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虛構的所在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1.3萬 字
在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被佛蘭索傳喚的稍早之前。
利歐等人出了六花商店的店鋪,搭上馬車回到了王城。而史提亞德與古雷葛裏公爵也搭上原本搭來的馬車,從六花商會的店鋪前往王都。
抵達王城之後,雙方各自前往國王佛蘭索的辦公室。因爲狀況已經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明明是歸我家所有的奴隸!
關於萊娣法的身分,利歐試着裝傻、矇混過關,但史提亞德堅持自己沒有認錯人。不,正確來說,是因爲他激動到無法溝通的地步了。
在場的莉賽蘿黛判斷光靠雙方當事人溝通無法解決狀況,只好提議去城堡讓國王佛蘭索做出公正的裁決。
古雷葛裏公爵也贊同莉賽蘿黛的提議。這次刻意來接觸利歐,原本只是爲了確認他的容貌,不知爲何史提亞德卻鬧出了騷動。他打算利用前往城堡的移動時間,在馬車內向史提亞德確認清楚狀況。
原本在辦公、閱讀文件的佛蘭索聽說發生了騷動,便立即下令所有在現場的人們到辦公室集合。於是,現在衆人在此處再度對峙。
目前在這裏的有國王佛蘭索、利歐、萊娣法、莉賽蘿黛、美春、亞紀與古雷葛裏公爵、史提亞德。利歐與莉賽蘿黛並排着坐在沙發上,而古雷葛裏公爵與史提亞德同樣並排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國王佛蘭索則坐在中間能夠看清雙方的位置,三方座位呈ㄈ字形。
萊娣法坐在利歐與莉賽蘿黛背後的椅子上,美春與亞紀在兩旁安撫着她。
做好談話的準備之後──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騷動?」
佛蘭索立即問起正事。
「我們在王都內的六花商會店鋪購物的時候,古雷葛裏公爵帶着那位攸格諾公爵公子過來向春人大人說話。」
莉賽蘿黛以利歐方證人的身分說明當時的狀況。莉賽蘿黛也同樣在搭馬車移動的時間,先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認爲錯的不是利歐與萊娣法,決定挺身擁護兩人。
莉賽蘿黛的口氣透露出對史提亞德和古雷葛裏公爵的憤怒與不滿。平時溫柔婉約的她,極少以這樣的口氣說話。
「然後,史提亞德閣下堅稱春人大人的妹妹──涼音大人是歸攸格諾公爵家所有的奴隸。由於他非常激動,我判斷無法在現場溝通解決事情,於是提議請國王陛下做判斷裁決。」
莉賽蘿黛簡單扼要地向國王報告狀況,然後以抗議的目光瞪向史提亞德。
既然史提亞德不顧對周遭的影響要自取滅亡,自己實在沒義務阻止他。
「大哥哥……」
受傳喚的證人之中,先抵達的是從宅邸趕來的瑟莉亞。除了她之外,敏銳地察覺情況的夏洛特也跟着她來了。豪喜也以護衛的身分陪同。
你根本沒資格決定這種事──史提亞德雖然想接着這樣吼出,卻被利歐的眼光震懾得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於是──
史提亞德稍微恢復冷靜,深呼吸並點頭回應。
「………………」
「……別這麼說。我才抱歉。」
利歐決定不再顧慮周遭的人們會受到什麼影響。
面對莉賽蘿黛,史提亞德畏縮了一瞬間,然後忿忿不平地反駁。雖說原本就策劃要聲討利歐,卻在意料之外的狀況下開始了。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
然而,現在史提亞德說的這些話,無論怎麼思考都讓人無法理解。莫非他腦中只想得到自己?是不是隻能認知到對自己有利的事實?他完全沒有想過,主張不被承認的話,對於雷斯托拉希翁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嗎?
