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的交手
《精靈幻想記》 · 北山結莉 · 1.4萬 字
在特訓開始的第二天,問題發生了。正確來說,是在一行人要出發時,正要搭上停在宅邸前的馬車的時候。
「且慢!天川閣下!天川閣下在嗎!?」
某人大聲地這麼喊道,聲音響亮得整個庭院都聽得見。是庫雷曼·古雷葛裏公爵。除了他之外,周遭還有幾十個貴族,看來都是他的派閥所屬的成員。
至於利歐這邊的人,在現場對古雷葛裏瞭解最多的,是身爲公主的夏洛特,利歐與沙月只是跟他見過面而已。因此,其他人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誰,全都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既然被公爵指名,利歐無可奈何,只好上前應對。但是夏洛特制止了他,代替他上前。
「……古雷葛裏公爵,有何貴幹?而且也沒有事先預約,竟然這樣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進入春人大人的宅邸,這已經違反了父王的規定。」
夏洛特問道,同時毫不保留地表現出嫌棄的神色,言下之意是「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所以我纔像這樣在宅邸之外等候。」
這無疑是強詞奪理,但是古雷葛裏公爵依然說得一副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
(也就是說,他料到我們會出門,一直在這裏埋伏。)
我方的人們不至於會泄漏行程。公爵恐怕是看利歐等人昨天在這個時段出去城外,料想今天也會採取相同的行動。夏洛特在轉瞬之間推測至此,然後──
(雖然很麻煩,但也不失爲一個好機會。)
她表面上一臉不耐煩地嘆氣,心底卻喜孜孜地打着如意算盤。因爲她認爲是時候該指導公爵識相了。於是──
「就算是這樣,你這種做法還是太沒規矩了。竟然沒有事先預約就領着這麼多人上門。」
夏洛特裝出一副不服氣的態度,如此抗議道。
「那真是抱歉。但是,這一切都是出自我對王國與勇者大人的關心。有一件事,我實在是無法苟同。」
庫雷曼公爵也以演戲般的口氣煞有其事地說道。
「帶着這麼多人上門,表示是很重要的事,是嗎?」
「正是。」
利歐等人默默地看着兩人交談。即使是其他不認識古雷葛裏公爵的夥伴們,這時候已經開始對他懷有稍微不好的印象了。這時候──
沙月的反應讓古雷葛裏公爵愣住。然後,他憤慨了起來。
「這可是個連身世都不明的人物。就算他累積了亮眼的功績……」
古雷葛裏公爵似乎不這麼想。在他的眼中,勇者是政治資產,必須在管理之下有效率地運用。身爲勇者也理應接受這樣的立場。
來路不明的武裝集團,應該是指豪喜等人吧。或許也包括莎拉等人。實際上,古雷葛裏公爵說這句話的同時,滿面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
佛蘭索馬上插嘴,不由分說地施加壓力。
「春人……」
「說這麼多,總之你的意思就是春人不值得信任就對了。」
「老實說,有許多人對此感到不服。天川閣下真的有資格指導勇者大人嗎?」
「你們對春人的實力不服,對吧?既然這樣,就由你們指派的指導者人選跟春人對打一場,這樣不就得了嗎?你們該不會想找比春人弱的人選來指導我吧?」
「是沒錯。那又如何?」
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開口了。
「嗄?」
這話充分地表示利歐把沙月視爲一個獨立的人,而不是勇者。沙月也察覺到這一點,開心地微笑了起來。但是──
佛蘭索來了。
「春人的實力,你在夜會上也見識過了。爲什麼你還認爲他沒資格?」
利歐按住沙月的肩膀,對她這麼勸說。然後──
佛蘭索先是訝異地瞪圓雙眼,然後愉快地竊笑起來。利歐不知該如何反應,表情顯得有些困惑。
「那就這麼說定了。國王陛下,可以吧?」
「當然,我不敢說他沒有實力。但是,他太年輕了,真的有能力指導他人嗎?聽說他的年紀比勇者大人更輕。」
古雷葛裏公爵完全沒有畏縮的樣子,似乎有把握準備實力高超的人選。
「日前王城遭受襲擊,之所以能擊退襲擊者,都是多虧了在場這些人的活躍。」
(他們早就料到父王會來。看來演員都到齊了。)
「無妨。」
古雷葛裏瞪着利歐這麼問道,毫不保留地表現出不服氣的態度。
佛蘭索提起這一點,爲利歐等人辯護。
「天川閣下,這件事,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那是當然。只是,畢竟要指導的是勇者大人,我們打算在不同的領域提供不同的指導者人選。」
「…………」
古雷葛裏公爵心不甘情不願地首肯。
佛蘭索嘆一口氣,看起來很頭疼的樣子。
佛蘭索之所以一直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觀察狀況,是因爲他早就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了。他本來打算在有必要的時候開口修正軌道,不過就結果來看,他只需要在最小的範圍內介入即可。
