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超越者

「不行！」

利歐不顧一切地拼命呼喚。

即使右手臂骨頭裂開與肋骨骨折的疼痛再怎麼劇烈，他也無暇在乎。

「艾西雅！」

一心只是拼命地呼喚着艾西雅的名字。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覺得不行。

要是讓艾西雅這麼離開……

那是絕對不應該的。絕對不能讓她走。所以──

「！」

爲了追上離去的艾西雅，利歐驅使風之精靈術，拼命地加速。

「你不是說過嗎！」

叫喚。

「你不是說過嗎！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因爲有大家在？

怎麼能這樣說。

「因爲你……」

因爲艾西雅──

「因爲你也是大家的一份子啊！」

利歐大聲呼喚道。

「所以你不能自己一個人走，絕對不行！」

「不，還沒有！」

因此──利歐決心吐露他的心意。

萊娣法也跟着大喊。

「快讓所有人聚集到同一處！」

◇　◇　◇

但是，不可思議地，他卻明白運用的方法。

「不，不能過來！」

「所以，我……！」

大地在搖晃，世界在撼動。

這不是這個世界會有的景象。

「沒關係的。雖然你說無法再跟大家在一起，我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是，這樣就好。這是我的決定。」

停留在湖畔的卡爾亞克王國軍害怕地仰望那個存在。

這一股力量，正在往原本的持有者──利歐的身上被吸引過去。

他正在面對的，是自己的爲人。

「但是，春人，你已經不能跟大家在一起了。你將失去重要的大家。本來只要失去我一個人就夠了，我想要代替你啊……」

「勇者……究竟是什麼？不，這已經不重要了……」

（……春人？）

「果然，你也……」

利歐爲她拭去──

既然必死無疑，這些疑問也沒必要思考。面對大自然的天地變異，沒有人類能夠倖免。

看到她們在這種關鍵時刻，仍然選擇相信利歐與艾西雅，佛蘭索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無論用再強的魔力張設屏障，能保護的面積依然很有限。到時候屏障不是被噴飛過來的岩石打碎，就是被壓倒性的重量壓垮，這是顯而易見的後果。就連大家所倚賴的利歐也完全不是敵人的對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束手無策。即使如此，少女們依然沒有放棄希望。

耶麗嘉的眼睛看得到，力量的洪流正在艾西雅與利歐兩人之間擺盪不定。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是理解了什麼──

「………………那是、什麼？」

淚珠，自艾西雅的眼眶滑落。

「那我們也不應該死心！」

……看起來像是要被翻覆了。

他對艾西雅溫柔地笑着說道。然後──

「如今只能把我們的命運託付給春人大人與艾西雅大人了，父王。如果到時候還是不行的話，那就從容就義吧。」

艾西雅解放了力量。

◇　◇　◇

這一股力量本來並不屬於艾西雅。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艾西雅只是力量的保管者，如今她再也無權行使這一股力量。艾西雅理解了這一點，臉上浮現焦慮而且悲傷無比的神情，隨之懊悔不已地垂下了頭。

艾西雅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回頭。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那也包括你，艾西雅。我要跟大家在一起。」

艾西雅的決心十分堅定，打算行使那一股力量。爲了排除聳立於眼前的巨大障礙，爲利歐與春人守護重要的羈絆……

這時候，利歐的目光自艾西雅的身上移開，轉身背對他所珍惜的人們所在的湖畔，面對逼近至眼前的絕望。

「艾西雅！」

同時──

「他們兩人還沒有放棄！」

她瞪着利歐，如此斷言道。

「春人……」

「所以，這樣的我，不可能會讓艾西雅孤獨。既然知道你會消失，那我就更不可能讓你獨自離去。」

利歐呼喚着艾西雅的名字。

「其實我沒有必要那麼做。讓我明白這一點的，正是你，艾西雅。是你拯救我脫離了孤獨。所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再也不想讓春人孤單了。所以……我來代替他？）