「但是涼音的身上並沒有獸人的特徵。明明你自己說她是獸人奴隸。」
古雷葛裏公爵繼續說明,而利歐一直面無表情。
愚蠢的史提亞德•攸格諾,徹底惹惱了利歐,誤觸了龍王的逆鱗。
利歐回頭望向萊娣法,溫柔地向她微笑,然後狠下心來。
史提亞德繼續堅持。因爲與萊娣法不期而遇而引發了意料之外的騷動,事到如今不能回頭了。狀況演變至此,除了前進到底之外別無選擇。而且──
(哼,你現在敢說謊的話就試試看啊。只要在陛下面前說了謊,你的罪就確定加重了。然後你將會失去陛下的信任,過去的虧心事也跟着會被揭發。這兩步就讓你下地獄。)
利歐閉着雙眼,難得地皺起眉頭。
「請、請等一下,爲何您要向那種傢伙賠罪!? 」
「……你的意思是,在說明之前要讓史提亞德與庫雷曼先退下,是嗎?」
「慢着。先聽朕說明狀況。有話在那之後再說。」
如果真是這樣,只能說這個人實在是太過於愚昧了。不,光是愚昧的話也就算了,如果還出於惡意,那實在是沒有理由袒護。
「……史提亞德,事到如今,我看你就乾脆說出來吧。必要的話,我可以代你向陛下說明。」
「那女的莫名其妙這麼怕我,不就是最直接的證據嗎?她透過違法的方式擺脫了奴隸身分,大概是害怕這件事被揭穿纔會這麼怕我吧。」
「……他們是這麼說的。春人,這是事實嗎?」
背後傳來萊娣法不安的喃喃聲。這讓利歐下定決心。
就隨他高興吧。
「請便。」
「只要你現在回頭,不再追究此事的話,事情就會順利落幕,至少雷斯托拉希翁不會受到影響。我是這個意思。」
史提亞德從沙發上站起來,胸有成竹地指控利歐。
(……是小空。)
古雷葛裏公爵向國王坦承今日行動的理由。
「……你應該明白,春人是我國的貴族。詆譭其妹的名譽,等同於詆譭春人的名譽。朕再問你一次。你這麼主張,應該有相當的證據吧?你現在說的話,明顯地是在詆譭對方。」
利歐點頭。
堂堂一國公主,而且還是已經宣告即位的暫定女王,還沒聽聞狀況就先向外國貴族低頭賠罪。這種事,照理說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陛、陛下是說我在說謊嗎!? 」
她真的是歸攸格諾公爵家所有的奴隸嗎?──佛蘭索看着萊娣法,對史提亞德問道。
「沒有證據就無法認定爲事實。朕只是這個意思。」
不只是他,當場僵住的還有克莉絲汀娜。她很快就察覺大事不妙,明明還沒聽說狀況,卻滿臉焦慮地急着向利歐低頭賠罪。
攸格諾公爵怒不可遏,惡狠狠地大步走向史提亞德,一副要撲上去抓住他的樣子。
史提亞德狼狽了起來,顯得非常委屈。
「要證據的話,我自己就是證人!」
「……春人,你說呢?可以把他列舉的證人找來嗎?」
「……非常對不起,天川閣下。」
他似乎以爲這樣就駁倒了對方,但這並不是逞口舌之快的場合。無憑無據的指控,當然無法說服佛蘭索。
他在思考。
「陛下,如果這真是事實,對我國來說也是不能忽視的大事。完全不予查證恐怕也沒道理。」
「父、父親……」
「回陛下,這跟我們出現在天川面前的原因有關。據說在昨天城堡遭襲擊的時候,有人聽到某人稱呼天川爲『利歐』。我偶然將這件事告訴史提亞德後,他說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判斷利歐心裏應該急得要死,史提亞德面露不屑的笑容。然後──
史提亞德洋洋得意地冷笑着說道。他的意見乍聽之下說得巧妙,實際上只是敘述了自己的主觀想法,並未提出客觀的證據。
因爲眼前光景的情報量實在太多,腦袋來不及處理。爲什麼兒子史提亞德在這裏坐着與利歐對峙?爲什麼古雷葛裏公爵坐在兒子的旁邊?而且史提亞德竟然還穿着卡爾亞克王國的騎士制服,這到底是爲什麼?
「就算是這樣,朕認爲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
史提亞德勝券在握,他深信萊娣法的存在,是足以讓利歐萬劫不復的把柄。
「那就請陛下親自向天川明白地問,那個名叫涼音的人是不是原本屬於攸格諾公爵家的奴隸。」
「………………」
「庫雷曼,這話是什麼意思?」
「閉嘴。」
十幾分鍾之後。
「……在回答陛下的問題之前,請聽我說句話。」
佛蘭索嘆口氣之後,看着利歐問道。
利歐保持沉默,表情像是在強忍着情緒。
「朕沒看過獸人,但有聽說過獸人這樣的種族外型雖然跟人一樣,卻擁有獸耳與獸尾。然而,春人的妹妹涼音身上沒有這樣的特徵。你的主張是有根據的吧?」
一會兒之後,克莉絲汀娜、芙蘿菈、蘿艾娜、愛莉婕、攸格諾公爵都來了。姂臬莎以護衛的身分跟着進來。
爲什麼史提亞德要搞出這種事?爲什麼能做出這種惹怒人的傻事?就算他不知道萊娣法被公爵培養爲暗殺者,對於她與利歐一起行動的事實,難道不覺得有什麼不自然之處嗎?正因爲利歐自己能從常識的角度思考,也會把別人的主張和說法聽進去,對於史提亞德的話,他也不會不當一回事。
「天川這個人的過去本來就有很多不明之處。假如被選爲名譽騎士的人是個刻意隱藏身分的重罪犯,對我國而言當然是不可忽視的大問題。當然,目前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天川就是那個名叫利歐的人物。所以史提亞德要求我協助調查真相,我們才親自去試探他。」
你知道要是說謊會有什麼下場吧?──佛蘭索言外之意這麼問道。
利歐緩緩地開口回答。
「我、我會生氣是應該的!歸我家所有的獸人奴隸可是被擅自放掉、解除了奴隸身分啊!」
