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話 商談（6）

阿爾溫牽著伯格的手前行，內心卻湧起一股奇異的渴望。

起初，當他們十指緊扣時，她並沒有這種感覺。

或許是覺得，伯格的溫暖僅透過掌心傳來，實在不夠。

同時，她也逐漸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過去，對於透過婚姻逃離塞勒布里恩領地的阿爾溫來說，即使是三十年也像永恆一樣漫長。

如今，和伯格在一起的六十年，卻顯得如此短暫。

她越是意識到這些情感，就越焦慮、越急躁。

以前也有過這種感覺，但強度正變得越來越大。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僅僅像這樣牽手，無法讓她滿足。

她隱約開始覺得，如果此刻不做得更多，或許會後悔。

她帶著渴望抬頭看向伯格，他柔聲開口。

「……怎麼了？」

阿爾溫無法回答。

他完全不知道，最近在她腦海中盤旋的衝動念頭有多強烈。

自從她要求伯格放開她，卻最終落入他懷抱後，這些衝動就越發強烈。

她越來越想模仿內蕾的舉動。

「……」

……有時她會想，要不要撒嬌來吸引伯格的注意。

但顧及到自己平時的形象和未來的名聲，她一直壓抑著這股衝動。

還有一種難為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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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她，絕不會有這種念頭。

大主教的事情處理完後，希恩來到了傷患面前。

不要愛上短命種族的警告。

但伯格的存在改變了她。

她已經無法想像沒有伯格的人生。

這樣的人有一天會消失，已經變得令人難以置信。

「聖、聖女……拜託，施展奇蹟……」

對抗加利亞斯、安撫她、在她被噩夢折磨時撫摸她、談論夢想、一起旅行去她想去的地方、互相開玩笑、在陌生的地方一起淋雨……立下誓約。

阿爾溫在心底低語。

她現在確實開始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了。

那是個溫暖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喚醒了她一百七十年來從未感受過的所有情感。

回憶數不勝數。

「……」

被世界樹剝削的人生，和待在伯格身邊的人生，截然不同。

她也第一次學到，光是靠想像，情緒就能起伏如此之大。

短暫對視後，他笑了。

阿爾溫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啊。」

她應該保持在旁觀者的位置。

她這一生從未哭過，但一想到伯格有一天會死，眼淚似乎隨時都會流下來。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阿克蘭保護著她，希爾芙琳維持著秩序。

