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瑟莉亞歸來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1.5萬 字
在羅達尼亞遭受貝爾託姆本國軍襲擊的當天,中午過後,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抵達了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
不過,在雷斯托拉希翁的避難船抵達的稍早之前,某人先一步來到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近郊。那人正是利歐。
在避難船內與瑟莉亞和空分開之後,利歐比她們先飛到了卡爾亞克王國的王都──卡爾托克。他降落於王都近郊的廣大森林,這裏離人羣居住的地方夠遠,附近還有一處泉水。
(記得是在這附近……有了,是那一棵樹。)
利歐靠近其中一棵樹,將手伸進樹洞,拿出了面具──也就是能夠代爲承受神之法則的面具。
這張面具是之前離開的時候留在這裏的,爲的是讓留在王都的艾西雅在有需要的時候能夠使用。在靈體狀態下,艾西雅無法戴面具,於是先把面具藏在這個地方。利歐指示艾西雅在分頭行動的期間,如果有需要的話,就取出這張面具來使用。但是,藏在這裏的面具看起來沒有使用過的跡象。這應該表示艾西雅沒有出什麼事。這時候──
「春人。」
艾西雅在利歐的身旁實體化。由於利歐與艾西雅之間締結了契約,兩人的魂魄相連,因此當利歐一回到王都,艾西雅似乎能夠馬上察覺他接近,纔過來查看狀況。
「艾西雅。看來妳這邊沒出什麼事,對吧?」
「……嗯,是沒發生什麼大問題。歡迎回來。」
艾西雅遲疑了一下子之後才這麼說道。因爲她想起了昨天貴久與亞紀來到卡爾亞克王國城,不能算是完全沒事。
「我回來了。」
「……空呢?」
不見空的身影,艾西雅問道,同時張望四周。
「她晚一點會來跟我們會合。瑟莉亞她們也正搭着魔道船往這裏來。那邊發生了不少事,我這就說明給妳聽……《解放魔術》。」
利歐使用時空倉庫,在泉水旁變出了巖之屋。接着──
「我們進屋內說吧。」
他要艾西雅先進去屋內。因爲必須說明的事非常多,包括瑟莉亞恢復記憶的事等等。
「嗯。我也要告訴你,這邊發生了一些變化。」
於是,在瑟莉亞等人抵達卡爾托克之前,利歐與艾西雅開始分享情報,告訴彼此分開之後所發生的事。
◇ ◇ ◇
「又不是讓妳一個人去,還有莎拉她們啊……莫非妳很怕生?」
聽艾西雅這麼說,利歐感覺心裏的不安緩和了不少。艾西雅應該是看透了自己的心思,才貼心地說這樣的話,爲自己除去了心裏的芥蒂。想到自己的想法完全瞞不過艾西雅,利歐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雖然來訪得突然,但是克莉絲汀娜一行人仍然很快就被允許謁見國王佛蘭索。
「對方肯定是故意選在會談結束、締結協定之後出兵,趁我們大意的時候進軍來犯。」
只要戴着面具,就能隱藏精靈實體化之後特有的氣息。即使宅邸內有莎拉等人在,應該也能夠跟瑟莉亞偷偷地見面,而不會被她們的契約精靈察覺。即使被察覺,艾西雅可以馬上化爲靈體,當場藏起蹤跡。
「嗯。我從頭到尾都看得很清楚。」
「……這樣啊。情況怎麼樣?」
「有空在的話,瑟莉亞她們就安全了。有瑟莉亞顧着,空在那邊也不需要擔心。」
說完,克莉絲汀娜雙脣緊閉,臉色凝重。
卡爾亞克王國的國王佛蘭索有如呻吟般嘆道,臉色顯得十分爲難。
「至於貴久,大家則是決定繼續觀察他的表現。」
「……亞紀雖然忘了你,卻還記得天川春人。即使如此,她還是克服了對春人的心結。假如亞紀現在想起關於利歐的事,應該也不會改變答案。」
「小孩子到了這個年紀,難免會變得不坦率。」
「那麼,這孩子該怎麼辦呢?」
空大聲嚷嚷的聲音讓馬車內的氣氛變得熱鬧,連馬車外都聽得見。
「……那個東西,我們已確實帶出來了。」
瑟莉亞擔心地叮嚀道,完全把空當小孩子看待。
利歐神情和藹地說道。
「那麼,艾西雅,妳要跟我說什麼呢?」
「……真是太好了。」
空雖然這麼說,不過畢竟她獨自在深山裏生活了一千年以上,即使她大概不想承認,但她的反應看起來的確很怕生。她這樣的反應,完全與外表年齡無異,像個小孩子。
「這樣啊……」
「空、空只是不想被迫跟一羣不認識的人說話而已。空只是不喜歡人羣而已,纔不怕生呢。既然龍王大人把我託付給妳,妳就應該要負起責任照顧空纔對!」
「是這樣的嗎?」
「呵呵,愛爾瑪,妳自己就是這樣。」
「那麼,到了城堡之後,就由我跟克莉絲汀娜大人一起去謁見陛下。」
下船的人物包括克莉絲汀娜、攸格諾公爵、瑟莉亞的父親羅蘭等人,還有在王城內有住處的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以及利歐託付給瑟莉亞的空。一行人分別搭乘幾輛馬車,前往王城。前往王城的路上,在瑟莉亞、莎拉、歐妃雅、愛爾瑪、空所搭乘的這輛馬車內──
「好啦、好啦。那麼,空妳就跟我一起去城堡吧。不過,在我們謁見國王陛下的時候,妳可能必須在會客室等着。到時候,妳可別擅自在城堡裏到處探險喔。」
