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密談

瑟莉亞等人回到宅邸那一天的晚上。晚餐過後，衆人洗過了澡，各自回到寢室就寢。

瑟莉亞也領着空回到了自己的寢室。

「妳就睡那張牀吧。」

「是。」

空點頭，在牀上坐下。然後，瑟莉亞也坐在自己的牀上，與空面對着彼此。

「妳覺得如何？能跟宅邸的人們好好相處嗎？」

瑟莉亞先對空試探道。

「空不打算跟那些人攀交情。」

空冷淡地回答。但是──

「妳雖然這麼說，剛纔喫飯卻喫得津津有味，還一直喊着『好喫』呢。而且大家告訴妳關於料理的事，妳不也跟大家聊得很高興嗎？」

「飯、飯菜本身是無辜的。而且空才一點都不高興呢。那些傢伙煩死人了。」

空有些破音地強辯道。

「妳真是不坦率。」

「別、別說這些了，好不容易沒人打擾，快談正事吧。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說吧？」

空試圖轉移話題，這麼指正瑟莉亞。於是──

「……是啊。」

瑟莉亞點頭，同時輕嘆一口氣，神情變得有些憂愁。

「妳怎麼了？突然愁眉苦臉的。」

「因爲……今天一整天跟宅邸的大家相處下來，我發現大家真的把利歐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大家都忘光了，有時候我會覺得相當孤單……」

明明跟大家一起留下了回憶，現在卻變得好像只有自己經歷了跟大家不同的過去。

「不過……」

「妳應該要稱我爲『瑟莉亞』而不是『妳』。我的名字叫做瑟莉亞。雖然我知道妳有時候還是會稱呼別人的名字，但是在別人面前應該要儘量避免用粗魯的口氣說話，知道嗎？」

「也是啦，其實妳的年紀比我大很多……」

「……我……我想跟妳變得更要好。所以，跟我交朋友，好不好？不，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這招似乎特別有效。

「這、這是妳擅自認定的吧……」

「……怎樣？」

所幸今天一整天下來都沒有發生這方面的問題，而且夏洛特與莉莉安娜人品特別好，應該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纔對。不過要是在宅邸之外的地方犯下這樣的過錯，很可能會被外人放大檢視。

爲了指正空，瑟莉亞搬出了利歐的名字。

空如此糾正瑟莉亞的誤解。

「因爲我本來就是老師。我可是利歐的老師喔。」

瑟莉亞稍微鼓起臉頰，如此叮嚀空。

「又用這種沒禮貌的口氣說話……」

「友情不需要理論。只要有心想跟彼此好好相處，就能成爲朋友。」

空不領情地移開目光，冷漠地打發瑟莉亞。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妳這是在同情空嗎？」

「………………」

「空，妳呢？已經把我當成朋友了嗎？」

「真是倔強呢……不過，沒關係。現在只要這樣就夠了。」

「超越者本身將會完全遺忘他想幫助的人們。」

雖然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了──瑟莉亞這麼想，同時仔細地打量起空。瑟莉亞本身經常被誤認爲是不到十五歲的少女，不過現在她也多少能理解，誤解的那一方的心情了。

「沒錯，是我擅自認定的。我擅自把妳當成朋友了，也擅自想要把這件事傳達給妳。就只是這樣而已。」

「都說了，別用那種眼神看空，別把空當小孩子。真的要比較的話，空跟龍王大人的羈絆可是有數千年的歷史呢。妳這種後來才冒出來的後生小輩根本不能比，明白嗎？」

「…………難道妳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這破碎的面具，到底是什麼？」

「超越者擁有近似神的能力。神認爲這樣的超越者幫助特定個人或集團是不公平的。所以制訂了這樣的法則，來阻止這種情況發生。」

「因爲我們都跟利歐有很深的交情，不是嗎？而且人家說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什麼？」

瑟莉亞驕傲地說道。

雖然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但空還是坦率地點頭答應了。

她取出事先藏在牀邊櫃子中的面具，對空這麼問道。

「……妳真愛說教。」

「啊，不過，有一點我希望妳能改過……」

（……這種我行我素的作風，讓空想起了理娜。）

「只是怎樣？」

「沒錯。差不多從利歐跟妳一樣小的時候開始，我教了他五年。」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說不定就是因爲有神的法則，空纔會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他人交流。因爲，反正都一定會被遺忘。既然這樣，即使變得友好也沒有意義，或許空才因此放棄與他人交流。她不得不在自己的心裏設下防線，強烈地說服自己不需要與他人和睦相處。

瑟莉亞悶悶不樂地說道。

「很好。那麼，接着該談正事了。」

「原來還有這種事啊。責罰的內容是什麼？」

「……空，在見到利歐之前，妳都是怎麼過的？龍王在神魔大戰中喪生之後，到現在也過了至少一千年了吧？」

「……會怎麼樣？」

「利歐、艾西雅跟妳，其實遠比我還要孤單吧。被大家遺忘、不能跟大家見面，羈絆被硬生生地切斷……」

空非常錯愕，拉高音調叫道。

「就是這樣啦。」

「……好吧。不過既然我答應了妳，妳也要答應我，對於身分地位較高的人要稱呼名字並加上敬稱，妳可以努力做到吧？既然妳不是小孩子，應該辦得到，對吧？」

「…………妳愛怎麼想都隨便妳。空不把妳當朋友看待，也是空的自由。」

瑟莉亞點頭肯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妳？妳是龍王大人的老師？」

空意外地睜大雙眼。

「唔，空纔不小呢。別把空當小孩子。」

沒人會記得自己，所以纔不交朋友。如果原因只是這樣的話……

瑟莉亞先是如此起頭，然後──

空以粗暴的口氣肯定瑟莉亞的話。

這樣的假設在瑟莉亞的腦海中浮現。當然，或許空真的不想交朋友，這也是有可能的。不過，如果事實不是那樣的話……

「……那不是很寂寞嗎？」

「這、這是什麼理論？聽起來有點蠢……」

空心不甘情不願地以名字稱呼瑟莉亞。

無意之間，空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傢伙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語。接着──