她對古雷葛裏公爵這麼說道,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
相反地,佛蘭索仍一直保持着冷靜。
雖然仍然怒火難平,但沙月還是勉強恢復了冷靜。
古雷葛裏公爵等人同時恭敬地低下頭。不過,夏洛特看到了。這些人低頭行禮的同時,嘴角竟露出得意的竊笑。
對古雷葛裏公爵來說,這是理想的發展,歪起嘴角得意地笑了起來。
這次換沙月出言挑釁古雷葛裏公爵了。
(什麼坊間?會相信這種流言的明明只有你的派閥。)
「庫雷曼啊,沙月閣下已經對你通融,接受了要求。你認同這點條件也是應該的吧。」
面對國王的質問,古雷葛裏公爵絲毫不膽怯,直視佛蘭索的雙眼。
夏洛特心裏這麼想,表情轉爲冷漠。另一方面──
沙月用只有利歐一個人聽得到的音量這麼說道,然後──
「快告訴朕,這是在鬧什麼?」
「對方是故意要讓你情緒化,並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如果你覺得沒問題,朕也沒意見。」
沙月毫不猶豫地插嘴,打斷了古雷葛裏公爵。
「這兩件事之間當然有關係。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可能贊同讓勇者大人接受來路不明的人物指導。不過是進行訓練,有必要特地出去城外嗎?他們究竟在策劃什麼?什麼都不公開,我們當然不服氣了。要是勇者大人有了什麼萬一,那可該怎麼辦?」
「……管理?」
公爵領着一大羣人擋在禁止進入的宅邸附近,等着利歐等人出現。當然,一定會有人在利歐等人察覺公爵來訪之前,就先去向佛蘭索報告如此狀況。也就是說,目前的發展都如古雷葛裏公爵所料。
他這麼說道。希望趁沙月改變主意之前讓事情繼續進展下去。
「……哼,你處於不必負責任的立場,才說得出這種話。再說,你這樣根本不是貴族該有的心態。那是平民的心態。都是你,讓勇者墮落了……」
「這麼說也是。話說回來,春人啊,你今年才十六歲吧?朕差點就忘了這回事。」
利歐一直面不改色,只是任由公爵去說。至於周遭的其他人,則是被公爵剛纔這話激起了反感。其中有些人毫不保留地將反感表現在臉色上。
「那並非確定的事實。而且剛纔的話題怎麼不繼續談?」
古雷葛裏公爵一開始提起的議題,應該是利歐是否有資格指導沙月習武纔對。
「沒關係。」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提供一個公平選擇的機會。」
「這種什麼?」
國王的反應讓古雷葛裏公爵有些不悅,口氣也不由自主地變得情緒化。
言下之意是「被大衆認爲你選人看的不是實力而是兒女私情,你也不介意嗎?」。
「……好吧,我答應就是了。」
「……喔?」
利歐用只有沙月一個人聽得到的音量,低聲說道。
「沙月閣下,什麼事?」
「爲了王國與勇者大人,有一件事屬下非得向陛下進諫不可。此事與天川閣下、庫雷提雅公爵有關。」
沙月繼續提出追加的條件說道。
(庫雷曼,你急於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反而疏於衡量對手的斤兩。)
「什、什麼……!?你這樣說話,未免太失禮了。我可是公爵。就算你是勇者大人,也不該……!」
沙月激動了起來。
「既然你這麼說,那春人也是名譽騎士啊。你這樣批評他難道就不失禮嗎?再說,光是像這樣領着一大羣人來別人家門口堵人,就已經夠失禮的了。」
「但是,追根究底而言,襲擊者的目標難道不就是天川閣下本人嗎?他們的攻擊目標很明顯地是以這棟宅邸爲主。」
說完,古雷葛裏公爵盯着利歐看,眼光充滿質疑。雖然這不是值得嘉許的手段,但是故意用挑釁的言行引誘對手錶現出情緒化的一面,是談判的常用手段。不過,這種手段只在立場與對手對等、或者是更高的時候纔有效。在場的佛蘭索與沙月的立場明顯地高於公爵,這樣的手段能發揮多少效果,端看古雷葛裏公爵本身的手腕,以及受指責的對象利歐本身的反應。
利歐看得出來,沙月表面平靜,但是心裏已經是怒火中燒。
「這是爲了你好,勇者大人。偷偷告訴你吧,現在坊間有傳聞說因爲勇者大人與天川閣下關係親暱,所以才事事偏袒他。」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會牽連你。」
看來公爵敢來這裏找碴,並不是毫無準備。他似乎事先籌措了許多可以用來抨擊利歐的材料。他沒有輕易罷休,繼續指責利歐。
「這次我要求春人指導我的,是神裝的使用方式與戰鬥。其他領域就不需要競爭了。就以戰鬥爲主,可以吧?」
沙月似乎終於忍無可忍,她這一聲聽起來很不高興,同時皺起眉頭,狠狠地瞪着古雷葛裏公爵。
「……對不起,春人,我要先向你道歉。」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來歷不明的可疑人物。」
「不,畢竟他留下了許多功績,也不至於不值得信任。只是,勇者大人是高尚尊貴的存在,負責指導她的人,必須要是個能讓多數人信服的人選。因此,我們認爲要透過公平公正的方式重新篩選。勇者大人應該由我們細心管理,以免受到負面影響。」