伯格瞥了一眼她的動作。

一陣情緒突然湧上心頭。

如果愛上短命種族那如煙火般絢爛的美，就無法承受光芒熄滅後的虛無。

她發現自己笑了，笑自己有多可悲。

希恩帶著茫然的表情面對職責。

「……」

「……？」

與希爾芙琳的談話，攪動了她的情感。

雖然他們只在一起幾個月……他的影響卻如此深遠。

她正逐漸意識到這一點。

一名手臂上有深深刀傷的士兵懇求道。

她該如何接受這一切？

就像他成為她堅定的支柱一樣，感覺他會永遠待在她身邊，永不改變。

各地受傷的人排成長龍，等待她的奇蹟。

帶著醜陋傷疤的士兵一個個走上前。

「……」

其實，這句話她已經聽希爾芙琳說過無數次，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

她情感的輪廓，正變得越來越清晰。

但現實並非如此。

「……」

希恩突然想到，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了。

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了。

她以聖女的身分活了七年。

而重逢的伯格……也約好互不認識，從不叫她的名字。

希恩用力咬住唇。

她決定專注於眼前的士兵。

希恩朝士兵的手臂伸出雙手。

隔著身體不相觸的距離，她詠唱禱詞。

她開始治癒傷口。

「……」

「……？」

但阿克蘭和希恩同時對比平時緩慢的恢復速度感到疑惑。

就像奔騰的駿馬突然放慢了腳步。

而且，希恩感覺呼吸變得吃力。

通常只在對數十人施展奇蹟後才會出現的身體變化，如今已經浮現。

「……聖女。」

阿克蘭在她身旁低語。

希恩試圖平復急促的呼吸，集中精神。

「等……等一下，阿克蘭。」

雖然伯格是個傭兵……但最近似乎每個人都認識他。

這是個奇怪的氣氛。

但阿克蘭介入了。

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嗎？

能夠毫無擔憂地觀察如此多樣的景象，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她輕聲開口。

「……會不會是因為上次和那位副團長有過身體接觸？」

即使現在她想要伯格……但她已經那麼努力地不去碰他了。

其實，自從離開塞勒布里恩領地後，一切對阿爾溫來說都充滿新奇。

她甚至連那感覺都記不清了。

阿克蘭對排隊等候的士兵們也這麼說。

一個原因是她能看到他的艱辛，另一個是……他可能是獨行戰士。

難道她的力量，是因為分享了伯格的體溫而減弱嗎？

彷彿沒有人想惹出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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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透透氣。」

這樣的人是她丈夫，曾經感覺很了不起。

士兵們瞬間散去。

聽到這話，希恩沮喪地笑了。

即使是從未問過伯格討伐數的阿爾溫，也聽過這句話。

沒有人試圖阻止她。

阿爾溫帶著日益增長的擔憂往前走。

雖然沒有人敢反駁，但各處開始傳出微弱的抱怨和嘀咕。

眾多士兵和不同種族混雜在一起，營造出緊張的氣氛。

阿克蘭和希爾芙琳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然而，和傭兵會議不同，每個人都保持著一定的禮貌。

笑了很久後，希恩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

希恩茫然地坐在原地，看著自己減弱的奇蹟之力。

這時，希爾芙琳走了過來。

「……」

他開始疏散他們。

「………」

「士兵，起來吧。聖女今天似乎不太舒服。」

當然，內蕾和她的存在為他的名聲做出了貢獻，但他的實力似乎也得到了認可。

「……」

雖然阿爾溫對希爾芙琳堅決否認了這一點，但這資訊仍讓她不安。

「伯格，首領怪物討伐紀錄僅次於勇者。」

但現在，這不再只是令人驚奇和佩服。

從一開始，連王室德萊戈家都在場，沒有人會想引起衝突。

但希爾芙琳理解阿克蘭的舉動，出手相助。

這是「伯格妻子」這個頭銜帶來的安全感。

希恩繼續坐在原地，發出苦澀的笑聲。

繼續往前走時，阿爾溫看到了某人的背影。

「……？」

是聖女。

她像是在擦眼淚，朝某處走去。

阿爾溫靜靜地看著聖女的背影。

她原本就對聖女感興趣，但希爾芙琳的故事讓她更加好奇。

一個有心上人的聖女。

這和阿爾溫以為她只侍奉神明、不涉凡塵的預期大相徑庭。

或許她能幫阿爾溫釐清自己混亂的情感。

同時，她想知道聖女為什麼哭。

阿爾溫慢慢朝聖女消失的方向走去。

護衛阿爾溫的伯恩斯跟在後面。

聖女繞過附近一棟建築的外牆。

好奇的目光投向她，但沒有人跟上去。

或許他們知道跟著她也無濟於事。

阿爾溫繼續跟著聖女，只是想和她說說話。

聖女不斷走向無人之處，像是在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最後，她找到了傑克森家培育的花園。

或許是因為大家本能地知道那是貴族專屬的，這裡幾乎看不到人影。

聖女走進了花園。

阿爾溫出聲喚她。

聽起來像是有人拼命忍住眼淚，卻失敗了。

阿爾溫加快腳步，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她聽到有人啜泣的聲音。

兩人的目光交會。

「大小姐，如果有任何麻煩請叫我。我在這裡等您。」

阿爾溫堅持跟在後面。

阿爾溫點了點頭，走進花園。

「……」

她走進了灌木叢中迷宮般的小徑。

「……聖女？」

「……」

終於，她看到聖女蹲在地上，擦著眼淚。

伯恩斯環顧四周後，對阿爾溫開口。

聖女抬起頭。

「……嗚……嗚嗚……」