事出突然,當然無法事先取得卡爾亞克王國的同意。船上的避難民衆即使下了船也無處可去,因此姑且先讓一部分的人們做爲代表,下船前往王城。
佛蘭索這麼說道,並以若有所指的眼光望着克莉絲汀娜。克莉絲汀娜準確地理解佛蘭索的意圖──
「嗯。我也想見瑟莉亞。」
愛爾瑪輕聲地笑着說道。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
「而且是隻憑一擊。冰之勇者所施展的單單一記攻擊,就讓守衛羅達尼亞的空挺騎士們全數凍僵。在空中寬廣地散開的一百數十騎空挺騎士,正如字面意義一般,真的全軍覆沒了。」
「空纔不會做那種事!妳把空當成什麼了!?」
「…………你說瑟莉亞恢復了記憶?」
利歐似乎也只能做出如此結論,決定暫時靜觀其變。
當美春與亞紀在宅邸內交談的時候,艾西雅似乎化爲靈體,暗中觀察。因此她對於這一點很有把握。
瑟莉亞看着安靜地乖乖坐在旁邊的空,這麼問道。
爲了抹去利歐的消極想法,艾西雅這麼說道。
因爲亞紀討厭天川春人。對於擁有天川春人之記憶的利歐,應該也懷有複雜的情感。但是,由於利歐成爲超越者,亞紀失去了關於利歐的記憶。也就是說,亞紀遺忘了所有跟擁有天川春人記憶的人物有關的情報。
瑟莉亞決定與莎拉等人分頭行動。
「看來她很黏妳呢,老師。」
「空、空纔不黏她呢!」
「妳說冰之勇者一個人的攻擊就壓制了羅達尼亞的戰力,是嗎……?」
對利歐來說,雖然自己無能爲力,但是美春與亞紀最後還是和好了。不,或許他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介入,說不定就是因爲他什麼都沒做,才能如此圓滿地收場。
莎拉看着空問道。是要讓她跟自己一起回宅邸,還是跟瑟莉亞一起去謁見國王?
假如貴久想起了關於利歐的事,說不定會故態復萌──艾西雅如此分析。
◇ ◇ ◇
「看來就連妳也不得不驚訝呢。我也非常驚訝。當時因爲時間不夠,沒能跟瑟莉亞充分地交談,不過還是有跟她說上一些話。」
先由利歐說明,他把在羅達尼亞發生的事全都告訴艾西雅了。
「亞紀跟貴久來了,在城堡裏。」
「是。那我們就先回宅邸,向大家說明狀況。」
即使想預防他再犯,利歐成了超越者之後,在行動上受到不少限制,現在沒什麼能做的。既然這樣──
利歐先一步抵達王都卡爾托克的數十分鐘之後,自羅達尼亞避難而來的五艘雷斯托拉希翁魔道船,在王都的湖面上降落。
「……這也難怪,他之前差點擄走美春,這事實本身不會消失。」
「空,妳覺得呢?妳要先去宅邸也無所謂喔。」
克莉絲汀娜如此強調蓮司的能力之強大。
空板起臉色,明顯地表現出排斥的反應。
「我認爲貴久或許是因爲失去關於你的記憶,而受到了特別大的影響。由於他忘記你的存在,現在已經徹底反省了過錯,但還不知道這會對之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瑟莉亞斜着頭說,神情有些困擾。
「話說回來,這樣的做法未免過於急躁、勉強了。莫非他們有什麼不顧一切後果也要達到的目的……」
「什麼!?妳打算讓空獨自去周圍都是陌生人的地方嗎!?」
艾西雅這麼說道。雖然空不太擅長與別人相處,不過有瑟莉亞跟着,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我總是很坦率吧!」
艾西雅的臉色變得有點陰沉,如此報告。看來不全是令人開心的消息。
「算了,瑟莉亞也回到宅邸了,就讓她幫忙留意一下吧。先觀察一段時間,如果沒什麼特別的問題,我們應該是不需要採取任何行動……或許吧。」
但是,利歐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雖然他擁有天川春人的記憶,但是他已經轉生爲天川春人以外的人,過着不同的人生。因此,現在的他並沒有立場居中協調,也沒有爲此行動。這讓利歐滿心無奈、歉疚,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仿如心裏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美春與亞紀之間發生嫌隙,與天川春人的存在有關。這一點,利歐也隱約察覺到了。
只是,想起貴久之前引發的事件,利歐的心裏難免會有一點不安。還有亞紀的事,也令他有點擔心。
艾西雅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她回以如此耐人尋味的回答。
「……這樣啊。」
利歐這麼說道。他並不是懷疑艾西雅的話,但由於沒有親眼看到,這對他來說似乎還有些難以置信。
雖然利歐覺得這樣的處置不夠嚴格,但畢竟貴久是雅人與亞紀的哥哥。衆人之所以決定這樣處置,也是因爲顧慮到兩人的立場吧。更何況貴久身爲勇者,地位跟國王一樣重要,甚至更高。
「我認爲亞紀已經沒問題了。」
空也鼓起臉頰,提出異議。
幾分鐘後。
這也難怪,因爲事態非常嚴重。前去謁見國王的,有克莉絲汀娜、芙蘿菈、傑斯塔布•攸格諾公爵、羅蘭•庫列爾伯爵、瑟莉亞、弘明、蘿艾娜。城堡的人們爲空準備了一間會客室,讓她在那裏等候。於是謁見開始,克莉絲汀娜簡要地向佛蘭索國王報告了事情經過。接着──