古雷葛裏這麼說道,然後一臉厭惡地「嘖」了一聲。於是──
「在我看來,你纔可疑。」
(竟然拿勇者大人當擋箭牌……連自己的意見都說不出口,真是個沒有主見可言的廢物。根本沒資格當貴族……不,甚至沒資格當男人。)
「這個嘛……」
「陛下,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爲了國家,應該爲勇者大人挑選合適的指導者纔對。怎麼可以讓這種……」
「這是因爲積怨已久。我們明白天川閣下功績輝煌,但是他竟然破例在城內得到王室所賜的宅邸,平時總是目中無人、爲所欲爲。最近更是帶領來路不明的武裝集團進入城內,還帶着身爲勇者的你出去城外,而且不帶護衛,這難道不荒唐嗎?」
沙月這麼說道。雖然緊繃着表情,但是她仍盡力裝出笑容,以保持冷靜的態度。但是──
「我反對不顧沙月大人的意見就提出結論。而且我也不喜歡你們用『管理』這個字眼。」
「……什麼鬼啊?」
「我說!」
沙月在一旁聽着的態度原本就很不悅了,聽到這句話,似乎是有些惱火。
「那麼,勇者大人打算用什麼方式來選人?」
「沙月小姐,請冷靜。」
聞言,古雷葛裏公爵面有難色地猶豫了起來。
「……爲了什麼道歉?」
「謝謝你。那麼,你就儘管放手一搏吧。讓他們敗得徹底。」
「什麼事?」
「聽說目前是由天川閣下指導勇者大人習武。」
「這是在鬧什麼?」
跟夏洛特一樣,佛蘭索也看出這是古雷葛裏的刻意安排。即使知道,國王仍保持着毅然的態度,如此問道。
「陛下駕到了。」
「另外,如果你們輸了,就必須向春人道歉。還有,以後再也不能干涉我的行動。你們必須答應這些條件。」
沙月冷不防地這麼說道。
「明明是要決定指導我的人選,爲什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呢?我想要讓春人指導我,這樣一來,這個問題應該就沒有討論的餘地纔對。」
「謝謝陛下。可以順便麻煩陛下準備公正的規則與裁判嗎?」
「當然。你打算安排何時比試?」
「我隨時都能應戰。今天、甚至是現在也行。」
利歐先這麼回答。
「我們也已經準備好了合適的指導者人選。只是,召集還需要時間,可以給我們三天的時間嗎?」
「好吧。那麼,就決定在三天後,午後鐘響三聲的時刻進行交手。」
於是,決定由利歐與古雷葛裏公爵準備的指導者候補戰鬥。
「哼、哼哼……就不信你們贏得過春人。」
沙月臉上浮現陰險的笑容,看來是積怨已久。看着這樣的她──
「沙月姐姐看來很生氣。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
「就是啊。」
萊娣法與瑟莉亞等人早就對古雷葛裏公爵的言行一肚子氣,不過這時候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因爲她們都深知利歐的實力,對他的勝利深信不疑。既然沙月已經巧妙地安排好了,接下來就只等着看結果。
「那麼,衆人就先解散吧。三天後,在練兵場集合。」
佛蘭索這麼宣佈,接着便回頭往王城走去。夏洛特也默默地隨後跟上,或許是國王在轉身前給她使了眼色吧。剩下的古雷葛裏公爵等人接着離開,之後利歐等人決定先回宅邸去。
◇ ◇ ◇
過了數十分鐘之後。
「我回來了。」
「打擾了。」
夏洛特從王城回到了利歐的宅邸。莉賽蘿黛也一起來了。大概是夏洛特邀她一起來的吧。兩人進門一看,由入口大廳通往食堂的門沒關,看得到利歐等人正在準備午餐。他們出來歡迎兩人。
「小夏你回來了。莉賽蘿黛,歡迎你來。我們正準備要喫午餐呢。大家都在等着開動,有事就邊喫邊談吧。」
於是,大夥先喫午餐。後來決定豪喜與加代子之外的八雲組也要在這棟宅邸住下,人數一下子多了不少。因爲人實在是太多了,沒辦法圍着同一張餐桌喫飯,因此食堂內多了幾張餐桌。每天大家都跟不同的人坐在同一桌喫飯。
宅邸的居民大多是在與貴族身分社會大不相同的環境下長大的,因此對他們來說,大家圍在一起喫飯是再普通不過的光景。
威廉瞥了另一人一眼,點頭回答道。公爵看起來好像想說些什麼,不過在那之前──
「遵命。」
「沒什麼,只不過是因爲我想跟十全狀態的對手對戰而已。要是你因爲連戰而後繼無力,即使戰勝了你,仍是勝之不武。」
「呼。」
「……我會努力的。」
加上春人·天川──也就是利歐──在最近出現,不但立下了許多輝煌功績,甚至因而升等爲名譽騎士,並且跟庫雷提雅家建立起深厚的關係。
「洛培斯閣下,既然這樣,你可不準輸。」
「我想要先比魔劍。」
「該怎麼說呢……這個家的氣氛真不錯。在這裏喫飯的感覺總是很溫馨。」
三天後。
「考量到指導沙月閣下學習的內容主題,對方要求比試三回,分別以槍術、體術、魔劍爲主。」
「感謝陛下的關心。但是,爲了確保能有足夠的時間讓沙月大人學習,我希望今天就解決這件事。我一個人比試三回也完全不成問題。」
「這樣啊。」
因此,長期下來古雷葛裏公爵一直找不到可以抨擊的破綻,過度焦慮下終於採取了剛纔那般大膽的行動。
「沒錯。真要這樣說的話,那飛天獅子團襲擊我的宅邸,也是促使古雷葛裏公爵採取行動的原因之一。」
雖然夏洛特所說的話非常激烈,但她的表情卻是笑咪咪的,看起來心情很好。臉頰浮現可愛的小酒窩。
