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迴歸村落

當利歐與祖父母的密會結束後，他隔天獨自離開王都。

儘管豪喜堅持要送利歐回去，但利歐用『一個人能較快抵達目的地』這個理由拒絕了對方。只要使用精靈術，就算是徒步需要花上好幾天的距離，他也能一眨眼就抵達目的地。

「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回到村落後，村人們愉快地歡迎利歐，他也對擦肩而過的村人打招呼。

「我回來了。」

利歐走進村長家。

「利歐，歡迎回來。」

湯波坐在起居室的席子上，爽朗地迎接利歐。

「看來你有好好跟他們談過了。」

「是的。」

利歐不禁笑逐顏開，點了點頭。

湯波一如往常的態度讓他喜不自勝。

「當我們獨處的時候，我的語氣是不是該恭敬一點呀？」

「別開我玩笑了。」

聽到湯波促狹地問，利歐苦笑着拒絕。

湯波呵呵笑了出來。

「我之前說過了吧，不管你是不是王族，我都會把你視爲我的孫子。只要你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我們的關係就會持續下去。」

「謝謝你。我有家裏的事想跟你商量……」

利歐試探般地開啓話題。

琉璃滿臉羞紅地吶喊。

利歐的眼眸中閃爍着堅定的意志，點了點頭。

「琉璃小姐，謝謝你。我也把你當作家人看待，纔會把這件事告訴你。我一直很想告知你實情。」

「除了婆婆外，我竟然還有其他血親……啊，這麼說起來，我的年紀比你大一歲，我是你的堂姊吧？」

「你的語氣還沒恢復喔？」

琉璃端詳着利歐的表情，開口詢問。

「……不，我確實很震驚。可是看到你們剛纔的氣氛，我就覺得事情應當非同小可。再說，利歐本來就像我的家人一樣。」

「琉璃小姐，我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

「這樣啊……」

「……嗯。這樣啊。說得也是。我們是堂親呢。」

「呃，我之前說過了吧。這樣的說話方式已經成了我的習慣。除非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否則一旦使用親暱的語氣和人相處後，我會不知道該如何改回來……」

「那麼，我開始說囉。」

琉璃正好踏進家門。

「不、這就不用了！抱歉！總感覺好害羞喔！我辦不到！」

「是的。我們是堂親。」

琉璃做了一個深呼吸後，點了點頭，等待利歐開口。

「是的。不過，你知道之後，不可以把我說的話告訴任何人。」

「呃、那個、利、利歐……大人，真、真的很抱歉！小女子過去居然做出如此親暱無理的舉動！」

「謝謝你。琉璃小姐現在人在哪裏？」

看到琉璃一臉茫然地詢問，湯波苦笑着點頭。

「你真囉唆呀。利歐的父親在戰爭中立下戰功，飛黃騰達，甚至當上武士哪。他因此和菖蒲大人結識。你可以……不對，你不能跟村裏人詢問這件事，但村裏的長者都知道玄曾是武士喔。」