還以爲利歐會說謊或打迷糊仗,沒想到他竟然正大光明地要求排除史提亞德。這當然讓史提亞德激憤異常,拚命地質問利歐。
史提亞德猛地站起,慌張地吼叫道。然後──
史提亞德雖然畏縮,卻仍想繼續辯解。然而──
古雷葛裏公爵從旁插嘴道。
「她、她身上現在的確沒有獸人的特徵,但是其他的特徵都很相似,足以被視爲同一人物。」
利歐當下就想到了原因,但完全沒有怪罪空的念頭。由於人們的記憶會被超越者的法則重置,利歐本來就允許空隨意稱呼他。即使不是爲了這個理由,在昨天那般的激戰中,本來就不可能有心思去顧慮這種事。
「………………」
佛蘭索嘆氣,向利歐問道。
「……說、說得也是。那麼,還是麻煩您了。」
利歐站起來,臉色凝重地向克莉絲汀娜道歉。
「這件事情鬧大的話,將會對雷斯托拉希翁造成不小的影響。而那絕非我所願。當然,我保證會向陛下說明一切,絕不隱瞞。求陛下能點到爲止,不繼續追究。」
畢竟利歐已經快要無法保持冷靜了。如果自己隱忍一時就能擺平狀況的話,利歐還願意忍耐,但是現在萊娣法遭受牽連,降低了利歐忍耐的限度。
「準。」
古雷葛裏公爵說明緣由,窺探着利歐的反應。史提亞德也刻意地露出嘲諷的表情,洋洋得意地看着利歐。
◇ ◇ ◇
他要自找死路的話,那就隨他去,愛怎麼引火自焚都隨他高興。
「是。」
算了。
攸格諾公爵開口喝止兒子。
一直靜觀的古雷葛裏公爵這時纔開口,一開口就爲史提亞德幫腔。
「……!」
「這下子肯定錯不了。天川就是那個在我國犯下了重罪而逃亡的利歐。回想起來,就在這傢伙失蹤之後,那個屬於我攸格諾公爵家的女奴隸也跟着失蹤了。而以前曾經教過利歐的瑟莉亞老師,後來也不知爲何跟着天川行動。這些已經足以證明天川就是利歐了吧?」
「……別擔心。」
「如果說只有我一個人不足以作證的話,除了我之外還有別人認識當時的這傢伙。包括克莉絲汀娜大人、芙蘿菈大人、馮特奴公爵家的蘿艾娜學姐,以及布蘭託伯爵家的愛莉婕學姐。另外,我也想聽聽瑟莉亞老師怎麼說。可以的話,請把這些人全部找來,驗證天川與那個重罪犯是否爲同一人物。陛下,可以嗎?」
「………………」
「我叫你閉嘴。你爲什麼坐在那裏?爲什麼穿着那套制服?你到底闖了什麼禍?」
攸格諾公爵一進來辦公室,表情立刻僵住。
爲了趁勝追擊,史提亞德滔滔不絕地說道,僅主張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其中還摻雜虛構來連結互不相關的事項,相當惡劣。
於是──
覆水難收,史提亞德犯下了如此愚昧的錯誤,要在雷斯托拉希翁不受牽連的情況下襬平事情已經不可能。這下子不是史提亞德一人受罰就可以沒事。
「別、別開玩笑了!你憑什麼決定這種事!? 這可是跟我家所屬的奴隸有關的糾紛!你提議這麼荒唐的事,到底居心何在!? 」
利歐看着史提亞德,冷靜地向他說明道。他的神態看起來相當鎮定,但緊盯着對方的眼光卻讓人不寒而慄。看得出來他其實對史提亞德心懷難以估量的憤怒,卻盡全力要保持理智。
「我向史提亞德問清詳情,才知道那個名叫利歐的人物過去曾在貝爾託姆王國差點殺害了芙蘿菈公主,還爲了逃避罪責而失蹤,是個重罪犯。」
(哼,無話可說了吧。)
佛蘭索以疑惑的眼光望着古雷葛裏公爵問道。
佛蘭索開口制止。
「……!」
攸格諾公爵勉強壓抑住怒火,停下腳步。然而,他的眼光仍瞪着史提亞德,兇狠得彷彿恨不得馬上咒死他。
「庫雷曼、史提亞德,你們兩個起來,把座位讓給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兩位公主,請來這裏坐下。攸格諾,你也坐下。夏洛特去坐春人的旁邊。其他人站在原地。」
佛蘭索指示,被點到的人們按照指示各就各位。於是,利歐的兩旁分別坐着莉賽蘿黛與夏洛特,對面坐着的依序是芙蘿菈、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
「那麼,莉賽蘿黛。由妳簡要地向各位說明狀況與爭論點。」
「遵命。」
莉賽蘿黛畢恭畢敬地點頭,然後有條有理地說明了狀況。
「……因爲上述的理由,現在將各位傳喚至此作證。總歸來說,爭論點爲以下兩點。第一,過去曾是貝爾託姆王國王立學院的學生、名爲利歐的人物,與春人大人是否爲同一人。第二,涼音大人與攸格諾公爵家所有的獸人少女奴隸,是否爲同一人。」
最後她整理出兩個爭論點,爲狀況說明作結。聽完之後,雷斯托拉希翁所屬的成員們各自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徹底放棄了一切,以歉疚無比的眼光望着利歐。芙蘿菈難得板着臉色,似乎打算爲利歐說話,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蘿艾娜看起來則是不怎麼驚訝,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隱約察覺春人就是利歐。無論如何,對於這件事她看來若有所思,表情有些爲難。
相較之下,愛莉婕•布蘭託則是震驚得眼光飄忽不定。以前在學院時,她因爲對方是孤兒而瞧不起、欺凌的同學,如今竟然在外國揚名立萬,成了地位遠在她之上的大人物,這讓她驚訝得臉色蒼白。
然而,在這些人之中,真正大難臨頭、處境最糟糕的當然是──
(這個蠢材……!)