「那又怎樣？即使龍王大人不在了，神的法則一樣對身爲眷屬的空有效，因此那是當然的。」

「…………是，瑟莉亞。」

一千年。在漫長的一千年之間，空一直獨自被神的法則束縛着。

被瑟莉亞指責，空有一些尷尬，以有些破音的語調轉移話題。

爲了窺探空的表情，瑟莉亞向她提問。

「這是一種特殊的魔道具，可以代爲承受神的法則，讓戴面具的人避免法則的影響。」

「哼，真是個怪異的傢伙。別跟空裝熟。」

「能夠避免的不是這條法則。超越者在干預世界的時候會遭受責罰，而這面具能夠代爲承受。」

「就算真的是這樣，妳也不希望讓利歐困擾吧？妳要是闖禍，利歐知道的話可是會很困擾的喔？」

瑟莉亞緊張地嚥下唾液，這麼問道。而她最後得到的答覆是──

「空只對龍王大人抱持敬意。」

「這跟敬意無關。稱呼別人的時候不能只叫『妳』，這樣說話太粗魯了。尤其是在跟地位較高的人說話的時候，光是因爲叫對方『你』就可能引發問題。至少要稱呼名字並加上敬稱。例如夏洛特公主、莉莉安娜公主。」

成爲超越者的人物，只要使用了權能，其存在就會被全世界遺忘。以後無論與什麼人見面，其存在都難以在對方的心裏留下任何記憶或印象──這是目前瑟莉亞所知的神之法則，因此她認爲利歐他們還是受到了法則的影響，對空的說法感到困惑。

「…………妳想跟空好好相處嗎？」

空彆扭地嘟起嘴脣，鼓起臉頰。

「……什麼事？」

空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空瞪大雙眼，疑惑地問道。

空不滿地嘟起嘴脣問道。

「唔……這是兩碼子事。」

「超越者擁有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不該貿然成爲世界中事件的當事者。因此，神的法則禁止超越者爲了特定的個人或集團使用能力。要是觸犯法則……」

空不服輸地說道，看起來非常驕傲。

爲什麼呢？

空板起臉色，刻意裝出平淡的口氣說明法則，彷彿是在強忍情緒。

「都說了，一點都不寂寞。只要有龍王大人，空即使一個人也不會寂寞。」

「……空完全無所謂。空只要有龍王大人的羈絆就夠了。只要有龍王大人在，空一點都不孤單。」

「空……」

「不，不是的。只是……」

明明對方拒絕成爲自己的朋友，瑟莉亞的臉上卻還是浮現了溫柔的微笑。

瑟莉亞探過頭來看着空的臉，這麼問道。

「沒錯。應該說，我認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剛纔不就這麼說過了嗎？」

瑟莉亞打從心底想跟空成爲朋友。所以，她興沖沖地宣稱自己跟空已經是朋友了。

瑟莉亞接着這麼說，同時盯着空看。

「咦……？」

「唔唔……好吧。」

「咦……？可是，利歐跟艾西雅還是被大家遺忘了，不是嗎？」

「瑟莉亞。」

空疑惑地問。

「沒什麼特別的，就找個地方隨便過活，如此而已。」

「……也就是說，假如利歐與艾西雅爲了我們戰鬥，他們也會遺忘我們，而不是隻有我們遺忘他們，是嗎？」

「總、總之，妳不該將空當小孩子看待。能夠把空當小孩子看待的，只有龍王大人而已。」

瑟莉亞的表情顯得比空還要落寞。

不知是逞強還是真心話，空微低着頭，這麼說道。在瑟莉亞的眼中，這樣的空顯得格外地孤獨──

瑟莉亞雙眼半閉，指正空的用字遣詞。

空雖然不屑地這麼說，但仍有些在乎被冷落的瑟莉亞的反應，以試探的眼光望着她。

「那、那可不行！絕對不行、不行、不行！」

瑟莉亞的臉色明顯地轉爲鐵青，急躁地大叫了起來。

「不管妳再怎麼抗拒，現實就是這樣，不會改變。」

「……所以說，面具破碎的原因莫非就是……？」

「在今天發生的戰爭中，爲了拯救妳們，龍王大人不惜承擔了風險，所以這張面具因爲耗損而破裂。就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會……」

得知利歐冒着失去記憶的風險保護了自己與夥伴們，瑟莉亞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在還有面具可用的時候倒是無所謂。龍王大人可以繼續爲了別人而戰，同時避免失去記憶。但是，目前面具只有五張，包括妳手上這一張。要是龍王大人繼續像這樣一直保護妳們，過不了多久就會耗盡所有面具。到時候，龍王大人要是繼續戰鬥，就必須付出代價，被強行奪走自己的記憶。」

空這麼說道，臉上浮現嚴肅的表情。然後──

「…………但是，即使是這樣，龍王大人一定還是會選擇幫助妳們吧。」

她接着低聲喃喃，神情憂愁而無奈。

「……妳纔剛認識利歐沒多久，卻很瞭解他呢。」

瑟莉亞望着空，眼神顯得十分佩服。

「空應該說過，空與龍王大人之間有長達數千年的羈絆。即使轉生再世，龍王大人還是龍王大人。空看得出來。」

空不希望自己與利歐的羈絆被小看，彆扭地鼓起臉頰說道。

「……抱歉，我不該小看妳的，空。我現在明白了。」

瑟莉亞打從心底佩服空與利歐之間的羈絆，但同時也不想輸給她。因爲她自負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視利歐。正因爲瑟莉亞對空改觀，將她視爲今後要長期相處、平起平坐的夥伴，所以坦率地向空道歉。

「妳明白就好。」

空也點了個頭，欣然接受。

「……那我們必須想想辦法纔行。當然最好的方法是讓利歐與艾西雅不用戰鬥，不過……」

美春就是七賢神之一理娜的轉生──對於如此驚人的情報，瑟莉亞好不容易纔整理好心情來面對。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得不質疑這情報的真假。