「就血脈來看，確實如此。我剛剛說過了吧？」

「我真意外，你竟然沒有感到驚訝哪。」

利歐謹慎地挑選詞彙解釋，端詳琉璃的表情。

「不、不會啦。我也很謝謝你。」

「突然聽到我是你的堂親，你應該很困惑吧。之後也多多指教了。」

「武士……這麼一來，他確實有可能認識王女殿下喔？不過，利歐真的……是這個國家的……王子殿下嗎？」

「………………什麼？」

湯波微笑點頭。

「可、可是……利歐……你是王族吧？」

「我打算在明年的這個季節前離開村子。」

「就是說呀。就算我問婆婆，她也不願解釋給我聽。看到你突然跟一羣陌生人離開村子，我很擔心你喔。」

湯波無奈地嘆息。

利歐羞澀地說出口後，靦腆地移開視線。

利歐開玩笑地指責。

「嗯！」

「利歐……真的可以嗎？」

「這件事果然讓她難以置信。」

「嗯～怎麼一回事啊？」

利歐開門見山地開口。

「我要討論琉璃小姐的事情。我獲得許可，可以把身分告訴她。但我想先跟你確認……」

「哈哈……看吧，根本不可能嘛。普通的村人怎麼可能跟王女殿下結婚啊。」

「婆婆，真的嗎？」

利歐慌忙制止琉璃。

後來，利歐將其他必要的情報——主要是玄和菖蒲離開村莊的理由和背景告訴琉璃後，一併說明自己不能把身分告知村人的原因。

「這樣啊……縱使有些寂寞，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你要回去自己長大的土地吧？」

利歐愉快地綻開笑容。

「沒有錯。我是不是該稱你爲『姊姊』呢？」

「是真的喔。利歐的父親……你的叔叔確實跟這個國家的王女殿下結爲連理。」

利歐流露出緊張的表情，望了湯波一眼，娓娓道來。

琉璃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她仍乾脆地接受了利歐說出的事實。

湯波詢問完——

利歐揚起惡作劇的微笑。

「是啊。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前往許多地方，但總有一天……」

「家母確實是王族，不過我不一樣。照理說，王族的子嗣確實也是王族，但我本來就不該公開自己的身分。拜託你了，請用普通的態度與我相處。」

湯波瞪大眼睛詢問。

「然後，家父……也就是你的叔叔，叫做玄。家母是菖蒲，菖蒲．卡拉斯基。她曾經是這個國家的王女。」

琉璃的表情有些畏懼，但她毅然地點頭答應。

琉璃的臉龐失去血色，突然倉皇失措地對利歐叩頭。

「……利歐的身分啊。嗯，我想知道。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

利歐靦腆地道謝後，琉璃也害臊地這麼說。

「請等一下！不要這麼做。你只要用平時的態度跟我相處就可以了！」

利歐重新坐正，凝望着兩人。

琉璃的表情瞬間開朗了起來，利歐話語中的忸怩情緒讓她喜不自勝。

琉璃惶恐地仰望利歐。

聽到利歐曖昧不清的解釋，琉璃狐疑地歪着頭。

「…………是喔。原來如此。你是我堂弟啊。」

「不是啦……這是在開玩笑吧？」

琉璃接着交互望向湯波和利歐的臉龐，似乎終於接受了事實——

「因爲……欸～真的是這樣嗎？怎麼辦，這麼一來，利歐就變成王子殿下了喔。」

琉璃沉默數秒後，歪着頭問。利歐苦笑着重新說出事實。

「……琉璃小姐，你說得對。不，抱歉，琉璃，你說得沒錯喔。這樣可以嗎？」

「還有，我可能太心急了，但有一件事想趁現在告訴兩位。」

琉璃卻流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不要緊。就照之前的模式跟我相處吧。」

琉璃用鬧彆扭的眼神瞪着利歐。

「怎麼了？態度這麼嚴肅。」

終於讓利歐死心——

「我回來了～！利歐，歡迎回來！真是的，你跑去哪裏了啊！」

「怎麼啦？你的語氣很嚴肅喔。」

「這個啊……確實沒錯呢。儘管利歐的身分沒有公開，但他的確算是這個國家的王族。」

聽完利歐的過去，琉璃若有所思，然而她發誓會保守祕密。當利歐對琉璃解釋完身分——

琉璃總算點頭同意，卻依然感到忐忑不安。

「既然她跟你有血緣關係，她也有權利知道這件事。」

「嗯～但我們是堂姊弟，琉璃小姐這個稱呼有點太疏遠……我希望你能用更親暱的方式稱呼我。你對我說話的口吻也要更親近一點。可以嗎？」

利歐乾脆地搖了搖頭，對着琉璃行了一禮。

「唔，我們是堂親喔，這不算是特殊理由嗎？」

當利歐開心地靦腆一笑時——

「家母曾經是這個國家的王女。」

「首先，我們其實是堂親。家父是令尊的弟弟。」

「當然啊，他爲什麼要騙你？」

琉璃不禁想用恭敬的語氣回答，但她努力打消這個念頭，臉上浮起僵硬的笑容，重新點了點頭。

湯波詢問後，臉上浮現出帶着寂寥的笑容。

「嗯，隨時都可以。」

「啊、是……嗯。」

利歐露出困擾的苦笑解釋。除非對方是小孩，或是態度高傲、充滿敵意的人，否則利歐不喜歡用不帶距離的口吻跟初識的人交談。等他跟對方熟識後，態度當然也會變得毫不拘束。但前提必須要有一個讓他轉換的契機，否則他會不好意思這麼做。因此，他纔會留意要一直使用恭敬的語氣與他人交談。

「小、小女子知道了……」

「我有些要緊事要處理，讓你擔心了。」

「那麼，我就按照原樣，繼續叫你琉璃小姐囉？」

琉璃茫然地低語，再次領悟到這個事實。由於利歐的母親是王女一事帶來太大的衝擊，她已經遺忘了兩人血脈相連的事實。

「你還會再次拜訪這座村子吧？這不是一生的訣別吧？」

「她正跟村裏的女孩們喝茶。一旦聽到你回來的消息，差不多就會回來了。看到你突然離開村子，她很擔心喔。」

湯波欣然笑着說。

「這件事？」

「事關我的身分。湯波女士清楚這一件事，纔會讓我住進這個家。我希望把詳情告訴你，但我需要你保守這個祕密。我想確認你的想法。」

琉璃本來默默聽着兩人交談，現在則端詳着利歐的表情詢問。

「……說得、也是。如果兩位允許，我希望能再回來拜訪。」

利歐的臉上掛着困惑的微笑，顧慮地點了點頭。

「我們當然會允許啊！你在說什麼傻話。」

「是啊。你隨時都可以回來。這裏是你的故鄉。你已經是村裏的一員了。」

琉璃和湯波同時說要利歐回來，讓他欣喜不已，靦腆地對兩人道謝——

「話說回來，你說還要去很多地方，代表有人在那裏等你嗎？我很想知道呢，可以告訴我對方是誰嗎？」

琉璃興致勃勃地詢問。

「……有一個孩子把我當作哥哥看待，儘管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另外有許多人十分照顧我。」