「我是春人·天川。感謝你給我對戰的機會。還請多多指教。」
然後──
「原來如此……」
沙月跟坐在旁邊的利歐互看一眼,不解地問道。
沙月有些害羞地道歉。
「我也必須道歉。」
「……啊,氣氛好像變得有點感傷,真是抱歉。」
「沙月大人說得一點都沒錯。正因爲如此,其實以往我們一直在暗中調整,避免讓兩位聽到這種雜訊,但是這次我們疏忽了,沒能事先掌握古雷葛裏派的行動。」
威廉如此介紹他自己,並伸手要求握手。
另外,這一場比試其實是開放一般人蔘觀的,現在周遭已經聚集了相當多的觀衆。
「感謝陛下的介紹。我是威廉·洛培斯。聽說有機會能夠與傳聞中的年輕黑騎士交手,於是我自告奮勇。請賜教。」
「既然雙方都自我介紹過了,那就開始吧。可以使用魔劍的能力,但是禁止用魔劍之力讓對方受重傷。儘可能點到爲止,或者是頂多在輕傷的範圍內分出勝負。」
第一場比試開始了。
「唔,不過,庫雷曼所安排的指導者候補有兩人,但你卻只有一人。這樣對你未免太不公平。如果你不服,可以比完一場之後擇日再比。你也可以找人來代替。」
威廉代替古雷葛裏公爵回答道。
「那個時候,沙月大人真的是完全封閉了心靈。」
沙月的眼神看起來像是在回憶過往,大概是想起了剛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段日子。當時,她以爲自己永遠都要孤獨下去。
「閣下,請問有什麼事?」
不知道爲什麼,莉賽蘿黛也接在夏洛特之後開口道歉。
夏洛特一手按着臉頰,嫵媚地呼出一口氣。
利歐也伸出手,與威廉握手。
「此人名叫威廉·洛培斯。是王國第一騎士團的副團長,平時擔任國境的戒備。手上的槍是魔槍,不是魔劍。」
莉賽蘿黛說完,再度向利歐與沙月低頭道歉。
◇ ◇ ◇
沙月也興奮地握起雙拳,擺出打鬥的姿勢來激勵利歐。
利歐只好苦笑着點頭。
「我現在也完全習慣這種用餐方式了。偶爾回城裏用餐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喫,會覺得非常無聊。再說,這宅邸的餐點比較好喫,而且更健康。」
「那麼,雙方後退。請採備戰架勢。」
「……沒錯。」
「不,兩位根本不需要爲這件事道歉……再說,爲什麼連莉賽蘿黛都要?你剛纔又不在場。」
夏洛特這麼說道,正準備要提起剛纔古雷葛裏公爵惹起的麻煩事。這時候──
威廉點頭應答,雙眼仍直盯着利歐。
(他挺強的。)
「我沒異議。」
利歐試圖前進並縮短距離,威廉則小心地退至劍擊可及的範圍之外,同時伺機反擊。雙方接下來展開一進一退的反覆攻防,憑着強化過的體能快速奔馳,同時摸索彼此的破綻。
因爲古雷葛裏公爵家與庫雷提雅公爵家,原本是卡爾亞克王國內勢力相當的兩大貴族,但是自從莉賽蘿黛成立六花商會之後,庫雷提雅公爵家的影響力與存在感頓時提升不少。
據夏洛特所說,一直到最近爲止,古雷葛裏公爵都很焦慮。
「這是當然的。」
對於用槍戰鬥的人來說,最排斥的就是持短小靈巧武器的敵人鑽進自己的懷中。因此,威廉很快就做出了反應。在利歐逼近的同時馬上將槍拉回,立即開始後退。
看在利歐的眼中,眼前這個男性給人的第一感覺看來雖然有些不苟言笑,但似乎是個誠實正直的好青年,印象其實不差。只是,即使威廉本人是個有良知的人,如果他的家族隸屬於古雷葛裏公爵的派閥,那就不得不遵從公爵的意思。光是憑第一印象就判斷對方,其實並不保險。
持槍男人上前說道。年紀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作騎士打扮,相貌精悍。彬彬有禮的言行舉止十分到位。
「請問是什麼事呢?」
沙月也深有同感。
「誰準你擅自更改順序的……」
不過,既然劍比槍短,利歐當然也料得到第一手會由對方先出手攻擊。利歐以劍尖抵着槍尖,撥開了這一刺。槍尖的軌道偏了。利歐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正要順勢鑽進威廉的懷中。
「更何況,整天只想着靠扯別人後腿來出頭的想法,纔是令人不齒。滿口說是爲了國家、爲了王室、爲了勇者大人,到頭來爲的只是自己的好處。」
佛蘭索「哼哼」地竊笑兩聲,看起來非常愉快。另一方面,站在利歐對面的持槍男人,表情似乎顯得很不服氣。
說到這裏,沙月不滿地嘟起嘴。
「春人大人,因爲立場的關係,至少到下次比試結束前我們必須堅守公平審視的姿態。不過父王已經許可,說你可以放手毒打對方一頓,不需手下留情。因此,請你一定要讓對方好好明白,讓他們再也不敢對你採取這種瞧不起人的態度。」
「別這麼說。該道歉的反而是我們纔對。春人大人、沙月大人,剛纔的騷動真的給兩位添麻煩了。」
利歐的腰際佩着愛劍,站在王城內的練兵場上。在利歐的對面那一頭則站着兩個男人,似乎是古雷葛裏公爵爲沙月安排的指導者。另外,古雷葛裏公爵也站在那兩個男人的身旁。
因此,照理說要比試的話,該比精靈術的使用技術纔對。但是,精靈術的存在本身應該還沒有對古雷葛裏公爵坦白。或許是因爲這樣,佛蘭索才向古雷葛裏公爵說利歐將指導沙月魔劍的使用方式。
「似乎是由於我被聖女抓走,古雷葛裏公爵的勢力得以增長。最後造成的影響連累了你們兩位。我真的非常對不起你們。」
