。」

就算看到對方是貴族，蓮司依然沒有改變態度。他用對等的語氣反問貴族。

「……這樣啊。真奇怪，這下太奇怪了。是我記錯了，西之街道前段沒有溪谷啊。」

蕾雅蒼白着臉望着衆人離去後，突然回過神來，跟着邁開步伐。

「出現吧，悲嘆河！」

（怎、怎麼辦……）

男貴族嫌麻煩似地嘆了口氣。

「什麼……？」

「呼、呼……」

「這樣啊。森林對面的道路是西之街道。如果你從那裏過來村落，可能把行李掉在西之街道前方的溪谷了。那裏是岩石地帶，步行不便。」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男貴族冷淡地宣告。

「…………」

詢問官眼神銳利，開口警告。

「請、請等一下！蓮司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男貴族對蕾雅的發言充耳不聞。他站起身，帶着室內的騎士們離去。

「咿！」

看到蓮司失禮的態度，男貴族沒有大動肝火，反而緊盯着他，冷靜地詢問，觀察着他。

蓮司的表情變得僵硬。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

看到兩位騎士從左右接近而來，蓮司分別瞪着兩人，牽制對方。然而──

貴族和騎士們無禮地闖入蕾雅家後，蓮司環顧着他們，一臉不悅地詢問。

「你真的是從西之街道走進村裏嗎？」

蓮司終於感到狀況緊急，伴隨着喀達一聲，他猛然站起身。下一瞬間，詢問官背後的騎士兵分二路，包圍蓮司。

男貴族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詢問蓮司。

男貴族眯起眼，把自己記錯當藉口，收回發言。

「我沒必要告訴你。你是出於什麼目的而拜訪這裏？」

「唔啊！？」

跟剛剛的騎士一樣，這位騎士飛出去後，撞破牆壁。看到出乎意料的發展，室內鴉雀無聲。

貴族們似乎是來到村裏後經由村人獲得蓮司的情報。蓮司這麼判斷後，要求對方提出證據。

「……你有什麼證明我涉案的證據嗎？」

「你就是蓮司嗎？你是在六天前造訪這座村落吧？」

騎士本來從蓮司右側逼近，遭蓮司用身體撞上後，猛然飛向牆壁。騎士撞破薄薄的木牆，摔到屋外。

衆人全身僵硬，望着蓮司。

「……那又怎樣？」

「那座湖是國家制定的聖域之一。六天前，你造訪村落的那一天，湖泊出現光柱。那個現象跟你有關係嗎？你是故意讓湖泊乾枯的嗎？」

「要是你不願意回答也無所謂。我會用讓湖泊枯竭的罪名，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原來如此，你也不太清楚狀況啊。這麼一來，我只好直接審問他了。」

「是、是的！」

蕾雅輕易就能察覺貴族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蓮司，她戰戰兢兢地詢問。

「對，沒錯。」

男貴族若有所思地推測。

「你爲什麼要說謊？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當時其實待在森林裏吧？關於湖泊枯竭一事，你知道什麼吧？或着說，你就是讓湖泊枯竭的當事人……」