「那兩人都反省了自己的過錯,並且向美春等人道歉了。美春與亞紀看起來關係不錯,應該是重修舊好了。」
利歐訝異地睜大眼睛,不過口氣依然冷靜。因爲從艾西雅的神態來看,目前應該是沒出什麼大問題纔對。
「啊哈哈,說得也是。艾西雅,天黑之後,妳可以替我去看看情況嗎?而且瑟莉亞也很想見妳。」
◇ ◇ ◇
歐妃雅微笑着這樣說道。
雖然艾西雅平時面無表情,但今天看起來卻格外地開心,應該不是利歐的錯覺。只是──
「……這樣嗎?」
「沒想到羅達尼亞竟然會淪陷……」
空馬上反駁。
「空也很坦率!」
艾西雅眨了眨眼,難得地表現出了驚訝的反應。
「向防守得固若金湯的要塞都市出兵,的確是過於勉強的決策。但是,既然選擇採取行動,表示對方有十足的把握。協助他們的勇者,實力確實非常強大,足以讓他們有把握穩操勝券。」
「這樣啊……」
「麻煩了。」
「……這樣啊。」
「嗯……於是,我讓小空這幾天跟着瑟莉亞她們一起在城裏生活。不只是爲了交換情報,我也希望空能借着這個機會認識夥伴們,若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被莎拉調侃,愛爾瑪嘟起嘴脣反駁。
如果這是讓亞紀與美春和好的契機,說不定利歐的存在被遺忘,也稍微有了意義。利歐這麼想,臉色有一點點落寞。不過──
利歐的表情有些緊繃,似乎還是不太放心。不過,既然貴久目前因爲失去記憶而反省自己,而且還沒引發新的問題,可不能只因爲不放心就處罰他,那樣就太不講理了。
「竟然這麼厲害……」
「在我所知的範圍中,沒有任何攻擊魔法能造成範圍那麼廣大的損害。要是在地面上對密集的軍隊施放那種攻擊,死傷可達千人以上。」
在一般的廣範圍殲滅用的最上級攻擊魔法中,即使是威力特別大的,朝着密集的人羣施放,一次也頂多只能掃蕩兩、三百人。但是,就克莉絲汀娜在羅達尼亞看到的來說,蓮司那一擊的威力少說也有數倍……甚至十倍也不爲過。
「也就是說,勇者的力量就跟傳說中所描述的一樣,是嗎……唔……嗯?」
佛蘭索這麼說着,忽然一臉錯愕。因爲,他心裏莫名地湧現了一股似曾相識的感受。他覺得自己似乎本來就知道勇者的力量有多麼強大……不,應該說,他感覺之前好像見過類似的情況。
「……陛下,您怎麼了?」
克莉絲汀娜不解地窺探着佛蘭索的表情。不過,他心裏湧現的那股似曾相識的感受,似乎一下子就消失無蹤了。
「……不,沒事。話說回來,弘明閣下。朕有話想要問你。」
佛蘭索先是苦惱地深深嘆一口氣,接着對弘明這麼說道。
「什麼事?」
「你能施展規模那麼龐大的攻擊嗎?」
「…………我不確定。那個臭小鬼的一擊足以籠罩天空。我曾經以全力施展過八岐大蛇,當時蘿艾娜說那威力比最上級的攻擊魔法還要強大。但是,至於能不能大到足以籠罩天空的地步,這就……」
弘明心知肚明,那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甘示弱,不願對大家這麼明說。不過他的表情還是明白地透露了自己的心思。
「唔……」
佛蘭索低吟一聲,思索了起來。接着──
「但是,我們要離開羅達尼亞的時候,湖面上出現那些水形成的龍,規模也很大,甚至不亞於冰之勇者當時所施展的一擊。或許這表示弘明大人也有足夠的潛力,能夠施展那般規模的攻擊,不是嗎?」
攸格諾公爵如此闡述他的意見。他似乎認定當時在羅達尼亞的湖面上出現的八岐大蛇是弘明所操控的。
「……這或許有可能,但是當時我真的昏過去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之後是可以找個機會試試,只是……」
弘明認爲自己先前施展八岐大蛇的時候,已經可說是拿出了真本事。但是,這次出現的八岐大蛇的規模更大,至少達到數倍以上。他實在沒把握辦到一樣的事。
(操控那大蛇的其實是利歐……)
(老實說,朕實在不太願意……)
羅蘭面不改色地說道。纔剛從貝爾託姆王國逃到卡爾亞克王國避難,竟然還要回去貝爾託姆王國,這樣的提議令在場衆人異常錯愕。
克莉絲汀娜等人開始謁見佛蘭索後過了約一個小時,在沙月與美春等人所住宅邸的食堂內,莎拉等人正在向其他人報告在羅達尼亞發生的事。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明完畢之後──
「嗯。」
「……朕保證會盡力爲你們斡旋臨時的住處與今後的工作。」
瑟莉亞無法否定父親的話。
「父親……」
「別高興得太早。朕只答應爲肯留在雷斯托拉希翁的人們進行斡旋。你們必須要有心理準備,接下來的生活條件肯定不如以前在羅達尼亞的時候。」
「這……」
羅蘭愉快地大笑了起來。
「準。」
莎拉等人開心地對她微笑。這時候──
「……好吧,我答應。」
「既然這樣,也能由我去,父親留下來……」
「戰爭這種東西真是討厭。即使無意招惹,即使與自己無關,一旦發生,任誰都不能置身事外,不得不去面對。」
萊娣法的神情有些感傷,打從心底慶幸三人平安歸來。
「……莎拉姐姐跟瑟莉亞姐姐她們能平安回來,我真的很高興。謝謝妳們平安回來,莎拉姐姐、歐妃雅姐姐、愛爾瑪姐姐。」
沙月的神情顯得相當苦澀。雖然她本來就知道貝爾託姆本國與雷斯托拉希翁之間的關係相當差,但或許她一直沒想過竟然真的會發生這樣的紛爭。