「沒錯!春人,你可要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喔!」
利歐與威廉恭敬地點頭。佛蘭索解說過規則之後,留下騎士部下在現場當裁判,自己則走向沙月與夏洛特等人所在的觀戰區。古雷葛裏公爵與另一個指導者候補的男性也隨後走去。
因此,庫雷曼──也就是古雷葛裏公爵,一直在虎視眈眈地尋找能夠凸顯自身存在感的機會,以及影響庫雷提雅公爵家風評的材料。
利歐不解,向威廉與古雷葛裏公爵問道。
相反地,古雷葛裏公爵家一直沒有什麼醒目的功績。再這樣下去,不難想像古雷葛裏公爵家的影響力,將在庫雷曼這一代大幅落後於庫雷提雅公爵家,這想必是庫雷曼本人無法容忍的。
午後鐘響三聲的時刻。
「既然這樣,第一場要比魔劍還是槍術呢?」
「不,我還是不覺得你有錯,莉賽蘿黛。」
「既然你持的是魔槍,表示你就是槍術與魔劍的指導者候補,是嗎?」
「喂,洛培斯閣下!」
「這個問題跟宮廷派閥的對立有關,解說起來會有些複雜……」
夏洛特這麼說道。這樣說來,她與目前不在場的佛蘭索兩人,對古雷葛裏公爵派的箝制實在是太過完美。加上利歐的功績過於輝煌,王室多次給予利歐重賞,導致某些人認爲王室偏袒利歐,古雷葛裏公爵派不滿的矛頭也跟着指向他。
利歐清楚體會到了威廉的強大。不愧是王國第一騎士團的副團長,果然是個人物。雖然還不到豪喜跟艾佛列德的境界,但無疑是相當有實力的高手。如果在只能強化體能的規則限制下戰鬥,或許莎拉等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我想他應該是公爵那一方的人物,不過……)
「那麼,槍術、體術跟魔劍,要從哪一項開始比試?」
開幕時,佛蘭索也站在練兵場的正中央,親自解說。
「春人,庫雷曼提出了一項提議。」
難怪剛纔利歐答應連戰三場的時候,威廉的臉上會浮現不悅的神情。
「陛下,懇請讓我先上陣。」
「開始!」
古雷葛裏公爵似乎按捺不住了,開口插嘴。
「請問,怎麼了嗎?」
雙方毫不猶豫地前進。先出手攻擊的是威廉,他朝着利歐刺出犀利的一槍。雖是短槍,但長度仍然在劍之上,這是可以料想得到的發展。
「是啊……」
爲了談論古雷葛裏公爵的事,今天利歐與沙月、夏洛特,莉賽蘿黛坐在同一桌。
「我能體會。尤其是早上,真的不想喫油膩的早餐呢……剛被召喚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喫飯總是讓我心情消沉。」
莉賽蘿黛環視室內,開心地微笑着說道。
負責當裁判的騎士說道,於是利歐與威廉各自舉起了武器。
威廉不假思索地選擇了魔劍。這時候──
追根究底來說,沙月與佛蘭索一開始委託利歐指導的內容,是精靈術的使用方式,希望讓沙月藉着學會精靈術來提升使用神裝的造詣。
「呵、呵,真是個優秀的用槍高手。雖說槍劍對決下,相對來說是槍較爲有利,不過能夠抵擋春人大人的攻擊,肯定不簡單。在下也想跟他較量一番呢。」
在觀戰區的一角,豪喜看得津津有味,同時這麼低聲說道。
「我還以爲春人大人能夠在一瞬之間分出勝負,不給對手反應的機會……」
夏洛特說出她的感想,看起來十分意外。
「持有槍這樣的武器,對手便很難從正面拉近距離。加上目前還不知道那一把槍的能力,因此春人大人想必是想先衡量對手的實力,不急於分出勝負。只是……」
正當豪喜如此解說的時候──
「唔……」
利歐與威廉,兩人之間的均衡瓦解了。利歐逼近至劍擊可及的範圍內,戰況開始傾向對利歐有利。
「如你所見,論武藝是春人大人佔上風。對手要是再藏着底牌不肯打出的話……」
不出數秒的時間便會分出勝負。
正當豪喜要這麼說的時候──
「喝啊啊啊啊!」
威廉似乎明白再這樣下去,數回合後自己肯定會輸,終於發動了魔槍的能力。他以槍柄那一端戳向地面,於是冰形成的尖槍向前突起。
「……!」
利歐在前一瞬後退,退至冰槍可及的範圍之外。
「真不愧是黑騎士,名不虛傳……不,你的實力比傳聞中的還要高強。真是精彩。」
威廉如此稱讚利歐。他雖然額頭冒着汗,表情看起來卻很暢快。
「我很榮幸。」
雖說只是比試,但畢竟是在戰鬥中。被敵人這樣稱讚,利歐顯得有些不自在。
「請見諒。你應該不知道這把槍的能力,而且這能力的殺傷性強,所以我才遲遲不願發動。不過,面對你這樣的對手,留手纔是有失禮節吧。」
利歐如此評論沙月。於是──
「哼!」
威廉轉身的同時揮槍,朝着利歐射出無數冰箭。但是,正當冰箭射向利歐的時候──
「嗯。光明正大地一決勝負吧!」
利歐逼近對手的身手無比地俐落而優美,彷彿風中飄舞的櫻花瓣,讓豪喜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陶醉地喃喃讚美了起來。
咚一聲響起,吉貝爾的身體向後飛去。不過,其實他以雙臂確實地擋下了這一拳,之所以向後飛去,是因爲他主動向後跳,爲的是卸除對手攻擊的力道。因此,他應該沒有受到什麼傷害纔對。
「原來如此。」
「……我不知道閣下是怎麼看待天川閣下,但我認爲他至少遠比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還要值得信任。」
吉貝爾這麼說,嘴角高高地揚起。
(是縮地嗎?)