攸格諾公爵。他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要坦承自己的罪過,正要向克莉絲汀娜說明一切的時候,卻遭遇到這種狀況。
他決心要向利歐正式謝罪,沒想到兒子史提亞德卻在不知不覺之間糟蹋了一切。不知爲何就連當年派出去暗殺利歐的萊娣法竟然也在現場。現在他心裏的震撼,只能用晴天霹靂來形容。
這個蠢兒子該不會是因爲恨我,才故意這樣陷害我?──攸格諾公爵不由得心生如此念頭,回過頭去以充滿殺意的眼光兇狠地瞪着史提亞德。面對父親的眼光,史提亞德不由得「嗚」地哀叫一聲。
但是,對攸格諾公爵而言,現在可不是爲這個笨蛋分心的時候。得先向利歐賠罪纔行。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
「那麼,現在先聽聽雙方當事人各自的說法。」
「……史提亞德,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也相信利歐大人。」
「不巧的是我的髮色發生了變化,目前這顏色是自然的狀態,不過,以前是黑色的。曾經跟我同班的各位同學應該也還記得纔對。至於萊娣法身爲獸人的外表特徵,則是利用魔道具的喬裝效果隱藏的。」
「既、既然這樣,請陛下先允許我發言!」
史提亞德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臉色蒼白得如同畫布上的白色顏料。
於是,室內所有人的眼光同時聚集在愛莉婕身上。
史提亞德不堪劇痛,哀嚎了起來。然後──
「這、這哪是爲人父母該說的話!? 父親,您聽信那種女人的讒言,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嗎?」
她坦白。
「我、我沒有說謊!」
「克、克莉絲汀娜大人也說過,當時沒看到推了我的是誰,不是嗎!? 芙蘿菈大人也不知道是誰推的!」
「是那些跟史提亞德串供、誣賴天川閣下的男同學。當時我們遭受魔物襲擊,大家都陷入慌亂。史提亞德受了傷,爲了向那些男同學們求助而撲上去抓住他們……男同學們嫌礙事推開他,於是他就撞上了芙蘿菈公主。當時天川閣下只是爲了救芙蘿菈公主挺身而出,最後反而代替她摔下懸崖……」
「也就是說,該受處罰的是實際上推了史提亞德的那些男學生,以及爲誣陷而說了謊的史提亞德。」
史提亞德無法理解,現場的氣氛怎麼會變得一副像是自己被逼上絕路的樣子,慌張地指着利歐控訴了起來。
「不,騙人,騙人……」
史提亞德非常慌張,完全亂了分寸。
「有什麼不好呢?就讓那個蠢蛋先說吧。」
史提亞德忿忿不平,指控兩位公主的發言是出於感情的發言。然而──
史提亞德錯愕地望着兩位公主──
站在她旁邊的蘿艾娜驚愕地問道。
佛蘭索回應,一直保持着氣定神閒的態度,望向利歐。於是──
「首先,關於我過去是否曾在貝爾託姆王國的王立學院當過學生,這是事實。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利歐。另外我的妹妹叫做萊娣法,這也是事實。之所以使用假名,就是爲了避免現在這樣的事態。」
姂臬莎立刻回應,從背後將史提亞德推倒在地,並順勢以體重壓制趴在地上的他。
「愛莉婕。說出妳看到的一切。不得有所隱瞞。」
「沒錯!所以你無法證明清白!因爲當時被推的我說你是兇手,你就是兇手!不只是我,當時還有其他男學生目擊了案發時的狀況!你就是這樣才被定罪的!事到如今還想顛覆罪責,簡直是癡心妄想!」
攸格諾公爵連忙插嘴。然而──
「……你這種傢伙,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
史提亞德試圖對公爵動之以情。
克莉絲汀娜開口反駁。
史提亞德立刻吼叫了起來。
攸格諾公爵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放棄了一切,插嘴打斷了兒子的話。
愛莉婕害怕得不由得倒退兩步。
被壓趴在地的史提亞德抬頭瞪向愛莉婕。
「當然是事實!」
攸格諾公爵俯視着史提亞德說道,口氣透露出憤恨與嫌棄。
史提亞德不顧一切地大吼大叫,繼續指控利歐,試圖模糊焦點。
「斷、斷絕……!? 」
「要是錯過這次,以後就再也沒機會開口了,不是嗎?至少先賞他一點時間做垂死掙扎,以免他在黃泉路上還有遺憾。」