「……既然這樣,我也不能留在這裏,應該跟着父親……」
貴久如此唾棄着戰爭,口吻非常激憤。雖然這不像是先前試圖強行把美春擄去善託斯特拉王國的人該說的話,但要是現在對這件事挑語病,將會使議論離題。
「……你說得沒錯。沒想到瑟莉亞小姐她們竟然也被戰火波及……」
「原來如此。」
「那麼,請弘明閣下與沙月閣下檢驗勇者之力的事就這麼說定了。接下來談談雷斯托拉希翁今後的方向吧。妳們打算怎麼辦?」
之所以感到擔憂,是因爲他知道人一旦獲得強大的力量,難保不會性情大變。而且在集團當中,一旦有人得到了特別突出的強大力量,整個集團可能都會被牽着鼻子走,佛蘭索身爲國王,更是深知如此人性。
沙月同意貴久的發言,口氣相對較爲冷靜。
「你說得沒錯……我也反對戰爭。」
庫列爾家僅次於蘿艾娜的老家馮特奴公爵家,可說是親王派貴族代表。身爲庫列爾家的當家,當然沒人懷疑他會臨陣倒戈。
「唔……」
但是,現在的狀況已不容佛蘭索顧慮這些事了。因爲冰之勇者的強大力量隨時都可能會指向卡爾亞克王國,身爲一國之王,他必須爲了保護國家,摸索足以與之抗衡的抑制力。雖說讓一個人成爲一國軍事抑制力之關鍵並非健全的狀態,但是當下的狀況是如此,除了依靠沙月之外別無選擇。
察覺貴久的樣子不太對勁,坐在他旁邊的莉莉安娜微微地將身子湊過去,窺探貴久的側臉。
克莉絲汀娜全身顫抖,費勁地擠出聲音來繼續懇求着。
「對方在雷斯托拉希翁履行協定條件之前就發動了奇襲。實在很難保證他們真的會遵守協定喔?」
克莉絲汀娜心裏的重擔似乎一下子減輕不少,非常欣喜地道謝,語調甚至有些破音。其他人也跟着深深地鞠躬,幾乎要折斷腰似地向國王致謝。但是──
協議的內容,是雷斯托拉希翁釋放人質查理•奧波,做爲交換條件,貝爾託姆本國政府必須保障庫列爾伯爵家與其相關人員的地位與人身安全。另外,庫列爾伯爵家的所屬成員今後將擔任貝爾託姆本國政府與雷斯托拉希翁之間的傳令角色。但是,即使協定要求保障庫列爾伯爵家的立場,就現狀來看,也無法肯定對方會遵守到什麼地步。
先前的協定,指的是由克莉絲汀娜與奧波公爵,各自代表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託姆本國政府締結的協議。在這份協定之中,雙方也對於庫列爾伯爵家的處置達成了協議。
他心裏這麼想,忍不住憂愁地嘆了一口氣。
「……目前我們搭來的魔道船上還有將近一千人的難民。只要他們還在……不,即使只剩下我一個人,今後也要繼續對抗奧波公爵。」
「承蒙陛下用心良苦,惠我良多,不勝感激。」
「……不能原諒,這是不行的,戰爭這種事不該被容許。戰爭,就是整個國家把存活視爲有罪,滿不在乎地剝奪許多人命,以暴力迫使他人服從。這是絕對不應該的。」
佛蘭索補充說明條件。他可不打算一直收留只知受保護的米蟲。
「我們失去了羅達尼亞,現在無處可去。爲了今後能夠繼續活動,懇請陛下是否能提供我們容身之處?」
「……行。但是,要在哪裏進行呢?如果要我使出全力的話,還是別在城裏動手比較好吧?」
瑟莉亞認爲自己應該要跟着父親回去貝爾託姆王國。正當她要這麼說的時候──
最後──
於是,羅蘭獨自前往貝爾託姆王國。
「那麼,朕給你們幾天的時間緩衝。這幾天就提供迎賓館讓你們暫住。一旦選擇留下,必然有不少貴族無法維持身爲貴族的體面,妳必須讓組織的成員們理解這一點,讓他們各自想清楚之後,決定是否繼續留在雷斯托拉希翁。在這段期間,我們會擬定更詳細的條件。」
「啊,莉莉……」
羅蘭說明他要回貝爾託姆王國的理由。當然,他回去並不是爲了投降,也不是因爲認爲雷斯托拉希翁沒有勝算而見風轉舵,改投向貝爾託姆本國陣營的懷抱。
或許是因爲日本人習慣和平而缺乏戒心,纔會有這樣的傾向。不過就如同豪喜所說的,現在任誰都不覺得自己能置身事外。
「事情就是這樣。殿下,由我回去貝爾託姆王國。我明天早上就出發,懇請殿下答應。」
「求您了,陛下……」
佛蘭索好不容易做出了決定,終於開口。因爲他判斷無論是否收容克莉絲汀娜等人,卡爾亞克王國與貝爾託姆王國對立的可能性依然不低,於是他做出如此決定。
「殺人是不對的,絕對不應該……肯定殺人的戰爭也是絕對不應該的……」
聽到莉莉安娜叫喚自己,貴久如夢初醒,一下子回過神來。
「……我沒意見。」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態,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勇者之力的真正價值。朕也會跟沙月閣下談談這件事。弘明閣下,你意下如何?雖說這樣很像是在試探你,對你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們需要檢驗你做爲勇者的能力可以到達何種程度,還是希望你能協助。」
即使失去據點,也不打算停止活動──克莉絲汀娜毅然地主張。她的眼中透露出平靜而堅定的決心。
佛蘭索臉色凝重地說道。
「妳留在這裏,努力做好妳能做的事。知道嗎?」
「……是因爲有先前的協定,是嗎?」