「勇者大人據說是六賢神的使徒。我本來以爲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不過這樣看起來,似乎只是個與實際年齡相符的少女。這樣說或許稍嫌失禮。」
「公爵雖這麼說,但是,我之前也說過了。我真正擅長的領域是並用匕首型魔劍的徒手格鬥術。原本安排的計劃,現在也全被打亂了……總之,我盡力就是。」
「這槍是我的家族代代相傳的傳家之寶。接下來我將毫不保留地展現它的能力。」
昨天跟利歐交手後也聽了利歐的講解,因此沙月現在非常驚訝,威廉竟能在第一次面對這種戰術的當下,就能應付到這種地步。這一段攻防確實值得觀摩,獲益良多。事實上,利歐真的已經繞到了威廉的背後,只是被大量冰槍擋着,無法接近。
利歐與吉貝爾各自退開,保持約五公尺的距離,擺出架勢。雖是打鬥架勢,卻不是使勁地握緊拳頭,而是緩慢地呼吸,放鬆身體,稍微擺出一點架勢而已。雙方看起來都泰然自若。
利歐的體術戰法,是確實地把握可攻擊的時機出拳出腳,以破壞對手的身體爲目標。相反地──
威廉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只好投降。
光是擊中塵埃,威廉仍然不敢放心,再度以槍柄戳地。於是地面再度伸出多數冰槍──不是向前,而是向後。在利歐採取障眼法的時候,威廉就開始提防來自死角的攻擊了。
要是在對手還沒發動能力的狀態下就取勝,事後可能會被古雷葛裏公爵刁難。利歐心底偷偷擔心着這一點,不過看來現在是沒有必要擔心了。利歐決定接下來要操縱風。
被喚作吉貝爾的男人微微地聳肩,走向練兵場的中央。利歐已經在那裏等待了。
「沒有錯,她跟我們一樣,是普通的人類。」
「呼!」
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的,是雙方的雙手。不過,雙方展開的並非激烈的互毆。雙方的手迅速而安靜地動着,伺機打出致勝的一擊,同時撥開來自對手的攻擊。
僵持到最後,利歐的拳頭先突破了對手的防護網。
「嗯。」
吉貝爾眯起眼睛,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有如面具一般地虛假,同時恭敬地鞠躬行禮。
吉貝爾稍微提起一點關於自己的事之後,便將眼光轉向在一旁觀戰的沙月。
古雷葛裏公爵頓時氣得滿臉漲紅。
◇ ◇ ◇
「是。」「瞭解了。」
利歐腦中閃過如此疑惑,不過──
沙月忍不住驚叫一聲,因爲這正是昨天利歐與她交手的時候用過的手法。
吉貝爾往前輕快地跨出腳步,利歐也前進迎擊。於是,兩人再度展開攻防。
格鬥戰靠的是基本的體能,與使用魔劍的戰鬥比起來顯得特別不起眼。觀衆席上的人們大多都這麼想。但是──
「可惡!洛培斯,你竟然……」
一方放鬆全身的力氣,儘可能將預備動作減至最少,試圖衝着對手的意識與呼吸的空隙出手攻擊。另一方則察覺對手的意圖,撥開攻擊的軌道。兩人的戰鬥型態乍看相似,實則同中有異。
在觀衆席的豪喜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深鎖眉頭。
威廉似乎不願視野受阻,從槍尖造出無數的細小冰箭,不假思索地撒出。每支冰箭都跟箭鏃差不多大小。冰箭刺穿塵埃,形成無數小洞。觀戰的觀衆們見狀,一陣譁然。另一方面──
(……沒報上姓氏?莫非他不是貴族?)
