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統治者與聖N的會談

普羅奇夏帝國城。

在利歐過去爲查探路西烏斯的行蹤潛入城裏時，與尼多爾交手的競技場。

競技場裏，有一位手持斧槍的矮小少年，和一位骨瘦如柴的男性。少年是菊地蓮司，他受召喚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前還是一位活躍的冒險者。骨瘦如柴的男性爲列斯，他同時也是普羅奇夏帝國大使。

蓮司握住斧槍神裝，在整座競技場內疾速狂奔。他會這麼做是因爲──

「呼！」

他正在接受戰鬥訓練。列斯站在觀衆席裏視野良好的位置，變出無數個光球，以遠距離操作朝蓮司展開連續攻擊。

「喝啊啊啊！」

蓮司突破光球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重重包圍，並且不時揮動斧槍，擊退往自己接近的光球。

（……嗯，他的動作靈活不少，對狀況的判斷也更準確了。）

列斯操縱着光球雨，評估起蓮司的成長程度。這時──

「沃爾夫大人。」

一名騎士趕到列斯身邊。他看起來很慌張，呼吸有些急促。沃爾夫爲列斯的家名，是他以普羅奇夏帝國大使的身分活動時使用的名字。

「什麼事？」

「皇帝陛下下令，請您立即到覲見廳。」

「覲見廳嗎……」

列斯把手抵在嘴邊，陷入沉思。

（之前沒聽說這個行程，應該是有客人忽然來訪。他這個對政務漠不關心的人居然會特地與對方會面……看來要不是重要的客人，就是稀奇的訪客。）

列斯瞬間做出這番推測，脣邊浮現出笑意。他猜測尼多爾大概是希望在與那個人對談時，自己能夠在場。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你告訴蓮司先生，接下來是自行訓練。」

列斯話一說完，隨即讓無數的光球全部消滅，離開了競技場。

女性對尼多爾完全沒有一丁點的敬意，語氣裏甚至明顯聽得出不悅。她的用字遣詞雖然恭敬，言詞間挑釁意味相當濃厚，所謂的恭而無禮正是指這種態度。

「哎呀，你居然知道我是誰嗎？」

◇　◇　◇

「我實在不認爲逼統治者退位可以救贖人民。要是我不同意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尼多爾口頭上這麼說，言語間卻感覺得出他快活的心情。

「爲人民着想、引導人民、救贖人民。就我的理解，這就是你所謂的聖女。」

耶麗嘉的語氣沉穩，直言不諱。

列斯煩惱地嘆了口氣，「路西烏斯遭到殺害後，我們暫時也沒辦法對他出手，不如趁這個機會追查聖女的動向吧。」他說着，往聖女耶麗嘉離開的大門走了過去。

列斯基於與尼多爾多年來的交情，看出了他的心境。尼多爾平常總抱怨待在城裏無聊透頂，忽然跑來這種好戰份子和他講話，對他來說想必是最棒的娛樂活動。

「……這得看她能將神裝的力量發揮到什麼程度，不過萬一她在這時候積極動作，改寫修託萊地區的勢力版圖，說不定會比黑騎士還要棘手。尤其勇者沒有那麼容易殺死……」

「喔，你要在這裏試試看嗎？」

「那麼我就在這裏直接下令，命令你立即放棄王位，把國家讓給人民，行救贖人民之道。」

「……無所謂。那麼在聖女眼中，這是個什麼樣的國家？」

騎士們不再隨行，催耶麗嘉從城門離開。

耶麗嘉轉身，從敞開大門的覲見廳走了出去。寬敞的室內只剩下尼多爾與列斯後──

「……我在你眼中想必就是這樣的形象吧，畢竟我要取你的首級，也怪不得你會這麼認爲。你這位傲慢的皇帝原本就不可能理解救贖人民的聖女。」

「儘管是爲了拯救更多的人民，這樣的結果依然令人傷感。但是戰爭時，我會站在最前一線，儘可能減少犧牲的人數。」

「喔，這表情不錯，完全不像個聖潔的聖女。」

（出現了一位稀客啊。）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就是戰場上了，尼多爾的話裏帶有這樣的意思。