室內的氣氛非常沉重,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由於貴久也跟着莉莉安娜來到了宅邸,因此他們也一起聽了報告。
「妳錯了,瑟莉亞。父女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纔會引來問題。我們必須分別置身於雷斯托拉希翁與貝爾託姆本國政府,堅稱我們『因爲立場中立,所以在雙方勢力之中都有留人』,這樣才說得過去。」
「我打算回貝爾託姆王國一趟。」
「妳從小就成天埋首於研究,人脈並不廣。即使回去也沒什麼能做的,不是嗎?」
瑟莉亞的父親──羅蘭舉起手說道。
「……是,父親。」
弘明似乎也正有此意,積極地附和佛蘭索提出的建議。
羅蘭如此提醒他的女兒。由於這是公衆場合,而且身爲國王的佛蘭索也在場,羅蘭對瑟莉亞說話的口氣不如平常那樣充滿溺愛。但是,他的臉上浮現的仍是身爲父親的表情。
至今爲止,佛蘭索之所以總是不打算將勇者之力用於軍事,不只是因爲沙月本身本來就沒有上戰場的必要,同時也是因爲擔心她要是得到過於強大的力量,恐怕會變了個人。
「陛下,請允許我發言。」
從克莉絲汀娜的眼神,佛蘭索明白她的意志完全沒有受挫。
「我認爲有必要探查那邊的狀況。以現狀來說,能過去查探的只有我而已。」
「……」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同時向佛蘭索深深地低頭懇求,那是她原本不該輕易做出的行爲。接着,瑟莉亞、芙蘿菈、蘿艾娜、攸格諾公爵也同時低下頭來。立場上該保持中立的羅蘭也默默地低下頭。看着衆人如此表現──
「……說吧。」
「那朕就派人開始進行各方面的準備。但是,檢驗一事必須儘可能在暗中進行,各位千萬別說出去。」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身爲伯爵家的當家,要是繼續在卡爾亞克王國寄人籬下,可能會落人口實,對方會指稱我們伯爵家捨棄了中立的立場。所以,我應該大搖大擺地回去給他們看,不是嗎?哇哈哈。」
◇ ◇ ◇
「這樣的條件是當然的。」
佛蘭索沒有馬上回答。克莉絲汀娜等人是雷斯托拉希翁的餘黨勢力,要是接納他們,卡爾亞克王國與貝爾託姆本國的對立就再也無法避免了,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對於一國之王而言,這絕對不是可以馬上決定的問題。
克莉絲汀娜這麼說,再度低下頭。這時候──
「一起來避難的都是貴族以及其隨從,因此都受過高等教育。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回到貝爾託姆王國。在那之前,我們發誓一定會爲了卡爾亞克王國努力工作,不惜肝腦塗地。」
豪喜嘆了一口氣,精準地說出了衆人的心聲。豪喜本身是身經百戰的強者,經歷過不少戰事,因此他所說的話,應該是親身體驗的心得。
瑟莉亞是在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物。但是,即使說明也肯定沒人能夠理解,而且應該只會讓話題變得更復雜。爲此,瑟莉亞心裏雖然焦慮,但也只能緊閉着嘴巴。
「涼音……」
連弘明也不發一語地低下了頭。
「爲此,容我厚着臉皮提出一個不情之請。」
而且,要是沙月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國內可能會爲了爭奪她而發生派閥對立。要是沙月本身也懷疑自己會被迫上戰場,那更是慘不忍睹。以往建立的信賴關係將會毀於一旦。
「所以,還是我去最適合。而且,瑟莉亞,應該有隻有妳才做得到的事在等着妳。」
佛蘭索當然明白雷斯托拉希翁就是無處可去纔會馬上來這裏,在這個前提下,他對克莉絲汀娜直接了當地問道。
克莉絲汀娜低着頭,拚命地懇求道。生來就貴爲第一公主的她,有生以來不曾像這樣拚命地請求他人過。如今她卻能夠放下身段,低頭懇求。
「謝謝妳。」
父女的對話結束之後,羅蘭轉而徵求克莉絲汀娜的同意。
沙月、美春、亞紀、雅人、貴久這五人在日本生長,沒有經歷過什麼戰爭。不只是在聽聞報告的時候表情僵硬,即使報告結束之後也無法放鬆心情。這時候──
「勇者力量的規模真的很大,的確不該在城裏測試。那就去王城之外進行檢驗吧。克莉絲汀娜公主,可以吧?」
「……貴久大人,你怎麼了?」
貴久喃喃自語,彷彿是在提醒自己。他如此執着的模樣,看起來似乎不是出於「殺人與戰爭是不對的」這種道德價值觀,而是來自有如怨念般的強烈負面情感,甚至到心神扭曲的地步。
克莉絲汀娜非常訝異,向羅蘭提醒道,同時觀察羅蘭的女兒瑟莉亞的反應。瑟莉亞臉色凝重,顯得有些不安。
假如佛蘭索拒絕,那麼所屬於組織的避難民衆就只有幾條路可走,不是乾脆地自盡,或是向貝爾託姆本國投降,抑或即使家道中落也要跟奧波公爵抗戰到底,要不然就是流浪。即使投降,敵方陣營也不見得會接受。不管選擇哪條路,要面對的必然都是艱辛的未來。
於是,佛蘭索很快地決定測試勇者之力。不過──
「…………」
「感激不盡!」
得到佛蘭索的許可之後──
「沒事……我只是想說,他們怎麼能爲了自己的利益引發戰爭、面不改色地殺害許多人?藉由殺人而得到的利益,根本不值得高興,那絕對是不應該的。那是打亂秩序、偏離人道的行爲,不是嗎?」