「且、且慢!陛下,請別理會這個蠢蛋,請先允許我說明!」
佛蘭索先嘆一口氣,然後催促史提亞德發言。
「非、非常對不起!當時我實在不敢跟史提亞德作對,而且實際下手的男同學們都聯合起來贊同他,我什麼都不敢說!」
然後,攸格諾公爵轉身面向利歐。
明明還沒做出裁決,夏洛特卻說得一副斷定史提亞德會慘敗的樣子。
「那、那個人是曾經將我與芙蘿菈公主推下懸崖的重罪犯!不只如此,竟然還擅自釋放了歸我家所有的奴隸,帶着到處跑!豈有理由不處罰這傢伙!? 」
「關於天川閣下的真實身分,我從昨天就開始懷有疑問。於是我重新調查了當年的事件,最後聽到某個證人供述了與當初認定的事實不同的證詞。」
「什麼……!? 」
「什麼……」
史提亞德的臉色轉爲鐵青。但是,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完蛋了,不管再怎麼傷心,現在可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
「………………」
「姂臬莎,抓住那個罪犯。」
史提亞德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不是真的吧!? 是騙人的吧!? 父親!父親!」
夏洛特笑咪咪地插嘴。
「什、什麼!? 爲何……!」
「在下也來幫忙。」
不等以前的同學們出面作證,利歐乾脆明白地承認了身分。另一方面,聽到利歐親口坦承──
「那麼,接着就聽聽春人怎麼說吧。」
「春人……不,天川閣下,我對不起你。」
「這、這種話根本沒道理!連目擊證詞都稱不上,這只是強詞奪理……!」
「……這件事,爲什麼妳一直沒說出來?」
史提亞德情緒化地吼叫了起來。隨後,坐在沙發上的攸格諾公爵站起來,走到被壓在地上的他面前。
史提亞德也同樣倒抽了一口氣,這時有如回過神來似地歡喜了起來。但是,利歐敢這樣乾脆地承認身分,他實在該懷疑目前的狀況是否真的對自己有利。
「看、看吧!果然是這樣!」
話鋒突然轉向自己,愛莉婕非常無措。然而,她也沒有足夠的膽量,在這樣的狀況下拒絕供述。
對史提亞德來說,現在不只最怕的父親也來到現場,氣氛還跟料想中的很不一樣,所以他連忙要先發制人,爭取辯解的機會。
「遵命。」「嗚咕!? 」
愛莉婕臉色蒼白地賠罪。
史提亞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當衆被稱爲蠢蛋,史提亞德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關於其他的事實,有不少部分我都有異議。首先,我不記得曾將芙蘿菈公主推下懸崖。之所以擅自解除萊娣法的奴隸身分,也是有相當的理由。」
佛蘭索先一步開口,讓他失去了賠罪的機會。
「不。天川閣下是無辜的。」
「嗚……!」
「你……!」
史提亞德狼狽了起來,試圖說服兩人。
「前提是,這些都是事實的話。」
「妳……閉嘴!區區伯爵家之女,竟敢插嘴……!」
「咦?啊……」
「既然這樣,現在在這裏,我宣佈跟你斷絕關係。」
「我的確沒看到。但是我的意思是,我相信天川閣下的證詞,而不是你的。」
愛莉婕連忙主張清白。
「胡、胡說八道!陛下,這個男人在說謊!」
「痛!好痛!痛啊……!」
利歐開始主張自己的清白。
「……不,有目擊者。」
豪喜也迅速走近史提亞德,協助壓制。對豪喜而言,對方是誣陷主君利歐的仇敵,自然沒理由手下留情,將他的雙臂往後扭起。
「我承認,能證實這些事的方法只有人的記憶。」
克莉絲汀娜下令逮捕史提亞德。
「你們忘了嗎!? 那傢伙還擅自釋放了攸格諾公爵家所屬的奴隸!這條罪名你們要怎麼處理!? 」
心裏的疑惑得到了證實,蘿艾娜與愛莉婕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芙蘿菈也立刻爲利歐辯護。
不顧兒子的反應,攸格諾公爵要求愛莉婕•布蘭託供出證詞。
佛蘭索這麼說道,眼光緩緩地轉向史提亞德。
「那麼,到底是誰推了史提亞德?」
頓時,攸格諾公爵怒火攻心,猛地舉起一腳,爲了宣泄滿腔的怒氣而狠狠地踩向史提亞德的臉。不過,他懸崖勒馬,緩緩地將腳放下。
「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 」