耶麗嘉納悶地說。

「噗哈哈，沒有事先申請覲見就闖進來，這種沒禮貌的人還講什麼禮，笑得我肚子都痛了。」

「你還要再戴着那張假惺惺的面具嗎？好，那你就繼續讓人民自相殘殺吧。」

「你做出那麼明顯的挑釁，居然還想裝傻。你要開戰的話，我隨時奉陪，這就是我的意思。一旦戰爭開打，必定會有人民喪命，這種事你不可能不知道。畢竟你在建國時引起的那場革命，也奪去了許多人的性命。」

雙方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耶麗嘉並未退縮。猶如錘矛的優美錫杖憑空出現，她握住錫杖，似乎不把尼多爾當一回事……不對，她根本沒有把尼多爾看在眼裏，只是冷眼看着對方，進入備戰狀態。

「有什麼好笑的嗎？」

「這可是你逼我的。」

另一方面，聖女耶麗嘉離開覲見廳，在數名騎士的陪同下走在普羅奇夏帝國城的庭院。

「你答應與忽然跑來的不明人士會面，我原本期待普羅奇夏帝國的皇帝是一位心胸寬敞的人……結果沒有這種事，你只是個不敢與對方站在相同的高度，器量狹小的小人物。」

「呵、呵呵、呵呵呵，居然當面把聖女說成魔女，實在是膽大的發言。」

卡爾亞克、貝爾託姆、善託斯特拉，耶麗嘉在腦中列舉出候選名單裏的國名，每一個都是知名的大國。

「我可是很認真的喔。」

「那麼我先失陪了。」

尼多爾也愉快地指出這一點。

「……她毫無疑問是勇者，中途顯現出來的那把錫杖應該就是神裝。」

「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抱歉失禮了。」

「我觀察的不是國家，是生活在這裏的人，也就是人民與統治者。」

尼多爾斂起笑容，凝視着耶麗嘉。

耶麗嘉平心靜氣地搖了搖頭。

「我也知道你實際上根本不管人民死活，只不過是個裝模作樣的聖女罷了。」

「自相殘殺嗎？我真的聽不懂你的話呢。」

「真有自信。看來我們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你可以走了。」

抵達城門後──

「……我原本以爲你只是個得到過於強大的力量而失去理智的女人，但是你不只是亂源，更像個性格惡劣的魔女。」

耶麗嘉說得毫不遲疑。

此時，室內只有這兩個人與列斯。列斯藏身在訪客看不見的位置，決定在一旁觀望。

攻勢忽然停了下來，蓮司忍不住納悶，從場內有些遺憾地仰望列斯離去的身影。

（不愧是大國的皇帝，相當敏銳。下次說不定得改變一下做法，問題是該往哪裏去……）

尼多爾質疑地看着耶麗嘉，放開握在手裏的劍柄。接着，他評論起耶麗嘉並非聖女，而是魔女。

「不，時候還未到。不是基於人民意志的革命，無法成爲救贖，這個國家的人民得學會這一點。」

尼多爾像是隨時可能站起來展開攻擊，在王座上作勢拔劍威脅對方。然而──

耶麗嘉露出冰冷的視線，看向倨傲地坐在王座上面的尼多爾。

「哼，果然就算委婉來說，你還是魔女。」

求之不得，尼多爾的嘴角透露出好戰的笑意。他緊握住即使在覲見廳裏也形影不離的大劍劍柄──

十幾分鍾後。

（對了……）

「在乏味的國際情勢裏面，這個變化有點意思，讓我留下了印象。你有什麼目的？在革命滅國之後，你居然一個人跑來和原宗主國的君王見面，膽子實在很大。」

尼多爾不發一語目送他離開的背影，「救贖人民這種想法雖然異常，但那個女人是在明白這一點的基礎上，做出救贖的宣言。再加上那種好戰的言行，究竟她是爲了什麼目的成立教派……」喃喃自語着。

