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話 遠走高飛（6）

離開斯塔克平後，我在隔天抵達約定地點，等待妻子們。

我披著連帽斗篷，拉低兜帽，在一棵巨大的橡樹下打發時間。

妻子們雖然比我早出發，卻是我先到了。我是騎馬來的，沒坐馬車。

弗林特說過，妻子們必須比我更加謹慎。

畢竟在世人眼中，我已經是個死人，不會有人找我。

但我的妻子們，肯定有人在追尋她們的下落。

內蕾和阿爾溫雖說各自的家族很快就會放棄追捕，但她們家族的地位，至少也得裝模作樣地找上一陣子。

更何況，紅焰傭兵團的成員肯定也在找希恩。

即使她給巴蘭留了字條，那些團員也會為了我而尋找她。

所以弗林特才會費盡心思，用這種方式把她們送到我身邊。

而如今，這場等待終於要結束了。

遠方，我看見一輛馬車朝這棵橡樹駛來。

騎著馬走在馬車前方的，正是弗林特。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這份自由的滋味，實在難以言喻。

我站起身，朝弗林特揮手，他也朝我揮了揮手。

又過了一會兒，弗林特將馬車停在我面前。

「你等很久了嗎——」

但弗林特話還沒說完，內蕾就從馬車後方跳了下來，撲進我懷裡。

遮住她白髮的兜帽隨之滑落。

內蕾緊緊抱住我，臉在我胸前磨蹭，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來。

既然這個夢想已經能夠實現，我相信其他夢想也能慢慢達成。

「……現在，既然我們不用再顧忌旁人的眼光，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那我們就一起實現妳的夢想吧。」

接著，阿爾溫面無表情地走下馬車。

內蕾輕聲呢喃，語氣裡帶著滿溢的思念。

「你……你現在，是屬於我的了嗎？」

說實話，我還沒想過要在哪裡定居。

我回應她，聲音也有些沙啞。

我曾擔心，她背棄家族、捨下貴族身分後，會從此鬱鬱寡歡……但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她凝視我的眼睛許久，深吸一口氣，才開口。

弗林特用帶著幾分自豪的眼神看著我。

阿爾溫緩緩走向我，在我面前停下腳步。

「這沒什麼。這點小事而已。工作還沒結束呢，我總不能把你們夫妻丟在這裡不管。」

最後，希恩走下馬車。

「自由的滋味，真是難以言喻。」

「辛苦了，弗林特。」

仍黏在我身旁的內蕾，身體瞬間一僵。

聽到她的話，我點頭回應。

希恩看著我的臉，燦爛一笑，點了點頭。

「身體還好嗎？」

等安定下來，蓋好房子，去環遊世界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好想你，伯格。」

但當她看見我的臉時，那張緊繃的臉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燦爛的笑容。

彷彿等待這一刻已久，阿爾溫從我唇上偷走了一個吻。

與妻子們一一聊過後，我轉向弗林特。我們自然地握了手。

畢竟，我們都是相當引人注目的存在。

啾。

我率先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我緊緊擁著內蕾，貪婪地呼吸著她的氣息。

我陷入沉思。

希恩的夢想是環遊世界。

她捧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地走下來。

「我也是。」

阿爾溫很快便輕笑著退開。

「……什麼？」

「所以，決定好要在哪裡定居了嗎？我該帶你們去哪裡？」

「我們終於自由了，貝爾。」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與我相似的心情。徹底獲得自由後，我的心從未有過如此輕鬆。