佛蘭索問道。
攸格諾公爵宣告與史提亞德斷絕親子關係。這是比剝奪世襲權的廢嫡還要重的處分。
「別、別胡鬧了!爲什麼這樣對我!? 你們以爲我是什麼人!? 我可是攸格諾公爵家的兒子啊!」
若你能證明,就試看看啊──史提亞德這麼想,面露不屑的笑容。
「是,春人大人……不,利歐大人當時並沒有推我!」
佛蘭索訝異地問道。
「當、當時推了史提亞德的並不是天川閣下。」
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異口同聲地爲利歐辯護。
攸格諾公爵跪下來,雙手也按在地上,向利歐磕頭賠罪。
「什麼……!? 」
史提亞德錯愕得說不出話來。不只是因爲他有生以來都無法想像父親磕頭的樣子,也因爲他無法理解父親現在爲何要磕頭道歉。
「關於那個女子出現在你身邊的事,我沒有辯解的餘地。在此,請容我承認過錯。」
攸格諾公爵仍將額頭貼在地面上,開口向利歐賠罪。
「……慢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克莉絲汀娜一臉不解地問道。關於當年野外演習的事,她聽利歐說明過,瞭解當時的狀況,但她還不知道萊娣法原本是被派去暗殺利歐的刺客。
「……我會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在那之前,請攸格諾公爵先起來。」
利歐先是嘆氣,這麼說道。
「不,我沒有資格。」
「你不起來的話可無法繼續談下去。」
即使利歐這麼說,攸格諾公爵仍堅持要繼續磕頭。
「攸格諾,起來。」
國王佛蘭索開口下令,攸格諾公爵才只好起身。
「當時,我得知自己即將因爲野外演習的事件受誣陷,於是只向瑟莉亞一個人道別,離開了貝爾託姆王國,前往父母的故鄉──八雲地區。途中,我在阿曼多附近遭暗殺者襲擊,而當時的暗殺者就是萊娣法。」
「……!? 」
克莉絲汀娜等人同時僵住了表情。加上史提亞德已經指認萊娣法就是歸攸格諾公爵家所有的奴隸,這下子不用說明,也知道派人暗殺的主謀是誰了。
「我擊退了暗殺者,並反過來將其抓住。那時候萊娣法的脖子上套着奴役項圈,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所以我設法取下了項圈,讓她擺脫奴隸身分。」
「那她怎麼會成爲春人大人的妹妹呢?」
夏洛特不解地問道。
克莉絲汀娜怒聲喝止,總是沉着冷靜的她,平時不會這樣發怒。然而──
克莉絲汀娜向利歐與萊娣法深深地低頭鞠躬,表明她將會處罰攸格諾公爵。
「真是好人好事,不愧是春人大人。」
史提亞德死到臨頭,不會因爲這樣就退縮。
於是兩人停下腳步。
在佛蘭索的催促下,攸格諾公爵將來龍去脈全盤托出。
「……不,大哥哥已經保護我了。我才該道歉,都怪我亂了分寸。」
「可、可惡!住手!還不住手!」
「朕看這樣應該已經夠了。讓這個人繼續暢所欲言下去,應該也不會再揭露新的罪行了。接着就只等朕做出裁決了吧……」
「至少說明當時派人暗殺的理由吧。」
史提亞德還想掙扎。
史提亞德搖着頭喃喃道,無法接受現實。
「當然,陛下。」
古雷葛裏公爵表現出困擾的態度,當場與史提亞德撇清關係。
「您不覺得奇怪嗎?當時那傢伙出現在我們面前之後,亞爾馮士學長就馬上失蹤了!那個愚蠢的傢伙,將自己犯罪受罰的怨氣出在我們身上,所以下手殺害了學長!一定是這樣!」
「攸格諾,指使暗殺的真的是你?」
「哎呀,你是怎麼了?剛纔氣色還很好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請減輕壓制的力道吧。」
姂臬莎皺着眉頭賠罪道。
「沒有。」
他望着克莉絲汀娜與攸格諾公爵說道。
「騙、騙人……」
芙蘿菈熱淚盈眶,過來抱住了萊娣法。
佛蘭索麪露愉快的微笑。
「萊娣法,對不起,都怪我沒能好好保護妳。」
她爲利歐與萊娣法辯護。
「我本來就已經向克莉絲汀娜大人與芙蘿菈大人坦白過我的過去,當時也向兩位表明過我不打算翻舊帳的意願。以個人來說,我完全沒興趣知道他們會受到什麼處分,但是,萊娣法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這次的事件,嚴重地威脅到了萊娣法的安寧。」
克莉絲汀娜表明要離開,不等利歐等人開口,就說了聲「走吧」,並領着雷斯托拉希翁的成員們走出門外。攸格諾公爵也立刻跟着出去。