「……！」

在這樣的狀況下──

利歐開始說起了自己的爲人與想法。

不只如此，這樣的表現還不足以形容衆人的心情。大地名符其實地被翻覆，泥土海嘯掀起，即將吞沒眼前的一切，逼近至湖畔。

艾西雅往遙遠前方的空中飛去，利歐朝着她伸出手臂。

那個存在的眼神毫無理性可言，仰天怒號。這次，大地真的要被翻覆了。

她感覺得到，她所解放的力量正在被吸引過去。

「我也要幫忙！」

利歐雙手按着艾西雅的肩膀，從正面真摯地望着她的雙眼說道。

那個存在──外型近似大地之獸。

但是，大地之獸卻完全不能與之相比。

是一個極爲巨大的生命體。

看着奮鬥的少女們，夏洛特輕聲地笑了起來，對佛蘭索這麼說道。於是，佛蘭索也決心豁出去了。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後悔。」

這時候，「他」的憤怒到達頂點，拋開了在有限的時間內把持着的最後理智。隨後，大地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彷彿天與地都被翻覆了。

相較之下，大地之獸顯得矮小許多。

「你也背叛了我們！」

那個，正是引發這場地震的原因，這是毋庸置疑的。那無疑是天地變異的象徵。

這股力量運用起來莫名地順手。

「………………」

瑟莉亞大喊道。

「這就是勇者的力量嗎……」

「……我之前一直都在害怕。害怕失去重要的人。不，現在也一樣害怕。因爲這樣，我也曾經想過要遠離重視的人們。但是……」

◇　◇　◇

他還不知道這一股力量究竟是什麼。

雙方都不斷地提升着力量。

「大家一起張設屏障吧！」

卡爾亞克國王佛蘭索如此喃喃道，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是完全放棄了。原來，跟勇者有關的傳說完全不是誇大其實。不，如今看來，反而是被簡化、甚至小覷了。至少目前流傳的文獻中，從未提過這種大怪物的存在。

艾西雅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隨後追上的利歐。

耶麗嘉忿忿不平地瞪着艾西雅。她全身湧現的排山倒海般的魔力，彷彿在呼應她的情緒，一口氣鼓漲得更爲龐大。

但是──

「春人……爲什麼你還是來了？」

天地遭翻覆，世界末日即將來臨。

利歐解放了力量。

眼前的光景，簡直不像是這個世界會有的。

「……詭異的空殼，你憑什麼使用龍之王的力量？是從他手上騙來的嗎？就像你對我們做過的那樣。」

「就是啊！」

「……全軍聽令！有能力張設魔力屏障者，立刻展開屏障，準備抵擋衝擊！」

在艾西雅的視野中，耶麗嘉正站在她的前方。

這時候──

彷彿要伸向構不着的天空──

她拼命地抵抗，不讓力量被利歐吸走。

「……是這麼一回事嗎？龍之王啊。」

艾西雅連忙叫道。

湖畔的所有人飽受驚嚇，心臟都快停止了。彷彿遭遇火山爆發，目睹噴發出來的岩石飛至眼前似地。

或許這樣的想法太過貪心，或許就像小孩子一樣地任性。即使如此，利歐還是不想失去任何寶貴的羈絆。

終於，國王下令抵抗死亡。

利歐繼續說道。

「把我的魔力拿去用吧！全部拿去！」

就在短短的數十秒之後，佛蘭索等人就會連同湖一起被泥土海嘯淹沒，一命嗚呼。無論是什麼樣的英雄豪傑，終歸只是渺小的人類，無法抵抗天地的變異。卡爾亞克王國的士兵們也個個都是一副決心接受死亡的表情。有些人則是無法接受死亡，正在窩囊地哭叫，例如古雷葛裏公爵。