瑟莉亞一下子開心了起來，表情轉爲開朗。

「話說回來，這件事空還沒告訴妳。綾瀨美春就是七賢神理娜的轉世。」

「……看來妳還是不明白。」

「哼，是妳啊。」

「春人應該也很想見妳們纔對。不然我們一起去找他吧？」

畢竟瑟莉亞自己也還沒使用過這些魔法，目前也只能這麼說。

利歐這麼說道，領着瑟莉亞等人入內。

「如你所見，我把她們帶來了。」

今天，瑟莉亞在記憶恢復的同時，學會了幾個新的魔法。用這些魔法或許能讓瑟莉亞變得更強，不可同日而語──瑟莉亞這麼想，垂下目光，凝視着自己的手心。

「等、等一下啦。得先熄了房間裏的燈纔行……」

「看妳一臉傻乎乎的，到底明不明白啊？龍王大人可是非常、非常～偉大的人物。」

空回以咂舌，一臉落寞地回到室內，大概是因爲她很想見利歐吧。

空抬頭挺胸，驕傲地主張她對龍王的敬畏。

「咦？……可以嗎？」

不過話說回來，對目前的利歐來說，即使要多費一點功夫，儘可能減少引人注意是非常重要的事。身爲超越者，利歐現在必須儘量避免採取引人注意的行動，因此讓隨時能夠靈體化的艾西雅去宅邸觀察狀況、並把瑟莉亞帶來這裏，或許是有必要的，不能算是白費力氣。而且在這巖之屋交談可以不必刻意壓低音量。

「我聽春人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於是過來看看瑟莉亞。春人留在巖之屋。因爲我們一起過來似乎不太好，所以我就自己來了。」

「算了，愛怎麼看待賢神是你們的自由。畢竟對空來說，龍王大人也是神。」

利歐只是希望艾西雅能跟空與瑟莉亞開心地團聚，才讓艾西雅偷偷潛入，但也沒有禁止她帶兩人回巖之屋。因此艾西雅想帶兩人跟她回去見利歐一面。

「這麼說空也想起來了，那些傢伙的確是自稱六賢神，在修託萊地區作威作福，猖獗得很。不過理娜是遭放逐的第七人，所以不是你們所信仰的對象。更何況賢神根本不是神，他們只是受真正的神指派了神之職責而已，只不過是一羣廢物假賢神。」

瑟莉亞喜孜孜地點頭，開始往屋內走進去。艾西雅也跟着跨出腳步。利歐正要跟着進去的時候，發現空在一旁註視着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利歐如此轉念，然後──

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咦？」

空出言不遜，貶低七賢神。

「要是辦得到的話，打從一開始就不用煩惱了。因爲妳們都弱爆了。」

爲了保護瑟莉亞，空要她後退，自己則獨自走向窗戶。然後，她將窗簾一口氣拉開。出現在窗外的人物是……

「小空，雖然妳纔剛開始在宅邸生活，不過妳覺得如何？會順利嗎？」

爲了在深夜偷偷溜出宅邸，瑟莉亞十萬火急地開始做準備。

「……妳後退一點。」

而且，對瑟莉亞來說，利歐就是利歐。即使他的前前世是無比接近神的存在，這一點還是不變的事實。瑟莉亞是這麼認爲的。

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眼光轉向房間的窗戶。隨後，傳來了某人輕敲窗戶的聲響。

「空剛纔就是這麼說的。所以呢？妳有沒有想到什麼關於她的線索？」

「關於我的前世那部分，完全只是妳的猜測吧……不過無所謂，我該做的事還是一樣的。」

利歐似乎沒想到艾西雅會帶瑟莉亞與空回來，先是有些錯愕，然後苦笑了起來。

「因爲這種話題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高高在上了，一點實際的感覺都沒有。利歐的前前世是龍王、美春的前世是七賢神什麼的，真是難以置信。」

空特別強調「稍微」二字，但很明顯地，她只是不好意思坦率地肯定瑟莉亞。所以──

艾西雅這麼說道。

「既、既然這樣，妳就快點調查這張面具吧！」

「龍王大人呢？」

「妳可要好好努力喔。姑且不論戰力如何，空對於妳的腦袋還是稍微有點期待的，只是稍微～而已。」

既然受真正的神賦予了神之職責，那應該就是神纔對──瑟莉亞有些疑惑，這麼說道。不管怎樣，從人類的角度來看，賢神的確是接近於神的超常存在。

利歐對空問道。

不過，在那之前──

「要試過才知道。不過，在恢復記憶的同時，我還得到了一些看起來很便利的魔法，可能性並非完全沒有……或許吧。」

「雖說我覺得妳們還是儘早回去比較好，不過既然難得都來了，還是稍微聊一聊吧。請先進客廳。」

「好久不見，瑟莉亞。還有空，有一會兒沒見了吧？」

艾西雅戴着面具，稍微舉起右手來問候兩人，並微微地斜着頭。

「好了啦，空。艾西雅，請進。我好想念妳啊。」

「因爲……美春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六賢神可是神明，是修託萊地區信仰的對象……」

三人通過玄關，在入口大廳並排站在一起。

「嘖。」

「這是艾西雅說的。她說自己是理娜爲了龍王大人而生下的存在，而美春則是理娜的轉世。假如那傢伙沒說謊，那就是真的。妳幹嘛這麼懷疑？」

空冷淡地發出鼻哼音，不過還是打開窗戶讓艾西雅進來。

「說得也是。利歐的……前前世是嗎？龍王也是跟七賢神同等的存在吧。」

瑟莉亞眼光向下，凝視着手中的面具。

「應該要先分析這張面具，可能的話試着找出複製的方法。同時，調查我自己的體內是否被植入了奇妙的術式。因爲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解釋爲何不是超越者也不是眷屬的我能夠恢復記憶。」

如此驚人的事實，空卻說得太過於輕描淡寫。

「雖然很不服氣，但是七賢神與其眷屬的腦力的確很了不起。既然妳長得很像理娜的那個人造人眷屬，在記憶覺醒的同時似乎也跟着繼承了那眷屬的特徵，所以空期待妳的表現。說不定妳掌握着規避神之法則的關鍵……另外，就是那個綾瀨美春。」