反過來說,現在還可以由佛蘭索向雷斯托拉希翁施壓,迫使其重罰攸格諾公爵──佛蘭索這樣暗示道,詢問利歐的意見。
「只要他們不再跟我扯上關係,我也都無所謂。大哥哥決定就好。」
克莉絲汀娜毫不遲疑地搖頭。
(哼,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攸格諾公爵將憤怒的矛頭指向史提亞德,但又馬上放棄,低頭認罪。
「………………」
「父王,名譽騎士乃是地位與伯爵相當的高階貴族,不當地毀損其名譽,最重可判處死刑。」
芙蘿菈望着利歐與萊娣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認爲自己不該主動開口,鞠躬行禮之後便轉身要走出房間。不過──
史提亞德拚命擺動手腳掙扎,但完全無法抵抗,被拖去門外。於是,室內終於安靜了下來。
「沒有。」
「既然事實是這樣,那麼春人大人當時的行爲,完全就只是正當防衛,實在不該因爲解除萊娣法大人的奴隸身分而被問罪吧。」
「……謝謝妳,芙蘿菈大人。」
「因爲這個男人出人頭地了,所以您想賣人情給他對不對?爲此您要捨棄我,就像以前父親捨棄這個男人一樣!多麼地卑劣──嗚啊!? 」
「嗚咕、嗚、嗚咕嗚嗚嗚嗚。」
攸格諾公爵毫不辯解,乾脆地承認自己的罪過。他的神態看起來不像是自暴自棄,比較像是明白事到如今任何辯解都沒有意義。
「……是。當時,我們與奧波公爵派之間的派閥鬥爭愈演愈烈。雖然我隱約察覺犬子的供詞有可疑之處,但是爲了以穩定政局爲優先,我狠下心來要犧牲天川閣下。假如天川閣下日後回來出面主張冤屈,形勢將會對我們派閥不利,於是我派出這名女子前去暗殺。」
「啊、請、請稍等……芙蘿菈、大人,蘿艾娜大人。」
「……我的確答應過,但前提是天川真的是罪大惡極的罪犯。沒想到你竟然爲了誣陷他,連對我都敢以謊言欺騙……你別再說了,別牽連我。」
「是,陛下。這是事實沒錯。」
姂臬莎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綁人用繩索,將史提亞德的雙手綁在背後,並逼他站起來。
「……也不能繼續讓此人待在兩位的眼前了,我們馬上告退,請容我們再日後拜訪報告後續的狀況,並且正式地謝罪。」
史提亞德自以爲看穿克莉絲汀娜的意圖,表現出嗤之以鼻的態度。
夏洛特裝出一副很擔心的樣子指示道。但她的態度很明顯只是佯裝擔心。
姂臬莎以眼神向克莉絲汀娜確認,放鬆了按壓的力道。於是──
佛蘭索開口問道。
攸格諾公爵似乎已經徹底死心,跟着克莉絲汀娜從容地鞠躬。然而,他望着萊娣法的表情,有一瞬間顯露出不同於憤怒的複雜情緒,不過他很快地收起了那道情緒。然後──
沒想到在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芙蘿菈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真的。這一切都是你害的……不,我也與犬子同罪。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
克莉絲汀娜的表情也極爲苦澀。
「……!」
萊娣法的眼眶也湧起淚水,向芙蘿菈道謝。
佛蘭索確認道。
「你們都聽到了。所以,對於攸格諾公爵,我國不會要求處分,完全尊重雷斯托拉希翁的判斷。」
「兩位說好要再來過夜的……如、如果妳們沒忘,願意再來陪我玩,我、我會很高興的。雖說妳們可能會因爲我是獸人而討厭我,不過大家真的都很期待……」
「住口!他根本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過去。」
萊娣法怯生生地向兩人邀請道。隨後──
夏洛特燦爛地微笑着讚賞道。接着──
「……陛下寬宏大量,我等感激不盡。只是,身爲治理組織的首領,可不能對攸格諾公爵的罪責不予追究。他過去的所作所爲該受到制裁。即使對兩位而言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仍會在近期之內做出裁決。」
「站起來。」
「庫雷曼,之後你可得跟朕好好解釋這件事。」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呼,這樣啊。」