貴久如此闡述自己的正義觀念,表現出對戰爭的厭惡。
「……這我無法完全否定。但是,即使如此,戰爭還是會發生。我們人類正是因爲經歷了雙手沾滿血腥的歷史纔有現在,這也是不爭的事實。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世上不再有紛爭呢?」
莉莉安娜沒有單純地附和貴久,而是提及了人類本身多次挑起戰爭的事實。然後,她有些困擾地苦笑了起來。
「引起戰爭的,一定都是那些無法理解他人痛苦的傢伙。每個人都應該要變得更能體諒他人才行啊。都有人喪命了,人們在戰爭結束之後卻還能若無其事地笑得出來,就是因爲這種心態輕慢的傢伙太多,戰爭纔會一直髮生。」
貴久臉色凝重地說出他的主張。
「嗯……你要表達的,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像是看待事情的角度、感受的方式、心靈的堅強程度之類的,每個人都不盡相同。即使不是戰爭,而是發生了其他不好的事,一旦迴歸日常生活,有些人或許還是不得不強顏歡笑。我覺得不該僅憑表面上的笑容就斷定別人毫不在乎……」
沙月似是不完全認同貴久的意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她似乎無法馬上整理好思緒,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下去。這時候──
「既然這樣……我真的可以因爲莎拉姐姐與瑟莉亞姐姐她們平安回來而高興嗎?應該……可以吧?」
萊娣法顯得有些不安,沒把握地問道。
她打從心底慶幸大家都能夠平安地回來,強烈的喜悅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但是,事實上恐怕有很多人在戰爭中死傷。
聽了貴久的發言之後,萊娣法不知道該不該爲了自己所熟知的人們平安回來而毫無顧忌地開心。或許那樣的心態太過於輕慢。
「看吧,就是可能會有人這樣擔心。但是,我認爲爲自己所重視的人們活着回來而感到開心,沒有不妥。也可以爲此而歡笑。因爲就算歡笑,也不見得就是完全不以爲意……我倒覺得一口咬定他人的心態輕慢而不溝通,自顧自地憤怒,那纔會引發紛爭。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沒有溝通的話,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
沙月似乎還沒整理好思緒,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低吟了起來。
「在下認爲感到開心是可以的,涼音大人、沙月閣下。」
有如要爲萊娣法與沙月撥去心頭的陰霾,豪喜大方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豪喜先生……」
「爲朋友的生還而開心,並悼念死者,這兩種心態是可以並存的。爲盟友的生還開心,不代表對故人就毫無悼念之意。」
豪喜似乎見過不少懷有相同煩惱的人,身爲人生的前輩,他提出了精確的建議。他繼續說道。
「有的人爲了守護而奮戰、犧牲了性命。有的人因爲被守護而得以生還。既然這樣,我們該做的就是讚揚逝者,並祝福生還者。要不然,喪命的人們也會死不瞑目吧。至少在下是這麼認爲的。」
豪喜這麼應聲,豪爽地哈哈大笑。夫妻間的一搭一唱讓現場的氣氛不再沉重。
空似乎不喜歡受到矚目,很快地躲到了瑟莉亞的背後。這副模樣似乎是刺激了沙月的保護欲,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空,然後──
「……對了,這裏有沒有人名叫綾瀨美春的?」
空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知道美春的名字?在場的所有人都對此感到非常疑惑。
「夏洛特大人……謝謝。」
「唔唔……請各位多多關照。」
「小夏,就收留她吧。」
「……感謝公主的用心良苦。」
瑟莉亞低下頭來懇求,同時讓空站到自己的身旁。
「別擔心,不用害怕。」
「她叫做空。在羅達尼亞發生騷動的時候,她似乎跟監護人走散了,於是我決定暫時收留她。我想讓她暫時在這宅邸住下,可以嗎?我的房間裏還有一張空牀,我想讓她睡那裏。」
「呃……其實是因爲,我在來這裏的路上先把大家的名字都告訴她了。空,怎麼了嗎?」
瑟莉亞這麼說,同時輕輕地按了按空的背部,讓她跟自己一起鞠躬行禮。
看來空這樣的舉動,反而更加地吸引了衆人的喜愛。
(……這傢伙就是理娜的轉世……)
「……看來真的成了完全不同的人。」
美春更困惑了,斜着頭問道。
空對美春這麼問道。
萊娣法等人這麼說,同時繞到瑟莉亞的身後,探頭過去要看空的臉。接着──
「……不,沒事。」
「……妳真的忘了嗎?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沒關係,我就是想要一起做菜。就跟平常一樣,好嗎?」