「啊哈哈……」

對瑟莉亞來說，光是艾西雅來訪就夠值得高興的了。如果能見到利歐，那更是再好不過。如今有機會與利歐見面，心裏的喜悅更是無法壓抑地表現在臉上。

「……對了。我還沒告訴妳，妳就知道了美春的名字，對吧？這到底是爲什麼？」

「抱歉，我們來打擾了。」

「嗯？」

當初之所以沒有跟艾西雅一起去宅邸，是因爲宅邸那邊住着豪喜等高手，戒備非常森嚴，利歐擔心兩人都去的話容易暴露蹤跡。不過，早知道艾西雅會這麼做的話，或許一開始就該跟艾西雅一起去的。

於是利歐對空這麼說道。

「嗯！」

對於瑟莉亞的邀請，艾西雅如此提議，態度隨意得彷彿像要找她們一起去散步。

「艾西雅！？」

「請別道歉。能夠再度見到妳，我也很高興。」

空大大地張開雙臂，如此形容利歐的偉大。那副模樣實在很惹人憐愛，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歡利歐。

瑟莉亞能體會空的心情，她自己也很想見利歐。不過，她同樣很想見艾西雅。瑟莉亞一面開口安撫空，一面邀請艾西雅入內。見到艾西雅，瑟莉亞非常開心，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不過──

瑟莉亞壓低嗓子，這麼問道。來者特地敲窗發出聲響，或許是爲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但是，在過了就寢時間之後還有不明人物從窗外來訪，可不能完全沒有戒心。

「不過，龍王大人的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這倒是沒錯。至於那個綾瀨美春，則是壞心眼女神理娜的轉世，而妳則是理娜的眷屬轉世……可能吧。妳至少要有這樣的認知與自覺。」

空已經獨自來到陽臺上，正要飛上空中。對她來說，去見利歐已經是確定要做的事，迫不及待地催促瑟莉亞與艾西雅。

瑟莉亞簡直不敢相信，於是這麼再度確認。

「妳們還杵在那裏做什麼？不走的話，空就要丟下妳們了。快走吧。」

「只有提到利歐纔會讓妳這麼興奮呢。」

「嗯。只要不被宅邸的人們發現就沒問題。」

「看來妳很有心，那樣是很好沒錯。不過，具體來說妳打算怎麼做？」

◇　◇　◇

「是！請讓空跟隨您！」

因此，瑟莉亞似乎來不及理解，表現出沒聽懂的反應。

「咦？這樣嗎？」

「說不定妳跟那個綾瀨美春之間也存在着某種聯繫。妳有沒有想到什麼？」

「這……哪有什麼線索？這是……真的嗎？」

空滿懷期待地催促瑟莉亞。這時候──

「……妳辦得到嗎？」

瑟莉亞輕聲地笑了起來。

「……不，那樣也算是神了吧？」

「……這我現在的確是無法反駁。一直以來，我們都被利歐與艾西雅保護着。不過……」

「小空，妳也進去吧。」

艾西雅抱着瑟莉亞飛，空則獨自飛行。三人來到了隱藏在王都近郊廣闊森林內的巖之屋。

瑟莉亞有些靦腆地道歉。

空從陽臺探出上半身，不斷轉頭張望上空。

但是，她也沒有特地出言反駁空。就算在這裏主張自己變得多麼強大，終究只是虛張聲勢。自己的力量不該用言詞主張，而是要用行動證明纔對。她是這麼想的。

瑟莉亞想起了今天空剛到宅邸的時候發生的事。當時空環視宅邸內的每一個人，問在場有沒有人名叫「綾瀨美春」。

空立即回應，並且湊到利歐的左邊，跟着走進屋內。不過，巖之屋的入口到客廳其實很近就是了。

瑟莉亞再也無法抑制想見利歐的心情，恨不得催促艾西雅儘快帶她去。

「咦？等、等一下，妳說綾瀨美春……是指美春嗎？美春竟然是賢神轉世？」

瑟莉亞開心地問道。

「既、既然這樣……」

「……會是誰呢？」

「是！龍王大人所賦予的使命，空一定會確實完成，絕不怠慢！」

空抬頭挺胸地說道。

「這樣啊。有妳跟着瑟莉亞，我就放心多了。謝謝妳。」

「當然，這是當然的。欸嘿，欸嘿嘿。」

被利歐稱讚，空不爭氣地笑得臉都要化開了。

「空告訴我很多事，很有幫助喔。」

瑟莉亞這麼稱讚空。

「瑟莉亞這傢伙也挺值得期待的。」

空似乎還算滿意，這麼稱讚瑟莉亞。

「哎，妳真是得意忘形。」

「啊哈哈，看來妳們變得很要好，那真是太好了。坐下吧。」

說着說着，四人進了客廳。利歐提議坐下，於是四人同時走向沙發。

「咻！咻咻！龍王大人，請坐！」

空先衝過去佔着上位，恭敬地請利歐坐下。

「謝謝，那我就坐那裏吧。」

利歐的感覺，大概就像是在陪小孩子玩扮演遊戲似地，覺得很有趣，笑着在空爲他佔着的位子上坐下。瑟莉亞也不敢疏忽，迅速地展開行動，幾乎在利歐坐下的同時，在他正對面的位子坐下。

（這個位子才能看清楚利歐的臉。）

瑟莉亞這麼想，開心地呵呵微笑起來。至於艾西雅，則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樣子來到利歐的身旁，正要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的時候──

「等、等等，給我等一下，艾西雅！妳憑什麼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龍王大人的旁邊！？龍王大人旁邊的位子是屬於空的，因爲空可是龍王大人麾下獨一無二的眷屬之首！要厚臉皮也要有個限度！」

空緊張兮兮地阻止艾西雅，並且滔滔不絕地說道。

「……不過，在我們去到羅達尼亞的期間，亞紀跟她的哥哥來到了宅邸。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會盡力。」

瑟莉亞的臉上浮現遊刃有餘的笑容，對利歐這麼說道。

「………………」

「該盡力的是我們。空說過，如果我們一直像現在這樣什麼都要靠你們的話，所有的面具肯定一下子就會消耗殆盡。我打算調查面具，試着找出複製的方法。所以你上次借給我的這張面具，可以繼續留在我這裏吧？」