「！」

「逮住他。」

蓮司嚥了口口水，放聲大喊，從遭到破壞的牆壁中衝了出去。

髮色真的是黑色嗎？他的發言和思想有偏差嗎？你在哪裏遇見那個叫做蓮司的男人？你知道他造訪村落的理由嗎？他有提起森林裏的湖泊嗎？蕾雅逐一給出詳盡的答案。

爲了不看見痛苦的情景，蕾雅忍不住閉起眼睛。下一瞬間，眼前的狀況卻讓除了蓮司以外的在場者深感意外。

蓮司堅持自己的清白。

「蓮、蓮司……？」

「喝啊啊！」

兩位騎士接受過戰鬥訓練，蓮司幾天前只是一個平凡高中生。雙方的體格差異也格外明顯。蓮司的身材還不到日本高中生的平均身高，不管他如何掙扎，遲早都會遭騎士逮住。

「我要問關於那男人的事，把你知道的事情全告訴我。」

蓮司嘔氣似地回答。

蓮司面露輕蔑的笑容，彷彿在回敬對方。接着，男性貴族明顯露出嚴肅的表情。

「是、是的。」

蕾雅擔心蓮司繼續擺出這種態度會觸怒貴族，遭到殺害，本來在玄關觀望的她開口叮嚀，臉色慘白。

蕾雅明顯地感到畏懼，身體向後退。

「我沒有理由道歉。」

蕾雅一臉茫然，用顫抖的聲音呼喚對方的名字。

蓮司的眼神遊移，陷入沉默。

衆人目睹此情景後，目瞪口呆，全身僵硬。下一瞬間，蓮司卯足全力，撞上從左方逼近的騎士。

騎士立刻詠唱咒文，發動魔法，一同砍向蓮司。

「唔喔喔喔喔！」

蓮司朝逼近的騎士們胡亂揮舞斧槍。儘管他是從未接受過訓練的平凡人，但卻擁有驚人的臂力。斧槍前端的斧頭斬斷騎士們的身軀，宛如使用美工刀裁切紙張。

「什……」

詢問官現在才從遭破壞的牆壁中探出頭來，看到蓮司作戰的模樣，他瞠目結舌。那究竟是從何而來的斧槍？爲何接受過訓練的騎士們還來不及出手，就遭到殘忍殺害……

「唔……」

蕾雅跟村長等人一同目睹血腥的場景。她感到反胃，捂住嘴巴。

「這、這個妖怪！《火球魔法》。」

擔任詢問官的男性貴族對蓮司舉起本來掛在腰際的魔杖，詠唱能對人類一擊斃命的咒文。下一瞬間，魔杖前方浮現出魔法陣，形成一顆超過一公尺的火球，猛然射向蓮司背部。

「蓮、蓮司！」

蕾雅立刻大喊。

「！？」

蓮司立刻轉過身，用力揮舞斧槍。接着，斧槍前端的突起處飛竄出極粗的冰槍。冰槍貫穿火球后，飛向後方，輕易貫穿詢問官的身軀。

「唔啊……？」

詢問官舉着魔杖，俯視着腹部出現的空洞。下一瞬間，伴隨碰一聲，倒落地面。每個人都能看出他一命嗚呼了。還剩下三位騎士待在現場──

「唔、唔啊啊啊！」

三人留下詢問官和騎士們的屍體，迅速逃之夭夭。

「呼、呼、呼……」

蓮司維持着揮下斧槍的姿勢，因過度換氣而呆站在原地。現場暫時陷入沉默後──

「這、這下糟了。你看看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你竟然殺了造訪村落的貴族。慘了、真的慘了……」

看到蓮司不發一語，尤蘭變得更強勢。他趁勢接近，抓着蓮司的肩膀搖晃。此時，蕾雅之外的村人逐漸用責備的眼神望着蓮司。

「怎、怎麼這樣。因爲……」

「…………」

「我纔不要！都是這個混蛋的錯！」

村人們畏懼地後退。

蕾雅阻止後，尤蘭更加氣憤。

看到蓮司依然保持沉默，尤蘭忍不住激動地揮起拳頭，卻反遭蓮司毆打，摔倒在地。儘管蓮司不若剛剛毆打騎士時那麼用力，尤蘭的口中仍流出鮮血。

「不要碰我！」

「不是你的錯！都是這傢伙，是這傢伙的錯！」

尤蘭似乎火冒三丈，指着蓮司歇斯底里地大喊。

蓮司緊咬下脣，逃跑似地飛奔出去，與村民拉開距離。他前進的方向，正是穿越到這座世界時那座湖泊的位置，繼續往前進後，將會抵達維爾基斯王國的敵國──露比雅王國。

「尤、尤蘭！」

「你這個傢伙，喂！」

「尤、尤蘭！住手！」

蕾雅慌忙制止尤蘭。

尤蘭環顧着倒在四周的屍體。

蕾雅面如土色，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蓮司……」

「我……」

「你、你這傢伙在搞什麼啊！？你打算毀滅這座村莊嗎！？」

──我沒有錯，你跟我一起離開吧！

「別趁機囂張，你這個小嘍囉。我只是正當防衛罷了。」

「你到底想怎樣？嗄！？不要悶不吭聲，說話啊！」

這傢伙爲什麼打我？尤蘭仰望着蓮司，彷彿在這麼詢問。

「…………」

接着，蕾雅的青梅竹馬站在村長身旁，他聽到村長的呢喃，展開行動。

「…………」

「……你也要殺了我嗎？」

我沒有錯。我沒做錯任何事。蓮司忿忿地俯視着尤蘭，彷彿在主張自己的清白。

蕾雅悲傷地呼喚他的名字。

「……啊？」

村長臉色蒼白，喃喃自語。他似乎現在才接受眼前這個現實。

面對着看熱鬧的村民們責備的眼神，他拋出這句話，瞪了回去。

蓮司狠狠地瞪着尤蘭。

「蕾雅，住嘴！說到底，你爲什麼要讓這個怪物待在村子！貴族死在這裏了！怎麼辦啊！？」

「咿……」

「要是敢襲擊我，我絕不會饒過你們。」

尤蘭終究有些畏懼，聲音充滿驚慌。但是──

一股衝動讓蓮司想伸出手，朝蕾雅這麼大喊。但蓮司縮回手。接着，他內疚地將視線從蕾雅身上移開──

「啊！？」

蓮司開口，想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