「什麼!?」
利歐前進的同時讓旋風圍繞在身體的周遭,揚起周圍的沙塵,藏匿自己的蹤跡。
「跟黑騎士有關的各種傳聞並不是假的。我敢保證他的實力絕對是真材實料。天川閣下一定能給予勇者大人最好的指導,接下來的對戰根本沒有繼續進行的必要。」
在一旁觀戰的瑟莉亞提出了她的疑問。
雙方維持着架勢,不約而同地慢慢拉近距離。
古雷葛裏公爵似乎完全不敢再指望威廉了,要求另一個男人上前比試。
「唔……加代子啊,那個男人……」
利歐與威廉彼此拉開約十公尺的距離,各自舉起武器。一瞬之後,兩人幾乎同時蹬地。
「原來是這樣啊。」
擔任裁判的騎士如此向利歐進行最終確認。
利歐的身影自威廉的視野中消失。
「在那!」
他仍然立即回禮。
「唔唔……既然這樣,吉貝爾!接着換你上!這傢伙靠不住!」
雙方之間的攻防非常安靜,但是卻極爲迅速。因此,觀衆們也不敢出聲,只能屏氣注視。利歐與吉貝爾用雙手撥開彼此的攻擊,全場只聽得到咻咻的衣物摩擦聲。
古雷葛裏公爵原本的如意算盤是,前兩場比試先比槍術跟體術,大幅消耗利歐的體力之後再於第三場比試展開魔劍對決。至於參加魔劍比試的人選,則是觀察第一戰與第二戰的狀況,再從威廉與吉貝爾之中,選擇看起來較有利的那一方參加第三場的魔劍對決。
「真是太精彩了……」
即使速度不快,看在威廉的眼中卻好像利歐忽然消失一樣。那是因爲利歐完全沒有動用全身的任何肌肉,乘着風飛行的關係。沿着弧線移動的利歐,在不知不覺間竟鑽入了威廉的懷中。
數秒後──
「我個人是希望戰鬥早點結束,不過……還請你再奉陪一下。」
吉貝爾的反應看起來似乎有一點失望。利歐不明白他爲何表現出這樣的反應,顯得疑惑。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篤信六賢神,平常很少承接這樣的委託。但如果能夠見上勇者大人一面,即使沒機會成爲指導者,我也滿足了。」
「從那個男人的穿着看來,應該不是騎士團的人吧?」
嵯峨夫妻仔細地看着主君的戰鬥。其間──
相對地,利歐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戒的神色。
「你也這麼想嗎?不過,以春人大人的實力來說,應該是不需要擔心……」
古雷葛裏公爵暴躁難耐,一個箭步跑向剛結束對戰後從練兵場中央走來的威廉。
「……!」
威廉光明正大地稱讚利歐,完全沒有因爲戰敗而懊悔的樣子。
威廉這麼說道,同時望向站在古雷葛裏公爵背後的男人。這個男人,是古雷葛裏公爵爲沙月安排的第二個指導者候補。
(哇啊,竟然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就料到對手可能會繞到後方?太厲害了。)
但是,威廉卻擅自要求第一場就比魔劍,於是計劃完全被打亂了。至少在古雷葛裏的認知當中,事實就是如此。
「初次見面,幸會。我的名字叫做吉貝爾。」
「……是我輸了。我投降。」
他年紀看起來約三十五歲以上。身上穿着作工精細的戰鬥服,但看起來不是騎士服。與身爲正統騎士的威廉相比,這個男人的外表看起來輕浮許多。全身散發陰沉的氣息,甚至有些詭譎。
「真是不得了。你是……天川閣下,是吧?年紀輕輕,竟有如此身手,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威廉在眼界角落發現利歐的身影時,爲時已晚。利歐已舉起劍,指着威廉的胸窩處──
「………………」
(完全沒有任何移動的預備動作,一瞬間就來到這裏……?)
(可惡,都怪這個洛培斯破壞了我安排的計劃,要求先以魔劍對決……而且最後還輸得這麼難看!)
「那麼,由於這一場比試較量的是體術,請雙方只用體術進行戰鬥。任何武器與魔法都禁止使用,明白了嗎?」
第一回戰結束之後,歡呼聲籠罩了整個練兵場。看在旁人眼中,除了「精彩」兩字之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詞彙可以形容這場對決。利歐的勝利更是壓倒性的,讓人完全沒話說。唯有古雷葛裏公爵的派閥所在那一個區塊氣氛特別沉重,鴉雀無聲。
「接下來開始第二場比試。天川閣下,你連戰第二場,真的沒問題嗎?」
雖然只是經過了短暫的攻防,但是利歐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之處。
沙月這麼以爲,不過從遠處看來利歐的移動速度相當緩慢。即使如此,還是跟一般人全力衝刺的速度差不多,不過跟沙月所知的縮地原本的速度相比,至少慢了十至二十倍。移動的軌道也不是直線,而是沿着弧線移動。
「你……你這樣還是……!」
看來,對於這名叫吉貝爾的男人,即使是夏洛特也一無所知。
「這樣嗎……」
「我是春人·天川,請多多指教。」
古雷葛裏公爵深怕付了高額的酬勞之後,結果卻是偷雞不着蝕把米,一直以怨恨的眼光盯着吉貝爾的背影。另一方面──
(爲了僱這吉貝爾,我可是付了高過行情許多的酬勞,而且還是事前付清!萬一他輸了,我豈不是虧大了!?真的沒問題嗎……)