「……光是這樣，術式的效果就會發動了嗎？」

瑟莉亞向利歐道謝，表情非常心疼。

利歐這麼說道，同時向瑟莉亞深深地低下頭。這時候──

「等等，不要緊的。」

空似乎是被刺激起競爭意識，而且似乎說什麼都不想把利歐身旁的位置讓給別人，表現出一副隨時都要動手的態度。

「嗯，我不要緊。呼……」

「這、這樣嗎？不……我想，妳說得對。」

瑟莉亞先細細地深吸一口氣，接着伸出手蓋住面具，詠唱了未知的咒文。緊接着，瑟莉亞的手前方浮現了複雜的術式。

「……他喜歡美春，現在應該也是。不，絕對是。」

瑟莉亞的神情無比認真，同時──

「……請絕對不要勉強自己。」

「那就拜託妳了。」

瑟莉亞這麼說道，接着──

「看來愈是複雜的術式，解析起來需要花上愈多的時間。而這張面具植入的術式似乎特別複雜。」

「嗯。美春與亞紀完全重修舊好了。應該說，亞紀的性情似乎變得成熟了一些。不只是因爲她對美春心懷歉疚，她在跟美春相處的時候，似乎懂得掌握更適當的距離感。不再像以前那樣黏着她，態度也穩重了不少。有問題的，反而是亞紀與雅人的哥哥吧。」

空對瑟莉亞問道。

「嗯。你就放心地交給我吧。」

不知道利歐是毫不知情，還是認爲美春所喜歡的不可能是被遺忘的自己，總之，他沒有開口說話。

利歐瞥了兩旁一眼，有些靦腆地說道。

「……貴久他怎麼了嗎？」

「我也是春人獨一無二的契約精靈之首。」

利歐點頭，臉上浮現寂寞的微笑。

空肯定瑟莉亞的能力，如此指正道。

瑟莉亞先是深深地喘一口氣，然後向利歐舉起一手，示意他坐回沙發上。

「……我明白。我也害怕遺忘大家。」

說完，瑟莉亞有些擔憂地嘆了一口氣。

瑟莉亞向利歐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聲，接着繼續說。

「那真是太好了。」

「這不是你該道歉的事。得趕快設法讓大家想起你們纔行。」

「沒問題的。我一步一步地慢慢解析就可以了。只是恐怕得花上不少時間就是了……」

「所以，我認爲目前只有他可能還有着潛在性的問題。不過，對於自己之前闖下的大禍，他已經深深地反省過了，這似乎是真的。而且他現在也沒做什麼壞事，所以只能繼續觀察了……」

「…………」

瑟莉亞也馬上將手伸過去，靠在利歐拿着面具的手上。

「不，這沒什麼好謝的。」

「……辦得到嗎？」

幸好利歐正在坐的這張沙發坐得下三個人，而且空的體型跟孩童一樣矮小，艾西雅也相對嬌小，說不定還坐得下瑟莉亞。利歐連忙阻止兩人鬥嘴，從沙發最旁邊的位置移動到中間，好讓艾西雅與空分別坐在自己的兩旁。於是，利歐那張沙發上坐了三個人。

「他並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只是……因爲他忘了你的存在，把發生過的事當成沒發生過，或許這是一個問題……」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妳能教我嗎？」

瑟莉亞解除了剛纔展開的解析術式。

「你消耗了寶貴的面具，冒着失去記憶的風險來拯救我們，真的很感激你。」

「那就拜託妳了。」

「沒問題。在面具完全毀壞之前，效力應該會一直持續，所以應該還是能用於研究纔對。不過，如果妳需要完整的面具，也儘管開口，不要客氣。」

「既然這樣，先借我這張半毀的面具就行了。我本來打算從明天開始正式調查，不過……難得你們都在，就讓我現在來調查看看，好不好？」

術式逐漸將面具包圍……

「知道。艾西雅告訴我了。目前似乎沒什麼問題，沒錯吧？尤其是美春跟亞紀，聽說她們已經和好了。」

利歐很擔心瑟莉亞，伸出一手握住桌上的面具，正要拿起。

「瞭解。那就開始吧……《術式解析魔法》。」

瑟莉亞這麼說道，同時瞄了艾西雅一眼。

瑟莉亞這麼說，同時將那張半毀的面具擺在桌上。剛纔要偷溜出宅邸的時候，她就打算要討論這件事，因此順便帶出來了。

她精準地點出了貴久潛在的問題本質。

「另外，我聽空說了關於面具的事，還有美春的前世。」

雖然目前對於恢復記憶的方法仍然完全沒有頭緒，但兩人都不悲觀，望着彼此的臉，堅定地同時點頭。

「妳說得沒錯。因爲有她在，我這裏非常熱鬧。」

（……我是不是也該過去坐在利歐的身旁呢？不，目前的重點是談話。現在我坐在這裏也沒關係。因爲我希望利歐看着我。）

「可是……」

「這好像是理娜跟她的眷屬用過的魔法！空以前有看過！這下子應該很值得期待喔！」

有如要與艾西雅和空較量似地，瑟莉亞也跟着移動位置的利歐挪移身體，坐到他的正對面。然後──

「花時間是無所謂，可是……」

「可、可是……我不希望你們失去關於大家的寶貴記憶。」

瑟莉亞這麼說道，注視着利歐的眼神透露出堅定的意志。看利歐因此鬆手放開了面具，瑟莉亞馬上將其抓起。

根據自己所認知的常識，瑟莉亞疑惑地反問。

「話說回來，妳一定要詠唱咒文才能施展魔法嗎？」

「嗯，這真的很驚人……情報強制輸入我的腦中，但是能不能理解卻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必須非常專注……」