耶麗嘉用手捂住嘴，換上符合聖女形象的笑容。

尼多爾對女性挑釁的態度與言詞不以爲意，快活地笑着，應付了過去。

「哎呀，我可以直接離開嗎？」

尼多爾的笑容中展現出皇帝的從容，他沒有受到挑釁，猜測起女性的身分。沒錯，這位女性正是人稱聖女耶麗嘉的人物。

「時候未到？你深入國家核心，當面向我宣戰，你以爲我會放任這種行爲嗎？」

尼多爾低聲笑了起來，詢問起對方的用意。

「你的消息真靈通。」

「我之前聽說本帝國在邊境的附庸國滅亡，建立了新的國家。」

列斯看向來訪的客人，愉快地揚起了嘴角。訪客是一位黑髮的女性，穿着類似修女服的連身裙。原本必須要有尼多爾的允許，訪客才能抬起頭來──

「這邊請。」

「在我看來都一樣。你的結論是什麼？」

一會兒過後──

「我會討伐你。」

「視察啊，有什麼好視察的？」

「……不想。」

（……怎麼了？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嗎？可惜都暖好身了。）

列斯現身，和尼多爾攀談了起來。

「我只是來這個國家視察，順便與國家的統治者會面而已。」

耶麗嘉訝異地睜大了眼睛。

（他簡直是樂在其中。）

「我不明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女性故作感嘆地說，繼續挑釁尼多爾。

「我來視察這個國家的人民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你這位國家統治者是否有欺壓百姓。」

「她故意擺出挑釁的態度，表現得像是引發騷動也無所謂。她看起來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只是不管實力再強，依然是個瘋女人。她看似衝動，其實極爲冷靜，這下可真是讓麻煩的女人變成勇者了。」

耶麗嘉煩悶地嘆了口氣。

耶麗嘉納悶地問了之後，尼多爾也同樣詫異地問了回去。

列斯抵達普羅奇夏帝國城內的覲見廳。皇帝尼多爾•普羅奇夏坐在大廳內正對大門，最深處座臺上的王座，睥睨地望着階梯下方的訪客。

◇　◇　◇

「居然連張椅子也不幫客人準備，普羅奇夏帝國真是個不講禮節的國家呢。」

「謝謝。」

耶麗嘉這時終於展現出人類的情感，愉悅地笑了起來。

「那你就走吧，離開這個地方，規矩地從城門出去。」

「自稱聖女的可疑女人忽然闖進來這裏，大言不慚地在皇帝本人面前說要看他有沒有欺壓百姓，這種話聽了不會想笑才奇怪。正常人不會說出這種話來，不過……」

「很高興你能理解。」

「你也不算什麼不明人物，你就是大家謠傳的聖女吧？」

耶麗嘉聽見尼多爾這識破一切的見解，表現出不解的模樣。

「難道你想留下來嗎？」

她露出爽朗的微笑向騎士道謝，直接往城門走了過去。在騎士與守門士兵的關注下，她光明正大地從城門走出去。她走了一段路，在帝國城逐漸變小後停住腳步，回頭將整座聳立的城池盡收眼底，冰冷的神情感覺不到一點溫度。然後──

耶麗嘉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我記得卡爾亞克有個六花商會。既然是名聲遠播於國內外，具有影響力的商會，說不定能好好利用。在會見國王之前，可以先去看看。如果要去那裏……）

她的腦裏浮現出莉賽蘿黛設立的六花商會。

（接下來就決定是卡爾亞克王國，而且要先去申請和六花商會的代表會面。和大家會合吧。）

耶麗嘉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她咧着嘴角，踏起輕快的腳步，離開了普羅奇夏帝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