莎拉、愛爾瑪、歐妃雅也拼命地跟着叫喊，鼓舞自己。

壓倒性的質量，幾乎填滿整個天空。要是再這樣站着不動，不出數秒利歐與艾西雅都會被徹底吞沒。但是──

美春、沙月、莉賽蘿黛接着叫道。

或許是因爲這樣。

（……劍。）

利歐使力量具現化，形成一把「劍」。

對現在的利歐來說，這肯定是最容易發揮力量的形式。

利歐透過直覺明白這一點，因此纔有這樣的結果。

這時候，艾西雅來到了利歐的身旁。

「……原本，人類的軀體無法運用這一股力量。要是勉強使用，你的身體將無法承受。而我，就是爲此而存在的。」

艾西雅這麼說道，同時將手輕輕地靠着利歐握着劍的手，隨即靈體化，整個人消失不見。

「…………」

隨後，利歐驚覺到變化，猛然睜開雙眼。

他感覺力量從體內源源不絕地湧出。

不，他感覺得出來，身體正在被改造。

爲了更順暢地運用這一股力量，利歐昇華爲非人的存在。

（這樣就沒問題了。用吧，春人。）

他聽到艾西雅這麼說道。

「喝啊啊啊！」

利歐以渾身解數將劍橫揮，於是劍身釋出了足以驅散一切的耀眼光輝。下一個瞬間──

「………………！」

湖畔的人們全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因爲，有如要掩蓋天地一般的大地海嘯，竟然都被耀眼的光輝給吞沒了。

光輝收斂之後──

「……其實不用你動手，我馬上就要死了。我明白的。因爲我行使了身體無法負荷的力量。做爲代價，只有一死。不過……」

◇　◇　◇

從前，世界上曾經存在過十四柱的超越者。另外，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唯一神，定下了一些絕對無法違反的規定。

「……知道了，我會去找找看。」

──其實你根本不想做這些事的，不是嗎？

「……！」

「呵、呵呵……」

彌留之際，耶麗嘉的意識逐漸模糊。

「多虧你，我總算能死了。我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因爲我一直、一直都想要死去……謝謝你，殺死了我。」

「謝謝你。還有立夏，請替我向她道歉。她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

耶麗嘉滔滔不絕地說着，但是眼光卻愈趨黯淡。利歐明白，她真的快斷氣了。

「真是善良。你根本沒必要道歉的。」

「你……」

耶麗嘉的眼神空洞，這麼說道。然後──

利歐對耶麗嘉這麼說道。這次，絕對要置耶麗嘉於死地。耶麗嘉的力量已經衰弱，現在的利歐一定能夠徹底殺掉她。所以利歐才這麼說。

那人的表情非常焦躁地這麼問道。

目睹了有如天地變異一般的異象，但是異象又在轉眼間平息、消失，當然每個人都會覺得莫名其妙了。

即使是這十四柱超越者也無法規避這些規定。現在，跨越了千年的時光，其中一條規定生效了。

不過，這時候，有人開口了。

利歐說不出話來。

耶麗嘉繼續說。

「……好。」

巨大生命體原本站立的地方，出現了聖女耶麗嘉的身影。那個地點離利歐剛纔所在的位置約一公里遠。但是──

說完最後的話之後，耶麗嘉的眼神完全失去光彩，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安寧表情。

「人類真是無比愚昧而醜惡的生物。因此，我並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即使是現在，我仍認爲愚蠢的人類應該要滅亡纔好。但是，人類之中也存在着善良的人，善良到愚蠢的地步。你肯定就是那樣的人。因此，對於善良的你，我有一個請求。你沒義務答應我就是了。」

大地海嘯消失之後。

利歐在一眨眼之間逼近至耶麗嘉的面前，以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大地海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湖畔，美春、瑟莉亞、萊娣法等人，還有卡爾亞克王國的人們，全都茫然站在原地。每個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我別無選擇。」

耶麗嘉面露一抹淺笑，口中發出的不再是男人的聲音，而是她本人原有的女性聲音。

耶麗嘉的臉上浮現溫和的微笑，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　◇　◇

利歐隱約明白了這背後的隱情。

「剛纔在那裏戰鬥的，是什麼人？」

◇　◇　◇

「謝謝你。還有，永別了，真正的勇者。雖然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但是、你要、留意其他的、勇者……」

「……什麼事？」

他腦中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從我所建立的國家的首都往東……差不多五十公里處吧。在邊境有一個村莊。那是一個爛透的村莊，住着爛透的人們。那裏的山上深處……在瀑布旁邊，有那個人的墳墓……可以的話，在那裏、將我……」

「那個……」

說明起來也不清不楚，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