兩人接近彼此,開始交手之後,各自展現出的身手都十分卓越。雖然這麼說,但雙方並沒有大動作地到處移動。頂多是其中一方的腳步往前跨,另一方的腳步就後退,移動方面只是如此。
「你或許已經察覺到,我並不是貴族。我是因爲實力受到古雷葛裏公爵的賞識,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跟公爵來往。這次受公爵所託,而我自己也想親眼見識勇者大人的風采,於是就答應了這次的委託。」
「開始!」
「那麼,雙方請後退至適當的距離……」
裁判宣佈比試開始。
「是的,大人。血腥味很濃,怎麼看都不像是從事正當職業的人……」
「唔!」
「言重了……」
「啊,是那招!」
「那麼,我也不客氣了……」
「……不敢當。你纔是相當有實力的高手。」
兩位對戰者同時回答道。另外,利歐的愛劍在第一場比試結束之後,就已經寄放在其中一位裁判手上了。
「那應該是古雷葛裏公爵的私兵,不過我完全沒見過。之前是聽說過古雷葛裏公爵的手下中有優秀的戰士……」
(……果然不出我所料。很明顯地,這個人的體術是以使用短刀類的武器爲前提。是以暗殺術爲基礎嗎?不,或許是某國的軍隊格鬥術。)
吉貝爾的體術看起來,像是以使用武器有效率地殺死對手爲前提的精湛技術。在錯身而過時將拳頭迅速地湊向對手的身體,用手上的短刀直指要害──他的體術給人這樣的印象。
例如他的手,雖然表面上看來他正在快速地揮動雙手,出手攻擊,但是卻完全沒有要使用擒拿技的樣子,而是不斷地將手湊向對手的要害附近。如果是要施加打擊的話那倒還能理解,但他的動作卻只是迅速而精準地將攻擊指向瞄準的部位,卻缺乏將打擊的威力打進對手體內的氣概。另外,用來撥開利歐打擊的動作,則是跟用手擒拿持刀者的動作完全一樣。
(……莫非他使的真的是暗殺術?其實他的本行是暗殺者嗎?)
假如這個名叫吉貝爾的男人真的成了指導者,古雷葛裏公爵是想讓沙月學習暗殺術嗎?還是說,公爵只想在這三場比試中獲勝,只憑實力選人,不在乎職業?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未免太沒品了。
「……真是抱歉,手腳不乾淨,這是我的壞習慣。」
吉貝爾先與利歐拉開距離,然後意味深長地這麼說道。臉上同時浮現詭異的笑容。
「你……」
利歐也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吉貝爾。
「既然被你識破了我的技術,我就再也沒有勝算了。我也不想在你面前繼續露出更多的底牌。但是,我必須遵從僱主的命令……」
吉貝爾瞥了站在觀戰區的古雷葛裏公爵一眼。然後──
「可以的話,請用不痛的手法打倒我。因爲我怕痛。」
他說出了這樣形同投降的宣言。
「我不想單方面地攻擊沒有戰意的對手。不想戰鬥的話,請自行宣佈投降。」
利歐立即拒絕吉貝爾的請求,毫不留情面。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
吉貝爾臉上浮現厭煩的神情,嘆了一口氣。然後,他冷不防地衝向利歐,彷彿要持刀貫穿目標似地,朝着心臟揮出一記直拳。
但是,利歐卻抱住了吉貝爾的手臂,以一招漂亮的過肩摔將他摔到地上。
「啊,你真是個好人。」
被摔飛出去的那一瞬間,吉貝爾如此低聲呢喃道。接着──
「……說。」
「……何事?沒看到朕正在裁決嗎?」
「…………是。」
裁判宣佈比試結束。至此,兩場比試都是利歐獲勝。
第三場比試結束之後,佛蘭索走進練兵場,開口讃賞獲勝的利歐。
「……什、什麼────!?」
「……到此爲止!天川閣下獲勝!」
之後的第三場比試,利歐與威廉較量槍術,一樣以利歐的勝利收場。於是,古雷葛裏公爵阻止利歐擔任沙月指導者的如意算盤,徹底被顛覆了。
「看來沙月閣下的指導者依然非你莫屬。事實證明了這一點,你說是吧?庫雷曼。」
「啓稟陛下!」
但是,如果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今天還不至於成爲古雷葛裏公爵此生最糟糕的一天。
「春人,你表現得很好。」
庫雷曼勉強地擠出一聲沙啞的應答,勉爲其難地點頭。三戰三敗的事實攤在眼前,再怎麼想反駁也毫無開口的餘地。庫雷曼·古雷葛裏這個人,只要有必要的話是可以拋開尊嚴、做出難堪舉動的。但是現在這個時候,再怎麼無理取鬧地堅持也只會丟人現眼,沒有任何收穫。以他的才智,不可能連這種事都不明白。
「不敢當。」
一個騎士慌張地跑了過來。
古雷葛裏公爵的驚叫聲響徹了整個練兵場。
佛蘭索如此高聲宣佈,讓在場觀戰的所有人都聽得見。這時候──
騎士邊喘着氣邊說道。
「據報,古雷葛裏公爵領地的領都淪陷了。擔任當地代官的公爵公子也落入敵人手中,成了人質。」
究竟會是什麼事呢?
仰躺在地上的吉貝爾又對利歐這麼說道。
「願六賢神眷顧你。」
佛蘭索准許騎士發言。前來報告的騎士先是滿臉同情地,瞥了站在一旁的古雷葛裏公爵一眼。
「陛、陛下請恕罪!但是,事情非常緊急!」
「那麼,就決定今後由春人指導沙月閣下。指導的內容與方法也全權交由春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