「爲了避免這種後果，我認爲今後你們應該要避免戰鬥，絕對要避免。」

「我真的不要緊，讓我解析吧。」

利歐當然記得，貴久是那般地執着於美春，對於在美春身旁的自己是多麼敵視，還百般設法要讓自己遠離美春。利歐也知道貴久喜歡美春，而且不認爲他的心意到了現在還會改變。

眼前這幅景象，看起來很普通。瑟莉亞伸出手、展開術式，然後術式包覆了桌上的面具，如此而已。不過──

瑟莉亞注視着利歐，訴說自己絕對不希望事態那樣發展。

「……真是對不起。因爲大家失去了關於我的記憶，害妳必須這麼操心。」

利歐起身，打算要湊到瑟莉亞身旁。

大家──即使利歐不在了，夥伴們仍然理所當然般普通地過着每一天。在大家的記憶之中，利歐已經不存在了。如此事實，讓瑟莉亞心酸無比。她點頭回應，有些垂頭喪氣的樣子。

「妳沒事吧？」

「嗯，這的確是看得出來。但是，美春對貴久沒意思，這我是知道的。」

空這麼說道，雙眼閃閃發亮。但是──

「是。」

要使用魔法就必須先將術式植入體內。而因爲術式隨時都在施術者的體內，隨時都有誤觸發動的可能。於是爲了保護施術者，需要多一道手續做爲保護機制，那就是咒文的詠唱。

「這樣啊。」

瑟莉亞默默地觀察着坐在對面那張沙發上的三個人。

「妳那邊情況如何？大家過得都好嗎？」

相反地，利歐卻打從心底慶幸夥伴們的安寧，彷彿完全不把自己的窘境放在心上。

明明自己可能會失去記憶，利歐卻還笑着搖頭。

「這樣啊……」

瑟莉亞說道，雙眼注視着利歐，彷彿在用視線暗示美春所喜歡的對象。

利歐有些戰戰兢兢地問道。

「不、不準抄襲！想打架嗎？空真的會修理妳喔！怎樣？」

「咦……？使用魔法本來就一定要詠唱咒文吧？不是嗎？」

「瑟莉亞，妳用不着勉強自己調查面具。即使無法複製也無所謂。」

這可是賢神們爲了規避真神所制訂的法則而造出的神代之魔道具。光是能解析一點點就很了不起。利歐真正擔心的，是瑟莉亞所承受的負擔。

「嗯。雖然我之前沒用過這魔法，但應該辦得到。」

「好、好了，這張沙發能坐三個人，小空就坐左邊，艾西雅就坐右邊吧。」

「看來你又多了一個性格很有特色的夥伴呢。」

「只有凡人才需要那種保險裝置。好歹妳也有能力解析賢神的魔道具，而且獲得了賢神眷屬的特性，現在對妳來說，要省略詠唱來發動魔法，應該是輕而易舉纔對。」

「……抱歉，要這樣繼續調查下去，對我來說似乎太喫力了。」

「……嗯，大家都很好。」

艾西雅與空都堅持自己是利歐的左右手，從左右兩旁緊緊地貼着利歐，強調自己的存在感。當然，以實力來說，這兩人的確夠格自稱是利歐的左右手吧。在這個世界上，實力比得上艾西雅跟空的存在，恐怕是屈指可數。但是，即使是這樣，瑟莉亞不想認輸，也不打算輸給她們。

雖然纔剛開始解析沒多久，瑟莉亞的額頭卻已經開始冒汗了。最後，她似乎無法承受直接湧入腦中的大量情報──

「會被你遺忘的對象，也可能包括我，不是嗎？雖然你似乎不會遺忘超越者與眷屬，但我既不是超越者，也不是眷屬。好不容易想起了你們的事，要是被你們遺忘，我……」

「啊？這種小事，只要空想，當然辦得到……」

說到一半，空似乎懶得用口頭說明，忽然豎起食指，舉至自己面前。然後──

「嗯……」

空開始低吟，彷彿在心裏念着什麼。於是，她的指尖浮現了簡單的小術式，發出「蹦」的可愛聲響，冒出一簇小火星。

「騙、騙人，好厲害！」

瑟莉亞感動地讚歎了起來。

利歐也眨了眨眼。

「好厲害，太厲害了，空！」

瑟莉亞拍着手說道。

「哎唷～少來，別這麼捧空，真是的。」

空滿臉得意地說着謙虛的話。

「這是怎麼辦到的？話說回來，空妳會使的不是精靈術，而是魔法嗎？」

「空使的是精靈術，因此不會用魔法。機制其實很簡單。空用精靈術讓想像中的術式浮現。真正由空來實行的步驟，只到讓術式浮現爲止而已。發出改變事象之指令的是浮現的術式本身，這纔是關鍵。」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也就是用精靈術描繪術式，讓其發動魔法，對吧？」

不愧是瑟莉亞，關於魔術的知識理解得特別快。

「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這樣的話，身爲魔道士的我就無法使用這個技巧了吧？因爲體內植入了術式，無法使用精靈術。」

魔道士將術式植入體內，將自己的肉體當作魔道具來使用。對人體來說這是一種不自然的改造。爲了發動法術所需的改變事象之指令，完全交由術式實行，魔道士本身只需詠唱咒文，就能輕易地操控魔術。

但是，做爲代價，魔道士無法使用藉由親自想像來發出改變事象指令的精靈術。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

「但是，有兩種精靈術，即使是魔道士也能使用。那就是術式的描繪與操作。」

「唔……術式的描繪與操作，是嗎？」

「原來如此……」「如果必須想起使用魔法的感覺，對於只能使用精靈術的我們來說，可能特別難掌握那樣的感覺。」

「謝謝妳，瑟莉亞。多虧妳，我現在能夠描繪出簡單的術式了。但是，就如小空所說的，還是直接發動精靈術比較快。而且這種發動的方法與一般的精靈術不同，在臨時有需要的時候不容易馬上運用，要熟記每個術式也很不容易，實在不適合我跟艾西雅。瑟莉亞，妳覺得呢？」

對於目前空提供的情報，利歐對照自身的經驗，如此發言。

「小空，妳接下來還要在宅邸住個幾天，就拜託妳了。在這段期間，多指導瑟莉亞一些事吧。」

如利歐所說的，他試着讓想像中的文字浮現，於是文字就真的一下子浮現了。看來就如同空所說的，原理上來說這種方法跟透過一般的精靈術發動事象是不同的。

「這跟用光形成文字或文章可是完全不同的境界。在發動魔法或魔術的時候，不是會有光形成的術式浮現嗎？那就是術式的描繪。至於術式的操作，則是將描繪好的術式加以改寫之類的。」

「如果是精靈術士的話，只要接觸植有術式的魔道具之類的東西，感受其中魔力的流動，也能隱約理解該魔術的運作方式，並且進一步加以模仿，不是嗎？我覺得你們可以參考那種感覺。」