大家都開始認爲應該要爲瑟莉亞與莎拉等人的平安歸來感到開心。
「嗯!」
「話說回來,小姑娘,妳的服裝與八雲地區盛行的裝束非常相似。妳是在哪裏得到這身衣服的?」
空只是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真的很可愛呢!妳好,我是涼音!」
「我回來了……啊,大家果然都在食堂啊。」
美春興沖沖地說道。
「這樣啊。看來這裏果然有過去來自八雲地區的人們所留下的子孫呢。」
瑟莉亞感覺現場的氣氛似乎與平常不太一樣,臉上浮現訝異的表情。
「煩、煩死人了!別過來,別靠近空!別看空!噓!噓!」
夏洛特說道,一副理所當然地認定羅蘭要在這間宅邸住下的樣子。應該是因爲看他跟瑟莉亞一起出現,才說出這樣體貼的話。
豪喜等來自八雲地區的大人們睜大眼睛,打量着空,似乎對她很感興趣。不只是因爲「空」這個名字本身有八雲地區的味道,她身上的服裝樣式也與八雲地區常見的裝束酷似。
「喔……」
「好。既然這樣,瑟莉亞回來之後,我們也要爲她開心纔行。是吧,涼音。」
歐妃雅馬上自告奮勇,要跟着一起做晚餐。
「啊,對了,竟然忘了,我得跟各位說明關於這孩子的事呢。」
其實瑟莉亞也一樣疑惑,但爲了避免大家起疑,她連忙假稱自己在事前向空介紹了大家的名字。但是,瑟莉亞本身的疑惑並沒有消失,爲了瞭解空的真正意圖,她將臉湊過去看着空問道。
羅蘭一手貼着胸口,深深地鞠躬致謝。
「嗯,說得也是。」
沙月瞪大雙眼,輕輕地拍起手來。
「吼──!」
夏洛特這麼說道,開心地呵呵笑了起來。
然後──
看着躲在瑟莉亞背後的空,沙月這麼問道。
豪喜自顧自地解讀空的回答。這時候──
沙月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空一樣高,並微笑着問候她。
「呃……妳指的是什麼事?」
夏洛特馬上二話不說地答應。
「……各位,怎麼了?」
瑟莉亞向她道謝,眼睛因喜悅而眯起。
出於好奇心,豪喜看着空身上的服裝問道。
「……對了,亞紀,妳也回來這裏啦。」
「而且你的話又臭又長,還擺出一副愛說教的架子。各位,真是不好意思。」
「……真不愧是豪喜先生,我感覺心裏舒坦多了。」
「可是,歐妃雅,這是爲了慶祝妳們平安回來,怎麼能讓妳動手呢?」
兩個年紀最小的女孩子率先從椅子上起身,同時湊向空。於是其他人也陸續跟着站了起來,靠過去圍住了空與瑟莉亞等人。空惹人憐愛的孩童外表馬上就吸引了衆人的好感。
沙月立即向夏洛特建議道。
「我叫做小桃!」
「咦?我、我就是……」
空出聲威嚇,好像一隻滿懷戒心的貓。
「唔唔……」
「各位,如你們所見,這孩子說話的口氣不太好……不過,她真的不是壞孩子,請讓她留下來吧,拜託了。空,妳也要有禮貌地拜託大家纔行。」
瑟莉亞對莎拉這麼說,然後──
「當然沒問題。這間宅邸說是瑟莉亞大人自己的家也不爲過。」
「沒什麼,只是因爲在下活得比各位久,曾經參與過戰事,也曾經送熟人上戰場。甚至也曾在戰爭中殺過人……喔,這種血淋淋的話題就免了,抱歉。」
「真可愛!」
沙月與萊娣法交談道,臉上的表情不再迷惘。
「沒關係。那就由我來說明吧。」
「這樣啊……嗯!」
「喔喔,這孩子好可愛喔。我是沙月。今後請多多指教喔,小空。」
「……這宅邸真的很不錯。大家都很溫馨,好像真正的家人一樣。讓我有點想一直在這裏生活呢。」
對於萊娣法的邀請,亞紀也開心地點頭答應。其他的少女們也紛紛表示要參加,結果最後還是跟往常一樣,感情融洽的宅邸居民們今晚要一起準備晚餐。望着如此光景──
「我也要一起做!亞紀,妳也一起來吧!好久沒一起做菜了,好嗎?」
坐在豪喜身旁的加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向衆人低頭道歉。
空緊抓着瑟莉亞,讓她擋在自己的面前,試圖與接近過來的人們拉開距離。
「對了,那孩子是誰?」
看到熟悉的面孔都聚集在食堂裏,瑟莉亞的神情一下子放鬆了不少。
這時候莎拉纔想起自己忘了向宅邸的人們說明關於空的事。她看來並沒有完全忘記,或許這是神的法則發動所造成的健忘徵兆。
「歡迎回來,瑟莉亞小姐。」
空靠近美春,抬起頭,有如流氓般兇狠地瞪着她的臉看。但是,由於空的外表稚氣可愛,即使瞪人也一點都不可怕。
豪喜總結自己的意見。

空低聲喃喃自語。
貴久忍不住說出了他的心聲,看起來相當羨慕。聽到他這麼說的,只有坐在他旁邊的莉莉安娜與雅人。這時候,有人從外面走進食堂裏來。是剛結束謁見回來的瑟莉亞、羅蘭與空。
美春開心地點頭。
「……今晚我就來做些熱騰騰的料理,而且要比平常還豐盛。」
空怯生生地鞠躬行禮。
「啊,那我也跟妳一起做吧,美春。」
所有人都對瑟莉亞投以溫暖的眼光,開心地說道。
「嗯?」
「謝謝公主大人。」
美春舉起手,這麼說道。明明還沒有自我介紹,眼前這陌生的孩童卻突然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讓她非常疑惑。於是,空快步走向美春。
回顧自己的過去,豪喜的眼光像是在遙望遠方。但他似乎察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