「當時的萊娣法是年僅九歲的孩童。身爲獸人的她,身體能力在訓練有素的騎士之上。但是在修託萊地區,年幼的獸人根本無法獨力生存,所以我帶着她一起旅行,並結拜爲兄妹。」
「你到底在說什麼?」
愚昧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只是滑稽,甚至是可悲了呢──與口中的言語相反,夏洛特面露嬌豔的笑容。
「啊……」
佛蘭索提起史提亞德的處置,於是──
「怎麼會……」
「萊娣法是這麼說的。只要能保證公爵不再跟她有任何接觸、不再威脅她的和平生活,我就沒有任何要求。」
古雷葛裏公爵這麼想,冷冷地俯視着史提亞德。
「真的這樣就好嗎?」
夏洛特朗聲說明罪責的嚴重程度。身爲國王的佛蘭索當然知道這種事,她刻意說出來應該是爲了讓史提亞德當場理解自己的罪有多重。刑責較輕的話不至於會被處死,而且這是親告罪,需要利歐本人提出告訴纔算數,但她刻意隱瞞此事。結果,她的行動相當有效。
萊娣法下定決心,主動叫住了芙蘿菈與蘿艾娜。
「亞爾馮士?爲何要提起那個男人的名字?」
利歐彎下腰,讓自己的眼光跟萊娣法一樣高,確認其意願。
「騙人!亞爾馮士學長肯定也是被那傢伙殺害的!」
「……遵命。」
「萊娣法,今後妳想怎樣?能原諒嗎?還是不能原諒?妳儘管說,我會按照妳說的做。」
「你在胡說什麼……」
利歐站起來,走到萊娣法的面前。坐在椅子上的萊娣法低着頭、縮着身體,看到利歐來到眼前,主動抬起了頭。
「沒、沒那回事!我纔不討厭涼音妹妹呢!」
「我不承認,我不承認!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對了,那傢伙!那傢伙肯定還有其他見不得人的過去!」
「非常抱歉,由於他的發言實在太過不堪入耳,所以我擅自制止了。而且剛纔的發言應該已經觸犯了不敬罪。」
佛蘭索立刻開口鉗制,古雷葛裏公爵則臉不紅氣不喘地答應。
「好了,春人啊。這次的事件,你希望怎麼收場?攸格諾公爵的所作所爲,乃你被封爲我國名譽騎士之前的事,根據我國的法律是不得溯及既往。所以,他的處置只能交由雷斯托拉希翁作主……」
「哎呀,竟然哭了。真是可憐。」
史提亞德連忙向古雷葛裏公爵求救。
萊娣法以爲對方知道她是獸人之後會鄙視她、或是嫌她怪異,沒想到會被抱住,錯愕地瞪大了雙眼。遲疑了一下子之後──
「我不會躲藏,甘心接受任何處罰,併發誓絕不再與天川閣下及其妹涼音小姐有任何接觸。」
「這聲音太刺耳了,把這個人交給外面的騎士,關進牢房,先讓他切身體驗等候判決的恐懼再說。雷斯托拉希翁是否有異議?」
「是。爲這件事操心也只是浪費時間。」
萊娣法雖然這麼說,卻不願正眼看攸格諾公爵,很明顯地不想跟他在同一個房間內,但仍堅強地忍耐着。
「不是胡說!這種事情稍微想一下不就知道了嗎?爲什麼要刻意忽視他的嫌疑?對了,我知道了!是因爲您真的很需要這個男人的協助,所以纔不惜做出這種事,是不是!? 」
史提亞德吼叫着辱罵了起來,姂臬莎立刻朝着他的背部使力壓迫,讓他閉嘴。史提亞德因呼吸困難而痛苦地呻吟了起來。
「嗚……古雷葛裏公爵啊!請救救我!您不是答應過會幫我的嗎!? 」
史提亞德大聲地哭了起來。
史提亞德的臉色一下子轉爲鐵青。

「該道謝的是我!還有,對不起,涼音妹妹、春人大人,這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怪我,要是當時我沒有差點摔下懸崖的話……」
芙蘿菈嚎啕大哭了起來。對於今天發生的事件,芙蘿菈的心裏一直都有自責的念頭,到此終於爆發。
「芙蘿菈……」
克莉絲汀娜已經跟攸格諾公爵一起走出門外,聽到門內傳來妹妹的哭聲,她回頭去窺視狀況。
「請、請別哭了。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我肯定不會跟大哥哥相遇,那樣我也無法認識妳了……」
萊娣法也抱住芙蘿菈,說出自己的心聲。
「涼音妹妹……!」
芙蘿菈感動不已,哭得更大聲了。這樣一來要她馬上離開這裏恐怕有困難。於是──
「……克莉絲汀娜大人。芙蘿菈大人就由我稍後護送,請先回去吧。愛莉婕,妳也先退下。」
蘿艾娜這麼說道,請克莉絲汀娜先離開。於是,史提亞德引發的騷動至此暫時告了一個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