瑟莉亞的微笑有如鮮花綻放，她握起拳頭，展現高昂的鬥志。

「嗯。我也是。能跟瑟莉亞說話，我也不會寂寞了。」

「空、空正打算提出這個建議啦！妳、妳都不會顧慮一下氣氛嗎！只不過是稍微學得快一些而已，可別得意忘形喔？」

聽了瑟莉亞的解說之後，利歐與艾西雅相繼說道。或許是因爲瑟莉亞重視理論，同時天賦異稟，才能這麼快速地掌握訣竅。

「……理娜能夠省略咒文發動困難的魔法。所以，瑟莉亞，妳也要努力喔。」

「……這果然很難。」

「……果然厲害。不愧是瑟莉亞。」

「沒有錯，真的非常麻煩。剛纔的小火光也是一樣，要辦到同樣的事，用精靈術來做還是快多了。空平常纔不會做這麼無謂的事。」

如剛纔說過的，身爲魔道士的瑟莉亞無法使用精靈術。她曾向利歐學過施展精靈術所需的技術，因此具備使用精靈術的素養。但由於體內植入的術式阻撓，即使想發動精靈術，改變術式的指令也無法順暢地傳達給瑪那──也就是存在於自然界的能量。

其他人的反應讓空很滿意，於是她覺得差不多是時候該提出建議了。不過，正當她要開口說明的時候──

「瑟莉亞，真厲害。」

空興沖沖地回應，開心得彷彿隨時都要蹦蹦跳起。

利歐最後得到的結論是「今後應該不會使用」。接着，他將話鋒轉向瑟莉亞。

「唔唔……跟施展一般精靈術的感覺的確不同。即使是我，也覺得自己似乎辦得到……」

「對我來說，倒是覺得很方便，挺中意的。雖然還得多方嘗試才知道，不過我覺得如果是中階以下的魔法，自己能夠透過這種方式發動，比詠唱咒文更快。而且能夠在臨時有需要的時候，像精靈術那樣省略咒文使用魔法，的確是特別方便。」

「這樣啊……」

「是。說不定除了面具之外還有其他應付神之法則的方法，我打算去尋找跟理娜有關的線索。可能會有幾個星期不會回來。」

「慢走，路上小心。小空，護送就麻煩妳了。」

「好啊。」

「既然這樣，如果有完整記得形狀的魔法或魔術的術式，現在來試試看好不好？」

「我來用筆在紙上畫幾個構造簡單的魔術術式。」

空高聲地回應。

「這樣啊。說得也是，應該要趁着能調查的時候好好地調查。」

瑟莉亞向兩人補充說明。

「除了完全記住術式的形狀之外，還有其他的訣竅嗎？」

有機會指導利歐，空似乎非常開心。

「如果只是用精靈術寫字或簡短的文章，我也試過。我曾試着用畫圖的要領描繪術式，不過看來這跟妳說的是不同的方式。」

利歐開口打圓場，於是空喜孜孜地點頭答應。

瑟莉亞完全進入了學者模式，在腦中深入考察，同時喃喃自語。

「但是呢，如果施術者是賢神跟他們的眷屬，情況就不同了。因爲他們的腦袋異於常人，能夠並列思考、讓思考加速。對他們來說，如果是要使用高階魔法，當然還是詠唱咒文來發動比較快；但如果是一般的魔法，他們可以省略詠唱來更快地發動。他們說與精靈術相比，到頭來還是用這種方法相對方便。所以，既然妳是理娜的眷屬……不，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既然妳得到了相同的特性，空認爲妳應該辦得到。」

「不過，據理娜所說，嚴格來說那似乎不算是精靈術的樣子。」

「你說要讓她住個幾天，這麼說的意思是接下來要做的事，你已經有安排了嗎？」

瑟莉亞與艾西雅四目相交，理解彼此的心意。

術式本身是由各種文字、記號等要素組成的幾何學圖形。瑟莉亞認爲，既然是由施術者用魔力變出的光描繪而成的術式，那就等於是施術者透過想像引發事象的精靈術纔對。

「嗯。到時候請多關照喔，小空。」

瑟莉亞似乎被激起了求知慾，全神貫注地聽着空的說明。

瑟莉亞有些迫不及待地提議道。

空這麼說道，正要抱起瑟莉亞的時候──

「空、空只是剛好有那個心情而已。而且妳要是不努力一點，會讓龍王大人困擾的。」

瑟莉亞成功地在省去詠唱的前提下展開了術式。她嘗試的似乎是造出微小光源的魔法，一顆光球輕飄飄地浮起。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地要讓文字浮現，那倒是可以馬上辦到……」

空欲哭無淚，開始對瑟莉亞發起了脾氣。

「對、對不起。我想說魔道士比精靈術士容易掌握這種訣竅，思考得太投入了，沒想那麼多。」

瑟莉亞鬆了一口氣，拿着紙筆站了起來。如果只是用筆沾上一般的墨水在紙上畫術式，只要不供應魔力做爲燃料，魔術就不會發動。這樣的練習似乎最適合用來掌握感覺。

「原來是這樣……」

瑟莉亞對利歐問道。

「……利歐。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應付神的法則。」

望着瑟莉亞，空這麼說明道。

「而且發動的方式也跟一般的精靈術不同。一般的精靈術只是將模糊的想像跟着魔力釋放。光是這樣，瑪那就能讀取施術者的想像，並發動事象。但是，光靠模糊的想像可無法進行術式的描繪。因此必須將術式完整地記住，並在腦中清楚地回想才能描繪出來。」