空之前獨自居住在靠近八雲地區、未經開發的高山山頂上。身上的衣服是她偶爾下山前往八雲地區的時候買的。不過她似乎明白要是實話實說只會引來麻煩,於是將說明簡化了。這件衣服的確是在八雲地區某個國家的市場買的,因此她這麼說其實也沒錯。
「這是……空在旅途中經過某個市場的時候看到這件衣服,於是就買了。」
「等、等等!?」
「瑟莉亞大人,看到妳平安回來,大家都很高興。」
「呼哈哈,真是一針見血。」
空環視室內每一個人的臉,開口問美春是否在這。大概是因爲她想起了七賢神理娜轉生爲綾瀨美春的事實。
「庫列爾伯爵,你好。羅達尼亞那邊發生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今晚請跟令嬡一起在宅邸好好地休息吧。大家正打算要一起做晚餐呢。」
向衆人介紹空之後,瑟莉亞向夏洛特徵求同意,求她答應讓空在宅邸住下。雖然在臺面上宅邸的主人是沙月,不過這方面的事其實都由夏洛特作主。衆人的眼光同時聚集在空的身上。
瑟莉亞望着亞紀,將話鋒轉向她。其實她在談話的途中就注意到亞紀的存在,一直在找適當的時機提起這件事。
「對,我們剛纔回來宅邸的時候也很驚訝呢。」
「她們昨天剛到卡爾亞克王國。」
歐妃雅與美春向瑟莉亞說明事情的經過。看到美春在一旁溫柔地搭着亞紀的肩膀,瑟莉亞便明白美春與亞紀已經重修舊好了。
「原來是這樣……亞紀,好久不見。很高興能再度見到妳。」
「是,我也很高興……造成各位的困擾,我很抱歉。」
亞紀滿面歉疚地低下頭說道。
「沒關係。既然已經和好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真的是太好了。」
瑟莉亞溫柔地微笑,對亞紀這麼說道。然後──
「亞紀,這位是什麼人?」
貴久走向亞紀,要她向自己介紹瑟莉亞。
「啊,哥哥。她是瑟莉亞小姐。在夜會之前,我一直受她照顧。」
聽到亞紀稱呼貴久爲哥哥後──
「咦……?」
瑟莉亞有些緊張了起來。她知道貴久當時在夜會上的所作所爲,因爲她在事後也聽說了。瑟莉亞知道貴久因爲擔心美春會與利歐成爲一對,心急如焚地爲了阻止,而試圖強行擄走美春。
「初次見面,幸會。我是千堂貴久,是亞紀的哥哥。」
雖然瑟莉亞的表情稍微緊繃了一下子,但是貴久完全沒有察覺,以爽朗的笑容如此介紹自己。現在他的臉上完全沒有之前誤入歧途時的陰險氣息。
「呃…………初次見面,幸會。我是瑟莉亞。」
──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是什麼狀況?明明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爲什麼他還能這麼爽朗地跟大家打成一片?
這樣的疑問一下子佔據了瑟莉亞的腦袋,態度也跟著有些動搖。不過,畢竟她可是貴族千金,還是馬上裝出僵硬的笑容,勉強擠出聲音來問候對方。同時──
住在這間宅邸的少女們都與克莉絲汀娜和芙蘿菈交情匪淺,衆人的臉色都有些憂慮,跟瑟莉亞一樣爲她們擔憂。
「你、你好,幸會。庫列爾伯爵。」
「別稱我爲什麼勇者大人,叫我貴久就好了。我可以稱呼妳爲瑟莉亞妹妹嗎?」
夏洛特提議道。
「哥哥,瑟莉亞小姐比你年長,叫人家『妹妹』就裝熟過頭囉。」
「對了,克莉絲汀娜公主與芙蘿菈公主呢?她們還好嗎?」
「我二十一歲了。」
「二、二十……咦……?」
「這樣啊……」
「是。兩位公主對外都表現出很有精神的樣子。只是,心裏肯定還是受了不小的打擊吧。」
「我們一定要這麼做。兩位公主肯定會很高興的。」
瑟莉亞隱約察覺貴久出現在這裏的理由,連忙讓自己的心情恢復平靜,如此問候。
貴久靦腆地搔着臉頰問道。
被羅蘭的壓迫感所震懾,貴久顯得有些狼狽。看着貴久這樣的反應,沙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開口,對瑟莉亞問道。
「你好,我是瑟莉亞的父親,庫列爾伯爵家的當家,名叫羅蘭。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善託斯特拉王國的勇者大人。」
羅蘭立即擋在貴久與瑟莉亞之間,一副要警告對方別對自己可愛的女兒動歪腦筋的樣子。
(……莫非是因爲他忘了利歐的關係?所以纔會跟亞紀一起過來這裏……)
「她們一定有很多要操心的事,下次再邀請她們來作客吧。對我來說,她們也都是我的朋友。」
亞紀無奈地指正貴久,口氣帶有一點責備的味道。
瑟莉亞開心地點頭,這麼附和道。
「咦!?是這樣的嗎!?」
「平時亞紀與雅人都對我很好。今後還請多多指教,勇者大人。」
瑟莉亞如此回答道,臉上浮現有些憂愁的笑容,她似乎也很擔心克莉絲汀娜與芙蘿菈的心境。
貴久以爲瑟莉亞應該比亞紀年長、比自己年幼,顯得萬分驚訝。
貴久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雙眼仔細地盯着瑟莉亞看。瑟莉亞的外貌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中學二、三年級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