「……你現在可以實現你的夢想了。」

我的夢想，是在一個平靜的地方定居，與珍惜的人一起生活。

「是啊。」

在某種程度上，這與阿爾溫的夢想不謀而合。

「……」

精靈本就稀少……阿爾溫的耳朵格外顯眼。

內蕾的白尾巴和白髮，也絕對是引人矚目的特徵。

更何況，希恩曾是聖女，她的臉孔在很多地方都會被認出來。

要是再傳出三個女人和一個帶傷疤的人類同行……總會有人猜到我們是誰。

我不確定關於我們的傳聞何時會平息……但我們肯定得先躲上一陣子。

或者，得找個方法隱藏身分。

「……定居的地點啊。」

我繼續思索。

在傭兵生涯中，我走過無數地方。我在記憶中搜尋著合適的落腳處。

瞥了一眼希恩，發現她也開始考慮各種可能。

希恩同樣經歷過許多地方。

她身體虛弱時，曾隨父母去過不少地方……成為聖女後也四處奔走。

在那些地方裡，我們得找個遠離人煙的所在。

「……伯格？」

我還在思索時，阿爾溫在一旁喚了我的名字。

「……？」

「……如果你還沒有頭緒……我可以推薦一個地方嗎？」

「推薦？」

阿爾溫看著我們。

「……如果從這裡往西走……有一座美麗的湖泊。湖邊沒什麼人住。騎馬走一段路，有個小村莊。如果你想蓋房子……我想沒有比那裡更好的地方了。」

「……」

但在沉重的情緒沉澱下來之前，我甩了甩頭。

阿爾溫提議。

若不是我曾從希恩那裡學會讀懂女人的暗示，或許還真注意不到這些微妙的變化。

「妳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我一整天都察覺到了，內蕾眼底的渴望。

「……」

「那是我被軟禁在塞勒布里恩領地時，一直想去的地方之一。而且……」

「你想去哪裡都行。」

我看向內蕾和希恩。

這再次印證了，分離之後受苦的並不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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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們的回答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她似乎意識到，我們肌膚相親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我看著內蕾的臉頰染上紅暈。

然後阿爾溫露出燦爛的笑容。

內蕾在我身旁低語。

「當然，伯格。」

與我同居最久的希恩沒有反對，反而對內蕾和阿爾溫展現出極大的尊重。

希恩似乎記得，我們幸福的未來全靠她們。

我緩緩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現在你在這裡了，不是嗎？我想再去一次。現在的我，應該會覺得那裡很美。」

內蕾和希恩異口同聲地回答。

「……輪流與你同床……」

她重新立下了當初與內蕾同住時的規矩。

「……妳們覺得呢？」

弗林特爽快地回應。

阿爾溫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繼續說道。

「……」

然後我對弗林特說。

「弗林特，能幫我們嗎？」

「……其實，那是我們離婚後，我去的第一個地方。但是……沒有你在，那裡顯得索然無味……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美，所以我把它給忘了……」

「我只需要和你在一起，伯格。」

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了。

「我們輪流與你同床吧。」

「……」

我深吸一口氣。

在臨時搭建的營地前，我們生起火，開始仔細規劃未來。

「就這麼辦。」

奔波了一整天，我們肩並肩地擠在一起，安營紮寨。

畢竟，內蕾救了希恩和孩子的命……而阿爾溫救了我的命。

她不斷偷瞄我，目光在我身上流連。

內蕾握著我的手，帶著一種奇特的、撩撥的力道。

她看著我時，不斷輕輕舔著嘴唇。

她一靠近，我甚至能聽見她反覆吞嚥的聲音。

她的尾巴有意無意地掃過我的身體，整個人的體溫也高得異常。

「……」

當然，我也很期待，但我覺得這個過程可能比預想的要漫長。

首先，我們需要一個能徹底放鬆的空間。

但我們似乎無法立刻找到這樣的地方。

「……」

我的目光再次與內蕾交會。

以往總是羞澀避開的她，這次卻沒有移開視線。

相反，她給了我一個極具挑逗性的眼神，甩了甩尾巴。

到頭來，是我先敗下陣來。

在無法付諸行動的情況下營造這種氛圍，根本毫無意義。

「我想蓋一棟簡單的一層樓房子。可以嗎？」

希恩聽了，微微一笑。

「我們需要不少房間吧？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房間……還有孩子們的房間。儲藏室也得要有……」

我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把所有細節討論清楚吧，全都要納入計畫裡。」

坐在我們對面火堆旁的弗林特開口。

「……把主臥室的牆砌厚一點。這樣……聲音才不會傳出去。」

「……還有其他需要的嗎？」

「……」

「……內蕾，妳呢？」

「我也會幫忙蓋房子，缺什麼儘管說。如果有需要，我還能找些人手來。」

「……還有，床要買大一點。」

是因為我們久別重逢？還是她發現，自己再也難以壓抑這份情感了？

「如果能有一個儲酒的地窖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為你斟酒了。」

「……」

最後，我看向內蕾。

內蕾為什麼會有這麼突然的轉變？

阿爾溫看了我們一眼。

內蕾思索片刻，給出了回答。

我抬頭望向天空。

「……」

「如果能請矮人來幫忙，我們不是能蓋得更快嗎？如果辦得到，那就這麼做吧。我最想要的，就是盡快擁有我們的家。」

我無視她眼底的暗示，語氣平靜。

她眼中依舊帶著那份撩人的神情。

這才猛然發覺。

三人同時愣住，空氣瞬間凝固。

我聽著阿爾溫的話，微微一笑。

月亮已經快圓了。

但聽到內蕾的補充，我才意識到，她壓根就沒打算隱藏。

內蕾這突如其來的建議，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她似乎想掩飾自己的意圖，卻根本藏不住。

是因為她知道所有的苦難都已經結束了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