於是，衆人決定一起挑戰術式的描繪。

「呃、是的！」

「沒關係，只要掌握訣竅，時候到了一定學得會。如空剛纔所說過的，最重要的是正確地想起術式的形狀……」

瑟莉亞低吟，心裏似乎有了一些考察與推測，看起來很感興趣。

「小空，別說了。我跟艾西雅都還不會用，妳可以來教我們嗎？」

瑟莉亞有些失望地問道。

瑟莉亞先是睜大雙眼，然後開心地道謝。

「空記得好像是因爲……術式本身是爲了得出事象這個『解答』所需的式，而不是事象本身……理娜當時是這麼說的。她說這種話，真是難懂。」

雖然瑟莉亞很捨不得在這樣的狀況下跟利歐分開，心裏也有些不安，但是她纔剛下定決心，今後不能再只顧着依賴利歐等人。

「這、這怎麼可能！空如果沒有明確提示，可是完全辦不到的！」

「這樣啊？那我就不會寂寞了。到時候請多關照，艾西雅。」

「呵呵，那我可得好好努力纔行呢。」

「是！」

「這、空正打算說明這一點呢，龍王大人！至於理解術式的方法呢，空想想……呃……」

空焦急地想要搶回功勞。但是──

其實利歐有些猶豫兩人之中要帶誰一起去。不過，在旅途中可能會需要調查理娜以外的超越者或眷屬留下的蹤跡，而知道跟當時的他們有關線索的只有空一個人，於是利歐決定讓空同行。姑且不論這些──

利歐豎起右手食指，舉至面前，雙眼盯着什麼都沒有的空中看。他打算讓想像中的術式浮現在手指前，但是一直沒有術式浮現。

於是，利歐與艾西雅對瑟莉亞畫好的術式注入魔力，並試着掌握感覺。以前在王立學院的時候，利歐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多學了幾樣好用的精靈術，因此掌握感覺的速度也特別快。而艾西雅在精靈術方面也有卓越的才能，輕易地掌握了感覺。不過──

「這個嘛……完全記住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不瞭解其中的意義而只是死記形狀，該說是效率相對較差嗎……不如說，對於打算使用的魔法或魔術有更深的理解，應該會更好。實際上，我在造出這顆光源的時候，清楚地回想起展開術式使用相同魔法的感覺，於是就能順暢地描繪出術式了。」

「哼哼哼，爲了學會這招，空也稍微、稍微～費了一點時間呢。」

「是有法術即將發動的氣息，只是……」

對於瑟莉亞所指出的缺陷，空很乾脆地承認了。

空別過頭去，展現鼓得圓滾滾的臉頰。

「也就是說，空又能跟龍王大人一起行動囉！」

身爲魔道士，瑟莉亞似乎很嚮往精靈術的優點。可能是因爲對於新獲得的力量有明確的體會，她的神情顯得特別開心。

「既然有即將發動的感覺，描繪術式的程序本身應該沒有做錯。既然這樣，需要的就是……」

利歐與艾西雅站在玄關前，送要回宅邸的瑟莉亞與空出門。

「咦？這、這未免太難了吧？能使用精靈術的人還是透過精靈術直接引發事象，這樣發動法術的速度明顯更快……對魔道士來說，透過詠唱咒文來發動魔法也比這種方法快……」

「嚴格來說不是精靈術，所以魔道士也能使用，是嗎……道理我是明白了，不過說這不是精靈術，這又是爲什麼呢？」

瑟莉亞立即指出了術式描繪的致命缺陷。愈是高階的魔術，術式的形狀構造就愈複雜難解。如果是變出小火星這種超低階的術式，當然較爲簡單；但如果是稍有攻擊功能的魔法，術式就相當複雜了。

「既、既然這樣，豈不是一點都不實用嗎……？」

利歐訝異地睜大眼睛讚歎道。艾西雅也坦率地稱讚瑟莉亞。

「……啊，行了。」

利歐身旁的艾西雅說道，她也同樣地盯着空中看。

「真不愧是龍王大人！簡單的術式應該可以用手指描繪出來，但這跟空剛纔說明的描繪方式的確不同。空所說的那種方法是在一瞬間想像出完整的術式，跟用筆逐步描繪出來的方式是不一樣的。」

空所提供的情報，不只是瑟莉亞，就連利歐與艾西雅也沒聽說過。因此他們都很感興趣地睜大眼睛。

接下來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利歐等人享受了一段只屬於四人的團聚時光。當時羅達尼亞在天剛亮的時候就遭受襲擊，瑟莉亞應該已經累壞了，在巖之屋這裏待太久也不好，轉眼之間就到了該道別的時候。

「是，龍王大人！」

「要出發的時候我會帶走小空，讓艾西雅留下來。」

瑟莉亞有些狼狽，同時安撫空。

「這樣啊……」

回顧當時的記憶，空不太有把握地說道。老實說，光是這樣的說明，還是沒有回答到瑟莉亞的疑問，不過──

「是！走囉，瑟莉亞。」

「謝謝妳，空。妳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

必須精準地在腦海中想像這麼複雜的術式才能使用法術的話，豈不是幾乎沒有實用性可言嗎？──瑟莉亞這麼認爲。

每當發動魔術與魔法時都會浮現術式之光。想起這個現象，瑟莉亞感到不解。

空有些靦腆地激勵瑟莉亞。

空錯愕地大聲叫道。

瑟莉亞走向利歐，對他這麼說道。她的神情充滿堅定的決心，接着又說道：

「我們要讓大家恢復記憶，讓你跟艾西雅能夠毫無顧忌地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到時候你們要帶着空回來，繼續一起生活。」

她說出了現在無法實現的心願。

「……是，絕對。」

「因爲你出發那一天我可能沒辦法來送你，所以我要趁現在說。祝你一路順風，利歐。」

說完，瑟莉亞緊緊地擁抱住利歐。

「唔……」

空本來想要將瑟莉亞從利歐身上拉開，正要跨出腳步──

「……嘖，真拿妳沒辦法。」

看着瑟莉亞抱着利歐的身影，空似乎有了別的想法，在原地停下腳步。見狀，艾西雅走近了空。

「空，妳真了不起。」

艾西雅溫柔地撫摸空的頭。

「……少、少囉唆。別把空當成小孩子。」

被艾西雅撫摸着頭，空的表情有一瞬間顯得相當舒暢，不過她又馬上滿臉通紅地撥開了艾西雅的手。然後她鼓起臉頰，凝視着瑟莉亞擁抱利歐的背影。接着──

「喂，瑟莉亞！妳打算纏着龍王大人到什麼時候！？快點回去了！」

不知道是爲了掩飾害羞，還是再也忍無可忍了，空動手強將瑟莉亞從利歐身上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