利歐有些羞怯地答覆。

「這樣喔，原來還有這樣的人。把你當作哥哥的孩子是女生嗎？」

「是沒錯……」

「是喔，真不愧是利歐。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挽留你。你把對方當作妹妹看待的話，那她等於是我的堂妹呢。真希望你將來能介紹她給我認識。利歐，她叫做什麼名字！」

琉璃不斷追問。好一陣子，利歐都在回答琉璃的問題。

◇　◇　◇

利歐對琉璃坦承自己的身分後，過了幾天。

秋天的收穫祭告一段落，村裏進入等待春天的農閒期。

村人們正悠哉地準備過冬，並開始準備明年的農耕作業。對於獵人來說，現在正值一年中最繁忙的時期。

一般來說，利歐會從下午開始幫忙耕作，但他從王都回來後，每天都外出狩獵至太陽下山，捕抓獵物當作保存食品的食材。他與獵人之外的村人接觸銳減，最近只有跟琉璃和湯波打上照面。

「喂，利歐，你回來之後有見到小夜嗎？」

某一天早晨，當利歐在狩獵小屋準備時，信開口詢問。

「不好意思，讓她擔心了。我也想跟其他村人打聲招呼，我會趁今天或明天找時間去跟她見面。」

「不，呃……」

琉璃先察覺到利歐的存在，衝了過去。

「小夜最近一直囉唆地詢問你的近況。是不是打獵很忙啊、過得好不好啊之類的，麻煩死了，你去見她一面啦。」

某一位少女指出這一點後，琉璃終於恍然大悟。

「…………你一定要去喔。」

「原來如此。你不在的時候，她們都很擔心你喔……咦，怎麼了嗎？你們怎麼露出如此訝異的表情啊？」

◇　◇　◇

「沒、沒事……」

「哥、哥哥嗎？請、請問他有說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唔，一點都不瞭解人家的心情！）

「突然離開村子，讓各位擔心了。小夜小姐，也讓你擔心了。你似乎惦記着我，我從信先生那裏聽說了。」

琉璃的視線遊移，轉向本來待在身旁的利歐尋求幫助，卻發現利歐早已不經意地向後退，想要徹底當一位旁觀者。

琉璃隨便矇混過去。

「………………」

（利、利歐～！）

「不，並不奇怪……」

「是，怎麼了嗎？」

「琉璃，我回到村裏後，還沒跟大家打招呼嘛。所以我打算來見見各位。」

「欸？啊，這是因爲……」

少女們異口同聲地說。

琉璃疑惑地歪着頭，利歐似乎意會了過來，面露苦笑。

想當然地，少女們逼近琉璃。

「不，沒有……」

（確實沒錯啦！可是！）

「語氣！」

「這樣啊……那就好。還有，琉璃小姐的……」

看到兩人在用眼神溝通，少女們感到整件事情更加可疑——她們無言的壓力愈來愈龐大。

「不，我最近忙着打獵，沒有見到她……」

少女們沒有辦法使用對待琉璃的方式逼迫利歐，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到她們停止追問，琉璃安心地鬆了口氣。

「琉璃，這是怎麼一回事？」

感受到視線緊逼而來，琉璃冷汗直冒。儘管如此，她又不能把利歐和自己是堂親的真相全盤托出——

利歐在絕佳的時間點插嘴，端詳着少女們的神色。

兩人不經意地開始對話，在場的少女們皆喫驚地望着兩人。察覺到這一點後，琉璃畏縮地詢問少女們。

「咦？利歐，怎麼了？」

「語氣？」

琉璃惡狠狠地瞪着利歐。

小夜似乎鬆了口氣，欲言又止地喃喃自語。不過——

利歐疑惑地歪着頭，小夜戰戰兢兢地嚥下即將說出口的話語。

當利歐開心地揚起笑容時，琉璃不滿地嘟着嘴。利歐卻若無其事地與少女們攀談。

「很久之前，琉璃……小姐就曾經吩咐過我，要我試着改變語氣。果然還是很奇怪嗎？我也還不習慣……」

（現在大家正在逼問你吧？假如我出面緩頰，整件事情只會更復雜。）

利歐心領神會，內疚地回答。

少女們面面相覷。這樣的理由確實能說服她們，但事情依然有些可疑——這麼告訴她們之際——

「我、我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假使他一直對我使用畢恭畢敬的語氣，我也會很疲累，所以才拜託他停止這麼做。你們別小題大做。」

當天中午。

信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

「利歐大人的語氣！爲什麼你會用普通的語氣跟琉璃交談啊！？」

信的心情似乎有些複雜，沉下臉，生硬地點了點頭。

獲得竇拉的許可後，利歐結束打獵的工作，下山回到村莊。他儘量前往人們一起工作的地方露臉，簡單地和大家打招呼。他拜訪了幾個正在工作的地點，最後來到少女們聚集的工作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